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周晚棠把车钥匙塞进我手里的时候,指尖还带着刚做完头发的定型水味儿。她说陈砚舟你开车稳,送我一趟,这头发花了八百多,淋了雨就全完了。我看了眼窗外瓢泼似的雨,又看了眼她刚烫的卷发,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后视镜里,公司大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下我们这辆黑色轿车在雨里慢慢滑出去。到了她家楼下,她没急着下车,低头拨弄着头发说,头发还是湿的,你陪我上去吹干吧,就十分钟。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换作是你,一个单身男人,深夜送女上司回家,她邀你上楼,你上还是不上?
01
我叫陈砚舟,在屿城一家叫远洲传媒的公司做策划。周晚棠是我直属领导,三十出头,离异,做事雷厉风行,部门里没人敢跟她顶嘴。我进公司三年,策划案过了无数,升职名单上永远没我名字。每次找她谈,她就一句话,砚舟啊,你能力是有的,但还得再沉淀沉淀。
沉淀。我一个月工资七千二,房租两千八,车是二手市场淘的,开了六年。沉淀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跟骂人差不多。
那天下午本来该我准时下班。周晚棠去客户那边提案,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妆也花了。她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约了楼下美发店,说要做个护理。五点半,她顶着新做的卷发回来,把钥匙扔我桌上。
“砚舟,送我一趟。头发刚做好,不能淋雨。”
我说周总,我约了人。她眉毛一挑,你那个相亲?推了吧,改天我帮你介绍个更好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车开到半路,雨越下越大,她坐在副驾驶上刷手机,突然说了句,你这车空调不行啊,一股霉味。我说老车了,凑合开。她笑了一声,没接话。
到了她家楼下,她没下车。手指绕着发梢,侧过头看我。车内灯光昏黄,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模糊。
“头发里面还是湿的,吹不透。你陪我上去吧,帮我举着吹风机,就十分钟。”
我盯着挡风玻璃上不断落下的雨水,脑子里过了很多念头。她住几楼,家里有没有别人,上去之后会怎样。最后我说,周总,您先生不在家?
她脸色变了。陈砚舟,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么晚了,不合适。她推开车门,雨声哗地灌进来。她站在雨里瞪着我,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说完摔上车门,踩着高跟鞋走进单元门,湿漉漉的头发在背后甩来甩去。
我坐在车里,没动。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打来的。陈砚舟,周总说你今天早退,明天开始停职检查。
我挂了电话,笑了。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02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睡到中午才起。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事打的。我回了老赵一个,他在电话那头压着嗓子说,砚舟你赶紧来一趟,周晚棠把上个月那个地产项目的策划案改成她自己名字报上去了,说你在项目里收了供应商回扣。
我脑子嗡了一下。那个项目是我熬了两个月做出来的,周晚棠从头到尾只改过几个标题字号。供应商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小公司,全程走正规流程,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她凭什么?”
“她说有聊天记录,你跟供应商私下谈价格。现在总监在查,你最好来一趟。”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里的项目资料翻了一遍。聊天记录我有,转账凭证我有,供应商的报价单我也有。但这些东西,三年来我从来没往公司服务器上备份过。周晚棠知道我的习惯,我所有工作都在个人笔记本上完成,公司电脑里只放最终版。
她算准了。
下午两点,我到了公司。工位已经被清空了,纸箱放在地上,里面是我用了三年的水杯、一个靠枕、两盆多肉。周晚棠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咖啡,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陈砚舟,你来了正好。总监要跟你谈谈。”
我把纸箱放下,看了她一眼。她的头发还是昨天做的那个卷,蓬松地披在肩上,精心打理过。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昨天在车里,她说头发湿了要上去吹干。可她那个发型,根本就没洗,定型水味儿隔着半米都能闻见。
她没洗头。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我送她回家,让我上楼,然后不管我上不上,她都有后手。
“周总,”我说,“昨天你根本没洗头吧。”
她端咖啡的手顿了顿。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看,没人说话。她放下杯子,冷笑一声。
“陈砚舟,你被停职是因为工作问题,别扯这些没用的。总监在会议室等你。”
我抱起纸箱。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周晚棠,你那个聊天记录是P的。我有原件。”
