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七月半那几天,黄土坡上的风都带着股纸灰味儿。”
这话是莫栓子说的。
那天我俩正蹲在县城东头新盖的楼里刷墙,十八层,窗户还没安玻璃,风呼呼地往里灌。莫栓子是我在装修队里认识的,比我大五岁,干活利索,话不多,但一张嘴就往人心窝子里戳。
我,冯泽楷,二十七了,跟着装修队干了四年。手上永远沾着腻子粉,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白。
莫栓子叼着烟,眯眼瞅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泽楷,听说你表哥潘金山前阵子提新车了?白色的,叫什么……逍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啊,是。”我低头,把刮板在腻子桶边上磕了磕,“上个月的事儿。”
“全款?”莫栓子问。
“嗯。”我声音有点发虚。
“可以啊。”莫栓子吐了口烟圈,“我记得他去年不是还跟你借了钱?五万?”
我手里的刮板差点掉地上。
这事儿我没跟队里任何人说过。去年开春,表哥潘金山突然找我,说他跟人合伙包个小工程,差点启动资金,就五万,三个月准还。那时候我刚攒下点钱,想着是亲表哥,他妈是我亲大姨,从小对我不错。我卡里正好有五万三,一咬牙,转了五万整给他。
借条都没打。
当时潘金山拍着我肩膀:“泽楷,哥记你一辈子好。等工程款下来,连利息一起给你。”
这一等,就是一年零四个月。
上个月,我大姨过六十岁生日,在镇上的饭店摆了三桌。我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潘金山开着辆崭新的白色SUV停在门口,车标我不认识,但看着挺气派。
席间,我趁他去敬酒,凑过去小声问:“哥,那车……挺好啊。”
潘金山脸上红扑扑的,酒气喷在我脸上:“还行吧,落地十八万多点。”
我心里那点指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就瘪了。
散席后,我硬着头皮在饭店门口拦住他。“哥,我那钱……你看,我也快用上了。”
潘金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带着点酒后的不耐烦。“泽楷,你看你急啥。钱在我这儿又跑不了。你现在跟着装修队,吃住都在队里,有啥用钱的地方?再说了,”他凑近点,声音压低,“反正你也不急着用,先放着呗,放我这儿跟放银行一样,啊?”
说完,他拍拍我肩膀,转身上了那辆白车,油门一踩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闻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心里堵得慌。
这些,我没跟莫栓子细说。
但莫栓子那双眼睛,跟黄土坡上的老鹰似的,啥都瞒不住。
“钱还了没?”他直接问。
我摇摇头,继续刮墙,刮得特别用力,腻子溅起来几点,落在鞋面上。
莫栓子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七月半了,有些账,该清得清。不清,心里容易招东西。”
我后背有点发凉。
“栓子哥,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他站起来,捶了捶腰,“就是提醒你一句。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表哥。”
那天晚上回到工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工棚是活动板房,八个人一间,呼噜声、磨牙声、说梦话的,啥都有。我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全是潘金山那张酒后泛红的脸,还有他那句“反正你也不急着用”。
我怎么不急着用?
我爹妈在村里,守着几亩薄田,爹的腰不好,干不了重活。我跟着装修队,一天一百八,看着不少,可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几乎没休息。攒点钱,是想在县城边上付个小房子的首付,哪怕就三十平米,也算有个自己的窝。
再不济,把钱存着,万一家里有个急用呢?
那五万,是我一块砖一块砖刮出来的。
第二天中午吃饭,我们几个蹲在还没铺地砖的客厅里,捧着不锈钢饭盒。伙食是白菜炖粉条,里面零星几点肥肉片子。
莫栓子扒拉两口,忽然说:“泽楷,下午早点收工,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
下午三点多,活干得差不多了。工头老陈也没说啥,摆摆手让我们先走。莫栓子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载着我,突突突地往县城西边开。
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房子都是红砖的,起码二三十年了。
“这是哪儿?”我问。
“我姑家。”莫栓子锁好车,“我姑,龚巧珍。”
我跟着他上楼,三楼,左边那户。门开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眼神清亮。
“栓子来啦?这位是?”
