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开着新宝马来我店门口显摆,我随手叫店员把他的车拖走,因为挡了卸货通道......
01.
前男友开着新宝马来我店门口显摆,我随手叫店员把他的车拖走,因为挡了卸货通道。
电话是我打给小周的。
把后门那辆车挪一下,别让它堵着。找拖车,不,先叫物业登记,按流程来。
小周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老板,那是你认识的人。
认识也不能挡通道。今天有三车面粉要进来。
我挂掉电话,手里还捏着一把剪花枝的小剪子。
花店门口摆着两排木架,木架上是刚到的洋桔梗和小雏菊。
那辆车停得很巧,车头正对着玻璃门,车身擦得发亮,像是专程来给人看的。
车旁边站着周骁。
三年没见,他还是那副说话前先抬下巴的样子。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手腕上换了块表,笑得不急不慢。
我就停十分钟。他说,你这店门口也没写不让停。
后门写了卸货通道。
我没看见。
他往店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到我身上,像在等我说一句那你快开走。
我没说。
周骁笑了笑:听说你现在开店了,做得还挺像回事。
嗯。
一个人弄?
有店员。
还是这么不爱求人。
这句话他以前常说。
我大学毕业后和他在一起,后来一起租过房子。
他不喜欢我麻烦他,我也不爱给别人添事。
水管坏了我自己找人,搬家具我自己约车,连他母亲住院那阵子,也是我请假去送饭。
周骁那时候总说,女人太能干,男人会没存在感。
他母亲刘阿姨却一直把我当自家人。
分手后,她逢年过节还会发来几句问候。
前阵子她甚至托人带话,说周骁这些年没定下来,问我是不是还愿意回头。
我没答应,也没把话说死。
不是还想回去。
只是刘阿姨说话时,声音像放凉了的粥,温吞,却总让人不好咽下去。
周骁抬手敲了敲车顶。
这车刚提的,路过,想着让你看看。
看到了。
就这样?
挺新的。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店里小周抱着一箱花从后门进来,经过他身边时侧了侧身。
门口太窄,纸箱碰到了车镜。
周骁立刻皱眉:你们搬东西不能小心点?
小周连忙说对不起。
我把剪子放到桌上:车挡通道了。
我不是说了十分钟吗?
十分钟也挡。
你现在说话,倒是越来越像个老板。
我看着他,没接这句。
以前他这样说,我大多会顺着笑一下。
笑完再把事情补上,仿佛只要我不计较,大家就能体面地坐在一张桌子旁边。
这次我转身去看进货单。
门外传来物业的脚步声。
周骁的声音压低了:你至于吗,老同学见面,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我把单子翻到背面,确认了一下数量。
车挪开,什么都不难看。
认识不是越界的通行证,熟悉也不能替人省掉规矩。
小周走过来问我,白色花材放哪边。
我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周骁还站在门外,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像是在等谁来替他解围。
我没再看他。
02.
车最后还是挪走了。
不是周骁自己挪的。
物业的人来了以后,他才慢慢坐进驾驶室,把车开到旁边的临时停车位。
走之前,他降下车窗问我:晚上有空吗,刘阿姨让我接你吃饭。
没空。
你先别急着拒绝,她想见见你。
店里忙。
花店能忙到几点?
我低头剪掉一截歪掉的花茎:忙到我想回家的时候。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周骁也愣住,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立刻接话。
车窗慢慢升起来,隔着一层玻璃,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车开走后,小周从货架后面探出头。
老板,刚才那个人是你前男友啊?
嗯。
看着挺会说。
你今天话也挺多。
我这不是想问,晚上的花篮送不送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晚上七点多,刘阿姨给我打电话。
她先问店里忙不忙,又问我最近睡得好不好,绕了好几圈,才说周骁今天回去心情不太好。
我正在给一束白玫瑰换水,水流冲在桶壁上,声音有点大。
阿姨,他只是车停错地方了。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见面就不能好好说两句吗?
