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包过一个体育生,三年花了我86万,后来家道败落后,骑电动车不巧撞上他的保时捷,我没钱,他:便以身相许吧

我曾包过一个体育生,三年花了我86万,后来家道败落后,骑电动车不巧撞上他的保时捷,我没钱,他:便以身相许吧

第一章

我曾包过一个体育生,三年花了我86万,后来家道败落后,骑电动车不巧撞上他的保时捷,我没钱,他:便以身相许吧-有驾

我骑电动车撞上贺川的保时捷时,第一反应不是看车,也不是看他。

我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左脚鞋面沾了点灰,鞋带松着,袜口也卷了。

我把电动车扶正,站在清河小区门口,手指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家政派单。

贺川从车里下来,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他比三年前瘦了一点,肩膀还是宽,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认出他。

他先认出了我。

陈静。

我抬头。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电动车,又看了一眼保时捷左前门上的凹痕。

你现在送家政?

临时做做。

临时多久了?

你先看车。

看完呢?

赔不起。

我说得很快,像在公司里跟供应商谈账期。

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习惯,自己的银行卡里只剩下三百二十七块钱。

贺川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车门凹进去的地方。

你撞得不重。

那就好。

我说的是车。

我把电动车往旁边挪了挪,怕堵住小区门口。

门卫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那辆电动车是我在旧货市场买的,车筐里还放着两个没洗干净的抹布。

贺川站起来。

你打算怎么赔?

分期。

每个月多少?

看我能挣多少。

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这不关你的事。

他笑了一下,不明显,像嘴角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收款码。

你先报修,我签字。今天我没钱,明天也不一定有。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身份证押给你。

身份证不值钱。

那你想要什么?

贺川看着我,没说话。

我以前花了他三年。

准确地说,是三年八十六万。

学费、训练费、住处、营养费、比赛报名费,还有他母亲那次住院的押金。

那时候他是体育学院的学生,跑一千五百米,腿长,皮肤黑,站在领奖台上不会笑。

我在盛和公司做人力资源总监,三十八岁,离婚,有一套房,有一点存款。

我第一次见他,是公司赞助学校活动。

后来有人问我是不是包了个体育生。

我说是。

说得很平静,好像只是签了一份合同。

贺川收起手机。

便以身相许吧。

我看着他。

他又说了一遍。

车不用你赔了。

你喝酒了?

没有。

那你说什么?

你不是没钱吗,拿人抵。

小区门口有辆卖烤红薯的三轮车,老板把一个红薯剥开,用手指捏了捏,又放回纸袋里。

贺川靠在车门旁边。

你欠我的。

我欠你八十六万,不欠你人。

那笔钱不是你给我的?

是。

那你现在还剩什么?

我看着他身后的车。

还剩一辆电动车。

他低头笑了。

过了几秒,他问:住哪儿?

这不关你的事。

我送你。

不用。

车筐里的抹布要掉了。

我回头一看,抹布果然搭在外面。

我伸手把它塞回去,没再看他。

贺川替我把电动车推到了路边。

明天早上八点,我去你家。

你去我家干什么?

谈赔偿。

谈什么赔偿?

我说了,以身相许。

有些人不是没东西可失去,是失去得太多,已经不敢再拿自己下注。

他说完上了车。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慢慢开走。

车尾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低头看电动车,车筐里那两块抹布露出一个角,脏得像泡过隔夜茶水。

我把它们重新塞好,骑进了清河小区。

第二章

我曾包过一个体育生,三年花了我86万,后来家道败落后,骑电动车不巧撞上他的保时捷,我没钱,他:便以身相许吧-有驾

我住在清河小区六号楼三单元顶楼。

不是我的房子。

我的房子卖了两年,卖房款填了我父亲留下的债。

剩下的钱又被我弟拿去周转,最后连人都找不到。

我现在租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厨房里放不下两个人同时转身。

冰箱门关不严,晚上要用一本旧杂志垫着。

贺川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七分到的。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豆浆,油条。

我不吃。

那我放这儿。

他把纸袋放在鞋柜上。

鞋柜上有一盒没拆封的胃药,是房东留下的,我一直没扔。

我侧身让他进来。

车修多少钱?

还没去修。

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住哪儿。

看完了吗?

比我想的好。

你想的有多差?

