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第一次相亲就遇上“身价千万”的钻石王老五,开着保时捷,戴着名表,谈吐间全是几千万的生意。可他结账时突然“手机没电”,还暗示我买单。我笑着叫来经理:“这位老板说要给全场买单呢。”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我心想:装,你接着装。
01
我叫林晓婉,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普通的广告公司做策划。我妈对我的婚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三天两头给我安排相亲。这次她托了老姐妹的关系,说对方是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身价千万,有房有车有公司,让我一定好好把握。
说实话,我对这种相亲早就麻木了。前几次遇到的要么是妈宝男,要么是凤凰男,还有一个上来就问我能不能接受和公婆同住,顺便让我辞职在家相夫教子。我表面笑嘻嘻,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
但架不住我妈每天三个电话轰炸,我只能答应下来。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高档西餐厅,对方选的地方,据说人均消费不低于五百。
周六晚上,我简单化了个淡妆,穿了条得体的连衣裙就出门了。没刻意打扮得多惊艳,但也绝不丢人。到餐厅门口时,我看见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停在路边,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打电话。
他看见我,挂了电话,露出一个十分职业化的笑容:“林小姐?我是赵明宇。”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餐厅。一路上他不经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表,那表盘上的标志我认得,是百达翡丽。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块表顶我三年工资。
入座后,赵明宇把菜单递给我,说随便点,不用给他省钱。我翻开菜单,一份牛排标价八百八十八,一份沙拉两百多,最便宜的汤也要一百多。我点了份意面,把菜单还给他。
他倒是毫不客气,点了两份最贵的牛排,一瓶红酒,还有各种前菜甜点。等服务员走后,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年流水几千万,刚在郊区买了栋别墅,准备年底换辆法拉利。
我一边听着,一边吃服务员送来的餐前面包。说真的,面包挺好吃的,比我平时在便利店买的强多了。
“林小姐现在做什么工作?”他终于问到我。
“广告公司做策划,月薪八千。”我如实回答。
他表情有点微妙的变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女孩子嘛,工作轻松点也好。以后要是跟了我,你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就在家享福,我养你。”
我笑了笑,没接话。他又开始讲他公司的事,说他最近刚谈下一个大项目,利润至少这个数,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我猜应该是五百万,也可能是五十万,反正吹牛又不用交税。
吃饭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切牛排的姿势很生硬,刀叉拿反了好几次。虽然穿得人模狗样,但某些小动作还是暴露了底子。我在广告公司见过形形色色的客户,真正有教养的人,举手投足间是自然而然的气度,不是学来的。
但我没说什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偶尔配合地“嗯”一声。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赵明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突然皱起眉头:“哎呀,手机没电了。”
他抬起头看我,表情十分自然:“晓婉,你看这顿饭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我回去马上转给你。刚才出门太急,忘了带充电宝,司机那边也联系不上。”
我看着他手中的手机,屏幕明明还亮着。上面还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通知,虽然一闪而过,但我看得很清楚。
心里忽然就有了个主意。我冲他笑了笑,温柔地说:“没关系,我叫人来处理。”
然后我抬手招来服务员:“麻烦叫一下你们经理。”
赵明宇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经理很快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气质干练。
我站起来,用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周围几桌听见的声音说:“经理,这位赵先生刚才跟我说,他是身价千万的大老板,今天高兴,要给大家一个见面礼——全场所有客人的单,他都包了。”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几秒。邻桌的客人纷纷转过头来,有人脸上是惊讶,有人是惊喜,还有一对情侣已经小声欢呼起来。
赵明宇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02
我慢悠悠地坐回去,端起面前的红酒抿了一口。动作很轻,姿态很稳,就像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提议。
赵明宇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点变调了:“林晓婉,你胡说什么?”
我歪着头看他,表情天真无邪:“赵总,你不是说你身价千万吗?刚才还说要买法拉利,一栋别墅就几千万,请全场吃顿饭不过几万块的事,对您来说不是九牛一毛吗?”
邻桌一个大姐直接鼓起掌来:“小伙子阔气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她旁边的大叔已经在招手喊服务员加菜了。
赵明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压低声音冲我说:“你疯了吧?谁跟你说要请全场了?赶紧跟经理说刚才开玩笑的!”
“开玩笑?”我提高了音量,确保更多人能听见,“赵总,你刚才可是亲口跟我说的,谈生意的人最重面子,几百上千万的单子都签过,请顿客算什么。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接话:“哥们,既然话说出来了,可不能丢份儿啊。身价千万的人,这点场面撑不起来?”
赵明宇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看了看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看好戏,还有几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在拍。他咬了咬牙,声音开始发抖:“我……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
“现在谁还用现金啊?”我笑得更甜了,“微信支付宝都能刷,您那百达翡丽也可以押这儿嘛,回头再来赎。”
经理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先生,您看……刚才这位女士说的,是您本人的意思吗?”
