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被骗投资向我借12万,我正打算转账,女儿突然把手机递给我,说舅舅刚买了辆新车 。
手机屏幕上是我表妹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中间一辆白色SUV,车头还系着红绸子。
配文写着:恭喜哥哥喜提新车,以后全家出行方便啦。
提车时间是昨天。
我把手机还给女儿,手指在转账页面上停了几秒,点了取消。
女儿看着我,没说话。
她今年十四岁,从来不乱翻大人手机,今天特意拿给我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堂哥的微信还挂在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弟妹,钱转了吗?
我这边催得紧,过了今天利息要翻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择菜。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堂哥打电话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说自己投了个项目,被人骗了,本金加利息欠了二十多万,现在人家天天堵门要债。
他不敢跟大伯说,大伯有心脏病。
思来想去,只能找我。
我问了多少,他说十二万,先堵上最急的那笔。
我老公去年刚走,厂里赔了三十八万,还完房贷剩二十来万。
堂哥知道这个事。
当时我没立刻答应,说考虑两天。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弟妹,小时候你爸妈出车祸,是我爸妈把你接回家养了三年。
我不是要拿这个说事,我就是……实在没办法了。
这句话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爸妈走得早,大伯大娘确实养过我三年。
这份情我一直记着,逢年过节从没断过礼,堂哥结婚我随了两万,他儿子满月又给了五千。
所以第二天我就回了话,说借。
但家里钱存了定期,要提前取出来得等几天。
堂哥说行,让我尽快。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每天早上发一条微信,晚上打一个电话。
先是问我钱取出来了没有,后来开始发一些债主的聊天截图,催债的话说得很难听。
再后来干脆发语音,声音哑的,说弟妹我真扛不住了,你再不帮我我就去跳楼了。
我手忙脚乱去银行办了提前支取,损失了大几千利息。
钱到账那天我给他发消息,他秒回:太好了,你转我卡上就行,卡号我发你。
就是这个时候,女儿把手机递了过来。
朋友圈那辆车,落地最少十五万。
表妹还特意在评论区回复别人:我哥全款提的,一分没贷。
全款。
我坐在餐桌前,把那九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车牌还没上,临时牌照的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堂哥在电话里说他要去跳楼的那天。
女儿坐在我对面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
她突然抬头说:妈,你记不记得上个月舅舅来咱家,穿的什么鞋?
我想了一下。
那双鞋我有印象,白的,鞋底很厚,logo我不认识,但女儿认识。
那双鞋三千多,女儿说。
我同学有一双一样的,攒了半年钱才买到。
我没接话,把手机拿过来,翻到和堂哥的聊天记录。
这半个月他发的每一条语音我都重新听了一遍。
声音确实很急,很哑,带着鼻音。
但我注意到一个事:他每一条语音的背景都很安静,安静得像在空房间里。
一个被人堵门讨债的人,周围会这么安静吗?
我给表妹发了条微信:你哥新车不错,什么牌子的?
表妹秒回:途观L,顶配,落地十七万多。
我哥眼光好吧?
我又问:什么时候买的?
怎么没听他说?
表妹:就前天提的,他早就想换了,攒了两年钱呢。
对了姐,你最近怎么样?
攒了两年钱。
我把手机放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我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
我拨了堂哥的电话。
响了四声才接,背景还是安静的。
弟妹,钱转了吗?
他开口就这一句。
哥,我刚看到小妹朋友圈,你提新车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很短,但我听出来了。
哦,那个啊,他说,那个是早就订了的,定金交了退不了,不提不行。
落地十七万?
我直接问。
差不多吧。
怎么了?
你欠人家二十多万,天天有人堵门,这两天还去全款提车?
他的声音变了:弟妹,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十二万到底是还债,还是还车贷?
电话里沉默了五六秒。
然后他说:你别听小妹瞎说,那车不是我买的,是我朋友的,挂我名下。
小妹评论区回复说你全款提的。
她懂什么。
他的声音硬了起来,弟妹,你到底借不借?
你要不借就直说,别拿这些有的没的来审我。
我爸妈白养你三年了?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扎进去的时候我甚至没觉得疼,只是觉得脑子里突然特别清楚。
哥,我的声音很平,我爸出事那年的赔偿款一共二十八万,你们说要盖房子差钱,我一分没留全给了。
那时候我上高二,连学费都是班主任帮我垫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
你结婚我随了两万,你儿子满月我给了五千,你买房首付差八万,我二话没说转了账。
我老公的赔偿款三十八万,还完房贷剩二十一万,你张嘴就是十二万。
还是安静。
你现在开着十七万的新车,跟我说有人堵门要债,说你要跳楼。
我说完这些,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下,很短,像是鼻子里哼出来的。
行,他说。
你不借就不借,说这么多干什么。
我算是看明白了。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女儿一直看着我,作业也不写了。
妈。
她叫我一声。
没事,我说,菜择好了,你去洗把手,我下面条。
那天晚上我吃了一大碗面,女儿也吃了一大碗。
她边吃边说学校的事,说她们班有个男生打篮球把门牙磕了,说话漏风。
我被她逗笑了。
第二天早上,大伯打电话来了。
他声音倒也平静:你哥的事,我知道了。
大伯,你心脏—— 我没事。
他打断我,车的事我也知道了。
那辆车是你大娘去年卖了老宅的钱给他买的,我们以为他要结婚用。
我捏着手机没吭声。
他骗了所有人,大伯说,投资那个事也是假的。
根本没有什么项目,他是赌球输了,欠的网贷。
二十多万全是网贷。
我闭了闭眼睛。
大伯在那头叹了口气,很长的一口气。
他说:你做得对,一分钱都不要借给他。
你爸要是在,也是这句话。
我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楼下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在散步,走得很慢,走走停停。
过了两天,堂哥把我微信删了。
又是两天,表妹发来消息:姐,你别怪我哥,他现在压力也大。
我没回。
又过了一个星期,大娘打来电话,说话绕着弯,先是问我女儿学习怎么样,又问我上班累不累,最后绕到了正事:你哥那网贷,利滚利的,再不还真要出事了。
你看你能不能—— 大娘,我打断她,我爸的赔偿款二十八万,当年全给了你们盖房子,我一分没留。
这事你还记得吧?
那头顿了一下:那是你大伯的意思—— 我知道。
所以那些钱这些年我从来没提过。
但是大娘,我不是提款机。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嘟嘟的声音。
我放下手机,继续给女儿削苹果。
苹果皮削得不断,一条完整的螺旋垂下来。
女儿接过去,咬了一口,脆响。
妈,她嚼着苹果说,你以后别给他们钱了。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窗外天阴下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我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好,放进柜子里。
老公的遗像摆在柜子最上层,我把柜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