你会睡在电动车上。

我没那么没用。

嗯。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敷衍一个面试没通过的人。

我把桌上的派单收起来。

今天上午要去华都商圈给一家三口做保洁,下午还要去远山家政门店登记。

贺川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膝盖抵着桌沿。

你现在一天接几单?

两到三单。

累不累?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

贺川,你要是想让我嫁给你,先说清楚。你是为了车,还是为了报复?

你觉得我有必要报复你?

有。

为什么?

我当年把你包下来,三年花了八十六万。后来我家出事,你走得很干净。

他用指腹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我什么时候走了?

你把东西都搬走了。

我说过我不搬吗?

你搬了。

你让我搬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搬的?

你说,贺川,我买的是未来,不是一个随时可以退货的学生。

我收拾派单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我记得。

那天他刚拿完省赛第二名,回到我家,鞋底全是泥。

我让他把鞋脱在门外,他没听,直接踩进客厅。

我看着那串泥印,说了那句话。

他说:我没让你买。

我说:你现在住的房子,吃的饭,用的训练费,哪一样不是我买的?

他说:那我还给你。

你拿什么还?

他当时没有回答。

第二天,他就搬走了。

贺川从桌上拿起派单,看了一眼。

你现在做家政,为什么不去找以前的同事?

没脸。

你以前在盛和做人事总监,给别人办离职的时候也讲脸吗?

讲。那时候他们至少有赔偿金。

他把派单放回去。

陈静,八十六万,我会还。

你不是已经还了吗?

什么时候?

你买得起保时捷,不就是还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沉。

你以为那车是我的?

不是你的,难道是我的?

公司车。

你现在在哪家公司?

远川体育。

做什么?

青少年训练。

教小孩跑步?

嗯。

挣多少?

够还你。

我笑了一下。

你以前也这么说。

他没接话。

屋里安静下来,楼下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一格一格地磕着台阶。

贺川忽然问:你还留着那只白色的杯子吗?

我看向厨房。

碎了。

什么时候?

你搬走那天。

不是你摔的?

不是。

那是谁?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低下头,扯了扯自己袖口上一根线。

那是他的坏习惯。

以前每次比赛前,他都会把袖口的线头扯断,教练说过几次,他也不改。

我把派单装进包里。

车我赔。你别再来我家。

那你去哪里?

工作。

我送你。

不用。

电动车刹车片磨平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还能骑。

撞车也能骑。

那是我技术不好。

贺川站起来,拿起鞋柜上的纸袋。

他走到门口,又把纸袋放下。

油条凉了。

我不吃。

你以前早上不吃东西,会胃疼。

以前是以前。

他看着我,过了半天,说:陈静,你总说以前,好像以前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我没回话。

他走了。

纸袋留在鞋柜上。

豆浆已经凉了,袋子底部渗出一点油。

最难堪的不是有人记得你花过多少钱,是那个人记得你什么时候会胃疼。

我出门前,把那袋油条扔进了垃圾桶。

豆浆没扔。

我喝了两口,放到窗台上,后来忘了收。

第三章

贺川开始出现在我接单的地方。

不是每天。

有时是中午,有时是傍晚。

我在华都商圈给人擦落地窗,他就在楼下车里等。

客户家的孩子从阳台往下看,问我:阿姨,下面那个叔叔是不是你老公?

我说不是。

孩子又问:那他为什么每天等你?

我说他撞坏了我的电动车。

孩子想了一会儿,说:那他应该赔你一辆新的。

我没接话。

贺川后来给我换了刹车片。

我把钱转给他,他没收。

从赔偿里扣。

现在车都没定损。

先扣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嫁给你?

不是。

那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替你修车,没替你做主。

你说以身相许。

那是一个方案。

还有别的方案吗?

你去我那里做行政。

我不会。

你以前管过几百个人。

那是公司,不是你。

训练中心也是公司。

我不去。

工资八千。

我正在把一块抹布折成四方形,听到这里,手停了一下。

多少?

八千。

税前还是税后?

税前。

没有五险一金?

有。

试用期多久?

三个月。

试用期工资?

六千。

我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你。

工资是劳动报酬。

你给我发工资,我还是欠你。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欠我的东西很多,不差这一点。

这话说得不好听。

我把抹布摔进水盆里,水溅到他裤脚。

那你来讨债。

我一直在讨。

讨什么?