赵明宇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猛地站起来:“她胡说八道!我没有说过要请全场!这是她故意陷害我!”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林晓婉,你就是个拜金女,听说我没钱就翻脸不认人!你们别听她的,她就是看我条件好想攀高枝,攀不上就报复我!”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的眼神又变了变。有人开始小声议论,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扫。
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手。被当众拆穿的人,第一反应永远是倒打一耙。
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充电宝放在桌上:“赵总,你不是说手机没电吗?我有充电宝,你先充上,给司机打个电话送钱来也行,或者让你的助理转个账。全场一共大概二十桌,按每桌两千算也就四万块,对你来说洒洒水啦。”
他看见那个充电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嘴硬得很:“谁知道你这个充电宝能不能用!再说了,我凭什么为了你一句话就花四万?”
“那就更简单了,”我转向经理,“麻烦您把赵总刚才点的那瓶红酒的价格说一下?”
经理很配合:“先生点的是罗曼尼康帝,我们餐厅售价两万八千元。”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笑吟吟地说:“赵总,你刚才说这瓶酒是小意思,配得上你的身份。现在又说四万块花不起,你这身份也太便宜了吧?还是说,这酒你原本是打算让我付的?”
赵明宇的脸一阵白一阵红,额头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隔壁桌一个大叔突然拍桌子笑了:“哈哈哈哈,小伙子,装大款装到我闺女头上了?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从进门我就看出来不对劲了。那保时捷的车钥匙,你刚才掏手机的时候掉地上了,我帮你捡的时候看的清清楚楚,是淘宝上那种几十块的模型钥匙,连个按键都没有。”
大叔说完,真从兜里掏出一把保时捷车钥匙扔在桌上。
全场爆笑。
赵明宇的脸彻底垮了。
03
大叔这一手补刀太狠了。我本来只是想借着请全场这件事逼他现原形,没想到大叔直接把他的底裤都给扒了。
赵明宇站在那里,一米八的身高突然矮了半截。他想去够那把车钥匙,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活像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
邻桌的小姑娘发出夸张的“哇哦”声:“原来是租的模型啊?太搞笑了吧!”
“我还以为今晚能白嫖一顿大餐呢,”她男朋友笑着摇头,“看来这顿饭还是得自己掏钱。”
赵明宇面红耳赤,猛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那只百达翡丽就要往外冲。我刚想开口,经理已经一个跨步挡在了他面前。
“先生,不好意思,您这桌的账还没结。”
“多少钱?我买单还不行吗!”赵明宇气急败坏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破钱包,拉链头都掉了,露出里面几张皱巴巴的现金和一张绑了橡皮筋的银行卡。
这一幕又被邻桌那位大姐看得清清楚楚。大姐声音那叫一个响亮:“哟,刚才不是身价千万吗?这钱包比我老公的还旧呢!”
赵明宇握着钱包的手都在抖,他抽出那张银行卡,嗓音完全破了音:“刷卡!”
经理接过卡,去前台刷了一下,很快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要多微妙有多微妙:“先生,您这张卡余额不足。”
赵明宇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能!我昨天刚存的五千!”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五千块,连他点的那瓶酒的零头都不够。
他现在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中央,所有精心包装的外壳一层层被撕下来。豪车是假的,名表是假的,千万身价是假的,连银行卡里只有五千块都是他自己说漏嘴的。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冷不热的:“赵明宇,其实从你进门我就知道你在演戏。穿西装打领带,扣子系得歪七扭八;切牛排刀叉拿反;说你公司总部在金融中心,却连那栋楼的名字都说不全。还有你手机明明有电却跟我说没电,不就是想让我结账吗?”
我顿了顿,举起手机晃了晃:“忘了告诉你,我进门的时候拍了一张你靠着那辆保时捷的照片,刚才发给一个做租赁的朋友看了。他说那车是城东一家租车公司的,日租八百,押金三千。要我打电话问问他们,你这车今天该还了吧?”
赵明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简直是灰的。他嘴唇抖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林晓婉,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故意?”我笑了,“赵明宇,是你妈托人找到我妈,说你是青年才俊,求着让我来相亲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吹牛,你在演戏,你想空手套白狼。怎么,现在露馅了,反倒成了我的错?”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那对情侣、那个大叔、那位大姐,还有好几个一直在看好戏的客人,都开始鼓掌。
大叔站起来,拍了拍赵明宇的肩膀,语气像教育自家儿子:“小伙子,没钱不可怕,可怕的是没骨气。你踏实找个工作,好好攒钱,照样能娶媳妇。非要装大款,图什么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赵明宇低着头,肩膀塌着,一声不吭。他那只百达翡丽的表带松了,歪歪扭扭地挂在手腕上,像一条廉价的塑料带子。
经理又开口了:“先生,您看这顿饭……我们也是有成本的,您点的那瓶酒已经开了,按规矩是不能退的。”
赵明宇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绝望。他看向我,那个眼神里有哀求,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
我心里叹了口气。说到底,他就是个爱慕虚荣的普通人,不是什么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本来可以让他更难看,比如报警说他诈骗,或者录个视频发到网上让他彻底出名。
但我没有。
我从包里抽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经理:“他的单,我买了。”
04
整个餐厅的人都愣住了,包括赵明宇。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他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看他,低头在手机上扫码付款。三万多块,差不多是我四个多月的工资。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比起让他在这儿纠缠不休,我宁愿花点钱买个清静。
经理接过卡刷了,很快把账单和小票递给我。我收好卡,拿上包,准备走人。
赵明宇却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晓婉,你听我解释……”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冷淡:“赵明宇,这顿饭算我请你吃的。以后别再来找我,也让你妈别再给我妈打电话了。我们俩不合适,我不需要一个连吃顿饭都要靠编故事的人。”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往门口走,身后是大叔的拍桌大笑:“姑娘敞亮!这格局,这姑娘以后绝对有出息!”
