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女同事天天群里暗讽我乱停车，我干脆不开车上班，第五天总监找我：怎么全公司一百三十人都挤地铁了
公司群里又蹦出来一条消息，是李莉发的，配了张照片。
照片里我的灰色朗逸歪歪扭扭地卡在两个车位中间，车头几乎要蹭到隔壁那辆白色宝马的保险杠。
底下跟着一句语音转文字：这技术是哪个驾校毕业的，我帮大家避个雷。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办公桌上，后槽牙咬得咯嘣响。
旁边工位的赵姐探头看了一眼，没吱声，又把头缩回去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李莉来了一个半月，公司微信大群里她最活跃，不是晒自己带的减脂餐，就是转发养生文章。
但最近一周，她的镜头总对准我的车。
第一天她说“有些人停车能不能考虑下别人感受”，配图是我车轮压在了停车线的边角上。
第二天她说“这么大的车位停不正也是本事”，我承认那天左后方确实往外凸了一小块。
第三天最离谱，她拍了我车顶上落的一片树叶子，配文“这车是停在停车场还是停在荒山野岭”。
我真想不通，我在这家公司开车上下班三年了，这辆朗逸是2019年攒了两年钱买的二手车，去年刚换了四条轮胎，心疼得我半个月没睡好觉。
平时停车不敢说多标准，但从来没妨碍过谁。
李莉是设计部新来的，工号还在我后面好几十位，开的白色宝马是去年新款，我查过报价，落地得三十万朝上。
她家在城南一个高档小区，我租的房子在城北老破小，一个月四千二的租金占我工资快三分之一。
我之前根本没招惹过她。
就上周一早上我来晚了五分钟，负一层没位子，只能停到负二层角落里，挪车的时候方向打急了点，可能确实没完全回正。
就为这个，她把我挂到全公司一百三十多人的大群里示众。
我没在群里回嘴。
行政部老周私聊我，说哥你忍忍，那女的是李总招进来的，听说家里有关系。
李总是副总，分管销售和设计，平时在办公室走路都带风。
我回了句“知道了”，关了对话框。
回到家我老婆张丽正在厨房炒土豆丝，油烟机轰轰响，她扯着嗓子问我今天回得晚了几分钟。
我说停车场堵。
她没多问，把菜端上桌，一块钱一个的馒头掰开递给我。
桌上还放着上个月的电费单子，两百三十七块六毛，她拿红笔圈了，压在玻璃板底下。
凌晨两点我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我点开那个大群，往上翻了翻。
李莉那条暗讽底下，有七八个人跟了表情包，有竖大拇指的，有捂嘴笑的，还有财务部的小刘发了句“姐姐观察力真细”。
没有一个替我说话的。
第二天早上我没开车。
六点四十出门，走到小区门口公交站，刷了八毛钱坐上337路，晃了四站换地铁五号线，再倒二号线，出站又扫了辆共享单车，一块五。
到公司打卡，八点五十九分，刚好没迟到。
晚上回去，张丽问我车呢。
我说停小区里了，地铁方便。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她一个月工资五千八，在商场做导购，站一天下来脚肿得穿不进拖鞋。
我不想让她跟着烦。
第三天。
第四天。
我每天都地铁倒公交。
群里安静了，李莉没再发过任何关于停车的东西。
我心想这事大概过去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第五天下午三点，总监陈锋突然在企业微信上找我，就四个字：上来一趟。
陈锋办公室在十七楼，我坐电梯上去的时候心里在盘算，是不是上个月的销售报表哪项数据填错了。
我是市场部的，手下带三个人，平时陈锋对我还行，年终奖从不卡。
敲门进去，陈锋正站在窗户前面往下看。
他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半边，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是跟着创始人一路拼过来的老人。
他转过身，脸上表情说不上来是严肃还是困惑。
他抬手示意我关门。
“我问你个事。 ”他没让我坐，直接开口，“这几天你咋来上班的？ ”
我说我坐地铁。
“你那车呢？ ”
“停小区楼下了，没开。 ”
陈锋皱了下眉头，走到办公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点了几下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公司内部停车场管理系统后台的数据。
我扫了一眼，上面是每天进出的车牌记录，从周一到周四，系统显示我的车一直没出场记录。
这不是重点，让我愣住的是底下那栏——每天进场记录的车辆总数，从周一的八十二台，到周二的六十七台，再到周三的四十出头，昨天周四，只剩了二十一辆。
“你今天早上看了没？ ”陈锋问。
我说我八点二十到的，没注意停车场。
陈锋把电脑合上，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声音压低了。
“今天早上八点十五我让保安数了，整个负一负二加起来，停了十八台车。 公司一共一百三十一个人，有车的不下七十个，你告诉我，其他人都去哪了？ ”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可能别人也坐地铁了。