你。

我不值八十六万。

我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

我也没说你值。

我抬起头。

他脸上没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比三年前难对付。

以前他站在我面前,很多话不敢说,连拒绝都像在申请。

现在他会等我把话说完,再挑最不顺耳的一句回过来。

我把水盆端到阳台。

你走吧。

你下午还有两单?

嗯。

我送你。

我骑车。

你那辆车后轮快掉了。

掉了再说。

陈静。

又怎么了?

你不用把每件事都做得这么难。

我抬着水盆,肩膀被勒出一道红印。

你不用把每件事都说得这么容易。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说难一点。

你说。

我当年没有走,是你把我赶走的。

你没有解释。

你不给我机会。

你没找我。

我找过。

什么时候?

你换了号码以后。

我把水倒掉,水流冲着地漏里的头发转了几圈。

你可以找公司。

我找过。

谁接待你的?

一个姓周的经理。

他怎么说?

他说你不想见我。

我没再说话。

那个人是周敏,我以前的下属。

她现在还在盛和。

周敏不喜欢贺川,觉得他把我当提款机。

她曾经劝我:陈姐,男人年轻的时候最会说以后,等他站稳了,第一件事就是换个人过日子。

我当时没听。

后来家里出事,我被债主堵在公司门口,周敏给我叫了一辆车。

贺川没来。

至少我没看见他。

贺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过几次的纸。

这是什么?

修车单。

我没接。

你看不看?

不看。

你不是要赔吗?

你先放桌上。

他把纸压在桌角,刚好压住一张旧的家政派单。

我瞥见修车单下面露出半行字,好像是训练器材租赁。

贺川察觉到我的目光,伸手把纸翻过来。

动作很快。

我看着他的手。

你紧张什么?

没有。

那你翻什么?

纸上有油。

你以前撒谎的时候也说没有。

我以前撒过很多谎。

比如?

比如我说我不饿。

你训练完能吃三碗面,还说不饿。

那不算撒谎,算嘴硬。

嘴硬也会骗人。

他把修车单收起来。

周六去训练中心看看。

不去。

那里缺行政。

你缺的是一个会替你收拾残局的人。

你以前最擅长这个。

我现在不想擅长了。

他说:那你擅长什么?

我想了一下。

把东西卖掉。

房子?

还有尊严。

这句话说完,屋里忽然没了声音。

贺川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拿起桌上的纸袋。

袋子里是一双新的刹车手套。

他没递给我,转身走了。

到了门口,他说:周六我不来接你。

最好。

你自己来。

我不会去。

那我等你。

我看着门关上。

十分钟后,我发现那张修车单还在桌上。

我拿起来看,正面是电动车维修费用,背面盖着远川体育训练中心的章。

最下面有一行手写字。

旧账先不提。

字迹是贺川的。

我把纸折起来,夹进了家政派单里。

你以为自己是在拒绝别人,其实很多时候,你只是在拒绝那个不敢被留下的自己。

这句话不是贺川说的。

是我自己在心里说的。

说完以后,我把它也当成了废话。

第四章

我曾包过一个体育生,三年花了我86万,后来家道败落后,骑电动车不巧撞上他的保时捷,我没钱,他:便以身相许吧-有驾

周六我还是去了远川体育。

不是为了贺川。

是因为远山家政门店临时取消了我的两单,店里的领班说客户嫌我动作慢。

我没问为什么。

我骑着电动车过去,花了四十分钟。

训练中心在明川市南边,门口的玻璃上贴着招生广告,几个年轻人穿着短裤在操场上跑圈。

贺川没在门口。

前台让我填登记表,问我来应聘什么岗位。

我说行政。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贺教练交代过,您直接上二楼。

他什么时候交代的?

昨天。

二楼最里面是一间办公室,门没关。

贺川正在给一个男孩系鞋带。

男孩的脚踝缠着绷带,旁边放着一只没拧紧的保温杯,水流了一桌。

贺川把鞋带重新打好,抬头看到我。

来了。

我只是来看看。

坐。

我不坐。

那站着。

男孩看了我一眼,又看贺川。

贺教练,她是你老婆吗?

贺川说:还不是。

我说:不是。

男孩哦了一声,伸手去拿保温杯。

贺川一把按住。

你先把表填了。

男孩撇了撇嘴,拿着表出去了。

我站在门口。

办公室里堆着训练计划、鞋盒、矿泉水瓶,还有一台老式打印机。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数字。

八十六。

旁边写着陈静。

我走过去。

这是什么?

