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六，我正在家看电视。
王磊推门进来，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脸上带着那种我看了三年的笑——得意的、藏着事的、等着我主动问的笑。
「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我瞥了他一眼。他手机屏幕亮着，是方程豹4S店的销售微信。
「定了？」我问。
「定了。顶配，23.98万。」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像等着我夸他。
我没夸。
我只是笑了笑，然后拿起包跟他出了门。
到了4S店，销售小周迎上来，热情得有点过分。她带我们看了一圈，介绍配置，什么闪充、什么续航、什么智能驾驶。
王磊在旁边点头，时不时插一句「这个好」「那个也行」。
我站在车旁边，没怎么说话。
直到小周拿出合同，指着上面一行小字说：「王先生，您选的是这个配置包，价格是21.98万。」
王磊愣了一下。
「不是顶配吗？」他问。
小周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迅速调整过来：「顶配是23.98万，您当时说预算有限，我就帮您选了次顶配。」
王磊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转头看我。
我没看他。
我看着那份合同，看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的配置清单——没有闪充，没有座椅按摩，没有那个他跟我吹了半个月的音响系统。
「没事，」我说，「次顶配也挺好的。」
王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周在旁边打圆场：「其实次顶配性价比最高，很多功能都……」
「签吧。」我打断她。
王磊签了字。
我看着他签。
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01
我叫赵敏，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王磊是我老公，结婚五年，没孩子。
不是不能生，是不想生。
原因很简单——我不想让孩子在一个随时可能散架的家庭里长大。
这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但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得说。
那天从4S店回来，王磊一路上都在解释。
「我当时就是觉得顶配没必要，多花两万块钱就多个闪充，不值当的。」
「你不是说想要闪充吗？」我问。
「我是想要，但两万块啊，够咱俩出去旅游一趟了。」
我没接话。
他又说：「再说了，次顶配也有快充，就是慢点，又不是不能用。」
「嗯。」
「你别不高兴啊，我这不是为了咱家省钱吗？」
「我没不高兴。」
我说的是实话。
我没不高兴。
我只是在想，他买这辆车之前，跟我说的可是「顶配，必须顶配，咱不差那两万块钱」。
结果到了签合同的时候，悄悄降了配置。
还不跟我说。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装修房子，他说要用实木地板，结果铺的时候变成了复合地板。
我问为什么，他说「实木太贵了，复合的也差不多」。
前年给我买生日礼物，说好了是那个我看了半年的包，结果到了生日那天，他给我买了个仿款。
「正品太贵了，这个看着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个包，笑了。
笑得他有点发毛。
「怎么了？不喜欢？」
「喜欢。」我说，「特别喜欢。」
那个包我一次都没背过。
不是嫌弃。
是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一件事——王磊这个人，永远会在最后一刻，把答应你的事打个折。
而且他觉得，这不算事。
02
第二天上班，我跟同事刘姐聊起这事。
刘姐比我大十岁，在公司干了八年，什么人都见过。
「你老公这是典型的‘先答应后变卦’，」她说，「不是坏，是怂。」
「怂？」
「对。他不敢当面拒绝你，怕你生气。所以先答应下来，等到了节骨眼上，再找理由改。这样你就算生气，也生不了太大，毕竟事都办了。」
我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你觉得怎么办？」我问。
「怎么办？要么忍，要么狠。」
「怎么狠？」
刘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她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同情，不是建议，是「你自己想」。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王磊的电话。
「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谁的局？」
「老张组的，还有几个朋友。」
老张是王磊的大学同学，自己做生意，混得不错。
王磊一直挺羡慕他。
「行，几点？」
「六点半，我下班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磊平时很少带我参加饭局。
尤其是老张的局。
因为老张的老婆李婷，跟我有点不对付。
具体什么事，说来话长。
简单说就是——李婷觉得我配不上王磊。
她觉得王磊应该找个更有钱、更有背景的。
而不是我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
这话她没当面跟我说过。
但王磊有一次喝多了，说漏了嘴。
从那以后，我就尽量不跟她碰面。
王磊也知道。
所以他很少带我参加有李婷的局。
今天怎么突然要带我去了？
03
到了饭店，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老张坐在主位，旁边是李婷。
李婷穿了一件香奈儿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精致得像个假人。
她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怎么说呢。
就像你看见一个不太熟的人，出于礼貌笑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来了啊，」她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也笑。
王磊拉着我坐下，位置正好在李婷对面。
菜还没上，大家先聊天。
聊的是车。
老张刚换了一辆奔驰，正在跟大家吹。
「这车开着就是不一样，提速快，稳，隔音也好。」
「多少钱？」有人问。
「落地六十多。」
「啧啧。」
大家一阵羡慕。
王磊在旁边听着，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刚提了方程豹，本来觉得挺有面子的。
结果跟老张的奔驰一比，差了好几个档次。
「你那车也不错，」老张突然转头对王磊说，「方程豹是吧？多少万？」
「二十三。」
「哦，那也挺好的，国产车现在做得不错。」
老张的语气很随意。
但「二十三」和「六十多」放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对比。
王磊的脸有点红。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李婷在旁边接了一句：「方程豹啊，我听说闪充版不错，你买的是闪充版吗？」