她的脚步乱了半拍。
03
总监许敬川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慢条斯理。他把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推到我面前,说砚舟啊,这事可大可小,你自己解释一下。
我看了眼那份记录。时间、头像、对话内容都做得挺像,但有两处破绽:一是我跟供应商从来不叫“李总”,我叫他老李;二是那段时间我手机丢了,用了三天备用机,聊天记录里出现的手机型号是我后来才换的。
“许总监,这份记录是伪造的。第一,我和供应商的称呼不对。第二,记录里提到的手机,是我去年十二月才买的,但聊天时间是去年九月。第三,我可以提供原始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
许敬川翻了翻,眉头皱起来。他没说话,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周晚棠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许敬川把记录递给她,指了指那两处。
“周经理,你解释一下。”
她的笑容僵住了。我看着她的脸,从红到白,再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她说可能是下面人整理的时候弄错了,她再核实一下。
许敬川摆摆手,让她先出去。门关上之后,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
“砚舟,这事你先别声张。周晚棠什么背景你也知道,她前夫跟咱们公司有业务往来。你先回去等通知,工资照发。”
我抱着纸箱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周晚棠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
“哥,你得帮我,那个陈砚舟手里有东西。”
我进了电梯,脑子里转得飞快。她哥是谁,我从来没听她提过。但她说“有业务往来”,说明她前夫的公司跟远洲有合作。而许敬川让我回去等,明摆着是缓兵之计。
出了公司大门,我打开手机,把那条录音发给了自己另一个邮箱。昨天上车的时候我就开了录音,从她说“送我一趟”到摔门下车,全在里头。
周晚棠不知道这件事。她以为我只是个任人拿捏的小策划。但三年前我进远洲之前,在另一家公司做过两年法务助理。有些习惯,改不掉。
04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表面上在家待着,实际上跑了三个地方。先去了供应商老李那,让他把去年九月到十二月的所有邮件、微信、通话记录导出来,按时间线整理清楚。老李二话没说,连夜给我发了个压缩包。
然后我去了趟银行,打了近一年的流水。所有跟供应商有关的款项,每一笔都有合同编号和发票对应。我把这些材料按项目分类,做成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最后一天,我去了趟远洲的老办公楼。三楼档案室里还留着三年前的旧资料,包括周晚棠经手过的一些项目。我托了个关系查到一件事:周晚棠的前夫叫郑维远,是屿城另一家传媒公司的股东。而远洲去年接的那个地产项目,甲方指定要跟郑维远的公司联合执行。
也就是说,周晚棠把项目从我手里抢过去,不光是抢功。她要把这个项目送给前夫的公司做,中间有多少利益往来,只有她自己清楚。
我把这条线也记下来了。
这期间,周晚棠在公司里放了不少话。说我工作态度有问题,说我私下接活,说我人品不行。老赵偷偷给我发消息,说部门里现在没人敢提我名字,提了就是跟周总过不去。
我回他,别急。
老赵问,你手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我说,你等着看就行。
第八天,许敬川给我打电话,语气比上次冷了很多。他说砚舟,周经理那边又提交了一份材料,说你泄露公司客户信息给竞争对手。这次是邮件截图,发件人是你公司邮箱。
我愣了一下。公司邮箱我停职之后就登不上了,怎么可能发邮件?
“许总监,麻烦您查一下那封邮件的发送IP。如果是公司内网,时间又是我停职之后,那只有一种可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敬川叹了口气,砚舟,你明天来公司一趟吧。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把录音文件拖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就叫“周晚棠”。
明天该摊牌了。
05
第二天上午十点,远洲传媒大会议室。许敬川坐在主位,旁边是法务和人事。周晚棠坐在对面,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看见我进来,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人。
许敬川先开口。他说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把陈砚舟的事情理清楚。周经理提交了新材料,说砚舟泄露客户信息。但法务查了邮件IP,显示发送地址在公司三楼茶水间,发送时间是砚舟停职后的第四天。
周晚棠脸色变了。“可能是他之前设了定时发送。”
法务摇头。“定时发送不会换IP。而且这封邮件的内容,跟去年一个未中标项目的方案高度重合。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周经理您本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周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转头看我。
“陈砚舟,你搞这些有意思吗?你一个被停职的人,拿什么跟我斗?”