我们已经说过了。
他买车也是想让你看看。男人嘛,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在意你的。
我把水龙头关小。
刘阿姨又说:你们当时分开,周骁也有不对。可你也太硬了,什么都自己扛,谁受得了。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当年分手,是周骁说想要一个轻松点的女朋友。
我问他,什么叫轻松。
他说就是别总有那么多事,别总让他觉得自己被安排。
那天我刚替他把母亲的住院手续办完,回家还在厨房熬粥。
他站在门口说了这些话。
我没哭,只把粥盛出来,给自己留了一碗。
现在听刘阿姨这么说,好像那些事本来就不该算事。
阿姨,我说,你们觉得我能做,就都让我做。等我不想做了,又说我太硬。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她半晌才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可我听见的是这个意思。
这回她没再劝,只问我店里的百合是不是还剩很多。
她家楼下有个邻居要过生日,想订一束。
我答应送过去。
挂电话前,她轻声说:周骁其实一直留着你给他的那只保温杯。
我手里的花剪卡在枝条上。
那只杯子是我买的,杯盖摔裂过一次,后来被他用胶带缠住。
他舍不得扔,嫌新的不顺手。
我本来想说,留着一只杯子说明不了什么。
话到嘴边,变成了:阿姨,花我明天让人送。
我没去吃饭。
第二天上午,周骁来店里取花。
他站在收银台边,手里转着车钥匙,问我为什么不去。
忙。
你昨天不是说,忙到想回家的时候吗?
是。
你现在连饭都不愿意和我妈吃?
我和她吃过很多顿饭。
那就再多一顿。
我把花束递过去:这束给刘阿姨,卡片我没写名字。
他没接。
你以前不是这样。他说。
以前我怕你觉得我不懂事。
现在呢?
我看着他手里的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旧木牌,边角已经磨白了。
那是我们以前逛旧货集市时买的,他一直没换。
我把花放到桌上。
我可以念旧,但不会因为旧,就把自己的门重新交出去。
周骁的手指停住了。
片刻后,他拿起花束,没再说什么。
03.
周骁后来隔三差五来店里。
有时说是给刘阿姨取花,有时说车刚好路过。
云栖路并不顺路,他每次都能找到不同的理由。
后门的灯坏了,我让人来修。
不用,已经修好了。
你找的谁,靠谱吗?
物业。
物业什么都慢。
慢也有记录。
他说不过我,就开始问别的。
你晚上几点关门?
看当天情况。
一个人回去?
有时候小周送我到路口。
你雇的那个小伙子?
店员。
你对他倒挺放心。
我低头整理花材,没抬眼:我对自己安排的工作放心。
他说话越来越绕,像拿一根手指在门上敲,不重,却不停。
有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位老顾客。
我在包花,小周在门口擦玻璃。
周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一本旧杂志,翻了半天还是那一页。
他忽然问:你真没想过重新开始?
我没听清似的:什么?
我说,我们。
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子。
没想过。
你都不问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你过得怎么样?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真问,顿了顿:就那样。
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
各自过得下去,就好。
周骁把杂志合上:你现在说话总像在开会。
我把花纸折平:那你就别把私事带到店里谈。
他抿了下嘴。
晚上,他母亲又来电话,说家里门锁卡住了,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看看。
她说周骁不在,自己弄不明白。
我拿着手机站在冷藏柜前,盯着里面一排排花茎。
阿姨,您找物业吧。
物业上门要等,我也不认识他们。
我把物业电话发给您。
你以前来我家,哪次不是直接拿钥匙开门?
那是以前。
怎么连我这个老太太也要防着了?
我没有立刻说话。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落进水里,声音不大,水纹却一直往外扩。
不是防您。我说,是我现在不方便随时过去。
你是不是还在怪周骁?
我不怪谁。
那你为什么变了?
我把一张被水打湿的标签揭下来,换成新的。
人都会变。
她那头忽然传来锅盖响,可能是她在厨房里忙。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他这两天一直问我,你是不是还留着那把旧钥匙。
我捏着标签,没有出声。
旧钥匙还在我抽屉最里面,和几枚不用的别针放在一起。
那套房子早就退了,钥匙本来该扔掉。
我拖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不是舍不得房子。
只是那把钥匙陪我搬过很多次家,钥匙齿上还有一小块蓝色油漆,是当年我自己刷门框时蹭上的。
你告诉他,钥匙不在我这里。我说。
你还留着呢。
现在不在我这里。
你这孩子,怎么学会说绕话了。
阿姨,锁的事您找物业。我这边有客人。
我挂了电话,发现小周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扫把。
老板,那个旧钥匙要不要扔?
