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为我购置了一辆35万的婚车,女友却立马把车过户给了她的弟弟。我没有争执,反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报失手续:抱歉,这车现在由我来处理

婚车停在4S店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销售小赵把两把钥匙并排搁在引擎盖上,一把黑的,一把红的,红绳拴着个塑料小葫芦。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周莉,配了句:明天去上牌。

她回得倒快,语音里带着商场打折促销的嘈杂声,说她在陪弟弟买鞋,让我把购车发票拍给她看看,说是她妈想瞧瞧。

我没多想,发票、合格证、保险单全拍了,连我爸转账的短信截图都发了过去。

那张截图里余额只剩三万四,我爸攒了六年的退休金,外加我妈把定期存单提前取出来的利息损失,一笔一笔凑出来的三十五万。

那天晚上周莉没回出租屋。

我打电话过去,她弟周强接的,说姐在洗澡,手机扔客厅了。

我问车的事,周强嘿嘿笑了两声,说姐夫你那车真带劲,2.0T高功率,比我们单位王科长的帕萨特还猛。

电话那头传来周莉远远喊了一嗓子:别瞎说,什么你的我的。

第二天早上周莉回来了,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油条,塑料袋上凝着水珠。

她坐床边看我穿鞋,说强子昨天试了试车,觉得方向盘有点沉,想开去店里调调。

我说新车都这样,过了磨合期就好。

她把豆浆递过来,说强子最近跑业务没个车不方便,客户看他挤公交都不爱搭理他。

我咬了口油条,凉了,面筋发硬。

我说车是咱俩的婚车,下个月婚礼头车定了没?

她说定了,她表哥的A6。

我说那这车呢?

她说强子先开着呗,反正咱俩上班都坐地铁。

我说行驶证上写的是我的名。

她说写谁的名不都是咱家的车。

下午我请假去了车管所。

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大爷在补办驾驶证,照相的师傅让他下巴收一收,他耳背,吼了三遍才听清。

轮到我,窗口的小姑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一眼,说这车昨天已经办了过户,手续齐全,买方叫周强。

我问她过户不需要本人到场吗?

她说委托书、身份证原件、行驶证、登记证书都有,代办人是你媳妇,签字按了手印的。

她翻出扫描件让我看,委托书上我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身份证号倒是一个不差。

那是我上个月喝多了落在床头柜的身份证,周莉收起来的。

我站在车管所大厅的玻璃门前,外面下起了雨,雨点子砸在台阶上溅起水雾。

手机震了,周莉发来一张照片,周强靠在新车引擎盖上比了个耶,配文:谢谢姐夫!

我没回。

回到家周莉正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轰轰响。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

洗手吃饭。

周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脚搁在茶几上,那双新鞋鞋底还贴着价签,四百九十九。

他冲我抬了抬下巴,姐夫,车我开去贴膜了,花了三千八,我姐付的。

我坐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一盘青椒炒肉,一盘西红柿炒蛋,汤是紫菜蛋花。

周莉给我盛饭,说强子明天要去见个大客户,得穿体面点,你那件蓝条纹的衬衫借他穿穿。

我说车的事,你跟我说一声。

她说跟你说了你肯定磨叽,强子急用。

再说了,咱俩结婚后你的不就是我的?

我弟又不是外人。

周强扒拉着饭,含含糊糊说姐夫你别那么小气,等我挣了钱再还你一辆。

我说这车是我爸的退休金买的。

周莉把碗往桌上一墩,汤溅出来烫了我手背。

她说你爸的钱不就是给咱俩结婚用的?

我弟开几天怎么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没再说话。

手背上的汤慢慢凉了,留下一个红印子。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周莉背对着我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吵。

我起身去厕所,经过客厅看见周强那屋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他打电话的声音:“姐你放心,过户手续都办完了,他知道了又能咋地,车在我名下呢……”
我站在黑暗里,冰箱压缩机突然嗡地响起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凌晨两点,他接得很快,问出什么事了。

我说车被周莉过户给她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能听见我妈在旁边问谁啊,我爸捂住话筒说了句没事,然后跟我说,车是你的名,你看着办。

第二天我请了假。

先去派出所报了车辆丢失,民警问我车钥匙呢,我说在我媳妇手里,她说借给她弟开。

民警看了我一眼,说这属于家庭纠纷,你得先跟对方沟通。

我说车是我名下的,过户手续上我的签名是伪造的。

他让我去做笔迹鉴定。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周莉打电话,打了六遍她才接。

我说车的事咱们得谈谈。

她说有什么好谈的,强子开着呢,你要用车我让他去接你。

我说我报警了。

她愣了两秒,说你疯了吧?

