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车里总有股臭味,女子凑近副驾驶一看吓蒙了:竟然是一条蛇,死了三四天已经发烂发臭,之前还以为是脚垫!
小周"砰"地甩上车门,后背撞在旁边的柱子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还在抖。
车就停在小区地库负一层,车位靠墙,灯光惨白。她不敢再靠近,隔着三米站着,掏出手机,解锁三次都没解开。
第四个电话才打出去。她打的是修车店老张,上次在她车上装行车记录仪的时候存过号码:"张师傅,我车里......有条死蛇。"
电话那头老张正在忙,说:"死蛇?你找物业啊,找我能干什么?我又不是开野味馆的。"
她咽了口唾沫:"蛇在副驾驶脚垫底下,烂了,车我开不了了。"
老张那边静了几秒:"那你别动车,我一会儿过去看看。别自己硬弄,那玩意儿身上有寄生虫。"
挂了电话,小周蹲在车位对面的消防箱旁边,盯着自己的车门,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条蛇的样子。灰褐色的,差不多有四指宽,横在脚垫上,肚皮朝上鼓得老高,嘴角有白色的泡沫,尾巴还勾在一只用过的口罩上。
她突然又想吐,胃里翻上来的酸水呛到鼻腔,她扶着墙咳了半天。
二十分钟后老张来了,手里拎着一根火钳和一个白色涂料桶。他戴上橡胶手套,打开副驾驶门,脑袋探进去看了看,又退回来,语气挺平静:"是条菜花蛇,没毒。死了得有四五天了,这味不臭才怪。"
他用火钳夹住蛇的尾巴往外拖,烂肉黏在脚垫上,拉出了一条湿乎乎的长丝。小周把脸转过一边,听见"啪"一声,蛇被扔进涂料桶里。
老张把桶放在地上,脱了手套,问她:"你知不知道这蛇怎么进来的?"
小周摇头,嘴唇咬得发白。
老张蹲下来瞧了瞧副驾驶脚垫:"你这脚垫边缘被咬了个洞,蛇是从底下爬到垫子上的。你看这白印子,是蛇皮磨的。"
他指了指座椅滑轨内侧:"这个地方最有可能,蛇从外面钻进来,顺着门缝爬进去,然后卡在里面出不去。你最近车窗开过窗?或者停过野地?"
小周愣愣地看着那根滑轨,心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
她昨天早上开车上班,确实闻到一股怪味,当时她低头闻了闻脚垫,以为是洗车后没晾干发霉了,还往上面喷了一整瓶空气清新剂。现在想来,那个味道根本不是霉味。
老张把蛇带走了,说是拿去埋掉。小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又给汽车美容店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接全车深度清洁。
那边说可以,一次六百八,要拆座椅,要高温蒸汽,如果皮具表面有残留可能还要换脚垫。小周一口气全答应了,声音又急又细。
晚上她睡在沙发上,闭上眼就是那条蛇的肚子。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单位群里在催一份报表,她把手机扣过去,翻了个身,最后索性坐起来,打开电视调到很大声。
第二天上午,车从美容店送回来,方向盘和座椅都蹭得干干净净,座椅下面还残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小周上车,又闻了闻--那股臭味好像确实是散了,但她总觉得鼻子里还留着一丝咸腥。
她开着车去上班,路上等红灯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副驾驶脚垫。那里换了一块新的黑色丝圈脚垫,严严实实,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手指还是攥紧了方向盘。
单位楼下,同事陈姐看见她,随口问了一句:"小周,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我车里死了一条蛇",话到嘴边又改了:"胃不舒服。"
她不想让人知道,怕被说小题大做。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点开手机相册,翻到三天前的照片。周末她去城郊的水库玩,和同事野餐,拍了十几张风景照。她最后拍到一张,是在回程的路上,路边围了几个工人。
她记得那个画面。当时她正开车回城,看见路边有四个男人拿着铁锹和扳手,围着一团什么东西在喊。她本来没想停,但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地上那条蛇还在动,尾巴被轧扁了,身子扭成S形,速度很慢。
她的车已经开过去了,后视镜里那些男人有人举起了铁锹。她一脚刹车踩死,倒了几米,打开双闪。
她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几个工人回头看她,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用扳手指着地上:"姑娘,你别过来,这玩意儿咬人。"
那条蛇仰起头,小小的眼睛,嘴巴一开一合,尾巴只剩一层皮连着肉。小周记得自己说了一句:"别打了,我带它去看兽医。"
工人们都笑了。有人低声说:"蛇哪有什么兽医。"但她已经转过身,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装微波炉的空纸箱,又捡了一根树枝,把蛇一点一点扒进箱子里。