我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得挺大声。还有,抽屉卡住了,我上次修的时候看见过。
先放着。
放着也占地方。
那就等我想好。
他说了声哦,又低头扫地。
第二天周骁直接把车停在店门口,没下车。
小周过去敲了敲车窗。
这里不能停。
我知道。周骁说,我等她下班。
我从玻璃门里看见他,手里那本旧杂志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等了两个小时。
临近关店时,他进来,把一张纸放到柜台上,是一张装修图。
我想在你店旁边租个小门面,做咖啡。以后你进货,我可以帮你搬。
我看着图纸,没伸手。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为什么?
我想离你近一点。
周骁,离我近不代表可以参与我的生活。
他张了张嘴,像准备了许多话,最后只剩一句:我只是想补偿。
补偿不是把自己重新放到别人门口。
真正的靠近,会先问你愿不愿意,不会站在门口等你心软。
他拿回图纸,折了两下,没折整齐。
你以前不是这么难接近。
以前我站在你那边。现在我站回自己这边。
店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走了一格。
他低头看着那张图,最后说:我知道了。
可他说完没有马上走。
我也没催。
04.
周骁的母亲在一个周六上午来到店里。
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只洗干净的玻璃瓶。
她以前常把家里不用的瓶子送给我插花,说比买的花瓶好用。
她进门先看了一圈。
店里比上次更像样了。
您坐会儿。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没喝,双手捧着杯子,指腹慢慢摩挲杯沿。
周骁说,你不想见他。
不是不想见,是不想谈那些事。
他说想把旁边那间铺子租下来,我没同意。
我抬眼看她。
她笑了笑:他问我意见,我说你这人最怕别人把好心做成压力。你要真想帮她,就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别往她店门口杵。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
我没打开。
什么?
钥匙。
纸盒盖子没有合严,里面露出一小截旧钥匙。
蓝色油漆还在。
我看着那点颜色,半天没动。
我让周骁找出来,他说早扔了。我在他书柜后面找到的。刘阿姨说,他这些年搬过两次家,东西丢了不少,这把钥匙一直用报纸包着。
他留着,也不代表什么。
我知道。
她把纸盒往我这边又推了一点。
我也不是来替他说情。你们分开以后,他总说是你太能干,后来他自己开店,才知道每天有人等你回话是什么滋味。前几个月他把店关了,没跟我说。我问他,他说不想让你觉得他混得不好。
我低头看着纸盒。
刘阿姨叹了口气:他今天不来,是我让他别来。你们两个人的门,不能总由他站着敲。
店外有人经过,门上的风铃响了一下。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物业开的通道整改通知。
上面写着,最近后门常被车辆占用,店铺若再不处理,会影响货物进出。
这个是他拿给我的。她说,那天他车被拖走以后,没跟你争。他回去查了门口监控,发现不是你故意赶他,是确实挡了通道。
他也没必要把通知给您。
他觉得你不会听他解释。
那就别解释。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点疲惫,却没有责怪。
你们两个说话,都只说一半。剩下的一半让别人猜,猜错了又各自难受。
我没接话。
她打开纸盒,把钥匙放到柜台上。
这把钥匙你留不留,随你。周骁让我转一句话,他说旁边的铺子不租了,花店后门如果需要搬东西,他可以帮忙联系搬运,不进店,不占地方。你不用答应。
我看着那把旧钥匙,忽然问:阿姨,您今天怎么来的?
坐公交。
周骁没送您?
我没让。他送一趟,就会站半天。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我却差点笑出来。
她也笑了一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面?不叫周骁。
我想了想:今天不行,十二点有花材到。
那改天。
她站起来,把玻璃瓶留下了。
这些你拿去用。
我把钥匙装回纸盒,没有推回去。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你以前总说不用麻烦别人。周骁听多了,以为你什么都不需要。
我擦着柜台上并不存在的水印。
我现在也不太会开口。
不会就慢慢学。先从让他别把车停错地方开始。
她走后,周骁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钥匙拿到了吗。
我没有马上回复。
店员小周搬来一箱花,问我放哪儿。
我指了指冷藏柜,过了一会儿,又把那只纸盒放进抽屉。
下午,周骁站在店门外,没有进来。
我出去。
以后别在门口等。
好。
有事提前发消息。
好。
店里进货时,后门不能停任何车。
我记住了。
他答得很快,像在背一段规定。
我看了看他:你还有事吗?