还有人在喊:“美女留个联系方式呗!我给你介绍个真好的!”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餐厅。
外面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以后别给我安排相亲了。这个月工资没了,我给你转不了生活费了,你自己省着点花。”
我妈秒回:“???怎么回事?那个赵明宇不是说条件很好吗?你把人得罪了?”
我懒得打字解释,直接把今晚餐厅里拍的几张照片发了过去。一张是那把淘宝模型车钥匙,一张是他那个绑橡皮筋的破钱包。最后附了一句话:“好个屁,装大款的。”
我妈沉默了半天,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一听,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在里面骂了一句:“个兔崽子,骗人骗到老娘头上来了!下回让他在老娘面前吹,看我不拿扫帚把他轰出去!”
我忍不住笑了,心情好了大半。但说到底心里还是有点堵,三万块钱就这么没了,后面一个月只能吃土了。
我走到路边准备打车,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明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站在餐厅门口那个昏暗的灯柱下面,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我本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但他在身后喊了一声:“林晓婉,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还有什么事?”
他小跑着赶过来,站在我面前,那张刚才还涨得通红的脸此刻已经平静了许多,但眼睛里的难堪和羞愧还是藏不住。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客套话,最后却只憋出一句:
“那个……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在餐厅里吹牛吹得天花乱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还钱的事?现在被扒光了,反倒说要还钱了。
“不用了,”我摆了摆手,“三万块买个教训,以后我相亲之前先让人查查对方的底细。”
他脸上又红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就是……就是怕你看不上我。”
“怕我看不上你,所以编个假身份来骗我?”我嗤笑,“赵明宇,你是不是觉得女孩子都只看钱?你编个千万身价的壳子,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了?”
他急得语无伦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喜欢你,你照片我看了就觉得特别顺眼,我怕我说自己是普通上班族你连见都不愿意见……”
“那你就去努力啊!”我忽然提高了声音,自己也吓了一跳,“你没钱就去挣啊!你编个假有钱人骗我,骗到手了又怎么样?以后过日子你每天接着演吗?穿西装打领带,租豪车买假表,你累不累?”
他被我说得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只是低着头,像条被人踢了一脚的狗。
我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行了,钱不用你还了,以后各走各路吧。我走了,你别跟着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这一次脚步更快了些。直到坐上出租车,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说不上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但这事儿确实让人不痛快。
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气。三万块钱啊!我加班加点一个月才挣八千,这顿饭吃掉了我小半年的积蓄。我妈还等着我给她打生活费呢,这月只能从牙缝里省了。
第二天一早去上班,我刚坐到工位上就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内容是:“钱我已经转到你支付宝了,你查一下。对不起。”
05
我愣了一下,打开支付宝一看,真的有一笔转账,整整三万。备注里写着:“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借的。你说得对,该努力。”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有些意外。我以为他那种人会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还钱转头就消失,没想到他真借到了。
但意外归意外,我也没想太多。回了条消息:“收到。”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我妈那边消停了,没再给我安排新的相亲,估计是被赵明宇这事气得够呛。我也乐得清闲,每天上班下班,偶尔跟闺蜜去吃顿火锅,日子倒也自在。
到了周四中午,我正在工位上啃三明治,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林晓婉女士吗?我是市中心那个‘御品轩’餐厅的经理,就是上周六晚上您来过的那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那瓶酒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了?”
“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您结账之后,那位赵先生后来又回来了,在餐厅外面等了大半夜。他让我务必转告您一件事——”经理的语气忽然微妙了起来,“他说他的手机……是真的没电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说那天晚上他本来想自己买单的,但手机确实没电了,又不好意思直说,就想请您先垫付一下。他不是故意要骗您买单。还有就是,他说那把车钥匙虽然是模型,但他租的那辆保时捷是真车,只不过……”经理咳嗽了一声,“只不过他只租了一天,因为预算有限。”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实话,那晚的细节我现在回想,他拿出手机的时候确实亮着屏,但是不是真的没电了,充电宝能不能用,我根本没验证。我就是凭着他那句“没电了”判断他要赖账,然后当场让他下不来台。
难道……我冤枉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摁下去了。管他呢,不管是不是冤枉,他吹牛装大款总是事实。一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就满嘴跑火车,说他不是骗子谁信?