整个过程她都是咬着牙做的,没有出声,屏住呼吸,手抖得厉害,但树枝一直没有松。
她把纸箱放在副驾驶地板上,盖好盖,开车的时候还不忘对纸箱说:"你老实待着,我找个人少的地方放了你。"
她开出几百米,手机响了。公司行政主管打来电话,说下午有个客户临时来,那份标书必须要她回公司重新打印盖章。她挂掉电话,看了眼时间,心里有点乱,又把车速提上去。
后来,她就把那件事忘了。
直到现在,她盯着手机里那张路边的照片,忽然发现照片角落有一个影子--她的车尾灯,以及副驾驶车窗玻璃上,有一道灰黑色的东西贴在玻璃内侧。
那是蛇的倒影。蛇当时就已经从纸箱里爬出来了,就在她开出去不到十分钟的时候。
小周把手机扣在桌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终于想起来,那天回到公司停车场,她打开副驾驶门拿纸箱,纸箱里面空了。她当时以为蛇在停车的缝隙里逃了出去,没多想,就把纸箱扔了,锁车上了楼。
原来它没有逃出去。它只是从纸箱里钻出来,躲进了座椅下面的金属孔洞里。
她不知道它在车里的那几天都经历了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也许那几天它只是在黑暗里蜷着,然后慢慢地死掉。
更可怕的是,她在座椅下面摸到了一点干掉的黏液--那是蛇的痕迹。她当时以为是矿泉水洒了。
小周一下午都坐在工位上没动,电脑屏幕上的标书写了又删,删了又写。陈姐路过她身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给她桌角放了一颗薄荷糖。
下班后,小周没有直接回家。她开着车,去了老张说的那个堆废品的地方。老张已经不在那儿,但她看见垃圾桶旁边有一个用土块堆起来的小包,上面插了一根木条。
她蹲下来,看着那根木条,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她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去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把小铲子,又买了一棵栀子花苗。她蹲在土包旁边,挖了个坑,把花苗种下去,又把土踩实了。
花店的旁边有一个水龙头,她接了一桶水,浇在花根上。然后她把水桶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泥,对着那棵栀子花说:"好好长。"
那一刻她心里也没好受多少,但至少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化了一点点。
她开车回家,在地库里熄火,坐了很久。她想起了那条蛇被轧扁的尾巴,想起它嘴里一开一合的嘴巴,想起纸箱被她丢进垃圾桶的那个下午。
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菜花蛇吃什么""蛇能不能喝牛奶""蛇被车轧了能不能自愈"。搜索框里的字打出来又删掉,最后她什么也没查,退出了页面。
第二天,小周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市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她跟工作人员说,她想做志愿者,不会捕蛇,但是可以帮忙做宣传、填表、接待电话。
负责登记的老阿姨夸她:"小姑娘心真好。"
小周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知道,她不是心好,她只是欠那条蛇一个交代。
后来,她陆续处理过许多求助电话,听人说过各种"蛇跑进车里"的惊魂事。她每次都耐心地告诉对方:"先别开车门,拍一张照片发过来,我们判断一下有没有毒。如果是无毒蛇,用工具轻轻把它弄出来就行,不要伤害它。"
她把这句话说了很多遍,说到最后,自己都能背下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第二年初夏。一个周末,她去小区后面的绿化带浇水。那棵栀子花开得很茂盛,白色的花骨朵压弯了枝头,香气淡淡地飘着。
她蹲下来清理杂草,忽然看见花根旁边的土堆上,有一条细细的、筷子长短的小蛇,正贴在一根草茎上晒太阳。小蛇看见她,摆了一下头,慢吞吞地钻进旁边的石缝里。
小周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么怕蛇了。她站起身,把水壶里的水又浇了一圈,然后自己轻声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你那个蛇妈妈,是不是长得跟你一样。"
说完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栀子花的叶子抖了抖。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了。
从那天起,她车里的脚垫下面,永远放着一双橡胶手套和一根长柄火钳。再也没有蛇来过,但她知道,那副手套她也不会再摘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