贺川没说话。

训练器材费?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把白板上的纸撕下来,揉成一团。

我盯着他的手。

你是不是一直在记账?

记过。

记我的钱?

记训练中心的账。

上面有我的名字。

那是捐赠名单。

我什么时候捐赠了?

你给我的钱,后来有一部分放在中心。

有一部分是多少?

六十二万。

我笑了一下。

我给你八十六万,你拿六十二万开训练中心,然后告诉我这是捐赠?

不是我开的。

那是谁开的?

我和几个教练。

我的钱呢?

在账上。

账上有钱,为什么不还我?

我说过会还。

贺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沉默。

我走到白板前,把那张纸团展开。

上面是一串数字,日期从三年前开始,每一笔后面都写着用途。

器材。

场地。

孩子的报名费。

教练工资。

还有一笔,写着陈静,七月房租。

我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你家的房租。

我家的房子早就卖了。

不是那套。

我现在住的出租屋?

嗯。

你替我交的?

交了半年。

我把纸放回桌上。

为什么?

你不接电话。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还。

我本来就该还。

你拿什么还?

我可以慢慢还。

你连电动车的刹车片都舍不得换。

那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

他说完这句,转身去倒水。

杯子是白色的。

杯沿缺了一小块。

我盯着那个缺口,喉咙像被什么卡了一下。

这杯子哪来的?

捡的。

你还留着?

我拿来喝水。

你不是说碎了吗?

你摔碎的是另一只。

我没说话。

他把水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你那天走的时候,把这只也带走了。

我没带。

我从垃圾桶里捡的。

你捡垃圾?

那天办公室停电,垃圾没人收。

你不用解释这些。

我没解释。

门外有人喊贺教练,他应了一声,又转头看我。

你来上班吧。

我不来。

行政一个月八千。

我不缺这八千。

你缺。

我不缺。

你银行卡里还有三百二十七块。

我的手在身侧握紧。

你查我?

我没查。

那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买豆浆,扫码的时候我看见了。

这句话比查账更难听。

我拿起桌上的那张账目,撕成两半。

贺川没拦我。

我又撕了一半。

碎纸掉在地上,正好落在他鞋边。

你以为替我交房租,我就会感激你?

没想过。

你以为拿这些账给我看,我就会承认你没骗我?

你可以不承认。

你以为我现在一无所有,就会回来找你?

我没有这么以为。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他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碎纸。

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一堆没人要的单据。

因为你撞了我的车。

车是公司的。

那也得修。

多少钱?

六万二。

我笑了。

你看,我还是赔不起。

你可以打欠条。

我不签。

那你嫁给我。

你又来。

嗯。

我现在没有房,没有存款,家里还有一堆烂账,脾气也不好。你娶我,图什么?

他抬头看我。

我也没房。

我愣了一下。

保时捷是公司的。

我知道。

我住训练中心后面的宿舍,房间里有三张床,另外两张放鞋。

你还挺坦诚。

以前不坦诚。

现在呢?

现在没什么可藏的。

他说完,把最后一片碎纸捡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响声。

那个脚踝受伤的男孩摔在了走廊里,保温杯滚出很远。

贺川立刻起身冲出去。

我跟过去。

男孩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手掌擦破了一点皮。

他不肯哭,只说:我没事。

贺川蹲下来,先看他的脚,再看他的手。

疼就说疼。

我不疼。

你可以疼。

男孩抿着嘴,眼泪掉下来。

贺川拿纸巾替他擦手,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急。

他擦了两下,纸巾破了,碎屑粘在伤口旁边。

男孩小声说:贺教练,你别生气。

贺川停住。

我没生气。

你刚才摔杯子了。

杯子是你撞的。

那你别不高兴。

贺川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把人扶起来。

去坐着。

男孩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个阿姨真不是你老婆吗?