我跟经理道了谢挂了电话,但心里莫名有点烦躁。下午开会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总监点名问我方案改完了没有,我才回过神来。
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公司前台忽然给我打电话:“晓婉,有人找你,说是你朋友。一个大帅哥哦。”
我以为是哪个闺蜜过来蹭饭,走到前台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明宇站在那儿,穿了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深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没有西装,没有名表,更没有豪车钥匙。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很多,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我过来,往前递了递:“给你。”
我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东西?”
“草莓蛋糕。我查了你公司楼下的甜品店,说是你们这边卖得最好的。”他耳朵尖红红的,“上次的事,我想当面跟你道歉。我知道光还钱不够,所以……”
“所以你就买了个蛋糕?”我抱着胳膊看他,“赵明宇,你是不是觉得一个蛋糕就能把三万多块和那些谎话都抹平了?”
他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那天不该吹牛。但是我真的想跟你解释清楚,我不是故意骗你的钱。”
公司门口人来人往,已经有同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了。我可不想成为茶水间的八卦中心,赶紧把他拉到一边的消防通道里。
“行,你说,我给你五分钟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没有千万身价,也没有公司。我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当技师,一个月工资六千五。那辆保时捷确实是我租的,花了八百块,因为我妈说你妈说……说你们家条件不错,怕你看不上我。”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我中途打断:“我那天说的那些话,什么年流水几千万、买别墅什么的……都是吹牛的。我就是想让你觉得我厉害,让你高看我一眼。但我没想骗你买单,我是真准备自己结的,手机也真的是没电了,充电宝落在车上了。后来你叫了经理说要请全场,我就慌了,我哪有钱请全场啊,我连那瓶酒都买不起……”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说“钱我一定会还你的”时的表情。当时我还觉得他在嘴硬,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一分不少地还了。
“那你借的钱怎么还?”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我……我问同事借的,慢慢还呗。大不了多加点班,几个月就还上了。”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灯嗡嗡响。我看着他干净的白T恤和帆布鞋,想起那天他穿着租来的西装、戴着假表、靠着租来的豪车冲我笑的模样。那时的他像个蹩脚的戏子,现在反倒像个真实的人了。
“蛋糕我收了,”我说,“但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06
我把蛋糕拎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撞上我们部门最爱八卦的同事陈姐。她眼睛尖得跟探照灯似的,一眼就认出袋子上那家店的logo:“哟,御品轩的限量草莓蛋糕?好几百一个呢!晓婉,谁送的?”
我面不改色:“一个朋友。”
“男朋友吧?”陈姐挤眉弄眼,“我可听前台说了,是个大帅哥,穿白T恤可精神了。哪个单位的?”
“修车的。”我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姐的表情有点微妙:“修……修车的?你不是前两天去相亲见了个什么千万富翁吗?”
“吹牛的。”我拆开蛋糕盒,切了一块递给她,“吃你的吧,别问了。”
陈姐接过蛋糕,嘴里嘟囔着“现在年轻人谈对象怎么都神神秘秘的”,但也没再多问。
晚上回到家,我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半天。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明宇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赵明宇,今天那个。”
我犹豫了几秒钟,点了通过。
他很快发来一条消息:“蛋糕好吃吗?”
我回:“还没吃。”
过了会儿他又问:“那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就普通的饭馆,人均五十那种。我请得起。”
我看着这条消息,差点没笑出声。从人均五百的牛排到人均五十的小馆子,这落差真是够实在的。
但我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回了一句:“你先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他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我点开听,他的声音有点闷:“上次跟你说我是汽车修理厂的技师,其实没错,但我没跟你说的是,我师父是厂里的老板,他准备年底退休,要把厂子盘给我。我没钱接,正在想办法贷款。所以那天我说要买别墅、换法拉利,都是扯淡的,但我确实想自己当老板,我师父说我手艺不错,值得试试。”
我听完这条语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还是在吹牛,但这次吹的是未来的牛,而且是他正在努力实现的未来。
我回了他一句:“行,那就明天晚上吧,你请客,我不带钱包。”
他秒回:“好!我定位发你!”