我把U盘放在桌上,推到许敬川面前。里面有三段录音。第一段是那天晚上车里的对话,她让我上楼,我拒绝,她威胁开除我。第二段是她跟一个叫“哥”的人通话,提到“陈砚舟手里有东西”。第三段是前天她在茶水间打电话,说“把邮件发出去,就说是他之前设置的定时”。
许敬川听完,脸沉得像要下雨。他问周晚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晚棠站起来,手撑着桌面。她说这些录音是非法获取的,不能当证据。法务在旁边补了一句,根据公司规定,员工在公共办公区域和公务用车内的录音,经核实后可作内部处理依据。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着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周总,你那天根本没洗头。你只是想找个理由让我送你回家,然后不管我上不上楼,你都有办法整我。你算准了我不会上去,所以你连后手都准备好了。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她盯着我。
“我在进远洲之前,做过两年法务。”
她跌坐回椅子里。
许敬川宣布散会,说周晚棠停职接受调查,陈砚舟恢复工作。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老赵在走廊里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但事情没完。我回到工位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陈砚舟,你以为你赢了?郑维远那边还有个局,等着你钻。”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阵发凉。
06
我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坐在工位上想了半个小时,我把最近所有跟周晚棠有关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郑维远,她前夫,远洲合作公司的股东。如果周晚棠抢项目是为了把利益输送给郑维远,那这个局,从去年就开始了。
我给老李打了个电话。老李说,那个地产项目当时还有另一家公司参与竞标,叫“屿城观澜文化”,法人代表我查一下……姓郑。
郑维远。
也就是说,周晚棠把项目从我手里抢走,改了自己名字报上去,同时让郑维远的公司以联合执行方的身份进来分钱。而我那个方案里原本有一项供应商保密条款,一旦执行,郑维远的公司就拿不到核心数据。所以他们必须先把我踢出去。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里那个叫“周晚棠”的文件夹。录音、聊天记录、邮件截图、银行流水,一份一份看过去。看着看着,我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那个地产项目的甲方负责人,在去年十月给我发过一封邮件,问我为什么项目对接人换成了周晚棠。我当时回了句“公司安排”,没多想。但那封邮件里,甲方还提了一句话:“我们之前跟郑维远的公司合作过,他们的执行标准跟我们不太匹配,希望你们这边能把控好。”
这封邮件,周晚棠不知道。我当时顺手归档了,后来项目被抢,我也没想起来。
现在它成了最关键的一环。甲方不信任郑维远,是周晚棠强行把郑维远塞进去的。如果甲方知道这件事,项目随时可能被撤。
我拿起手机,给许敬川发了条消息。许总监,关于周晚棠的事,我还有一份材料,明天当面交给您。
他回了个“好”。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工位上坐了个陌生人。人事过来跟我说,砚舟,许总监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进去的时候,许敬川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看见我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陈砚舟吧?我姓郑,郑维远。”
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没握。
07
郑维远比我想象的要直接。他坐下来,开门见山说,小陈,周晚棠做的事我不知道,但我承认项目确实走了我的公司。现在甲方那边有意见,项目要黄,对谁都没好处。你开个条件。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郑总,您觉得我是来跟您谈条件的?
他皱了皱眉。那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我做的,我要它回到我手里。至于您和周晚棠之间的事,我不关心,但甲方那边,我会如实汇报。
郑维远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眼许敬川,许敬川低头翻文件,没接他的眼神。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说小陈,你还年轻,路别走窄了。
我说郑总,我的路本来就是窄的,被人挤的。现在我想走宽一点,不过分吧。
他走了。门关上之后,许敬川抬起头,看了我半天。他说砚舟,你比我想的厉害。我说许总监,我不是厉害,我是被逼的。
当天下午,公司发了内部通告。周晚棠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予以辞退。郑维远的公司从项目里退出。地产项目重新回到我手里,甲方那边我去沟通,对方听说换了对接人,态度立刻缓和了不少。
老赵晚上拉我吃饭,说砚舟你这回算是熬出头了。我喝了口啤酒,没说话。熬出头?周晚棠是走了,但她在公司三年,经手的项目不止这一个。那些被她改过名字的方案、被她塞进来的供应商、被她压下去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郑维远说的“局”,应该不止这一个。周晚棠只是台面上的人,台面下还有多少东西,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用任何理由,把我从驾驶座上赶下去。