贺川看我。

我也看着他。

不是。

这次,他没说还不是。

我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时,前台递给我一只纸袋。

贺教练让我给您的。

里面是那双新的刹车手套,还有一张银行卡。

我没接。

前台说:他说,这是您三年前落在他那里的。

我低头看见卡面。

卡是我的旧工资卡。

我从来不知道它还在他手里。

有些人把钱还给你,不是为了两清,是怕你连留下来的理由都没有。

我拿走了纸袋。

银行卡没有密码。

第五章

我曾包过一个体育生,三年花了我86万,后来家道败落后,骑电动车不巧撞上他的保时捷,我没钱,他:便以身相许吧-有驾

我回到出租屋,把那张银行卡插进旧手机。

密码试了三次。

第一次是我的生日。

第二次是贺川第一次比赛的日期。

第三次,我输入了我父亲去世那天。

卡开了。

余额是零。

交易记录却有三年。

第一笔转入,八万。

第二笔,五万。

第三笔,三万。

每一笔备注都很简单。

训练费。

器材费。

奖金。

房租。

最后一笔是在我家房子被拍卖前两个月,金额四十二万。

备注只有两个字。

清账。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我给贺川打电话。

他没接。

我又打。

还是没接。

第三次时,电话被一个年轻女孩接起来。

您好,贺教练在训练。

让他接电话。

他现在不方便。

你是谁?

我是中心的会计。

把电话给他。

那边传来跑步声,还有人喊口令。

女孩说:您是陈姐吧?

我没回答。

贺教练说过,您如果打电话,让我先告诉您,账都在。

什么账?

您给他的八十六万,实际到账八十六万三千二百。他自己用了二十四万七千,剩下的都进了中心账户。

他自己用了多少?

二十四万七千。

都用来做什么?

训练,比赛,还有他母亲的手术。

我不想听了。

他母亲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您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多了。

我挂断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洗杯子。

杯子已经洗干净了,我还是洗了一遍。

洗完放回去,又拿起来洗。

水一直开着。

贺川晚上九点多才来。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手里的旧银行卡,没有问我怎么开了。

你用我的卡做什么?

还你钱。

余额是零。

我知道。

那你还什么?

还你三年前欠我的解释。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把手机递给他。

这笔四十二万,清的什么账?

你父亲的债。

你替我还的?

不是替你。

那是什么?

借给你。

我没找你借。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会要。

你可以逼我。

你那时候已经够难看了。

我笑了笑。

所以你就装作没来过。

嗯。

你知道我去过多少家银行吗?

知道。

你知道我在债主门口求过多少次吗?

知道。

你知道我以为你跟别人走了,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吗?

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不是都知道。

那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把那张卡拍在桌上。

我最恨你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你不问我,不让我选择,偷偷替我交房租,替我清账,然后站在旁边看我去做家政。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伟大?

不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自私。

我愣住了。

他进门,把门轻轻带上。

我不是只想帮你。

你还想什么?

我想让你还不起。

为什么?

你还得起,就会把钱还我,然后走。

他说得很平静。

我看着他。

所以你故意不告诉我。

嗯。

你把我的卡留着。

嗯。

你买那辆车也是故意让我看见?

车是公司的。

你知道我会误会。

我知道。

你真卑鄙。

我知道。

他没有反驳。

这比反驳更让我难受。

贺川走到桌边,把那张卡拿起来。

八十六万里,我自己用了二十四万七千。训练花了十三万,比赛和住宿花了六万,给我妈治病用了五万七。你要算利息,我也认。

中心的钱呢?

中心账上还剩四十六万,器材和场地都是你的钱。

我不想要。

那是你的。

我不要。

你说了不算。

贺川。

陈静。

他第一次这样叫我,没有后面的解释,也没有商量。

你以前给我钱,是因为你想看我赢。后来你说你买的是未来,我听见了。你不是想要我还钱,你想要我承认,你押在我身上的东西有用。

我站在桌边,没说话。

我那时候不敢承认。他说,我一承认,你就会问我什么时候娶你。我没有答案。

你可以说没有。

我说了,你会把我赶走。

我确实赶了。

所以我走了。

你走得很快。

我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我看着他。

谁告诉你的?

没人。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你把我的鞋扔出来了。

我扔的是拖鞋。

里面还有我的训练鞋。

我不知道。

你从来不看。

这句话落下后,谁都没说话。

楼上有人拖椅子,刺啦一声。

我低头看见他的裤脚,沾着一小块白色纸屑,应该是训练中心那张碎账单。

我问:你母亲现在怎么样?

能走路,脾气比以前大。

住哪里?

跟我住。

她知道我吗?

知道。

你怎么说的?

说你是债主。

她怎么说?

她说债主不该送豆浆。

我鼻子发酸,赶紧转身去拿水。

贺川在我身后说:陈静,车不用你赔。

我会赔。

你没钱。

我可以工作。

来训练中心。

工资八千?

