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只发3500,团队同事人人分到一套房,我一声没吭转身离职,4天后公司接到356个供应商电话
腊月二十六,公司年会。
台上领导讲得唾沫星子横飞,台下同事们鼓掌鼓得手心通红。
销售部今年的业绩像坐了火箭,年初定的两个亿,年底干到了三亿八,都快翻倍了。
大家都在猜,今年的年终奖,老板不得放放血。
大屏幕上开始放年终奖发放名单,下面一片哗然。
“我的天,老李那组,一人一套房? ”
“听说是惠州那边的公寓,首付是公司给,月供公司也贴一半! ”
“卧槽,那不是白捡几十万? ”
我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心里全是汗。
来公司三年,从项目助理一路干到项目经理,手底下管着七八号人。
今年我那个项目组,啃的是全公司最硬的骨头——南城那个旧改的智能化系统,甲方是出了名的难缠,光方案就改了二十多版。
我带着组员连轴转了四个月,最晚的一次干到凌晨四点半,回家洗把脸七点又回公司接着改。
项目最后验收通过,甲方老板难得竖了大拇指,说这是他们公司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提前交付的项目。
屏幕上名单滚到最后,终于出现我的名字。
“王建明,年终奖:3500元。 ”
旁边新来的实习生捅了捅我胳膊:“王哥,你那个数字是不是少看了个零? ”
我盯着那个3500看了好几秒,屏幕上其他项目经理的名字后面,清一色跟着“惠州房产一套”。
技术部总监老周,去年才来的,也分了一套。
就连前台小姑娘,年终奖都拿了八千。
年会散场的时候,人力总监陈姐拉住我:“建明,你别多想,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你那个项目虽然辛苦,但是利润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赵总说了,你刚来的时候是专科,公司破格录用的,做人要懂感恩。 ”
我没说话。
电梯里挤满了人,有人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那套房在哪个区,离地铁口多远。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三十一岁,眼袋比去年深了一大截,鬓角冒了几根白头发。
出了公司大门,外面飘起了雨。
我站在路边等公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年会咋样? 年终奖发多少? 儿子下学期的辅导班该续费了,一万二。 ”
我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最后打了四个字:“还在开会。 ”
回到家快十一点了。
儿子已经睡了,老婆在客厅沙发上等,手里攥着计算器。
看见我进门,她把计算器往茶几上一拍:“今天物业又贴通知了,明年车位管理费涨到四百一个月。 咱家那辆破车卖了吧,换个电瓶车,一个月能省好几百。 ”
我没接话,把外套脱了挂门后。
那件外套穿了四年,袖口磨得发白,老婆上个月说要给我买件新的,我去商场转了一圈,最便宜的三百八,我说算了,还能穿。
“到底发了多少? ”老婆跟着我进了卧室,声音压低了,怕吵醒孩子。
“三千五。 ”
老婆愣了两秒,以为我开玩笑。
等看我脸色不对,她脸一下就白了:“三千五? 你隔壁老李他们组,不都分了套房吗? 你天天加班加到半夜,就值三千五? ”
“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
“什么考量? 考量你是专科毕业? 考量你不会拍马屁? 考量你老实好欺负? ”老婆声音开始发抖,“王建明我跟你说,下个月房贷四千六,儿子学费加辅导班一个月两千三,我妈那边这个月还要交养老院费用,你三千五够干啥? 够交个水电费! ”
我躺在床上一宿没睡。
凌晨三点多,起来上厕所,听见老婆在隔壁房间偷偷哭。
她以为我睡着了,哭得压着嗓子,一抽一抽的。
我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白天的项目报表,那个南城项目的最终结算,净利润七百多万。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七点二十出门,赶第一班公交去公司。
路上经过菜市场,看见卖煎饼果子的摊前排着长队,鸡蛋灌饼加火腿肠六块五。
我摸了摸兜里,掏出手机扫了七块钱,老板找了我五毛钢镚儿。
那钢镚儿在我兜里叮当响了一路。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过十分,打卡机上显示我是第三个到的。
工位上放着昨天年会抽奖抽的那个保温杯,不锈钢的,掂着挺沉,印着公司的logo。
我把它推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项目的交接文档。
我不是没想过去找赵总理论。
赵总办公室在十八楼,整层都是落地窗,他屋里那张办公桌,听行政说花了六万多买的,是实木的,从意大利运过来。
但我没上去。
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是赵总亲自面试的。
当时我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上一家老板跑路了,欠了我三个月工资没给。
赵总看了我简历,说你这个学历,按理说我们公司是不招的,但我看你实操经验不错,这样,你进来试用期工资打八折,转正再说。
三年了,工资从六千涨到了八千五,连我手底下干了半年的应届生,底薪都九千了。
我想起去年年底考核,赵总找我谈话,说我工作态度没问题,能力也够,就是“格局”要再打开一些,要多站在公司角度想问题。
我当时没听明白,现在明白了。
所谓的格局,就是你干活的时候要拼命,分钱的时候别出声。
上午十点,我把交接文档写完,打印出来,厚厚一沓,三十七页。
里面事无巨细,包括每个项目的甲方联系人、施工队负责人的电话、每个节点需要注意的风险点、以及还没结清的几笔尾款明细。
我把文档装进文件袋,放在部门助理小周桌上。
然后我打开邮箱,写了封辞职信,不长,就三行字:“因个人原因,现申请离职。 感谢公司三年来的栽培。 本人最后一个工作日为今日,相关工作已交接完毕,存于助理小周处。 ”
抄送给赵总、人力陈姐、还有部门总监老吴。
发送。
然后把工位上的私人物品收拾了一下,其实就一个用了三年的手机充电器、一盒没吃完的润喉糖、还有抽屉里塞着的半包纸巾。
