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觉得开网约车就是没本事的人干的活,是个人都能开,踩油门、踩刹车、跟着导航走,钱就到手了。
真到自己干了,才发现这行当的门道深得很。
我开网约车三年,遇过两次乘客不给钱,投诉到平台,平台说没有凭证不退。
那两次之后,我花三百多块钱装了个行车记录仪,对着驾驶室拍。
不是为了防谁,是为了给自己留口气。
很多人问我,开网约车最怕什么,不是累,不是堵车,不是一天跑下来腰疼得直不起来,是遇到那种让你有理说不清的人。
今天就把这三年的账,摊开来讲一讲。
我是一所双非本科院校毕业的,学的是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
宿舍四个人,同专业,同起点,毕业那年大家都觉得这辈子好歹能混个工程师当当。
谁也没想到,几年之后,有人进了国企拧螺丝,有人考公上岸天天填表,有人去了深圳做销售卖设备,而我,在老家一座三线城市开网约车。
当年高考填志愿,家里人说学机械饿不死,厂里永远缺画图的。
我信了。
四年读下来,会画几张图,会车几个零件,出了校门才发现,厂里缺的不是画图的,缺的是能熬夜画图还不要加班费的。
室友A,安徽农村考出来的,父母在家种地,上面有个姐姐早早就嫁了人。
大学四年,他永远是宿舍起得最早的那个,晚上图书馆关门才回来。
成绩稳定在专业前十,拿过两次国家励志奖学金。
大三那年大家都慌着找实习,他一个人闷头准备考研。
后来考上了本地一所211的机械电子工程硕士,又接着读了博。
现在在江苏一家做工业机器人的企业做研发,年薪三十万出头,每天和算法、控制、传感器打交道。
前年结婚,媳妇是他读研时的同学,两个人凑了首付在苏州买了套小两居。
他在宿舍群里很少说话,偶尔冒个泡,发的都是凌晨两点的办公室照片,配一句“还在调参数”。
我们都说他熬出头了,他说,机械这行,读博只是刚刚能坐下来喘口气。
室友B,县城工薪家庭,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
他性格闷,不爱说话,成绩中游,不挂科也不冒尖。
大四那年,别人考研的考研,找工作的找工作,他一个人默默报了老家县城的公务员考试。
考了两次,第二次上岸,进了县里一个局的科室,做安全监督相关的工作。
每天的工作就是下企业检查、填表、写报告、开会。
一个月到手四千多,年底有点绩效。
他老婆是他高中同学,在县医院做护士。
两个人去年生了个女儿。
他在群里发过一张照片,办公室窗台上养了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
我们问他过得怎么样,他说,稳定是真稳定,就是有时候觉得日子像白开水,喝着没味,但一天不喝又不行。
前阵子他跟我说,单位里新来了个年轻人,985毕业的,也来考县里的编,他忽然有点慌,怕再过几年,自己连白开水都没得喝了。
室友C,城市普通家庭,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家里就他一个。
大学四年,他逃课最多,挂过两科,但人活泛,嘴皮子利索,什么都敢试。
卖过电话卡,倒腾过二手教材,还在学校后门摆过摊卖袜子。
毕业那年,他谁也不商量,直接去了深圳,进了一家做自动化设备的公司做销售。
头两年日子苦,住城中村,天天背着包跑工厂,被保安赶出来是常事。
后来慢慢摸到了门道,攒了些客户资源,跳槽去了家德资背景的设备商。
现在一年二十多万,好的时候能到三十万。
他在深圳没买房,跟女朋友租在龙华一套一居室里。
他说深圳这地方,能留下的是少数,他是那种卡在中间的人,走不甘心,留又太难。
去年底他给我打电话,说想回老家开个自动化配件店,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说,先等我把车贷还完。
最后是我。
我家在河南一个地级市下面的小县城,父亲早年在县机械厂上班,后来厂子改制下了岗,现在给人看大门。
母亲在路边摆了个早点摊,卖胡辣汤和油条。
我毕业那年,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最好的一个offer是去郑州一家小厂做工艺员,试用期工资三千二,转正四千,不包吃住。
我算了一笔账,房租八百,吃饭一千,交通三百,剩下一千多,连对象都不敢谈。
那时候网约车刚在老家这边兴起,我一个高中同学跑了一年,说一个月刨去油钱,能落个六七千。
我心一横,没去那家厂,用家里东拼西凑的钱付了首付,买了辆电动车,跑起了网约车。
头三个月最难熬,路不熟,单不多,乘客投诉导航不准,平台扣分扣钱。
我每天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腰上贴着膏药,眼睛干得发涩。
后来慢慢摸清了哪个时段哪个地段单多,哪类乘客好说话,哪类乘客一上车就带着火气。
一个月下来,好的时候能跑一万二三流水,刨去电费、保险、车贷,到手七千多。
比进厂强点,但代价是全月无休,吃饭从没准点过。
我也想过考公,买了书看了半个月,行测的题做得我脑仁疼,申论憋半天写不出三行字。
我跟我妈说,我不是那块料。
我妈说,那你好好跑,别让人家说咱家孩子大学毕业去开黑车。
我说,妈,这不是黑车,有平台,有保险,是正经活。
我妈没吭声。
第一回乘客不给钱,是跑车第二年。
