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老婆车里那瓶水有问题我往里加了几滴风油精,过一会交警打电话说她正开车出状况叫我赶紧联系

01.

那瓶水放在副驾座上,盖子拧开过,水位线下去了一指节。

我站在车外,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它好一会儿。

超市小票还在中控台储物格里,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周宁远买的。

两瓶,一瓶他的,一瓶她的。

他说顺路送同事去城东办事。

同事。

我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左手,右手拉开车门

车内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是我的香水。

我的香水是檀木调的,周宁远以前说像寺庙里的味道,后来不说了。

方向盘调高了——我个子矮,每次开完车他都要调回去。

座椅往前挪了两厘米。

后视镜的角度偏左。

这些细节我以前不在意。

或者说,以前我也在意,但假装不在意。

体面的妻子不会翻看丈夫的行车记录仪,不会在有应酬的夜晚反复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不会在老公说加班的时候,默默打开外卖软件看他有没有点两份餐。

体面的妻子。

我拧开那瓶水,凑近闻了闻。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矿泉水,凉白开,超市货架上最普通的那种。

瓶子标签有点皱,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

我把它放回原处,从包里摸出那瓶风油精。

小绿瓶,药店买的,三块五。

我拧开盖子,往矿泉水瓶里滴了五六滴,晃了晃。

透明的液体微微泛了一点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也许她不会喝。

也许她根本不会上他的车。

也许一切都是我多心。

我拧好瓶盖,把风油精扔进包里,关上车门,回了家。

晚饭做了三个菜。

周宁远说今天不回来吃,有应酬。

我一个人吃完,洗了碗,擦了灶台。

抽油烟机的滤网该换了,油垢积了厚厚一层,我用指甲刮了两下,刮不动。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周宁远的家属吗?我是城东交警大队的,您爱人刚才开车出了点状况,麻烦您尽快联系他一下。

我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

什么状况?

具体的还不清楚,有热心市民报警说一辆白色轿车在云栖路上走曲线,差点撞上护栏。我们调了监控,联系到您这边。

云栖路。

城东。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人没事吧?

人没事,车停在路边了。但您最好还是联系他一下,他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开车。

好的,谢谢。

我挂了电话,坐回餐桌前

菜已经凉了,油花凝在盘子上,像隔夜茶水浮着的那层膜。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

02.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宁远。

我接了。

喂。

你往我车里那瓶水里加东西了?

他的声音不太稳,不是愤怒,更像是不敢相信。

加了。

加的什么?

风油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四秒。

厨房的冰箱嗡嗡响,制冰机掉下来一块冰,砸在储冰盒里。

你疯了吗?

疯了的人不会只加风油精。

我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更久。

我听见他那边有风的声音,应该还站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的风声,呼呼的,像有人对着话筒吹气。

周宁远,你在云栖路干什么?

送人。

送谁?

我说了,同事。

哪个同事?

他没回答。

我听见他走了几步,风声小了些,大概是转了个身,背对着马路。

你怀疑我。

不是问句。

我怀疑你很久了。

我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米有点硬,电饭煲的内胆该换新的,涂层掉了,每次煮饭都粘底

你知不知道她喝了那瓶水之后什么反应?她嘴唇肿了,嗓子烧得说不出话,我以为她突然过敏了,差点送急诊——

那你怎么不送?

又是一阵沉默。

她不愿意去。

她怕你去医院挂号登记她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有点像呛到,又不太像。

你什么都猜到了,是吧。

我什么都没猜到。我只是前天洗车的时候,在副驾座位缝里捡到一根头发。长度不是我的,颜色不是我的。周宁远,你连清理都懒得清理。

冰箱又开始嗡嗡响。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杯子是结婚那年买的,一对,印着两只猫,我那只打碎了,用的是他那只。

猫脸已经磨花了,只剩半个耳朵。

她是谁?

你一定要知道吗?

你不想让我知道?

不想。

个回答比任何坦白都诚实。

我握着杯子,看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打在洗碗池里没刷的锅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好。

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的意思。你继续不知道,我继续吃我的饭。

我挂了电话。

怀疑老婆车里那瓶水有问题我往里加了几滴风油精,过一会交警打电话说她正开车出状况叫我赶紧联系-有驾

03.

他回来了。

比我想的早,大概挂了电话就往回赶

玄关的灯没开,他换了鞋站在客厅门口,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松了一半。

我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杂志,封面是三个月前的。

我以为你会晚一点。

他没接我的话,去厨房倒了杯水。

饮水机咕噜咕噜响了五六声,他站在那边喝完了整杯,又倒了一杯。

她叫方莹。

他背对着我,对着微波炉说

微波炉的定时器上显示着零点零零,一闪一闪的。

然后呢。

信贷部的,今年三月调过来的。

年轻吗?