那个印着公司logo的保温杯我没拿。
走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一个女声,是市场部的小林:“哎你听说了吗,王建明只拿了三千五,赵总说他学历不行,给三千五都算多的。 ”
另一个男声接话:“学历不行当初别招啊,人家给干了三年,南城那个项目要不是他盯着,早就黄了。 分了房的那几个,有哪个比他干的活多? ”
“谁让他不会来事儿。 你看人家老李,逢年过节给赵总送了多少东西,上周还看见他帮赵总搬家呢。 王建明就会闷头干活,这年头闷头干活的谁搭理你。 ”
我没进去,转身从楼梯走了。
十二层楼,我一步一步走下来的。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两盏,有一段特别黑,我踢到了个什么东西,咣当一响,像是个空易拉罐。
那声音在楼道里来回撞了好几圈。
出了写字楼大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手机响了,是人力陈姐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了,是老吴,我也没接。
第三个打来的是赵总,手机屏幕亮着,震动得嗡嗡响,我看了三秒,按了关机。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路过南城那个项目的小区,当初我们做智能化的时候,这边还是工地,到处都是脚手架和水泥车。
现在楼都盖起来了,亮亮堂堂的,有的窗户还挂了红灯笼,快过年了。
回到家,老婆正带着儿子在客厅贴窗花。
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
“离职了。 ”
老婆手里的窗花掉在地上,儿子跑过来捡,说妈妈你别弄坏了。
老婆把儿子打发回屋写作业,关上门,问我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说到三千五的时候,老婆眼眶又红了,但她没哭,咬了咬牙说:“辞就辞了,这种破地方,不干也罢。 ”
晚上老婆做的白菜炖粉条,没放肉,说冰箱里那块五花肉留着除夕再吃。
儿子扒拉着碗里的粉条,说爸爸我想吃鸡腿。
我说行,明天爸爸给你买。
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供应商那一栏。
这三年,经我手签过的供应商大大小小有上百家,从几万块的弱电材料,到上百万的服务器采购。
我翻着那些名字,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选定了四家。
这四家,都是跟我合作最久的,也是被公司压价压得最狠的。
其中一家做综合布线的张老板,去年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说要不是看在我王建明在中间调停的份上,他早就不跟咱们公司干了,活干了半年,款拖了八个月才结,谁受得了。
我给张老板发了条微信:“张哥,我离职了。 咱们之前对过的账,你那边手里应该还有底单吧? 公司账期那套表,我走的时候忘删了。 ”
过了五分钟,张老板回了个“OK”的手势。
又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带着笑:“小王,我就说你早晚得走。 你放心,我这边资料全着呢。 ”
我又给另外三家供应商发了类似的消息。
其中一个做门禁系统的刘姐,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王经理,你们公司欠我那笔十七万的尾款,拖了快一年了,我每次去找赵总,他都让我再等等。 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公司是不是资金链出问题了? ”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刘姐,资金链没事,就是拖着你们,好让财报好看些。 你知道的,年底要融资嘛。 ”
刘姐骂了句脏话,说行,我知道了。
这四家供应商,手里攥着和公司签的合同,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付款周期,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条款。
公司这三年,利用信息差,跟不同供应商签的付款周期完全不一样,早的三个月,晚的拖到一年以上。
我手里有一份完整的账期对照表,是我这三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原本是怕哪天跟供应商对账对不清楚,留个底,没想到用在了这时候。
接下来两天,我窝在家里,哪也没去。
大年二十八那天,老吴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接了。
老吴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转:“建明,你这说走就走,南城那个项目后面还有质保期呢,出了问题谁管? ”
我说:“吴总,交接文档写得清清楚楚。 再说,我就是一个专科毕业的,哪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你们不是有分到房的项目经理吗,让他们管呗。 ”
老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最后叹口气:“建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赵总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最近在谈融资,把利润都做到报表里去了,投资人那边好看。 你那个项目利润是厚,但是成本都花在前头了,算到今年账上不好看……”
“所以他把我今年的利润挪到明年去,好让明年报表再好看一轮,是这个意思吧? ”
老吴没说话。
但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挂了电话,心里那点仅存的犹豫彻底没了。
大年三十,一家人吃年夜饭。
老婆硬是烧了六个菜,有鱼有肉,还炸了儿子爱吃的春卷。
电视里放着春晚,儿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同事发的拜年消息。
我没回。
