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GDP在2022年超过英国,全球排名升至第五,莫迪政府为此大肆庆祝,国内媒体把这件事讲了很久。
与此同时,印度北方邦有村庄的女性靠手工编织谋生,一个月能拿到折合400元人民币,已经算稳定收入。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国家、同一年。
印度究竟有没有可能超越中国,这个问题在过去两年被反复讨论。
但讨论来讨论去,很多人绕开了最核心的那些事情。
先说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前提:印度2023年人口超过中国,成为全球第一。
这个消息在印度国内引发的反应,大概只有轰动两字可以形容。
德里有人自发组织庆祝活动,部分媒体用了历史性时刻这个词。
但人口成为第一,和能用好这些人口,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中国当时官方的回应很简短,大意是:中印都是劳动力大国,应该把人口红利用好,实现各自发展,为人类做贡献。
言下之意,这不是一场竞赛,各走各的路。
但印度社会的情绪显然还没到这个阶段。
印度的人口结构,表面上看非常有吸引力。
平均年龄不到29岁,劳动力充沛,理论上是制造业转移的理想目的地。
苹果、三星、富士康这几年确实在印度扩大了投资,这不是假消息。
2023年苹果在印度的产量已经占到全球iPhone产量的7%左右,目标是2025年前达到25%。
但这里有一个具体的数字值得停下来看一看:印度的制造业占GDP的比例,长期徘徊在13%到15%之间。
中国同期这个比例接近28%。
印度独立后喊了几十年的工业化,服务业的比重反而越来越高,如今超过60%。
不是说服务业不好,问题在于印度的服务业高度集中在IT外包这一块,而且吸纳的主要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劳动力,占总人口比例很小。
大量没有技能的农村劳动力,其实被这套结构排在外面。
种姓制度这件事,很多文章提到了,但通常讲得比较浅。
它对印度经济的影响,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具体得多。
印度现在官方法律上已经废除了种姓歧视,但在劳动力市场上,进入哪个行业、能走到哪个层级,这些路径在实际操作中仍然和出身高度相关。
2022年印度智库Policy Research Centre有一项研究,调查了北方邦和比哈尔邦的中小企业招聘记录,发现管理层职位中低种姓人员的占比不到8%,而这两个邦的低种姓人口合计超过60%。
这不只是公平问题,对经济效率本身就是一种损耗,大量有能力的人无法进入与其能力匹配的岗位。
基础设施方面,印度政府这几年确实在加速推进。
莫迪2014年上台后启动了印度制造计划,道路、港口、电力基础设施的投资规模明显扩大。
2023年印度的公路通车里程约为660万公里,数量上不小,但质量和覆盖效率与中国差距仍然明显,货运成本偏高,直接压缩了制造业的利润空间。
电力供应不稳定是另一个实际障碍,部分工业区仍然需要自备柴油发电机维持生产,这在2020年代的中国已经基本不存在。
政府效率是一个很难量化但必须提到的问题。
莫迪政府在一些方向上推动了有实质意义的改革,比如统一商品服务税(GST)的推行、简化企业注册流程。
但印度官僚体系的执行层级繁多,中央政策到了邦一级往往就变形了。
印度有28个邦,各邦在劳工法律、土地政策、税收执行上存在相当大的差异,跨邦做生意的摩擦成本至今仍是外资投诉的高频问题。
拿中国做参照,有一个最直观的区别:中国的基础设施大规模建设,是在相对集中的决策和执行框架下完成的,从1990年代末高速公路大扩张,到2000年代的高铁网络,政策到位后落地速度快。
印度的体制决定了它的决策天然分散,这本身有它的优势,但在需要快速大规模推进工业化的阶段,协调成本会相应放大。
外部环境方面,印度近年越来越明显地被视为西方对华竞争格局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美国主导的印太经济框架、Quad四国机制,印度都在其中。
西方资本流入印度市场,部分逻辑是地缘政治驱动,而非纯粹的经济效率考量。
这种外部红利有多持久,很难判断,一旦地缘格局调整,这部分加持也可能消退。
印度本身并不是一个没有竞争力的国家。
它的仿制药产业是真实的全球优势,供应着全球约20%的仿制药需求;IT服务业的积累也是几十年真金白银打下来的。
班加罗尔的工程师生态,不是可以轻易复制的。
但超越中国,这四个字背后涉及的维度,比GDP排名复杂得多。
中国GDP总量目前约为印度的5倍,人均GDP差距更大。
按照印度目前约6%到7%的年增速,即便中国经济增速维持在4%到5%,两国的绝对差距仍在扩大而非缩小。
印度接下来最值得观察的,或许不是它在哪一年超过中国,而是它能不能把制造业的比重从15%推到25%,同时让技能培训体系真正覆盖到低种姓和农村劳动力。
这两件事如果同时推进,印度的经济结构才算在发生实质变化。
如果还是主要靠IT服务业和人口数量做文章,那这场比较可能还要再讨论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