王磊愣了一下。
「呃……不是，我买的是次顶配。」
「次顶配？」李婷挑了挑眉，「那没有闪充吧？」
「没有。」
「那可惜了，闪充才是这车的卖点啊。」
李婷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她在说：你看，你老公连个车都买不对。
我没说话。
王磊也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老张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车嘛，代步工具，够用就行。」
「也是，」李婷笑了笑，「反正又不是天天开。」
这话听着像是在帮王磊说话。
但配上她的表情，怎么听都像是在补刀。
04
饭局继续。
菜上了，酒也开了。
王磊喝了几杯，话开始多起来。
他开始吹自己最近在谈的项目。
「那个客户，我跟了三个月，终于松口了。签下来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万？」有人问。
「五百万。」
「可以啊老王！」
「低调低调。」
王磊嘴上说着低调，脸上全是得意。
我坐在旁边，没拆穿他。
因为我知道，那个项目根本没戏。
对方只是说「再考虑考虑」，他就当成「已经答应了」。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也有一个项目，他跟所有人说「稳了」，结果最后黄了。
他好几天没说话。
但这次，我没打算让他继续吹下去。
因为李婷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她肯定知道王磊在吹牛。
但她不说破。
她就那么笑着，看着王磊表演。
像看一个小丑。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心疼王磊。
是觉得丢人。
你吹牛可以，但别在明眼人面前吹。
你吹完了，人家不拆穿你，但心里把你当傻子。
这种感觉，比被人当面骂还难受。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然后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微信。
是刘姐发来的。
「你老公那个项目，我听说黄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他们公司，说对方已经签了别家。」
我放下手机，看着还在吹牛的王磊。
突然觉得有点累。
05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王磊喝得有点多，走路有点晃。
我扶着他出了饭店。
李婷跟老张走在后面。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李婷突然说了一句：「赵敏，你老公挺能喝的。」
「还行。」
「不过啊，」她压低声音，「能喝不一定能赚钱。」
说完，她笑了笑，挽着老张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王磊在旁边嘟囔：「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
「哦。」
他没追问。
他从来不会追问。
因为他觉得，只要我不说，就没事。
回到家，王磊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总是很自信，觉得自己什么都行。
但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好像在做噩梦。
我给他盖了条毯子。
然后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我搜了一下方程豹闪充版的配置。
顶配23.98万，次顶配21.98万。
差两万。
差的东西，除了闪充，还有座椅按摩、音响系统、抬头显示。
王磊跟我说的是「就差个闪充」。
但合同上写的，差的是四样东西。
他以为我不懂车。
他以为我看了合同也不会仔细看。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笑笑就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
我拿起手机，给刘姐发了条微信。
「你那个朋友，能把王磊那个项目的详细情况发给我吗？」
刘姐很快回了：「你想干嘛？」
「不干嘛，就想知道真相。」
刘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了一个文件过来。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那个项目，不是黄了。
是王磊自己搞黄的。
他把报价报高了，对方觉得不划算，才签了别家。
但他跟所有人说，是对方变卦了。
他在骗我。
不，他在骗所有人。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文件里写得很清楚。
王磊的报价，比竞争对手高了整整三十个点。
对方给过他机会，让他降价。
他不肯。
他说「我们的质量值这个价」。
对方没再说什么，直接签了别家。
然后王磊回来，跟所有人说「对方不靠谱」。
他把自己的问题，变成了别人的问题。
这种事，他干了多少次？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是一个律师的电话。
半年前，一个朋友介绍的。
她说：「这个律师专打离婚官司，你要是哪天需要，可以找他。」
我当时笑着说「用不上」。
但现在，我觉得，该用上了。
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你好，我是赵敏。」
「赵女士，你好。」
「我想咨询一件事。」
「请说。」
「如果我想离婚，需要准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律师说：「证据。」
「什么证据？」
「他骗你的证据。」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王磊还在沙发上睡着。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我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
06
第二天一早，王磊醒了。
他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我在厨房做早饭。
「几点了？」
「七点半。」
「哦，我还得去公司。」
「吃了再走。」
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的粥。
「又是白粥？」
「嗯。」
「没别的？」
「你想吃什么？」
「算了，白粥就白粥吧。」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
我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他突然说：「昨晚李婷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观察我。
他在看我有没有生气。
因为以前每次参加完李婷的饭局，我都会不高兴。
但这次，我没有。
我甚至有点高兴。
因为我知道，很快，我就不用再参加这种饭局了。
吃完饭，王磊去上班了。
我收拾完厨房，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赵女士，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那我们需要见一面，详细聊聊。」