一个中年男人,从高铁站打车到城北一个老旧小区,车费四十六块。
到了地方,他说手机没电了,让我先走,回头在平台上付。
我没多想,点了结束行程。
三天后一看,订单显示未支付。
我发信息,不回。
打语音,不接。
打他留的手机号,空号。
我找平台申诉,平台说,该订单未检测到异常支付行为,建议联系乘客协商。
我上传了行程录音,平台说录音里乘客确实说了回头付,但这不能作为强制扣款凭证。
我又申诉了两次,都被驳回。
那四十六块,到现在还挂在系统里,显示“待支付”。
我才明白,平台不是不知道谁耍赖,平台只是不想为这事费劲。
第二回,是个年轻女的,从商场到大学城,车费二十三块。
到了地方,她说她扫不上码,问我能不能给她个付款码。
我说不用,平台里直接付就行。
她说她手机卡了,先下车,一会儿付。
我没拦住。
过了两天,订单还是未支付。
我打电话过去,接了,说“我在忙,等会儿转你”。
又过一天,再打,拉黑了。
我申诉,平台让我提供乘客未支付的确凿证据。
我说我有行程录音,她说她手机卡了,平台客服说,这句话不能证明乘客拒绝支付。
我问,那什么能证明?
客服说,建议您自行与乘客沟通,或者下次让乘客先支付再下车。
我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二十三块,不多,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被人按在地上踩了一脚,连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天晚上回家,我没跟我妈说。
第二天,我去汽配城装了个行车记录仪。
师傅问我要哪种,我说要带前后双录、带车内录音的。
师傅说,这玩意儿现在是标配,你早该装。
我说,之前觉得没必要。
装好之后,我把镜头对着驾驶室和后排,角度调了又调。
不是要拍谁的脸,是要拍下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我跟我妈说,这不是多防着谁,是我干这行,总得给自己留个能说理的地方。
我妈点点头,说,你长大了。
装行车记录仪之后,再没遇到过赖账的。
也可能有,但一上车看到那个亮着红点的镜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后来我跟几个跑车的同行聊天,他们说,这行干久了,什么人都能遇到。
有喝多了吐在车里的,有带宠物不装笼子的,有嫌你开得慢骂骂咧咧的,有到了地方说“你等等我,我上去拿个东西”结果一去不回的。
时间长了,人就皮了。
但皮了不代表认了。
有个老哥说得实在,他说,咱不偷不抢,靠方向盘吃饭,谁也别想白坐咱的车。
我说,对,咱的尊严,就装在镜头里,谁也拿不走。
现在我还是每天出车,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中午有时候在车里眯二十分钟。
上个月流水跑了一万四,刨去成本,落了八千出头。
我妈的早点摊还在摆,她说等我再攒两年钱,帮我在县城付个小房子的首付。
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其实我心里知道,这行干不了一辈子。
车是租的也好,买的也好,腰和颈椎迟早会废。
我也想过回去干机械,可招聘软件上那些岗位,要的是应届生和会编程的,我已经跟不上了。
有次半夜收车回家,路过原来那个郑州的小厂,牌子还在,灯已经黑了。
我不知道如果我当年去了,现在是什么样。
可能还在画图,可能被裁了。
没有如果。
前几天室友在群里聊天,A说想跳槽去上海,B说县里又来了三个年轻人,C说深圳房租又涨了三百。
我说,我还在跑车,一天接了三十四单。
他们开玩笑说,你现在是我们几个里最自由的。
我说,自由啥,你们是给老板打工,我是给平台打工。
B说,都一样。
我说,不一样,你们好歹有个工位,我工位就是这辆车。
他们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A发了一句,说,兄弟,注意身体。
我说,嗯。
这三年,我见过太多人上车下车。
有背着孩子赶火车的年轻母亲,有醉得不省人事还硬说自己没喝多的小老板,有去医院看病的老人,有深夜下班在车上偷偷抹眼泪的销售。
他们不知道我装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姓什么。
我只是一个开车的,把每个人从A点送到B点,然后一个人继续跑。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大学四年,最后开网约车,值不值。
值不值这事,想多了没用。
日子是一单接一单跑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我的尊严,不在毕业证上,不在别人的眼光里,就在那个一直亮着的行车记录仪里。
它对着我,也对着所有上车的人。
它不说话,但它记着。
创作声明:本文素材来源于真实经历分享与公开信息,经过艺术加工,请勿对号入座。
感谢您的阅读,如果有所共鸣,不妨点下关注,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人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