第二天晚上下班,赵明宇给我发了个定位,是城东一个老小区旁边的小馆子,招牌上写着“老刘家常菜”,门脸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占了一张靠窗的小桌子,桌上摆好了两副碗筷,还点了一壶免费的茉莉花茶。看见我进来,他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帮我拉椅子:“坐坐坐,你看看想吃啥?他们家红烧肉是一绝,还有那个酸菜鱼也好吃,都是老板自己做的。”
他今天还是穿着那件白T恤,但换了一条干净的黑裤子,头发也比上次清爽了很多,像是刚理过。整个人看起来顺眼多了,少了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劲儿,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我坐下来翻了翻菜单,确实便宜,最贵的菜不过六十八。我点了个酸菜鱼,一份干煸四季豆,他把菜单拿过去又加了红烧肉和一份番茄蛋汤。
“够了吧?”他抬头看我,“不够再加。”
“够了,”我说,“你一个月工资六千五,还欠着同事三万,省着点花。”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钱你别担心,我跟我师父预支了半年工资,加上年终奖,年底能还清。”
菜上得很快,红烧肉油亮亮的,酸菜鱼冒着热气,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赵明宇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你尝尝,他们家这个真的一绝,我每个月发了工资都来吃一次。”
我咬了一口,确实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我随口问。
“我师父带我来的,他在这儿吃了二十年了。我刚来厂里那会儿穷得叮当响,连盒饭都吃不起,他隔三差五就带我来这儿改善伙食。”他说着,眼睛里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骄傲,“现在我好歹能自己请客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那天在餐厅里他指着我说“你就是个拜金女”时的狰狞。那时候他是被揭穿后的困兽犹斗,现在却是卸下伪装后的真实坦然。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我:“林晓婉,我知道我上次做的事很不地道,你骂我打我我都认。但我想说的是,我对你的感觉是真的。从我妈给我看你照片那会儿我就觉得,这姑娘笑起来真好看,跟我之前相亲的那些都不一样。我就想着无论如何得见你一面,但我知道自己条件不好,怕你嫌弃,所以就……”
“所以就租了豪车买了假表编了个千万身价?”我替他说完。
他涨红了脸:“是……是的。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把筷子搁在碗上,喝了口茶,慢慢开口:“赵明宇,你知道吗,你那天晚上在餐厅里最让我生气的,不是你吹牛,也不是你让我买单。是你明明手机有电却跟我说没电——虽然你后来解释说手机真没电了,但当时我是真信了你是想赖账。一个男人可以没钱,但不能没担当。没钱可以挣,没担当的人,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安静地听着,没有辩驳。
“还有,你编了那些瞎话哄我开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是个拜金女,真冲着你的假身价跟你在一起了,以后发现你是个修车的,我是什么感受?你又是什么感受?”我看着他,“感情不是靠骗来的,是靠本事换来的。你有本事,修车修得好能当老板,那就堂堂正正说你是修车的,有什么丢人的?”
赵明宇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以后不骗人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他把我送到地铁站。临别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汽车模型,跟他那天租的保时捷一模一样。
“这是我上班第一天自己做的,钣金、喷漆都是我亲手弄的,”他说,“不值钱,但这是真的。以后我要是真有能力买得起真车了,我第一个带你去兜风。”
我攥着那个小车模,看着他转身跑进夜色里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T恤在晚风里鼓起来,像个高中生一样干净。
我把车模揣进包里,心想,这人虽然蠢,但蠢得还挺真诚的。
07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一个相亲翻车的小插曲,最后以一顿家常菜和一个小车模收尾。我甚至开始琢磨,赵明宇这人虽然二了点,但本质不坏,要是他真能把汽修厂盘下来,也算是个有上进心的。
结果第三天下午,我正开会呢,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我瞥了一眼,是我妈。按掉,她又打。再按掉,她又打。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偷偷接了,压低声音说:“妈,我开会呢!”
我妈那头声音都劈叉了:“开什么会!你赶紧看朋友圈!你三姨转了个视频,说你跟一个男的在餐厅闹事,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去了!说你傍大款被人揭穿,还逼人家请全场!你赶紧看看是不是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
挂了电话打开短视频平台,首页“可能认识的人”里面赫然有一条标题:“女子相亲要求男方请全场,被当场拆穿拜金面目”。封面图正是那天晚上我在餐厅里站着说话的侧脸。
点进去一看,播放量已经三十多万了。评论区五千多条,清一色在骂我。
“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自己点了一瓶两万八的红酒还好意思让男人请全场?”
“听说是相亲第一次见面,这女的就让人家请客,男的手机没电了让她先垫一下她当场翻脸,这不是拜金是什么?”
“男的穿西装打领带一看就是成功人士,这女的肯定想傍大款没傍成恼羞成怒。”
“人肉她!看她是哪个公司的,这种拜金女必须让她社死!”
我的手开始抖了。
视频角度是从我右后方拍的,只拍到了我站着说话的样子,还有赵明宇模糊的背影。声音被处理过,但大意没变——我说了“这位老板说要给全场买单”,然后就是赵明宇反驳说“她胡说八道”。视频就剪到这儿,后面赵明宇露馅的部分全部被掐掉了。
评论区还有自称“现场目击者”的人留言:“我当时就在隔壁桌,那女的特别凶,男的吓得脸都白了。后来男的说自己没带够钱,那女的直接骂人家穷酸,还叫经理来赶人。现在的女人真可怕,满脑子就想着占男人便宜。”
我气得手都在发抖,手机差点摔地上。什么叫颠倒黑白?这就是颠倒黑白!
会议结束后我冲出会议室,直接把视频链接发给了赵明宇:“你看到这个了吗?”