陈锋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你知不知道后勤部老吴昨天找我，说负二层最近老鼠多，要申请买一批粘鼠板。 我说你买你的，你跟我汇报干什么。 你知道他说什么？ ”
我盯着他。
“他说，‘陈总，负二层现在没人停车了，晚上黑漆漆的，老鼠成群。 以前满当当的，现在空的能打羽毛球。 你得管管。 ’”
我脑子里转了一下。
这一周我每天掐着点挤地铁，没关注过停车场的事。
但李莉在群里晒我停车那一周，我记得很清楚，负一层每天上班高峰停得满满当当，晚来一会儿就得下负二。
公司停车费一个月才一百二十块，周边商场一天就收三十五，所以绝大部分有车的员工都愿意办月卡。
陈锋直起身，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把烟灰磕进桌上的易拉罐里。
“你觉得是为什么？ ”
我说不上来。
“我这几天也在想。 ”他吸了一口烟，从窗户往下看，停车场入口那个坡道空荡荡的，“你跟那个新来的设计部女同事怎么回事？ ”
我说我没跟她怎么样。
我就把群里她拍照那些事说了，说我就干脆不开车了省得惹人嫌。
陈锋听完没吭声，把烟掐了。
“你先出去吧，把你们部门这几天的考勤导一份给我。 ”
我回到十六楼工位上，把考勤表导出来发给陈锋。
一下午没心思干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十八台车。
我以前没留意过李莉跟其他同事之间有什么来往，她坐我斜对角隔了两排，每天中午自己带饭，吃的是那种分格饭盒，藜麦、水煮鸡胸、西蓝花，吃完去楼梯间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旁边赵姐过来倒水，我喊住她。
“赵姐，你这几天开车没？ ”
赵姐端着搪瓷缸子看了我一眼，“没开，坐公交。 咋了？ ”
“咋也不开？ ”
赵姐四周扫了一圈，凑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啊？ 上周四行政群发了个通知，说停车场近期要做地面翻新，建议大家绿色出行。 你没在行政群里？ ”
我这才想起来，我有两个群，一个大群，一个行政通知群，我嫌消息多给设了免打扰。
翻出来一看，上周四下午三点十八分，行政部孙婷发了一条：“各位同事，因地下停车场部分区域地坪漆需维护施工，施工期间车位紧张，建议有条件的同事尽量选择公共交通出行。 预计工期两周。 ”底下还配了个施工告示的图片，盖了公司的章。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半分钟。
这就是李莉拿我开刀之后第二天。
我起身去行政部找孙婷。
孙婷正在整理发票，我把手机递给她看，问她这个停车场施工是谁让发的。
孙婷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说“陈总监上周三找的我，说李总那边反馈，停车场管理混乱，乱停车现象严重，让行政出个通知引导一下。 我就拟了这么一条。 ”
“陈总监？ ”
“对，陈锋总监。 他说是李总要求的。 ”
我往回走的路上，心里堵得慌。
陈锋刚才在办公室，半个字没提这个通知是他发的。
他问我其他人去哪了，他比谁都清楚。
下了班我没坐地铁，骑了辆共享单车绕到公司停车场入口。
门口摆了个雪糕筒，拦着一半入口，旁边贴了张A4纸：施工期间，仅限公司公务车辆及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停放。
我弯腰往里看了一眼，负一入口那个卷帘门半拉着，里面停了几辆车，一辆黑色奥迪A6是陈锋的，一辆白色宝马是李莉的。
再往里数，停得整整齐齐的，是销售部那几个总监和经理的车。
普通员工的车，一辆都没见着。
周六早上我还在赖床，张丽在客厅接了个电话，回来把我推醒。
“你们公司那个陈总监打电话来，让你回个电话。 ”
我拨过去，陈锋开门见山。
“你把车开回来。 那个施工通知取消了。 ”
我坐在床边，脚踩在拖鞋上没动。
“陈总，到底怎么回事。 你跟我说清楚。 ”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李莉是李副总的侄女。 她来公司第一天，李副总跟我打了招呼，说让照顾着点。 她在群里发你那些东西，我没管。 后来李副总私下找我，说停车场管理混乱，让我想想办法。 我就让行政出了那个施工通知。 ”
“那这一周，每天来的人越来越少，你没觉着不对？ ”
“我觉着了。 ”陈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周三我让人事那边统计了迟到人数，比上个月翻了三倍。 地铁五号线早高峰你知道的，挤不上去，二号线换乘要排二十分钟队。 底下员工跟我反映，说每天通勤多花一个多小时，还有两个住燕郊的，倒三趟地铁，八点半打卡根本赶不上。 ”
“那你找我没用，你找李总。 ”
陈锋叹了口气。