“我工友,冯泽楷。”莫栓子进门,熟门熟路地换拖鞋,“姑,你上回不是说,有个远房侄子欠你钱不还,让你挺闹心吗?泽楷也遇上类似的事儿了,我带他来,听听你的理儿。”
龚巧珍老太太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一下子就把我看透了。
她给我们倒了茶,白瓷杯子,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
“坐吧。”她说,“栓子都跟我说了点儿。亲戚借钱,最难办。”
我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家丑外扬了。
“没事,孩子,这儿没外人。”龚巧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我那侄子,是我堂哥的儿子。前年他媳妇生孩子,说差点手术费,跟我借了两万。当时说得可怜,我心一软,就取了给他。说好半年还。”
“后来呢?”我问。
“后来?”龚巧珍笑了笑,有点苦,“孩子满月酒摆了,周岁宴也摆了,朋友圈里晒孩子穿金戴银,晒两口子下馆子。我那两万,提都不提。我旁敲侧击问过一次,他说,姑,你看我现在养孩子压力多大,你那钱又不等着用,先缓缓。”
我心里一紧。这话,跟潘金山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您……要回来了吗?”
龚巧珍摇摇头。“没有。后来我病了,住院花了三万多。我让我儿子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先还一点,应应急。你猜他说啥?”
我屏住呼吸。
“他说,姑,我真不是不还,是真挪不开。孩子早教班一年一万多,车贷一个月三千……要不,您再跟别人周转周转?”
我听得血往头上涌。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那您怎么办了?”
龚巧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我啊,我让我儿子,把他当时借钱时发的语音,还有后来我生病时他说的那些话,全都录下来。然后,把他媳妇,他老丈人,他亲爹,也就是我堂哥,拉了一个微信群。把录音发群里了。”
我愣住了。
“发……发群里?”
“对。”龚巧珍放下杯子,声音平静,“我就说了一句:大家听听,评评理。我住院等着钱用,亲侄子让我‘再跟别人周转周转’。”
“后来呢?”莫栓子插嘴问,他好像也是第一次听完整。
“后来?”龚巧珍笑了,“他爹,就是我堂哥,差点没气死。在群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老丈人也觉得脸上无光。当天晚上,两万块钱,连本带利两万一,转到我儿子微信上了。还附了句话:姑,对不起,我糊涂。”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
这法子……太狠了。但也太有效了。
“孩子,”龚巧珍看着我,“我知道你顾忌。那是你亲表哥,你大姨的儿子。撕破脸,以后亲戚没法做。可你不撕破脸,他就吃定你心软,吃定你顾全大局。你那五万,在他眼里,可能早就不是借的,是他应得的。他换车的时候,想过你还在刷墙吗?想过你爹腰疼吗?”
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坎上。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莫栓子摩托车后座,风呼呼地刮着脸。莫栓子没说话,就让我自己想。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绕了半天弯子,才问到表哥潘金山。
“他啊,风光着呢。”我妈在电话那头说,“新车开着,听说最近又跟人搞什么项目,天天在外面吃饭。你大姨可高兴了,逢人就夸儿子能干。”
“妈,”我打断她,“我去年借给表哥那五万块钱,你跟大姨提过吗?”
我妈那边沉默了一下。“提过一次。你大姨说,金山跟她说了,钱肯定还,就是现在资金周转有点紧。泽楷啊,都是亲戚,你别催太急,伤感情。”
我心里那点犹豫,被我妈这话,彻底浇灭了。
连我妈都觉得,我不能催,催了就是伤感情。
那我的感情呢?我的五万块钱呢?
挂了电话,我躺在板床上,盯着黑暗。工棚里鼾声依旧,但我觉得格外清醒。
我不能学龚巧珍老太太那样,把事情闹到家族群里。那太绝了,我大姨对我确实不错,我不能让她太难堪。
但我得让潘金山知道,我不是傻子,这钱,他必须还。
我想了一夜,有了个主意。
第二天,我照常上工。中午休息时,我拿出手机,找到潘金山的微信。
我打字:“哥,在吗?有个急事想跟你商量。”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了:“咋了泽楷?”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我这边出了点事,急需用钱。你看,去年借你那五万,能不能尽快还我?实在不好意思。”
发出去之后,我的手有点抖。
这次,他回得很快:“出啥事了?严重不?”
我按想好的说:“我爹腰疼的老毛病犯了,这次特别厉害,县医院说得去省城看看,可能要手术。手术费加上路费住宿,估计得七八万。我手头实在凑不齐。”
这话半真半假。我爹腰疼是真的,但没严重到要去省城手术。可我没办法,只能把情况说得严重点。
潘金山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好久。
最后发过来一句:“泽楷,你看这事儿闹的。哥最近手头也紧,钱都压在项目里了。要不这样,我先给你凑五千?剩下的,等哥工程款下来,立马给你。”
五千。
我盯着那两个字,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五万借了一年多,我要钱,先还五千?还说是“凑”的?