税后八千。

刚才不是税前?

我改了。

凭什么改?

老板是我。

你不是说和几个教练一起开的?

我占大头。

那我不要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

你刚才还说你自私。

自私和发工资不冲突。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很会谈条件。

跟你学的。

我以前教你什么?

先报底价,再让对方自己加价。

你还记得。

你说过,不要一上来就把底牌全摊开。

我看着桌上的账单。

那三年,我每一笔钱都记得。

他也记得。

只是我们都把记账当成了防备,没人敢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贺川拿出一串钥匙,放到桌上。

不是车钥匙。

是一把旧房门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个褪色的红色小球。

这是训练中心后面的宿舍钥匙。

给我干什么?

你可以搬过去。

我不搬。

不是让你住我的房间。旁边还有一间空屋,放过器材,收拾一下能住。

你想得挺远。

你每天骑车四十分钟,刹车还坏。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贺川看着我。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还在申请。

我把钥匙推回去。

他又推回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掉漆的桌子,推了三次。

最后钥匙停在我手边。

我没有收。

贺川忽然问:你还会不会做饭?

会煮面。

我不吃香菜。

没人问你。

我妈吃。

她吃什么?

面,不要葱,多放醋。

挺难伺候。

像你。

我比她好伺候。

你以前三碗面还要加两个鸡蛋。

现在一个就行。

我低头看着那串钥匙。

贺川。

嗯。

那八十六万,算清楚。

好。

你欠我的,列出来。

好。

我欠你的,也列出来。

好。

别再替我做决定。

我尽量。

不是尽量。

那我答应。

我把钥匙拿起来,放进抽屉。

没有放进包里。

他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真正的亏欠不是你给了我多少钱,是你明明想留下,却一直拿还钱当借口。

那天晚上,贺川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静。

还有事?

明天不用来。

为什么?

周日,中心休息。

那你来干什么?

取我的银行卡。

你不是拿走了吗?

拿走的是旧卡。

这张卡不是你的吗?

里面有你的钱。

那你还给我。

嗯。

他走了。

我坐在桌前,把那张旧卡擦了一遍。

卡边有一道很浅的裂痕,像是被人夹在钱包里太久留下的。

第六章

我没有立刻去训练中心上班。

先去远山家政门店,把剩下的工服退了。

领班问我是不是找到新工作了。

我说:算是。

工资多少?

八千。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羡慕,也有一点不信。

做什么?

行政。

坐办公室?

嗯。

她把我的工服接过去,顺手摸了摸袖口。

这件洗得挺干净。

我洗了。

你这个人,做什么都太认真。

我没回答。

她把押金退给我,少了二十,说工服领口有油渍。

我没争。

回去的路上,电动车后轮发出咯吱声,我在路边停下,看见轮胎上卡了一根细铁丝。

我蹲下去拔,拔了半天,手指被划出一道小口。

血珠很快冒出来。

我用纸巾包住,继续骑。

周一早上,我去了远川体育。

办公室比以前更乱。

前台把一摞资料放到我桌上,说贺教练交代过,先让他们录入系统。

系统在哪里?

电脑里。

密码?

贺教练知道。

我给贺川发消息。

他隔了十分钟才回。

生日。

我输入他的生日,打不开。

我又问:你的生日还是我的生日?

他说:你的。

我输入。

开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他从操场回来,额头上有汗,手里拎着两瓶水。

一瓶递给我,一瓶自己拧开。

你把密码改成我的生日?

以前的密码。

为什么不改?

懒。

你不是最怕别人知道密码吗?

你不是别人。

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会。

那你别误会。

我接过水,没有喝。

上午来了几个孩子登记,家长一边问训练效果,一边问费用。

一个女人反复确认能不能退费,问了七次。

贺川最后有点不耐烦。

如果您不放心,可以不报。

女人脸色变了。

我在旁边接话:退费按合同走,训练效果也不是一次报名就能保证。您先看看条款,觉得合适再签。

女人看了看贺川,又看了看我。

那我考虑一下。

她走后,贺川靠着桌子。

你替我说话?

我替中心留客户。

你以前在公司也这么圆场?

我以前比你有耐心。

你现在也没多少。

至少我不会把客户赶出去。

我不喜欢解释。

那你就别开训练中心。

他笑了一下。

下午四点,一个男孩跑完步,坐在门口哭,说自己跑不进前三。

贺川蹲在他面前。

你今天第几?