他过了几分钟才回,声音听起来也很震惊:“我刚看到……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天晚上明明是……”
“你赶紧给我解释清楚!”我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语气冲得我自己都觉得凶。
赵明宇马上打电话过来了:“林晓婉你别急,我马上发个澄清视频说明情况,那天晚上是你帮我付的钱,我才是那个吹牛的人……”
“你发了也没用!”我打断他,“没人会信一个修车的说自己吹牛,他们只会觉得你在帮我洗白!现在网上的人已经认定我是拜金女了,你就是那个被我欺负的‘成功人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那……我们报警吧。视频侵犯你肖像权了,而且内容严重失实。那天晚上餐厅里有监控,还有那么多证人,大叔、大姐他们都能作证。”
我愣了一下。报警?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选项,总觉得这种事闹大了更难看。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再不出手,我这个“拜金女”的名声就要传遍全城了。我们公司人事部的人已经看见了,总监在走廊里遇见我的时候眼神都不对了。
“行,”我说,“你陪我去派出所。”
两个小时后,我和赵明宇坐在辖区派出所的接待室里。值班民警听我们说完情况,调出了那天晚上的出警记录——说来也巧,那天餐厅门口有个喝醉的顾客闹事,巡警刚好来过一趟,顺手做了笔录。虽然跟我们的案子没关系,但出警记录证实了时间地点。
民警说:“视频剪辑痕迹很明显,涉嫌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属于侵权。你们可以起诉发布者,也可以通过平台投诉下架。”
我当场就通过平台提交了侵权投诉,附上了那天晚上餐厅经理的证言录音、大叔的联系方式、还有我的支付宝转账记录。赵明宇也把他那天的租车记录、买假表的淘宝订单截图统统发了出来。
当晚,那条视频被平台下架了。但伤害已经造成,我的手机号不知道被谁泄露了,一晚上收到上百条骚扰短信和来电。我妈那边更是炸了锅,老姐妹们都来问她:“你家晓婉咋回事啊?怎么上新闻了?”
我气得一晚上没睡着。赵明宇倒是没闲着,他连夜找了他师父,让他师父帮忙发动厂里同事在评论区刷真实情况。大叔也在他女儿的帮助下发了视频澄清,说他亲眼看见赵明宇拿模型车钥匙,那位大姐更是直接开直播讲了一遍当晚的事,把赵明宇从里到外扒了个干净。
舆论终于开始逆转了。但那几天我走在公司里,还是能感受到背后那些异样的目光。有人在茶水间小声议论,看见我进去立刻闭嘴。总监找我谈话,说我最近的状态影响了工作,让我注意调整。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愣,忽然听见有人敲我工位的隔板。一抬头,是赵明宇。他趴在隔板上,气喘吁吁的,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我撒谎”。
办公室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他。
他对着全办公室的人喊了一句:“那天晚上的事,是我赵明宇一个人演的!是我租豪车买假表吹牛装大款想骗她!林晓婉是被我连累的,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你们别骂她了,有什么冲我来!”
08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三秒钟。然后陈姐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的保温杯都忘了放下,就这么端着指着我问:“晓婉,这就是那天来送蛋糕那小伙子?”
我还没说话,赵明宇已经大大方方从隔板旁边绕了进来,站在我工位旁边,冲陈姐鞠了一躬:“姐,是我。那天那个蛋糕是我送的,我犯了大错,连累晓婉被网暴,我来当面给大家道歉。”
他转过身,对着办公室其他同事又鞠了一躬:“对不起各位,因为我一个人的过错,让晓婉在单位受了委屈。那个视频是掐头去尾剪辑的,真实情况是那天晚上我吹牛说身价千万点了一瓶两万八的红酒,结账的时候又拿不出钱来,是晓婉帮我付了三万多。我被现场好几个人揭穿了,灰溜溜跑了,后来又把钱还给她了。”
他说得清清楚楚,语气诚恳,脸虽然红着,但目光没有躲闪。
我们部门一共十二个人,此刻全围过来了。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小刘第一个开口:“卧槽,晓婉你咋不早说啊?我们还以为你真去傍大款了!”
我白了他一眼:“我像那种人吗?”
“不像不像,”他连忙摆手,“主要是那个视频剪得太真了,我们都以为……”
“以为我不挑食,什么烂菜叶子都往嘴里塞?”我斜了他一眼。
小刘讪讪笑了一下,没敢接话。其他同事的表情也渐渐松弛下来。总监站在人群后面,抱臂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赵明宇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递给我,上面是他手写的澄清声明,落款签了名按了手印,还附上了他的身份证复印件。“你发到网上去,谁再骂你你就把这个甩他脸上。”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有点想笑。这人之前在餐厅里被我扒得底裤都不剩的时候都没这么英勇,这会儿跑到我公司里来替我跟全办公室的人解释,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行了行了,”我把纸折好塞进包里,“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上班呢。”
他点点头,又冲办公室众人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我:“林晓婉,晚上我接你下班。”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我的脸一下子烫了,冲着门口喊:“谁要你接!”