我压着火,回:“哥,五千不够啊。医院那边催得急。你看能不能多想想办法?或者,车……能不能先抵押贷点款应应急?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故意提了他的新车。
这次,他好久没回。
一直到晚上收工,他都没动静。
我有点慌了。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莫栓子看我心神不宁,问:“咋了?消息发了?”
我点点头,把聊天记录给他看。
莫栓子看完,冷笑一声:“五千?他打发要饭的呢?新车十八万都买了,五万拿不出来?泽楷,你这表哥,根本没打算还你钱。他在拖,拖到你不好意思要,拖到你自己放弃。”
我心里发冷。
“那我现在怎么办?”
“等。”莫栓子说,“看他明天怎么说。要是还推三阻四,你就得用点别的法子了。”
第二天一整天,潘金山都没回我微信。
我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心里像猫抓一样。
下午快下班时,手机终于响了。是我大姨打来的。
我心里一沉,赶紧接起来。
“泽楷啊,”大姨的声音带着点埋怨,“我听金山说,你爹病得要去省城手术?这么大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啊?”
我头皮发麻。潘金山果然去找他妈了。
“大姨,我……我也是刚知道严重性。”
“你这孩子,缺钱怎么不早说!”大姨语气急了起来,“金山那钱,一时半会儿确实拿不出来,他都投出去了。这样,大姨这里还有两万块钱棺材本,你先拿去用!给你爹看病要紧!”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没想到,潘金山自己不出面,把他妈推出来了!还让我大姨动棺材本!
“大姨,不行!我不能要您的钱!”我赶紧说,“那是您的养老钱!”
“啥养老钱不养老钱的!救人要紧!”大姨是真急了,“你等着,我让你姨夫明天就去镇上取钱,给你送过去!”
“大姨!真不用!”我嗓子都喊哑了,“表哥那钱……他能还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再想办法!您的钱我绝对不能要!”
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大姨,让她先别取钱。
挂了电话,我浑身发软,靠在还没刷完的墙上,心里堵得要命。
潘金山这招太毒了。他自己不还钱,让他妈出面,用亲情压我。我要是再逼他,就成了不懂事,逼我大姨拿出养老钱。
我成了恶人。
莫栓子走过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清楚了情况。
他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你这表哥,是个高手啊。自己躲后面,让他妈挡枪。这下,你更难张嘴要钱了。”
“栓子哥,我是不是不该撒那个谎?”我后悔了。
“撒谎是不对。”莫栓子点着烟,“但你不撒谎,他连五千都不愿意给。现在的问题是,他看准了你心软,看准了你不敢让你大姨难受。这钱,他吃定你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
难道就这么算了?五万块钱,我不要了?
不行。那是我刮了无数面墙,吃了无数盒白菜炖粉条攒下来的。
晚上,我翻来覆去,又想起了龚巧珍老太太的话。
“你不撕破脸,他就吃定你心软,吃定你顾全大局。”
大局?什么大局?是我吃亏,他享福的大局吗?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秦秀云。
秦秀云是我表嫂,潘金山的老婆。她跟我接触不多,但印象里是个挺明事理的人,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以前过年聚会,她还会关心地问我在外面干活累不累。
也许……可以从她那里试试?
但我没有她微信。只有潘金山的。
我想了想,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绕来绕去,要到了秦秀云的手机号。
我没敢直接打电话。先发了条短信。
“表嫂,我是冯泽楷。有点急事,关于我爹看病和表哥借钱的事,想跟您说一下。方便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回个电话?”
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直到第三天中午,我都快绝望了,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我赶紧跑到楼梯间接通。
“喂?泽楷吗?我是秦秀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点疲惫。
“表嫂!您好!”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短信我看到了。你爹病得那么重?怎么没听金山提过?”秦秀云问。
我心里一动。潘金山没跟他老婆说?
“可能……哥最近太忙了。”我含糊道,然后把我爹“需要去省城手术”,我找潘金山要钱,他只答应给五千,以及大姨要动棺材本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没添油加醋,就照实说。
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表嫂?”
“我在。”秦秀云的声音有点发颤,“泽楷,对不起。这事儿,金山一点都没跟我提。他只跟我说,你最近手头紧,想提前要回那五万,但他资金周转不开。”
果然!