第五。

上次第几?

第八。

那你哭什么?

我想第一。

想第一就继续跑。

我跑不动了。

那就慢一点。

慢一点就输了。

贺川看着他,伸手把男孩鞋带重新系好。

输了也要把鞋带系好,别摔。

男孩吸了吸鼻子,低头看鞋。

我在旁边整理报名表,没插话。

傍晚,贺川把一份合同放到我面前。

行政主管。

工资八千?

税后八千,试用期一个月,五险一金。车损从我工资里扣。

你工资多少?

比你高。

那你自己赔。

公司车。

你不是老板吗?

老板也不能拿公司钱修私人感情。

那就公事公办。

好。

我拿起笔。

合同最后一页,甲方盖章的位置旁边,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带。

胶带下面隐约露出一个熟悉的字。

静。

我把胶带撕下来。

下面是三年前那份赞助协议的复印件。

我的名字在甲方位置。

贺川的名字在乙方位置。

后面多了一行手写字。

训练结束后,想和陈静一起生活。

字迹年轻,笔画重,最后一个活写歪了。

我抬头看他。

这是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

第一次比赛之前。

为什么没给我?

你那天在开会。

我开完会了。

我没敢。

后来呢?

后来找不到了。

你一直留着?

夹在协议里。

你怎么现在拿出来?

你签合同需要看甲方资料。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几行字,应该是后来写的。

如果她不愿意,就算了。

如果她愿意,不能再拿钱说事。

如果她问八十六万,全部告诉她。

第三行被划掉了。

我问:谁划的?

我。

为什么?

觉得自己做不到。

办公室外有人喊我吃饭。

我把合同合上。

晚上吃什么?

贺川愣了几秒。

食堂有面。

你不是不吃香菜?

让他们别放。

你妈呢?

她在宿舍。

她吃面吗?

吃。

那买三份。

你也吃?

我下午没吃。

他拿起车钥匙。

你骑电动车。

今天轮胎没响。

我开车跟着你。

不用。

我怕你又撞。

这次撞的是你的车。

我知道。

那你还跟?

怕你撞别人。

我把合同放进抽屉,起身去关电脑。

关到一半,前台抱着一只纸箱跑过来,差点撞到我。

箱子里全是旧鞋,最上面放着一只白色杯子。

杯沿缺了一块。

我伸手拿起来。

贺川在后面说:别摔。

这是你捡回来的那只?

嗯。

你还用?

还能装水。

我把杯子放回纸箱。

洗一下。

你洗。

我刚洗完电脑。

那就明天。

他拎起纸箱,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陈静。

嗯。

宿舍那间屋,你不住也可以放东西。

我知道。

钥匙在你抽屉里。

我没拿出来。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每天都把抽屉打开两次。

我没说话。

他抱着纸箱下楼。

我打开抽屉,里面那串钥匙躺在最里面,旁边压着旧银行卡和那张修车单。

我把钥匙拿出来,套在电动车钥匙圈上。

晚上吃完面,贺川送我到清河小区门口。

他没有下车。

我把电动车推进去,骑了两米,又回头。

贺川。

嗯。

明天早上,把白色杯子带来。

干什么?

办公室缺一个喝水的。

我用什么?

你用矿泉水瓶。

我不干。

那就自己买。

你给我买。

从工资里扣。

行。

我骑进小区。

到了楼下,才发现电动车车筐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三个橘子,还有一把葱。

我拿着那把葱站了半天。

手机响了一声。

贺川发来消息。

你妈以前说,面里不放葱。

我回他:我妈不吃,是你妈不吃。

过了一会儿,他回:都一样,别放。

我把葱放进厨房的水槽,橘子摆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我去训练中心时,白色杯子已经放在我的桌角,里面插着一把钥匙。

不是宿舍钥匙。

是家门钥匙。

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杯子里。

前台问:陈姐,这钥匙谁的?

我说:不知道。

她说:贺教练让您保管。

我低头打开电脑。

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他在操场上喊孩子们集合,我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只缺口的白色杯子往桌边挪了挪,刚好挡住了那把钥匙。

中午吃面时,我没放葱。

吃到一半,贺川忽然问我:晚上回哪儿?我低头挑开碗里的葱花,说:先回去拿两件衣服。

他说:嗯。

我把那根葱夹到他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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