但他已经跑了,白T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那天晚上他真来了。六点整,我背着包走出公司大楼,就看见他靠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我出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我:“多肉葡萄,去冰,三分糖。”
我接过奶茶,吸了一口,还真合我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你朋友圈上个月发过,说喝到了人生中最好喝的奶茶。”
我愣了愣。上个月我确实发过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杯多肉葡萄,文案写的“今日份快乐”。我自己都忘了,他居然翻到了。
“你把我的朋友圈全看了一遍?”我问他。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就……就看了最近半年的。”
我低头喝奶茶,没说话。晚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我们在附近的小公园里走了一圈,他跟我说他正在准备贷款材料,师父已经把汽修厂的估价报告给他了,只要贷款批下来,年底就能正式接盘。他说起修车的时候眼睛特别亮,说哪款发动机容易出毛病,说什么牌子的机油性价比最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我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但我听得挺认真的。因为他说这些的时候,跟那天在餐厅里吹牛逼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嘴里的“几千万”、“别墅”、“法拉利”都是虚的,飘在空中够不着。现在他说的“发动机”、“机油”、“钣金喷漆”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是他每天摸着干着的活儿。
走到公园长椅旁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林晓婉,我知道我这个人不完美,爱吹牛,虚荣心强,还差点把你害了。但我跟你保证,从今往后我赵明宇再在你面前说一句假话,我天打雷劈。”
我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行,”我说,“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以后再让我发现你骗我,我就把你那些糗事编成小作文发网上去,让你彻底出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开心:“行,你发,你发完了我就用我那个‘我撒谎’的牌子站你公司门口给你赔罪。”
我被他逗得也笑了。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别亮,天气也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09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周后。
那个恶意剪辑视频的发布者被平台永久封号了,对方是个做营销号的小工作室,靠制造对立话题赚流量。民警顺藤摸瓜抓到了他们,那几个人一看到警察就全招了——视频是从餐厅一个顾客的手机里买来的,花了五百块,剪了个煽动性最强的版本发出来。
他们被行政拘留了五天,平台也依法封了他们的号。
我那条举报通过的短信发来的时候,我正在跟赵明宇一起吃午饭。他把手机推过来给我看:“你看,官方澄清了。”
我低头一看,是平台官方账号发的一条公告,说某营销号恶意剪辑视频捏造事实诋毁他人,已被封禁处理。公告下面还附了一段餐厅监控的完整录像,是从我站起来叫经理一直到赵明宇灰溜溜离开的全过程。
评论区彻底反转了。
“卧槽原来真相是这样的?那男的从头到尾都在装逼啊!”
“模型车钥匙可太秀了,我笑死,这男的是个人才。”
“小姐姐太飒了!三万多说付就付了,换我我做不到。”
“所以那男的最后把钱还了?还行,虽然吹牛逼但好歹有担当。”
“我收回之前骂拜金女的话,对不起小姐姐。”
“有人跟我一样磕到了吗?这男的后来跑人家公司去举牌子道歉也太好笑了。”
我一条条往下翻,评论从一边倒的骂我变成了一边倒的骂赵明宇,中间还穿插着不少嗑CP的。我的脸又开始发热了,赶紧把手机推回去:“别看了,吃饭。”
赵明宇嘿嘿一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你放心,以后咱俩的事咱俩自己知道就行,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谁跟你咱俩?”我瞪了他一眼,但嘴里的红烧肉还是挺香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赵明宇的贷款批下来了,他正式接手了师父的汽修厂。开业那天我去了,店面不大,就两个工位,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各种工具的挂架,地上连一滴油渍都没有。
他师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看见我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你就是小林吧?这臭小子天天跟我念叨你,说他欠你人情,以后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请你吃大餐。”
赵明宇在旁边急得直摆手:“师父你别说了!”
我笑着说:“那我等着。”
开业之后他的生意慢慢上了正轨。他手艺确实不错,人也实在,收费公道,老顾客带新顾客,三个月下来流水比之前翻了一番。
我们俩隔三差五就见一面,有时候是他收工了骑着电动车来我公司楼下等我,有时候是我周末去他厂里看他修车。我去得多了,跟他厂里的伙计们都混熟了,那几个小伙子见了我都喊“嫂子”,喊得我耳朵发烫。
赵明宇每次都红着脸呵斥他们:“别瞎叫!人家还没答应呢!”
