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车真正面临的压力并不是某一款固态电池的出现,而是消费者的选择不断发生变化。
2020年中国的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为5.8%。到了2024年该比例已经达到了47.6%,而到了2025年则超过了53%。如果市场预测成立,那么在之后的时间里,新能源车新车市场的占比还会进一步增加到60%以上。
但是并不意味着燃油车会立刻消失掉。真正改变的,就是它在市场上所处的地位。
过去燃油车几乎满足了所有从家用轿车到豪华轿车、从城市通勤到长途出行的各种需求。现在新能源汽车已经对价格、智能化、使用成本和城市出行体验等方面产生了持续的影响。燃油车仍然有成熟的补能体系、稳定的长途表现以及相对清晰的使用习惯,但是它不再拥有过去的绝对优势。
这场变化的核心,可能不在车机屏幕,而在电池上。
一辆电动车的成本中,电池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如果电池价格不能下降的话,则车辆就无法真正地做到亲民;如果动力电池性能不稳定的话,则消费者也不会轻易地放弃熟悉的燃油车。因此谁把动力电池做得更便宜、更安全、更耐用,谁就有机会掌握新能源汽车竞争的主动权。
中国电池产业的优势并不是某一企业突然崛起的结果,而是长期积累所形成的产业链能力。
从政策推动开始之后,新能源汽车就得到了研发投入、税收优惠、购车补贴和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的扶持。地方政府也通过公交车、出租车等公共交通场景为电动车提供了较早的规模化应用机会。深圳曾完成大规模公交电动化就是这一过程中的典型案例。
这些做法的意义不但是卖出更多的车辆,更重要的是给电池企业创造了持续改进产品的真实使用场景。车辆跑得越多,电池数据就越多;产品装得多,则供应链的效率也就会逐步提高。
补贴在2022年前后逐渐退出之后,市场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增长。简单来说就是消费者已经感受到新能源车实际的优点了,企业也开始了价格以及产品的体验竞争。
电池产业链的完整程度同样是中型企业的一个优势。锂离子电池由正极、负极、电解液和隔膜等部分所组成,同时还要考虑矿产资源、材料加工、电芯制造以及整车装配这些环节。中国企业不仅参与上游资源布局,也在精炼、材料生产以及电芯制造方面形成了较强的竞争力。
磷酸铁锂电池的发展就成为了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例子。
相比使用镍钴等成本较高的材料来说,磷酸铁锂在成本和安全性上都具有优势。宁德时代推出相关产品,比亚迪发展出刀片电池,在结构上进行优化以提高空间利用率。它们并不是每一个指标上都优于对方的,但是却给电动车在价格、安全性和续航之间找到一个更为实际的平衡点。
也正是由于此原因,磷酸铁锂电池的应用范围不断拓展。宁德时代在德国建起电池工厂,并打算在匈牙利投资建设产能;福特与宁德时代的合作电池工厂也落地到美国密歇根州。全球汽车企业推进电动化的时候,很难完全避开中国电池供应链。
因此固态电池会不会成为下一张决定胜负的牌呢?
它的想象空间很大,固态电池用的是固态电解质代替传统的液态电解质,理论上可以提高能量密度,并且改善安全性能。更高的续航里程、更快的充电速度、更低的风险起火都是消费者所期望的方向。
但是“理论优势”和“量产表现”之间还隔着材料成本、生产工艺、寿命验证、良品率和配套设备等多个环节。“续航轻松超过1000公里,十分钟补足同等里程”,这些说法都是技术目标或者宣传预期,不能直接当作已经普遍实现的市场结果。
中国对于固态电池相关的专利及研发投入有较高的活跃度,因此产业正积极争夺下一阶段的技术位置。但是专利数量不等于产品已经成熟、实验室成果也不等于消费者明天就能买到。所以燃油车转型压力是存在的,“等不到固态电池量产,油车就完蛋”是一种过于绝对的判断。
汽车市场不会因为一项技术尚未落地而停止变化。现阶段新能源车已凭借成熟的磷酸铁锂、三元锂电池以及不断下降的制造成本,开始改变消费者的购车习惯。固态电池未来如果可以顺利量产,则会加速该种变化,而不是从零开始创造新变局。
燃油车短期内还会存在,在长途出行、特殊用车场景和部分消费群体中。但从新车市场增量的方向上看,“主动权已经逐渐转向新能源”。
决定行业走向的,并不是轰动性的技术发布,而是一月一个月真实的销量变化以及消费者一次次更换车辆时做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