「行，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好。」
挂了电话，我请了半天假。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行李。
是收拾证据。
结婚五年，王磊骗了我多少次？
我记不清了。
但有些事，我记得很清楚。
比如他跟我说「加班」，其实是跟朋友打牌。
比如他跟我说「出差」，其实是去旅游。
比如他跟我说「钱都存起来了」，其实卡里只剩几千块。
这些事，我以前觉得是小事。
但现在，我觉得不是了。
因为小事多了，就是大事。
07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律师办公室。
律师姓周，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她让我坐下，倒了杯水。
「赵女士，你说说情况。」
我把王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买车，到项目，到这些年他骗我的事。
周律师听完，点了点头。
「你有证据吗？」
「什么证据？」
「他骗你的证据。比如聊天记录、录音、转账记录。」
「有一些。」
「多吗？」
「不多。」
周律师想了想，说：「那你需要收集更多。」
「怎么收集？」
「第一，查他的银行流水。第二，查他的通话记录。第三，查他的微信聊天记录。」
「这些我能查到吗？」
「可以。只要你还是他老婆，你就有权利查。」
我点了点头。
「还有，」周律师说，「你需要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想离婚，还是想让他付出代价？」
「有什么区别？」
「离婚，就是分财产、走人。付出代价，就是让他失去更多。」
我想了想。
「我两个都想。」
周律师笑了。
「那就需要好好规划了。」
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离婚协议书的模板。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
甲方：王磊。
乙方：赵敏。
我看着这两个名字，突然有点恍惚。
五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也签了一份协议。
那份协议上写着：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现在，我要签另一份了。
08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手机响了。
是王磊。
「你在哪？」
「在外面。」
「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
「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烤鱼，回来吃。」
「好。」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想这五年，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一套房子，一辆车，一个老公。
但这些东西，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房子是王磊的名字。
车也是王磊的名字。
我什么都没有。
连存款，都在他卡里。
我以前觉得，夫妻之间不用分那么清。
但现在我明白了，不分清，吃亏的是自己。
回到家，王磊已经把烤鱼摆在桌上了。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坐下，夹了一块。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
他看着我吃，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跟以前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他还是那个对我好的老公。
但我知道，不是了。
从他骗我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王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洗完碗，走到他面前。
「王磊，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想跟你谈谈。」
他看了我一眼，把电视关了。
「谈什么？」
「谈我们。」
「我们怎么了？」
「我们之间，有问题。」
他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买车的时候，你说买顶配，结果买了次顶配。项目的事，你说黄了是对方的问题，其实是你自己搞黄的。」
他的脸色变了。
「你听谁说的？」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是。」
「为什么骗我？」
「我怕你生气。」
「你怕我生气，所以就骗我？」
「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有意的？」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这个人，我跟他睡了五年。
但我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
09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话。
他睡沙发，我睡卧室。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公司了，晚上回来。
我看着那张纸条，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第一步，查他的银行流水。
我去了银行，用他的身份证号查了账户。
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他的卡里，只剩三万块。
他跟我说的是，有二十万。
那十七万去哪了？
我继续查。
发现他每个月都会转一笔钱到一个陌生账户。
不多，但很固定。
每个月五千。
转了整整一年。
六万块。
那个账户是谁的？
我不知道。
但我有办法知道。
我找了周律师，让她帮我查。
三天后，周律师给我回了电话。
「那个账户，是一个叫刘芳的女人的。」
「刘芳？」
「对。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
但我听过这个名字。
王磊有一次喝多了，提过这个名字。
他说：「刘芳是我大学同学，混得不错。」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不是没在意，是不敢在意。
因为一旦在意了，就意味着要面对一些我不想面对的事。
但现在，我必须面对了。
10
我约了刘芳见面。
在一家咖啡馆。
她来了，穿得很漂亮。
比我年轻，比我好看。
她看见我，笑了笑。
「赵敏是吧？王磊经常提起你。」
「是吗？」
「是啊。他说你很好。」
「那他有没有说，他每个月给你转五千块钱？」
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知道了？」
「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只想问一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