二十六。

比我小八岁。

我算了一下,三月调过来,现在是九月。

六个月。

方向盘是夏天开始变高的,栀子是六月开始有的,他说加班越来越频繁,是四月。

时间都对得上。

你是真的想知道这些细节,还是只是想确认自己猜对了。

他把水杯放在微波炉上面,转过身来。

走廊的灯从背后打过来,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都有。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今天为什么上车。

下班碰巧遇见的,她说要去地铁站,我顺路。

云栖路不顺路。

他不说话了。

我翻了一页杂志,上面登着一篇关于婚姻保鲜的文章,字号太小,我一个标题都没读进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信我了。

他问。

从你开始对我特别好的时候。

我放下杂志,看着他。

人只有在亏心的时候,才会突然变勤快。

上个月他突然开始洗衣服了。

以前袜子脱哪扔哪,我捡了八年。

突然有一天他把脏衣服全塞进洗衣机,放了洗衣液柔顺剂,还分了深浅色。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的背影,心里凉了半截。

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走进来,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我们中间隔着茶几,茶几上放着那个小绿瓶的风油精。

他看见了,没说什么。

我不问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你,你希望我怎么办。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我把杂志卷起来,塞进沙发缝里

她今天喝那口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抬头看我。

辣的。嗓子跟火烧一样。她咳了一路,一直在哭——

周宁远,我要听的不是她的反应。我往水里加风油精,是我想让她难受。我做到了。你觉得一个体面的女人会做这种事吗?你觉得你认识的那个程珞会往水里加风油精吗?

他看着我。

不会。

所以你现在不认识了。

怀疑老婆车里那瓶水有问题我往里加了几滴风油精,过一会交警打电话说她正开车出状况叫我赶紧联系-有驾

04.

他没有去睡卧室。

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他在客厅沙发上躺下了。

我听见他翻了两次身,沙发弹簧嘎吱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他蜷着腿,盖着那床夏天的薄毯。

毯子短了,脚踝露在外面。

空调遥控器搁在茶几上,他没开空调,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有蛐蛐在叫。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手机没带进客厅。

我之前从没翻过他手机。

不是不想,是怕翻了之后就得面对。

体面的退路是不知道,知道了还不走,就不体面了。

但今晚我已经不体面了。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

密码没换,还是我的生日——也可能是他的生日,我们的生日在同一个月,数字一样。

微信置顶第一个是方莹

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下午四点半

周哥,今天还送我吗?

送,你等我一下,五分钟后到地下车库。

再往上翻。

昨天谢谢你的水。

客气,顺路买的。

下次我给你带咖啡。

不用,你留着喝。

往上划,很多工作上的对话,穿插一些日常

她发过一张午饭的照片,他说看起来不错。

她问过他领带在哪买的,他说是老婆挑的。

她回了个笑脸,说嫂子眼光好

再往上。

三月份的一条。

周哥,今天真是谢谢你。我刚来谁也不认识,要不是你帮我搬那箱资料,我得搬到天黑。

没事,有需要就找我。

再往上就没有了。

今年三月份之前,他们不是好友。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六个月。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没有我想象中的暧昧,没有露骨的对话,没有开房记录——我甚至翻了支付账单和地图导航记录。

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一个勤恳的丈夫,顺路送了新同事几次,顺便买了两瓶水。

我坐起来,又把手机翻过来,打开相册。

最近删除里有一张截图。

是方莹的朋友圈,发布于今年一月

遇见一个人,他让我想成为更好的人。可惜。

底下有人问可惜什么,她回了一个表情。

一月。

她还没调过来。

我不认识她。

但那张配图里的咖啡馆我认识

就是我和周宁远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在榕城路拐角,后来拆了,现在是个饺子馆。

我把那张截图恢复,仔细看了看日期。

今年一月三号。

我退出去,打开周宁远的相册。

往前翻到去年十二月,翻到他公司年会的照片。

大合影,他在第二排左三,笑得挺高兴。

我把照片放大,一排一排找过去

没有方莹。

但我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合影背景是一面签名墙,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周宁远的名字右边,隔了大概两个人,有一个潦草的签名。

放大看,只能看清一个字。

我关掉手机,放回床头柜。

空调定时到了,咔哒一声停了。

房间一下子很安静。

客厅里的人翻了个身,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像是没睡着,又像是梦里叹的。

怀疑老婆车里那瓶水有问题我往里加了几滴风油精,过一会交警打电话说她正开车出状况叫我赶紧联系-有驾

05.