那是我弟!

我说我只认法律上的车主。

她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周强给我打过来,语气很冲,说姐夫你什么意思?

我姐嫁给你图你什么?

一辆破车你至于吗?

我说行驶证是我的名。

他说那是你自愿给我姐的,我姐愿意给谁就给谁。

我说过户委托书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他顿了一下,说那你去找我姐,别找我。

电话又挂了。

下午周莉她妈来了。

老太太一进门就抹眼泪,说小刘啊,阿姨平时待你不薄吧?

强子这孩子命苦,三十了还没个对象,就因为没有车没有房。

你当姐夫的帮衬一把怎么了?

你爸那钱放着也是放着,等强子挣了钱加倍还你。

我说阿姨,车可以借,过户不行。

老太太扑通坐沙发上,拍着大腿说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周莉站在她妈旁边,眼睛红红的瞪着我,说刘志远你心是铁打的?

我跟你三年,你连辆车都舍不得给我弟?

我看着她。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咚、咚、咚。

我说车是我爸的养老钱。

老太太说那钱是彩礼!

彩礼你懂不懂?

给了我们家就是我们的!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那是购车时的转账记录,附言写着:购车款,赠予刘志远个人。

我爸转账时留的备注。

周莉她妈不识字,周莉拿过去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周强是晚上来的,带着两个人,说是他朋友。

进门就嚷嚷,姐夫你这样没意思,车我已经开去外地了,你报警也没用。

我说我没报警,我报的是车辆丢失。

他愣了一下,说你有病吧?

车是我姐给我的。

我说过户需要车主本人到场或者有公证委托书,你姐伪造了我的签名,这属于刑事案。

他身后那俩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强声音虚了,说你别吓唬人,我姐说跟你商量好了的。

我说你姐跟谁商量的?

跟我爸还是跟我?

周莉从卧室冲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她跟她妈的聊天记录。

她冲周强喊:你把车开回来!

周强说姐你怕什么,他吓唬人呢。

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

那边接起来说你好,XX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

我说我报的车辆伪造过户案,嫌疑人周莉、周强,涉案金额三十五万。

周莉冲过来抢我手机,我侧身躲开,她指甲刮过我手腕,三道红印子。

周强那俩朋友扭头就走,一个说强子这事我们掺和不了,另一个连招呼都没打。

周强脸涨得通红,指着我说:刘志远你狠!

车我明天开回来!

我说不用,我明天去车管所申请撤销过户登记。

这车现在由我来处理。

周莉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她妈还在沙发上坐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小刘啊,都是一家人……
我说阿姨,一家人不偷一家人。

那天晚上周莉给我发了四十七条微信。

前面是骂,中间是求,最后是威胁。

说她要到我单位去闹,说我婚内出轨,说我虐待她。

我没回。

我坐在阳台上,楼下马路上有辆拖车拖着个面包车慢慢开过去,车斗里的面包车歪歪斜斜,右后轮用铁链子拴着。

我点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冬天拍的一张照片。

我爸蹲在院子里擦他那辆骑了十二年的电动车,车筐生锈了,他用黑胶带缠了三圈。

旁边是我妈,端着一碗热水喊他趁热喝。

那辆电动车才两千八。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楼下那辆拖车拐过街角不见了,尾灯在夜里越来越小,最后剩两个红点,像烧红的针尖。

周强第二天下午把车开回来了,停在小区门口没熄火。

我下去的时候他坐在驾驶座上抽烟,车窗摇下来,烟灰弹在车门上。

他斜眼看我说,车给你送回来了,以后别说我欠你的。

我说过户手续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车管所的回执单,上面写着撤销申请已受理。

他说我姐哭一宿了,你满意了?