没有。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把钥匙,送给你了。
我知道。
我不是不肯原谅谁,只是不想让原谅变成下一次越界的理由。
他点点头,走到路口才停下来,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我回店里,继续给花换水。
05.
那只旧钥匙在抽屉里放了半个月。
我没有扔,也没有拿出来看。
小周修抽屉时问过一次,我说是备用件。
他没追问,转身去擦玻璃。
周骁没有再把车停在门口。
他偶尔发消息,内容都很短。
后门的灯泡我让物业换好了。
今天花材车晚半小时到。
刘阿姨说玻璃瓶不用还。
我通常回一个知道了。
有时候忙起来,连知道了也忘记回。
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才看见他又发了一句:不用回,提醒你一下。
店里的日子慢慢顺了。
周六下午,后门那边来了辆小货车,司机找不到卸货位置。
小周跑进来问我怎么办,我正蹲在地上给花桶贴标签。
把旁边的纸箱挪开,车倒进去。
挪不动。
我刚准备起身,周骁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来。
他袖口挽到手肘,先把挡路的空桶搬到墙边,又把几个木架重新排好。
动作不算熟练,搬第二个箱子时还差点碰倒一盆绿萝。
小周赶紧扶住。
周骁说:这个放哪儿?
放那边,别挨着插座。
嗯。
他做完就走,没有问我晚上吃什么,也没有站在店里等我打烊。
过了一会儿,我在柜台下面发现一个纸袋。
里面是几个玻璃瓶,瓶口都缠着麻绳,旁边压着一张纸。
字是刘阿姨的。
她说瓶子她重新洗过,怕我嫌旧,又在瓶底贴了软垫,放桌上不会磕响。
我拿起其中一个,瓶底果然贴着一圈浅色软垫。
纸袋最下面还有一把小螺丝刀,是修抽屉用的。
小周从后门进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说:周哥刚才放的。他说别告诉你,怕你又说不用。
你还是告诉我了。
他说不告诉你,像做贼。
我把纸袋放到旁边:他人呢?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
小周马上低头:我去扫地。
晚上,刘阿姨来店里取一束小雏菊。
她没让周骁陪,自己坐公交来的。
花束包好后,她没有马上走,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周骁的书柜。
最上层摆着那只旧保温杯,杯盖上的胶带已经换成了新的,缠得很整齐。
旁边放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店铺转租的合同。
他真不租旁边那间了。她说,我问他是不是怕你不高兴,他说不是。说那是你的店,靠太近了,你会觉得屋里总有人。
我低头把花束上的纸边压平。
刘阿姨又说:他最近在找新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早上过去,晚上回来,折腾得很。
这是他的事。
嗯,是他的事。
她把手机收起来,忽然问:你还会把那把钥匙留着吗?
暂时。
那就好。
我抬头看她。
她笑着解释:不是让你们复合。钥匙这种东西,扔不扔的,总要自己决定。别人替你扔了,你以后还得想。
这句话说完,她拎着花走了。
第二天,周骁来取他母亲订的花。
他站在门边,没有往里面走。
我把花递过去:玻璃瓶我收到了。
我妈做的。
我知道。
螺丝刀是我买的。
看出来了,挺新。
他笑了一下。
我本来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变成了:以后不用偷偷放。
那我当面送?
可以。
他点点头,接过花。
你最近还好吗?我问。
他看着我,像是想回答得认真一点,最后说:还行。新店的地方有点偏,附近卖早餐的只有一家,豆浆总是凉的。
那你换一家。
走过去要十分钟。
十分钟也不远。
你以前也这么说。
我以前说过很多话。
嗯。
两个人都没接下去。
他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他:周骁。
怎么了?
下次来之前发消息。
他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好。
他走后,我把柜台下的纸袋拿出来,将那几个玻璃瓶摆到窗边。
瓶子里没有插花,只放了几根修剪下来的尤加利枝。
小周看了看:这个位置挺好。
别碰。
我没碰。
关系能不能留下,不看谁更会道歉,要看谁听见拒绝以后,还愿不愿意把脚收回来。
小周扫了扫地上的碎叶子。
我把旧钥匙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了玻璃瓶旁边。
那天晚上,周骁发来消息:明天后门有货车,我帮你联系好了,司机会提前打电话。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这次没有隔到第二天。
06.