早上六点,我起来煮粥。

他还在沙发上睡着,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我把毯子捡起来,盖回他身上,他动了一下,没醒。

粥煮好的时候他起来了,顶着一头乱发,去卫生间洗脸。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出来,坐在餐桌对面。

我给他盛了一碗粥,推过去。

昨天下午,他开口,嗓子有点哑方莹在车上跟我说,她辞职了。

我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下个月走。她说她本来今年一月就想走,拖到现在。

一月。

她说她来这边是冲一个人来的。调来之后发现那个人不记得她了。

他把粥搅了搅,没喝。

她说去年年会,她刚到公司实习,谁都不认识,站在角落里。有人走过去跟她说,你字写得挺好。她就在签名墙上写了个名字。

那个人是你。

他点了下头。

我不记得了。她说了我才有点印象。那天我喝了酒,跟很多人都说了话。

所以她调过来,是因为你一句客套话。

他没说话。

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的。

我盯着碗里一颗浮起来的花生,突然想起那瓶矿泉水。

盖子拧开过,水位线下去了一指节。

她说昨天谢谢你的水,他说客气。

她喝那口水的时候,知道里面加了风油精吗。

不知道。她只是说嗓子突然很辣,一直咳。我把车停路边的时候她咳得眼泪都下来了,还在笑。

笑什么。

她说,这样也好,以后想起来就不会太难过。

我看着碗里的粥,米粒糊成了一团。

你那个女同事,我放下勺子,把掉在桌上的米粒一粒一粒捡进手心她不是喜欢你。她是喜欢了一个她自己编出来的人。那个人刚好长得像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把那截图给他看。

她朋友圈,今年一月发的。可惜。

他看了很久。

那你怎么想。

我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

水龙头冲在碗上,粥渍冲掉了,还留了一层米汤似的白印子。

我想起一件事。我说,没回头。

你去年年会回来,跟我说有个人字写得特别好看。你说那个莹字,挂在墙上跟一副对联似的。我当时在洗碗,嗯了一声就没再问。

水龙头还在响。

所以你记得她,你只是忘了你记得。

身后很久没有动静。

然后我听见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刺啦一声。

那瓶水,我真的只是顺路买的。

我知道。

怀疑老婆车里那瓶水有问题我往里加了几滴风油精,过一会交警打电话说她正开车出状况叫我赶紧联系-有驾

06.

下午我开车去了一趟城东。

条云栖路我从来没走过。

路两边种满了不知道什么树,秋天了还绿着。

我把车停在周宁远昨天停的那个路边,下车看了看。

护栏外面是一片斜坡,长满了杂草,草丛里有几个白色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远处的楼是灰色的,立交桥上有车在跑,远远看着像玩具

我站了一会儿,往回走,经过一个公交站台

站台广告牌上贴着一张房地产海报,角上翘起来了,被雨淋过,皱皱巴巴的。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海报旁边等车,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把芹菜,叶子露在外面,有点蔫了。

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

车来了,她上了车。

我回到车里,中控台上多了部手机。

是周宁远的,他早上出门忘了带,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方莹:周哥,我已经办好离职手续了。

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那瓶风油精的水,我会记住一辈子的。

不是气话,是真的。

保重。

我没有回复,帮他锁了屏。

晚上他回来,我把手机递给他。

方莹辞职了。

他接过去看了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嗯。

她那条朋友圈删了吗。

删了。今天删的。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拿着杯子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

茶几上的风油精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伸手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皱了下眉。

你买这个花了多少钱。

三块五。

他把盖子拧回去,放在我手里。

以后别往水里加东西了。

那要看什么人喝。

他没再说什么。

窗外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是青椒肉丝的味道。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主人喊了一声走了,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我们谁也没说以后会怎样。

但茶几上那个小绿瓶,被我们俩轮番拿起来看了好几次,最后他收进了药箱里,把拉链拉上了。

怀疑老婆车里那瓶水有问题我往里加了几滴风油精,过一会交警打电话说她正开车出状况叫我赶紧联系-有驾

方莹后来去了另一座城市,发了条新朋友圈,没有屏蔽我。

照片里她站在一栋灰扑扑的写字楼前,配了一行字:新工作第一天

我往下划了划评论区,有人问她适应吗,她回了个笑脸。

我退出微信,把周宁远手机里张年会合影导出来存进相册,放大了看那面签名墙,那个莹字的一竖拖了很长,果然挺好看的。

#优质图文扶持计划#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