“那五万……是去年借的,说好三个月还。”我小声补充。
“我知道。”秦秀云叹了口气,“去年他借钱的时候,跟我说过。我当时还提醒他,早点还你,你攒钱不容易。他说知道了。后来……后来他就没再提过。我也以为他早还了。”
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看来表嫂并不知情。
“泽楷,”秦秀云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这钱,应该还你。而且应该早就还你。你爹看病要紧,这钱不能拖。这样,你给我个卡号,我……我想办法。”
“表嫂,您别为难。我就是……”
“不为难。”秦秀云打断我,“这是道理。亲戚帮忙是情分,但不能当成理所当然。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
秦秀云说想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钱在潘金山手里。
下午干活时,我一直心神不宁。莫栓子看出我有事,但没多问。
快下班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转入人民币50000.00元,余额……”
我盯着那串数字,眼睛瞪得老大。
转了?五万?全转了?
紧接着,秦秀云的电话打了过来。
“泽楷,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表嫂,这……这是?”
“我把钱转给你了。”秦秀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这事儿是金山不对。我跟他吵了一架。钱是他从准备进货的款里挪出来的。你爹看病要紧,别耽误。”
“表嫂……谢谢您!真的谢谢!”我鼻子有点酸,“可是,哥那边……”
“他那边你不用管。”秦秀云说,“我会跟他说的。泽楷,以后借钱,哪怕是亲表哥,也要留个凭证。人心,有时候经不起试。”
我连连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还有,”秦秀云犹豫了一下,“你爹的病……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认识省城医院的人,可以帮忙问问。”
我心里一慌,赶紧说:“不用不用!表嫂,已经……已经在联系了,应该没那么严重了,我再问问县医院。”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但秦秀云没再追问,只是说:“那就好。照顾好家里。挂了。”
电话挂断,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钱要回来了。五万块,一分不少。
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用我爹生病的谎言,逼得表嫂跟她丈夫吵架,挪用了进货的款。潘金山现在肯定恨死我了。大姨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也觉得我骗了她?
我蹲在墙角,心里乱成一团麻。
莫栓子走过来,踢了踢我的鞋。“咋了?钱要回来了,还哭丧着脸?”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莫栓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递给我一根烟。
“抽一根。”
我接过来,点上,呛得直咳嗽。
“泽楷,这事儿,你是有不对的地方。”莫栓子自己也点了一根,“撒谎不对。但你为啥撒谎?因为你正常要,他要还吗?他新车都买了,跟你说‘不急着用’。”
我闷头抽烟。
“你表嫂是个明白人。她肯把钱给你,说明她也觉得这事儿她男人不占理。至于你表哥恨你,那是他的事。他借钱不还有理了?”莫栓子吐了口烟,“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跟他讲感情,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点手段,他反而觉得你坏了规矩。规矩,从来都是给老实人定的。”
“可我大姨那边……”
“你大姨那边,以后慢慢解释。”莫栓子说,“等你爹下次真腰疼的时候,你好好伺候着,多买点东西去看看你大姨。时间长了,她就明白了。明白你当初为啥那么急,也明白她儿子干了啥。”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点。
“还有,”莫栓子看着我,“经过这事儿,长个记性。亲戚之间,救急不救穷,更不救‘理所当然’。借出去的钱,就当丢了。能回来,是惊喜;回不来,也别往死里逼自己。日子是自己的,脸面是别人的,掂量清楚。”
那天晚上,我把五万块钱,转了三万给我妈,告诉她爹看病用,剩下的我留着。我没说钱是怎么要回来的,只说表哥还了。
我妈高兴坏了,在电话里直夸潘金山讲信用。
我心里苦笑,没接话。
后来,我听说潘金山跟秦秀云大吵了一架,差点闹离婚。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也没敢打听。
大姨后来见了我,眼神有点复杂,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叹气,说金山那孩子,有时候太顾自己。
我再也没跟潘金山联系过。过年走亲戚,能避开就避开。
那五万块钱,我要回来了。但有些东西,好像也跟着那五万块钱一起,没了。
七月半的风,还在黄土坡上刮着,带着纸灰的味道。
我依旧跟着装修队刷墙,手上沾着腻子粉。只是每次蹲在还没安玻璃的窗户边抽烟时,总会想起莫栓子那句话。
“有些账,该清得清。不清,心里容易招东西。”
欠钱的账清了。
可心里头,好像还是有点什么东西,飘着,落不到实处。也许,那就是长大要付出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