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宝马二季度汽车业务的息税前利润率才2.3%,上半年是3.6%,比去年同期的6.2%大幅回落。披露的影响因素里,中国市场承压、价格竞争、关税、折旧摊销和研发投入共同挤压利润空间。
这并不是一句空话。对一家长期靠品牌溢价、规模效应和全球化供应链维持高回报的豪华车企业来说,这样的利润缓冲已经很薄。任何一次价格调整、原材料波动、汇率变化或交付节奏失衡,都可能让利润表继续承压。奔驰、宝马、奥迪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却都面对同一件事:中国市场正在重估豪华车的价值。过去靠标识、机械品质和历史积累的溢价,如今被智能化、电动化、补能体验和价格透明度重新计算。
奔驰今年上半年在中国销售约210万辆乘用车,同比下降约28%;不过其全球销量的下滑在欧洲和北美并不明显,仍有增长。宝马上半年在中国市场同样承压,但欧洲和美国的交付增长未能完全抵消中国及亚太市场的疲软。奥迪则更为复杂,上半年集团经营利润率为3.8%,高于上年同期的3.3%,但收入下降,销量仍受中国市场竞争和美国关税的影响。
这几份报表也揭示一个常被忽视的事实:BBA并非全都一样地陷入困境。宝马的利润率在压缩,奔驰通过金融业务和商用车部分对冲乘用车压力,奥迪则在重组与区域市场变化中维持经营利润。但它们在中国面对的挑战高度一致。燃油车时代的竞争壁垒在这里仍重要,但已经不足以单独决定消费者的选择。
现在,看到的不是单纯的“豪华”标签。一个30万到50万级的车,已经要和智能座舱、辅助驾驶、软件迭代、续航、充电网络、车机生态、售后效率和金融方案比拼。中国品牌在这些维度的迭代速度很快,价格也更透明。
宝马二季度的2.3%并不能简单归因于中国销量下降。披露还显示,关税相关费用对二季度利润率约有1.25个百分点的影响;与华晨宝马相关的收购价分摊折旧摊销,也带来约1.2个百分点的压力。利润率的下降是一个叠加过程,销量下降削弱了规模效应。汽车是高固定成本行业,研发、平台开发、工厂、供应链、经销体系和品牌营销都要持续投入。销量越高,单位成本越低;当销量和终端价格同时承压时,单位成本就更容易放大。
新能源转型也带来新投入。传统车企要维持燃油车线,同时还要投入电池平台、软件架构、芯片、智能驾驶和电动供应链,等于是两套技术体系在同一时期并行运作。此外,关税、汇率、原材料和地缘风险也在改变全球汽车业的成本结构。过去的“德国研发、中国制造、全球销售”分工,在如今更不稳定的贸易环境下,供应链安全和区域化生产成为新成本项。豪华品牌原本有较厚的利润垫,但现在开始被挤压。德国制造业也在讨论延长工作时长,以在不同比例增加工资的情况下降低单位劳动成本、提高生产效率。德国汽车行业的就业人数到2026年上半年末为69.15万辆,同比下降4.23万辆,降至2005年以来的最低水平;预计到2035年,若条件不变,行业就业岗位将比2019年减少约22.5万个。
工时延长可以改变单位成本,但解决不了产品竞争力、产能配置和技术迭代速度等核心问题。真正的挑战,是把工程积累转化为新能源时代的成本优势和软件能力。中国市场的快速变化也在推动这一点。
2025年中国乘用车集团销量榜里,比亚迪约454.5万辆,吉利集团约337万辆,奇瑞集团约270万辆,这让中国品牌头部梯队形成多层竞争格局。需要强调的是,不同统计口径会把集团、单一品牌、乘用车、商用车、中国市场或全球市场混在一起比较,容易被情绪左右。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中国品牌不再依赖单一企业、单一爆款或单一价格带。比亚迪在规模、三电供应链和成本控制上具备优势;吉利在多品牌布局、平台化和智能化合作上投入巨大;奇瑞在出口和多动力路线方面表现突出;新势力品牌则持续推动智能座舱、辅助驾驶和用户运营升级。
这种梯队化竞争会继续挤压传统合资和豪华品牌的舒适区,但中国品牌也有自己的考验。销量增长并不等于利润增长,价格战、渠道建设、海外合规、售后网络、品牌残值和核心技术投入都会吞噬现金与利润。站在销量榜前列,只是改变行业格局的第一步。真正决定企业全球竞争力的,是能否在保持成本控制与持续盈利的同时,提供令人认可的技术与体验。
德国车企仍然有坚实基础。奔驰在大规模投放新车型、加快电动车布局;宝马押注新一代纯电平台;奥迪则加强与中国企业在智能化方面的合作,试图缩短开发周期。方向已清晰,执行速度将决定结果。中国市场变化太快,一款车从立项到上市若要四五年,恐怕就错过需求窗口。传统车企擅长用漫长验证保证品质,但软件定义汽车时代需要更高频更新、更快的用户反馈和更灵活的供应链协同。这并不等于要牺牲安全和可靠性,真正的难题,是在高标准工程体系里建立更快的决策与迭代能力。
对BBA而言,中国市场已从全球利润中心变成产品能力的压力测试场。谁能在中国重新获得消费者的认知,谁就更有机会在全球豪华车市场维持优势。反过来,如果在中国持续失去产品定义权和价格话语权,欧洲、北美市场的短期增速也难以抵消长期影响。宝马二季度2.3%的利润率,并不是豪华车行业末日的钟声,它只是提醒人们,燃油车时代的成本结构、品牌溢价与全球分工正在被重新估值。中国市场的变化把这场重估推得更快、更直接。德国车企仍有技术积累、品牌资产和全球体系,中国品牌也需跨过利润、海外市场和长期信任的门槛。未来汽车行业的主导权,将属于那些既能提供技术体验,又能控制成本、并持续创造利润的企业。
文 | 贺念慈 区域经济学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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