不少老上海人对乘车的记忆中，401路并不是一条普通的公交线路。它曾经行驶过外滩、洋房、高耸的烟囱等城市里的各种景象，把不同的景象串联起来。有人记得的是沿途风景，也有人记住了车本身：自动排挡的动力足劲、行驶时平稳程度，在当时显得格外突出。
那是一个公交车辆变化不大的年代。对于很多乘客来说，车辆是否拥挤、能否按时到达比舒适性更重要。如果一辆车能减少颠簸，启动和行驶更顺利的话已经可以让人产生明显的感受了。401路上的那辆车就是因为这些特点而被一些乘客认为是当时难得的“好车”。
空气避震带来的感觉很直接，车辆经过路面接缝或者不平整的地方时车身不会像普通车辆那样频繁起伏，坐在车厢里的乘客更容易保持稳定。现在看来这属于车辆设计中的技术配置，在当时会让人觉得新奇，甚至要花点时间去适应。
有意思的是舒适不一定人人都可以立刻接受。素材中提到的当时有不少人乘坐之后感到不适、出现晕车现象的情况。原因不一定是单一因素造成的，是车辆运行状况、个人适应情况以及当时的乘车习惯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对于习惯了传统车辆晃动感的人来说，新的行驶方式反而会带来陌生感。
“自动排档”也是这辆车留下的重要印象。那时候，车辆的换挡方式不像现在这样普遍，在乘客对车辆技术的感受上常常是靠直接的身体体验来感受的：起步是不是拖沓、加速是不是有力、换挡的时候有没有顿挫。401路所使用的车辆，在动力表现和行驶质感上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有人用很高的评价来形容它。
但是把它的名字称为“碾压一切国产车”，更像是乘客当时的感觉，而不是一份严格的车辆性能比较。老车的记忆往往带有一种鲜明的个人色彩。一次舒服的乘车、一段特殊的线路、一个与城市风景重合的下午，都会使某辆车在记忆里被不断地放大。这样的表达并不等同于完整的技术结论，但是可以说明它给乘客造成的冲击有多大。
401路真正让人难忘的是它经过的城市空间。外滩代表宽阔的江景和建筑立面，洋房有别样的生活气息，烟囱提示着这座城市曾经拥有的鲜明工业轮廓。公交车慢速或者快速穿过这些地方时，在车厢内并没有专门的观光安排，但是乘客可以每天在通勤中看到城市不断变化的侧面。
正因为线路与车辆一起存在，401路的记忆才没有停留在“某一款车很先进”这样的简单上。它把交通工具、道路风景和城市生活联系在一起。人们所记住的是孤立的配置，并不是坐在车内时窗外掠过的建筑、街道和烟囱以及车辆行驶过程中同以往不一样的稳定感。
之后，这趟曾经驶过外滩、洋房和烟囱的401路就没有再回到人们的熟悉路段中去。线路与车辆变化情况，现在记忆里没有更多明确细节可以补充。但是对于曾经乘坐过它的人来说，一辆公交车是否还在运营，在记忆里并不是全部。真正留下的，是那条路、那辆车、城市还保持原来的面貌时的一次又一次经过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