晚上十一点多,手机又响了,是张老板发的语音:“小王,我把你那边的账期表和我们自己记的账对了一下,发现至少有三笔款,公司那边说已经结了的,实际上根本没打过来。 总额算下来,光我这边,就被坑了将近四十万。 ”
我回了一句:“张哥,你觉得你们四家合起来,得有多少? ”
张老板那边算了一会儿,发来一个数字:“连本金带违约金,少说三百万。 ”
我说行。
然后给另外三家也发了消息,让他们把账目汇总一下,正月十一那天,统一打公司电话催款。
不要打私人手机,都打总机转财务,转赵总办公室,转前台也行。
能打多少打多少。
四天后,正月初八,公司年后开工第一天。
我没去。
老婆去超市买菜,回来说超市鸡蛋搞特价,三块四毛八一斤,她抢了三十个。
我说行,省点是点。
下午两点,我正教儿子写寒假作业,手机开始震。
先是老吴发来一条微信,就三个字:“你干的? ”接着是人力陈姐,连发了五六条语音,我一条没点开,光看转的文字就知道她在说公司电话被打爆了,从早上九点开始,供应商一个接一个打电话,全是来催款的,而且每一个都有合同,每一个都算清了违约金,财务那边核算了一下,总额三百五十六万,跟公司账上能动的现金差不多刚好持平。
到了下午四点,赵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跳了七八下,最后接了。
赵总声音倒是稳,但能听出来咬着后槽牙:“建明,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后果? 好歹共事三年,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 ”
我说:“赵总,你分房的时候,也没跟我坐下来谈啊。 ”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他在喘气,呼哧呼哧的,好像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
“你现在回来,年终奖给你补上,按项目经理的最高标准,再给你加点。 房子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明年……”
“赵总,”我打断他,“我不是为了要钱。 ”
“那你为了啥? ”
我看了眼旁边写作业的儿子,他正咬着笔头看一道数学题,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说:“赵总,我就想问一句,你觉得公平吗? 我一个专科的,干活比别人少吗? ”
赵总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建明,有些事情不能光看公平不公平,要看大局。 ”
“那是你的大局,不是我的。 ”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给老婆帮忙择菜。
老婆问我谁打的电话,我说以前的领导。
她也没多问,递给我一把韭菜,说晚上包饺子。
正月初十,我在招聘网站上更新了简历。
当天就收到三家公司的面试邀请,其中一家的HR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老板看到我简历上写的南城那个项目,说就想找这样的人,让我随时可以过去聊聊,薪资翻倍,不带画饼的那种。
我把消息跟老婆说了,她正在晾衣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说:“行,那你好好准备。 ”
正月十一,我去新公司面试。
经过原来公司那栋楼,看见门口停着两辆供应商的货车,堵了半边车道。
有个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跟保安吵架,声音很大:“你们赵总在不在? 不在我就坐这儿等,我他妈今天不见着人我就不走了! ”
我低头快步走过去,没回头。
面试很顺利。
新公司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干脆利落,看了我简历上写的那些项目细节,说你不用试用期了,直接入职,下周一能来吗。
我说能。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阳光特别好。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老婆发消息:“面试过了,下周一上班,工资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数。 ”
老婆秒回:“真的? 那我晚上炖排骨! ”
我收起手机,路过一家卖羽绒服的店,橱窗里挂着一件黑色的,标价三百九。
我想了想,推门进去了。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以为完了,其实才刚刚开始。
你在一个地方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会疼,但走几步就好了。
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公道自在人心,公道都是自己挣来的。
你不吭声,别人就当你好欺负。
你吭了声,哪怕只是轻轻吭一声,有些人就慌了。
那三百五十六个电话后来怎么样了,我没再打听。
只是听说赵总那个融资,年后没谈下来。
投资方来做了尽调,发现了账上那笔紧急支付的违约金,觉得公司现金流管理有问题,撤了。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现在每天骑电瓶车上班,路过菜市场买两个包子当早饭,包子一块五一个。
儿子数学考了九十八分,高兴得满屋子跑。
老婆说今年夏天想换个空调,我说行,等我发第一个月工资就换。
日子紧巴是紧巴了点,但踏踏实实的。
没有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饼,人反而活得清爽了。
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后来才明白,你越能忍,别人就越觉得你能忍。
你把脊梁骨弯下去,别人不会夸你懂事,只会把更重的东西往上摞。
凭啥呢?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谁的力气也不是使不完的。
干活的时候想着你,分钱的时候忘了你,这种地方,早走早好。
人啊,可以穷,但不能贱。
穷是暂时的,贱是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