「为什么？」
「因为……他跟我说，你们感情不好。」
「他说的？」
「嗯。他说你想离婚，但一直没提。」
我笑了。
笑得很苦。
原来，在他嘴里，我成了那个想离婚的人。
「你知道他骗了你吗？」我问。
「什么？」
「他跟我说的是，你们感情不好。但他从来没跟我提过离婚。」
刘芳愣住了。
「你是说……」
「对。他在骗你，也在骗我。」
刘芳的脸白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手在抖。
「我……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了泪光。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不用对不起。你也是受害者。」
我站起来，准备走。
「赵敏，」她叫住我，「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然后呢？」
「然后，重新开始。」
我走出咖啡馆，阳光很好。
我拿出手机，给王磊发了条微信。
「我们离婚吧。」
他很快回了。
「为什么？」
「因为你骗了我，也骗了刘芳。」
电话响了。
是他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
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发了一条微信：「你在哪？我们谈谈。」
「不用谈了。律师会联系你。」
我关了手机。
看着天上的云。
突然觉得，轻松了。
五年了，我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
方程豹闪充版，终究不是我的车。
但没关系。
我会有自己的车。
自己的房子。
自己的人生。 11
王磊的电话打了一整天。
我关了机，没接。
晚上回到家，他坐在客厅里，灯没开，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
我开了灯，看见他眼睛红红的。
「你回来了。」他说。
「嗯。」
「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想接。」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赵敏，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我已经跟律师说了，她会联系你。」
他的脸色变了。
「你真要离婚？」
「真的。」
「为什么？就因为那辆车？就因为那个项目？」
「不。是因为你骗了我五年。」
「我……」
「你别说你没有。买车的事，项目的事，还有刘芳的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磊，我不是傻子。我只是不想拆穿你。但你现在，已经把我最后一点耐心都耗光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签字就行。」
「赵敏……」
「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我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他在外面敲门。
「赵敏，你开门，我们好好说。」
我没理他。
他敲了一会儿，停了。
然后我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
「妈，赵敏要跟我离婚……」
他在给他妈打电话。
我笑了。
三十多岁的人了，遇到事第一反应还是找妈。
12
第二天，王磊他妈来了。
老太太一进门，就开始哭。
「赵敏啊，你们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啊？」
「阿姨，不是我要离，是你儿子骗我。」
「他骗你什么了？不就是买辆车吗？男人嘛，有时候是粗心，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离婚啊。」
「不止是车。还有项目的事，还有他给别的女人转钱的事。」
老太太愣了一下。
「什么别的女人？」
「你儿子没跟你说？」
她转头看王磊。
王磊低着头，不说话。
「王磊，你说话啊！」老太太急了。
「妈，我……」
「你什么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王磊还是不说话。
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给我丢人？」
王磊被她骂得抬不起头。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没什么感觉。
以前，我会心疼他。
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知道，他活该。
老太太骂完了，转头看我。
「赵敏，你看在他第一次犯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行不行？」
「阿姨，不是第一次了。」
「那……」
「他骗了我五年。五年里，他骗了我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你觉得，这样的婚姻，还有必要继续吗？」
老太太沉默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了泪光。
「赵敏，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们结婚五年了，总不能说离就离吧？」
「那你说怎么办？」
「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我看着他，他要是再犯，我第一个不认他。」
我看着她。
她是真心想帮王磊。
但她不知道，有些事，不是给机会就能解决的。
因为信任一旦碎了，就再也粘不回来了。
13
老太太劝了一下午，我没松口。
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赵敏，你再想想，别冲动。」
我没说话。
送走老太太，王磊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你真要离？」
「真的。」
「那财产怎么分？」
「律师会跟你谈。」
「赵敏，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好好说？你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好好说？」
他低下头。
「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改。」
「你改不了的。」
「我能改！」
「你上次也说能改。结果呢？你改了半年，又开始了。」
他没话说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条微信。
「周律师，我决定离婚。你帮我准备材料吧。」
周律师很快回了：「好的。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们详谈。」
「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这五年，就像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14
第二天，我去了周律师办公室。
她把离婚协议书的初稿给我看。
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房子归我，车归他，存款一人一半。