我说你姐哭是因为你,不是因为车。

他猛吸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地上碾灭,说刘志远,你这种人就不配有媳妇。

然后打了辆滴滴走了。

我坐进车里,真皮座椅上沾了烟灰,脚垫上全是泥。

中控屏还连着周强的手机蓝牙,自动播放着他最近的歌单,第一首是《兄弟抱一下》。

我关了音乐,把车开去洗车店,花了八十。

洗车的小伙子问我哥这车新买的?

我说嗯。

他说真皮座椅得好好保养,别让人穿牛仔裤坐,染色。

我说知道了。

我坐在洗车店门口的塑料凳上,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我说车拿回来了。

我爸说嗯,你妈包的饺子,你回来吃吗?

我说回。

他说那我去路口接你,电动车还能骑。

我说不用,我开车回去。

电话那头我爸停了一下,说行。

我挂了电话,洗车的水雾飘过来,挡风玻璃上全是泡沫,慢慢往下淌。

天很蓝,几朵云薄得像撕开的棉花。

周莉是第三天搬走的。

她叫了货拉拉,把她的东西装了两个大纸箱一个编织袋。

下楼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我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那串红绳钥匙,塑料小葫芦碎了一道纹,是那天她抢手机时磕的。

她上车前回头说了一句:刘志远,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

货拉拉的小面包车冒了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开走了。

隔壁单元的张婶拎着菜篮子路过,问我小刘你媳妇搬走了?

我说嗯。

她说哎呀小两口吵架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周莉不知道,那辆车的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爸。

她也不知道,我早在一个月前就把车管所备案信息绑定了我自己的手机号,过户当天我就收到了短信提醒,没吱声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我只是想看看,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结果没有。

我把红绳钥匙扔进垃圾桶,黑钥匙扣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手机响了,是4S店的小赵,问我哥你车还贴膜吗?

店里搞活动,全车膜三千二。

我说不贴了,原厂的挺好。

他说行,那您有空来做个首保。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早上九点多的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

卖煎饼果子的推车刚支起来,大妈往铁板上倒面糊,滋啦一声冒白烟。

旁边小学的广播体操音乐响起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已经被洗车店烘干了,有一股柠檬香波味。

我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导航终点设成我爸家的地址,全程二十三公里,预计四十分钟。

车子拐上主路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后视镜上沿,光从镜子里反射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我踩下油门,光斑往后移,落在副驾驶空着的座位上。

我爸那辆电动车的刹车片该换了,上次回去听见刺啦刺啦响。

我顺路去修车铺买了一副,十五块钱,放在副驾驶脚垫上。

修车铺老板问我,这车真不错,得三十多万吧?

我说嗯,三十五万。

他说你爸可舍得。

我说是,我爸舍得。

我把车开进我爸家那条胡同时,远远看见他站在路口,电动车支在一边,车筐里放着一兜子韭菜。

他看见我的车,招了招手,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干菊花。

我按了下喇叭,短促的一声。

他跨上电动车在前面慢慢骑,我在后面慢慢跟。

胡同很窄,两边的砖墙上爬着丝瓜藤,黄花开得正旺。

有个小孩骑着童车从岔路冲出来,我爸按了下刹车,电动车吱呀一声停住,他回头冲我摆摆手,意思是别急。

我踩住刹车,看着他花白的后脑勺在阳光下晃。

那辆电动车他骑了十二年,我给他换辆新的他不要,说骑惯了。

三十五万的车他连坐都没坐过一回,就说了句“你看着办”。

我熄了火,拔下钥匙。

红绳断了,塑料葫芦碎成两半掉在脚垫上。

我捡起来揣兜里,推开车门。

我爸已经把韭菜拎进屋了,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站在院子里,那辆旧电动车靠在墙根,车筐里的黑胶带翘起来一截,风一吹就颤。

屋里我妈喊:洗手吃饭!

我应了一声,抬脚往屋里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刘志远,我弟说你那个车有异响,肯定是发动机有问题,你等着修吧。

我没点开,直接删了。

发动机有没有问题我比你清楚。

这车以后只拉我自己,拉我爸我妈。

后座不坐外人。

我拉开纱门进去,饺子已经端上桌了,热气腾腾的,我爸给我倒了一碟醋,我妈往我碗里夹了三个,说多吃点,瘦了。

我咬了一口,猪肉韭菜的,咸淡正好。

有些车是拿来撑面子的,有些车是拿来过日子的,分不清这两样的人,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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