“昨天下午李总把我叫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说现在全公司怨声载道，设计部那个新来的，他侄女，今天早上迟到了四十分钟，她在他办公室哭了一鼻子，说地铁太挤了把包都挤丢了。 ”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锋接着说，“李总说让赶紧把那通知撤了。 但是我说撤不了。 你知道为什么？ ”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因为那个施工通知上盖的行政章，底下写的是‘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 撤了就等于承认管理层决策有问题。 李总让我想办法，他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因你起的，让你回来把车停上两天，其他人看你停了，慢慢就都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
“就这么简单？ ”我重复了一遍。
“就这么简单。 ”
我挂了电话。
张丽在旁边擦餐桌，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公司让我下周一开车回去。
周一我起了个大早，六点二十下楼，把朗逸打着火。
车停了五天没动，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灰，雨刮器喷水刮了两下刮不干净。
开出小区门口，路上车还不多，我到公司七点十分。
停车场入口那个雪糕筒撤了，A4纸也撕了，卷帘门全开着。
我开到负一层，找了以前常停的那个位置倒进去。
一把倒好，两边间距匀匀的。
下了车，我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整层就停了五六辆车。
我上了楼，打卡，泡茶，坐下。
八点过后人陆续来了。
八点二十，赵姐进来，冲我竖了个拇指，她说她今天打车来的，花了四十六。
八点四十，销售部小刘跑进来满头汗，说地铁口堵了十分钟。
九点十分，我听见楼梯间有人抱怨，说二号线今天限流了，等了四趟才挤上去。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碰见孙婷。
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压低声音说，“哥，今天上午行政群炸了，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施工结束了，我说结束了。 他们问为啥非要拖到今天，我说领导安排的。 ”
下午两点陈锋又找我上去。
这回他站在门口等我，脸上带着笑，但笑得不自然。
他说，“今天早上停车场进来多少辆，你知道不？ ”
我说我没数。
“保安统计了，六十三辆。 比上周五强多了。 ”
我看了他一眼。
“陈总，我就想问一句，那个施工通知到底是谁的主意？ ”
陈锋收了笑，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李总的意思。 他侄女李莉之前找你麻烦，你在群里没顶嘴，这事李莉跟李总说了，说你挺好欺负的。 李总就想拿你开个刀，立个规矩。 他让我出那个通知的时候，专门点名说，你就写因为停车不规范导致施工提前，别点名，但让大家心里明白是谁引起的。 ”
“所以他拿我当了个借口，让全公司一百多号人跟着挤了一个礼拜地铁？ ”
陈锋靠着椅背，手指头转着一支笔。
“现在你知道为啥我刚问你，其他人去哪了吧。 我知道他们去哪了，我就是想亲口听你说出来。 ”
我没接话。
“你今天把车停回来了，大家就跟回来了。 你觉得这个公司，是规矩重要，还是有人带头重要？ ”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说了一句，“陈总，那个群里的照片，我车停歪了是我不对。 但她拍我车顶上那片树叶子，那天我停得方方正正的，她也能找出茬来。 这事跟停车没关系。 ”
陈锋把笔放下，看了我两秒，点了点头。
我出了门，走到电梯口，掏出手机把公司大群翻出来，往上划到李莉发照片那天。
底下那几个捂嘴笑的表情包还在。
我看了两眼，退出群聊，把手机揣兜里。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李莉。
她手里拿着杯咖啡，看见我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沉的时候，数字一格一格跳。
我盯着那排按钮没看她。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我迈出去之前说了一句，“明天你早点来，负一层左边第三个位子我帮你留着，那地方宽，适合宝马。 ”
我没回头看她表情。
走出写字楼大门，天阴着，风刮过来有点凉。
停车场入口那辆白色宝马正好开进去，拐弯的时候打了三次方向才对准车道。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张丽发了条消息：晚上不做饭了，我请你吃楼下那家牛肉面，加两个蛋。
她回了个问号。
我说没啥，就是省了五天油钱，够吃两碗面。
人这一辈子，你以为忍的是气，其实忍的是别人拿你当台阶踩的脚。
等哪天你抽了台阶，摔下来的不是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