「他同意吗？」我问。
「还没跟他谈。但根据法律规定，婚内财产一人一半，他没理由不同意。」
「那刘芳的事呢？」
「那个不影响财产分割。但可以作为他出轨的证据，在离婚时对你有利。」
「怎么有利？」
「比如，你可以要求他赔偿精神损失费。」
「多少？」
「看情况。一般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我点了点头。
「还有，」周律师说，「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离婚的过程，可能会很漫长。如果他不同意，可能要打官司。」
「打官司就打官司。」
「那你要有心理准备。打官司很耗精力，也很耗钱。」
「我知道。」
「行。那我先跟他谈。」
「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接到了王磊的电话。
「赵敏，你在哪？」
「在外面。」
「律师联系我了。」
「嗯。」
「她说你要房子？」
「对。」
「凭什么？」
「凭你出轨。」
他沉默了。
「王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你……」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打官司。到时候，你的那些事，都会被翻出来。你觉得，你丢得起这个人吗？」
他没说话。
「你自己想想吧。」
我挂了电话。
15
三天后，王磊同意了。
他签了离婚协议书。
房子归我，车归他，存款一人一半。
他还要额外赔偿我十万块精神损失费。
签完字那天，他看着我，说：「赵敏，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
「你也是。」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红色的。
跟结婚证一样红。
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手机响了。
是刘姐。
「办完了？」
「办完了。」
「感觉怎么样？」
「轻松。」
「那就好。晚上出来吃饭，我请你。」
「好。」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
车是王磊的，但以后不是了。
我开着他的车，回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
他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只剩下我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
突然觉得，它终于属于我了。
16
一个月后，我搬了新家。
不是原来的房子。
我把那套房子卖了，换了一套小的。
离公司近，一个人住刚好。
搬家那天，刘姐来帮忙。
「你这房子不错啊，采光好。」
「还行。」
「一个人住，够了。」
「嗯。」
收拾完东西，刘姐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赵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真的。比以前好。」
她笑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想不开。」
「有什么想不开的？离了婚，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对。离了婚，日子照样过。」
我给她倒了杯水。
「刘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
「客气什么。咱们是朋友。」
我笑了笑。
是啊，朋友。
以前，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了王磊。
现在，我终于有时间交朋友了。
17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慢慢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上班，下班，做饭，看电视。
周末的时候，约朋友出去逛街、吃饭。
偶尔，也会想起王磊。
但不再难受了。
因为我知道，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
有一天，我在路上看见一辆方程豹。
闪充版的。
顶配。
23.98万。
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辆车，曾经是我想要的。
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拥有了就幸福。
比如车。
比如婚姻。
比如一个骗你的人。
我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18
半年后，我升职了。
当了策划总监。
工资翻了一倍。
刘姐说：「你现在是女强人了。」
「什么女强人，就是干活。」
「别谦虚。你值得。」
我笑了笑。
是啊，我值得。
以前，王磊总说我「不行」。
说我「能力一般」「没什么出息」。
但现在，我证明给他看了。
不是我不行。
是他不行。
他限制了我。
他让我觉得，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但现在，我活得好好的。
比他好。
19
有一天，我接到了王磊的电话。
「赵敏，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
「赵敏，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跟刘芳分手了。」
「哦。」
「她跟我说，你找过她。」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知道她的事。」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改吗？」
他沉默了。
「王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往前看。」
「你说得对。」
「那就这样吧。」
「好。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很蓝。
云很白。
日子，还在继续。
20
又过了一年。
我买了自己的车。
不是方程豹。
是一辆小小的电动车。
够用就行。
刘姐说：「你怎么不买个好点的？」
「没必要。能开就行。」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什么东西适合自己。」
她笑了。
「你变了。」
「变了不好吗？」
「好。比以前好。」
我笑了笑。
是啊，我变了。
变得不再依赖别人。
变得不再委屈自己。
变得，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开车回家。
路过一家4S店。
门口停着一辆方程豹闪充版。
顶配。
23.98万。
我停下车，看了几秒。
然后踩下油门，走了。
那辆车，曾经是我想要的。
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因为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车。
自己的房子。
自己的人生。
而这一切，比任何一辆车，都值得。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