然后转头又偷偷看我,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没接话。心里其实挺乱的。跟他认识这几个月,从相亲翻车到被网暴,从互相看不顺眼到现在天天见面,我已经说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说他好吧,他确实有上进心,待人真诚,能屈能伸,那天在办公室里举牌子替我澄清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说他不好吧,他骗过我,而且骗得还挺离谱。虽然是虚荣心作祟,没有恶意,但这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那儿,时不时就冒出来扎我一下。
有一天晚上我们吃完饭散步,他忽然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我:“林晓婉,我知道你心里还记着那件事。我也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对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晚风吹过来,空气里有桂花香。十一月了,路边的桂花开了,甜甜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赵明宇,”我说,“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骗我。上次那件事我没法当没发生过。但你后来做的那些事,我也都看在眼里。你要是真想让我相信你,那就用时间证明吧。一年,两年,三年,你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的,那我到时候再给你答案。”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行。一年就一年。两年也行。三年也行。我等你。”
10
一年后。
赵明宇的汽修厂扩大了一倍,又招了两个学徒。他的老主顾越来越多,城东那片开出租的师傅们几乎都找他修车,说他技术好价格公道,从来不糊弄人。
他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发转账截图,然后微信上发一句:“这个月又挣了这么多,你看我是不是越来越靠谱了?”
我每次都回他一个白眼的表情包,然后把截图存进手机里一个专门的相册。不知不觉已经存了十二张了。
我妈那边早就改了口风,从当初的“那个骗人的兔崽子”变成了“小赵那孩子其实挺实在的”。她隔三差五就旁敲侧击地问我:“你跟小赵到底处到哪一步了?要不要让他上家里来吃顿饭?”
我每次都敷衍她:“再说吧,忙着呢。”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有数。这一年里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件让我失望的事。说晚上来接我,就算下雨也准时到;说发了工资请我吃饭,哪怕只有五十块预算也提前两天订好位置;说好好干事业,汽修厂的流水翻了整整一倍。
他还在攒钱,攒那辆真保时捷的钱。他说等买得起了,一定第一个带我去兜风。
今天是他汽修厂开业一周年的日子。他没告诉我,但我偷偷订了个蛋糕,下班之后直接去了厂里。
推开门的时候,工位上都空了,伙计们提前下班了,只剩下赵明宇一个人蹲在一辆还没修完的车旁边,正拧着螺丝。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把蛋糕举起来:“一周年快乐,赵老板。”
他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油污,走过来接过蛋糕,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眼眶忽然有点红:“你记着呢?”
“当然记着,”我说,“去年这个时候有人在这门口跟我说,他以后再也不骗我了。”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忽然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那个盒子我见过很多次了,每次去他宿舍他都藏在枕头底下,我以为是什么重要的零件,从来没问过。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车钥匙。崭新的,带保时捷标志的。
“真的?”我愣住了。
“真的,”他说,声音有点抖,“攒了一年,全款买的。上个月刚提的车,停在隔壁停车场。我就想等你来了给你个惊喜。”
他握着那把钥匙看着我,耳朵尖又红了,跟一年前一模一样:“林晓婉,你说过要我用时间证明。一年到了,我没骗过你吧?”
我看着他手里的车钥匙,又看看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想起一年前他在餐厅里那个拙劣的表演,想起他在公司里举着牌子大喊“我撒谎”,想起他在小馆子里局促地夹菜给我,想起他在公园路灯下说“我等你”时的认真模样。
一年的时间,他终于从那个穿着租来的西装、戴着假表、靠着租来的豪车吹牛的骗子,变成了一个开着自己挣来的车、堂堂正正站在我面前的男人。
我伸手拿过那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挺沉的。是真的。
“赵明宇,”我说,“一年前你说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请我吃大餐,还算不算数?”
他眼睛亮得像那晚的星星:“算!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走吧,”我攥着那把钥匙,冲他笑了笑,“先带我去兜个风。然后吃顿好的。”
赵明宇一把把我抱起来转了个圈,油污蹭了我一裙子。
我拍着他的肩膀喊:“放我下来!我刚买的裙子!”
他把我放下,笑得嘴都合不拢:“走走走!兜风去!”
那天晚上他开着那辆新车,在城东的环湖路上兜了三圈。十一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湖水和桂花混在一起的香气。我坐在副驾驶上,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窗外是灯火连成一片的夜景。
车最后停在湖边,他把车窗降下来,转头看着我:“林晓婉,我现在能问你那个问题了吗?”
我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他:“问吧。”
“做我女朋友,行吗?”
我笑了,伸手拨了一下他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一年前你问我的话,我肯定说不行。但现在嘛……”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
“行。”
他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嘟”地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湖边格外响亮。然后他转过头来,笑得像个刚拿到满分试卷的小学生:“那说好了!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管!”
“谁稀罕管你的钱,”我扭过头看向窗外,湖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你以后别再说谎就行了。”
“再也不说了!”他举起右手作发誓状,“我赵明宇对天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在你林晓婉面前说一句假话!否则——”
“否则就让你修车永远找不着螺丝,”我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发毒誓了。回家吧,我饿了。”
他笑着发动了车,车子平稳地驶上回家的路。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车内是一年以来最暖和的温度。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保时捷钥匙,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正在认真开车的赵明宇。他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右手自然地搭在档杆上,整个人松弛又自在。
这个人啊,从骗子变成了车主,整整用了一年。
我也用了一年,终于可以放心地告诉他:我愿意。
湖边的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没有关窗,因为那风里有桂花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机油味。
那是赵明宇身上的味道,也是这一年以来我渐渐习惯的味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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