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所有的短板都被吉利补足了，续航、电池安全、充电这三大焦虑都被克服了，燃油车的优势已荡然无存，留给燃油车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就连老牌燃油车企都开始加快转型脚步。
老张捏着手里的加油卡，指节泛白。
卡面是十年前的老样式，印着加油站红底黄字的logo，边角被磨得发毛。
他站在加油站便利店门口，玻璃门里的冷柜嗡嗡响，映出他身后排队充电的新能源车，蓝色的充电枪像细长的吸管，扎在车身上。
“张师傅，加两百？”加油机旁的小王探出头，手里的油枪滴下两滴汽油，在地面聚成小小的油珠。
老张把卡递过去，没说话。
小王刷完卡，油枪嗡地启动，油表数字往上跳。
老张盯着那串数字，想起昨天儿子带回来的新车——白色的吉利电车，车头的logo亮着淡蓝色的光。
儿子说这车满电跑五百公里，比家里的老捷达省油钱，还不用每年验车。
“爸，你那捷达该换了。”儿子擦着车玻璃，语气轻描淡写，“楼下充电桩都装好了，以后充电比加油方便。” 老张当时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他打开橱柜最下层，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这些年的加油票。
最早的那张是2014年的，加了35升92号汽油，花了210块。
他一张一张翻，票根上的金额越来越大，油枪的数字像爬楼梯似的往上窜。
加油机停了，小王把卡还给老张：“刚好两百。”老张接过卡，手指在卡面上蹭了蹭，忽然问：“小王，你们这儿以后还卖汽油不？” 小王笑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张师傅，您没看新闻啊？
总部说了，明年这时候，一半加油机都要换成充电桩。
再说现在来加油的，除了您这样的老车，没几个人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充电区，“你看那排车，早上到现在就没断过。” 老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拿着手机扫码，充电枪自动对准了车接口。
那动作流畅得很，不像他每次加油，都要下车拧开油箱盖，还得盯着油枪怕溢出来。
晚上回家，老张把捷达停在楼下。
儿子的电车就停在旁边，白色的车身在路灯下亮得晃眼。
老张掏出钥匙，想开车库门，却发现车库门上贴了张纸条，是物业写的：“明日起，1号车库改为新能源车位，禁止燃油车停放。” 他捏着纸条，站在原地。
风刮过，纸条边角卷起来，蹭到他的手背。
他想起十年前，他就是在这个车库，第一次把捷达开回家。
那天他特意给车打了蜡，车身的黑色亮得能照见人，儿子趴在车窗上，喊着“爸爸的车真好看”。 “爸，你站这儿干啥？”儿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提着一个充电枪的包装袋。“物业说车库要改，我把充电枪先拿上来。” 老张转过身，看见儿子手里的包装袋上印着“吉利”的logo。
他忽然问：“你那车，能拉得动我那台老机床不？” 儿子愣了一下，笑了：“爸，那机床多重啊？
电车拉货不行，再说现在谁还用那老机床？” 老张没说话，转身往楼上走。
他的脚步有点沉，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咚咚响。
回到家，他走进书房，打开角落里的柜子，里面放着一台老式车床。
机床的铁壳上落了层灰，他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上面的刻字——“1998年，老张赠儿子”。 那是儿子十八岁生日时，他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儿子当时说要学机械，以后开个修车厂，专门修燃油车。
他还记得儿子摸着机床，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二天早上，老张没开捷达，而是步行去了加油站。
小王看见他，有点惊讶：“张师傅，今天不加油？” 老张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昨天写得转让启事。
他把纸贴在加油站的公告栏上，上面写着：“转让捷达一辆，2014年上牌，手续齐全，附赠十年加油卡一张。” 贴完纸，他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纸上，“加油卡”三个字特别显眼。
这时，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走过来，盯着纸看了半天，问老张：“这捷达，还能开多久？” 老张说：“再开五年没问题，就是以后加油，可能得跑远点了。” 男人点点头，掏出手机：“我刚好需要个代步车，加个微信，明天看车？” 老张掏出手机，扫码的时候，手指颤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儿子在客厅里打电话，说公司要淘汰一批燃油车配件，问他要不要留几个做纪念。
他当时说不用，现在却有点后悔。
晚上儿子回来，看见老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加油卡。“爸，你怎么还留着这卡？
现在谁还用啊。” 老张把卡放在茶几上，推到儿子面前：“这卡上还有五百块，你拿去，下次充电的时候，给你车洗个澡。” 儿子拿起卡，看了看，笑着说：“行，那我收下了。
对了，明天我带你去体验一下自动驾驶，可方便了。” 老张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儿子拿着卡走进卧室，忽然觉得那卡有点轻，像一片羽毛。
他起身走到阳台，看见楼下的充电桩亮着灯，蓝色的光在夜色里，像一串星星。
第二天，老张和那个男人去看车。
男人围着捷达转了两圈，打开引擎盖，看了看发动机。“这发动机还行，没怎么修过吧？” 老张说：“就换过一次火花塞，其他都是原厂的。” 男人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嗡嗡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特别清楚。
老张站在旁边，看着车子慢慢开起来，像一个老朋友，在跟他挥手告别。
男人停下车，对老张说：“这车我要了，钱转你微信。” 老张接过手机，看见转账成功的提示，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开这台车，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停车场。
当时他觉得，这台车能陪他一辈子。
男人开车走的时候，摇下车窗，对老张说：“张师傅，谢谢你啊，这台车，我会好好开的。” 老张挥挥手，看着车子越走越远，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慢慢变成一个小点。
他站在原地，风刮过，带着一点汽油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那张加油卡，不知道哪个男人，会不会用它来加油。
回家的路上，老张路过一家加油站，看见里面的充电桩比上次多了两个。
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拆加油机，焊枪的火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往家走。
走到楼下，他看见儿子的电车停在充电桩旁，蓝色的充电枪插在车身上。
儿子站在旁边，正在给车擦玻璃。
看见老张，儿子笑着喊：“爸，回来啦？
快上来，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老张点点头，往楼上走。
楼梯间里，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他的脚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张加油卡，想起卡面上的logo，想起那些年加油的日子。
门开了，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
儿子从厨房里探出头：“爸，洗手吃饭了。” 老张走进厨房，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碗红烧肉，旁边还有一碗米饭。
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很软，很香，像他小时候，妈妈做的味道。
儿子坐在对面，说：“爸，下周我带你去看吉利的新车展，有款车特别适合你，续航长，还安全。” 老张点点头，嚼着肉，没说话。
他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些东西虽然没了，但有些东西，还在。
就像这碗红烧肉，不管过多少年，味道都不会变。
吃完饭，老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汽车广告。
广告里，一辆白色的吉利电车在公路上行驶，背景是蓝天白云。
主持人说：“吉利电车，续航一千公里，充电十分钟，畅行百公里。” 老张看着广告，忽然笑了。
他想起那张加油卡，想起那台捷达，想起那个男人。
他觉得，也许就像主持人说的那样，有些东西，该走了，就走吧。
而有些东西，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起身走到阳台，看见楼下的充电桩还亮着灯。
蓝色的光在夜色里，像一串星星，闪闪烁烁。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卧室，把那张加油卡，放进了抽屉最下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