08
周晚棠被辞退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甲方那边的项目负责人,姓孙,四十来岁,说话很客气。他说陈经理,之前跟郑维远公司合作的时候,有一笔款项走的是周晚棠的私人账户,我们财务那边留了底。现在项目回归正常,这笔账我们想处理掉,但需要你这边确认一下。
我盯着邮件看了很久。私人账户。周晚棠用私人账户收甲方的钱,然后通过郑维远的公司洗一遍,再以项目执行费的名义报回来。这条线,比我想的更深。
我回了一封邮件,说孙经理,这笔款项的来龙去脉麻烦您整理一份详细说明,我这边同步报给公司法务。发完邮件,我把所有材料打包,发给了许敬川。
当天晚上,许敬川给我打电话。他说砚舟,你明天别来公司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说周晚棠的事牵扯到职务侵占,公司要报警。你作为举报人,最好回避一下,等调查结束再回来。工资照发,项目你远程跟。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报警。周晚棠这回不只是丢工作,她可能要进去。我想起她那天在会议室里跌坐回椅子上的样子,想起她头发上定型水的味道,想起她说“你陪我上去吧”时候的那种理所当然。
她从来没把我当回事。一个下属,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但她忘了,棋子也有自己的走法。
第二天我没出门。下午的时候,老赵给我发消息,说公司来了两个警察,带走了周晚棠的电脑和文件。周晚棠本人没来,据说是在家里被带走的。
老赵说,砚舟,你这次搞大了。
我说不是我搞大的,是她自己攒的。
09
周晚棠的案子查了两个月。最终认定她利用职务便利,通过私人账户收取甲方款项,涉及金额四十多万。郑维远的公司作为资金通道,被一并调查。郑维远本人没被抓,但公司被罚了款,项目全部暂停。
远洲传媒内部做了一次大整顿。许敬川升了副总,我接了周晚棠原来的位置,成了策划部经理。工资翻了一倍多,我把那辆二手车换了,买了辆新的。不贵,但空调好用。
上任第一天,我开了个部门会。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十几张脸,我说了三句话。第一,所有项目方案,必须双备份,一份在个人电脑,一份在公司服务器。第二,供应商合作必须走公开流程,任何私人推荐,一律报备。第三,加班可以,但加班费按规矩发。
底下有人笑了。我也笑了。
散会之后,老赵留下来,说砚舟,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领导了。我说我本来就是领导,只是以前没人当我是。
他问,周晚棠那事,你解气吗?
我想了想。解气谈不上。她走到今天这步,是她自己选的。我只是没让她把我当垫脚石。如果那天晚上我上了楼,如果我没开录音,如果我没做过法务,现在被辞退的、被调查的,就是我。
老赵叹了口气,说也是。
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排梧桐树。秋天了,叶子开始黄了。手机响了,是甲方孙经理打来的,说新方案他们很满意,想约个饭。我说行,时间你定。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周晚棠让我上楼,我说“您先生不在家”。其实我知道她离异,我是故意那么说的。我想看看她的反应。她果然翻脸了。
有些人的恶,是藏不住的。你只需要给她一个机会,她自己就会露出来。
10
周晚棠最终被判了八个月,缓刑一年。郑维远的公司元气大伤,听说后来转行做了别的。远洲传媒换了新的合作方,项目顺利推进,年底我拿了一笔不错的奖金。
我把父母从老家接过来住了半个月。我妈问我,之前那个女领导,是不是欺负你了?我说没有,就是正常人事变动。她不信,但也没再问。
有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翻到手机里那段录音。周晚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你陪我上去吧,就十分钟。”我听了两遍,删了。
事情过去了,但我没忘。我把那段经历写成了一个文档,存在电脑里,取名“备份”。以后不管做什么项目,不管跟谁合作,我都会留一份底。不是不相信人,是不想再被人逼到墙角。
上个月公司招了个新策划,刚毕业的小姑娘,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到晚上十点。我路过她工位,看见她在改方案,改到第三版。我说别改了,第一版就挺好。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陈经理,我怕过不了。
我看着她,像看见三年前的自己。我说你记住一句话,工作是做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做的,学会说不。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窗外灯火通明,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加班,在忍让,在被人算计,也在算计别人。我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只想说一句实在话。
你的善良,得带点锋芒。不然别人踩你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那天晚上送周晚棠回家,如果时间倒流,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送她到楼下,拒绝上楼,打开录音,然后第二天照常上班。
有些底线,一步都不能退。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得寸进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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