刘阿姨后来还是约我吃了一顿面。
她没叫周骁,只带了那只旧保温杯。
杯盖上的胶带换成了浅灰色,看着比以前顺眼。
我们坐在店附近的小面馆里,她把杯子放在桌角,说周骁现在学会自己做饭了。
会煮什么?
面。煮得软,菜放得少。
能吃就行。
他以前连锅都不会刷。
现在也未必会。
刘阿姨笑出声,笑完又说:你别听他讲,他最近总说自己变了。我跟他说,变没变不是嘴上说的,要看人家愿不愿意让你进门。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跟天气一样不重要的事。
我低头挑面里的葱花。
阿姨,您不用替他解释。
我没替。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担。
那就好。
面馆里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老板娘拿着抹布擦桌子,一张桌子擦了三遍,还是没停。
刘阿姨喝了口水: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
我没回答。
周骁和我没有重新在一起。
没有谁提出,也没有谁等着一个正式说法。
我们偶尔联系,谈花材、谈她母亲的玻璃瓶、谈后门那盏总是忽明忽暗的灯。
他不再问我下班时间。
我也不再把每个消息都当成某种暗示。
有一天晚上,店里临时少了一名店员,第二天又正好有一批花要送到静安里。
小周说他可以多跑一趟,我看了看他的手腕,没同意。
我给周骁发消息:明早能帮忙送一趟吗,不进店,花放门口就行。
他很快回:可以。
几点?
七点半。
好。
第二天七点二十,他把车停在规定的位置,车后留出了足够宽的通道。
花箱整齐放在门旁,箱子上贴着收货人的名字。
他没按门铃,只给我拍了张照片。
我开门时,他正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说。
他回头。
我从店里拿出一杯热水,递给他:路上喝。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眼杯子:不是保温杯。
店里的纸杯。
我知道。
杯子不带走。
我也没打算带。
我们站在门口,说了几句没什么用的话。
他问最近花价是不是又变了,我说这周百合开得慢。
其实那些话他未必听得懂,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
说完,他准备走,我突然想起抽屉里的钥匙。
回到店里,我把纸盒拿出来,放到他手上。
他没接。
给你的。
不是送给你了吗?
我用不上。
你可以留着。
留着也占地方。
他看着我,手指碰到纸盒边缘,却没有拿稳。
我说:门锁换过了,这把钥匙开不了任何门。
他抬眼看我。
那你还给我?
嗯。免得你母亲总问。
她不会再问了。
那你收着。
他这才接过去,随手放进外套口袋。
动作很轻。
像接过一张已经没有用处,却不能随便丢掉的纸。
小周从里面喊我,说有客人要订花。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柜台走。
走了几步,听见周骁在门外说:以后有事,你直接叫我。能帮的我帮,不能帮的你也别客气。
我没回头,只抬手指了指门边:那边的纸箱别放久了,挡着客人进出。
我知道。
还有,别突然来。
发消息。
嗯。
他走了。
我把订单写到一半,发现日期写错了,撕掉重写。
小周在旁边说,刚才那个人现在看着没那么讨厌了。
我说:他本来就没那么讨厌。
那你们为什么分开?
他当时说,想过轻松一点的日子。
现在呢?
现在他自己过。
哦。
小周把一卷花纸抱走,走到门口又回来:老板,窗边那几个瓶子里的枝条该换水了。
知道了。
店里又忙起来。
下午我给玻璃瓶换水,发现其中一个瓶底的软垫有点歪。
我蹲在地上,用指甲把它重新按平。
窗外有人推着小车经过,风铃响了一下,门口的纸箱被我往里挪了半寸。
刘阿姨晚上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家阳台上的小雏菊。
她问我,这样插是不是太挤。
我回她:挪开一点,花也要留位置。
她过了很久才回:知道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剪枝。
门可以开,位置要留;人可以来,生活不能被占满。
天快黑时,店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关掉冷藏柜,洗干净剪刀,把没卖完的几枝花插进窗边的玻璃瓶。
旧钥匙盒还在旁边,空空的。
我擦了擦桌面,关上门,拿起扫把,把门口落下的几片叶子扫到一起。
我把扫好的叶子装进小桶,顺手给自己留了一枝开得不太齐的雏菊,插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