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拿下新势力年度销量冠军的哪吒汽车，如今母公司合众新能源陷入破产重整。央视《焦点访谈》以《招商，还是招 “伤”？》为题深度复盘这一案例，多地国资投入面临难以收回的风险，也把新能源浪潮之下地方招商引资的现实矛盾摆在公众面前。这不是一家企业的失败，更折射出一轮造车狂热过后，留给行业和地方财政的深刻反思。
时间回到 2022 年，哪吒汽车全年交付超 15 万辆，登顶造车新势力销量榜首，市场一片看好。借着新能源产业风口，江西宜春、广西南宁、浙江桐乡多地，都希望引入整车项目，补齐本地新能源产业链短板，拉动就业与 GDP 增长。为争取项目落地，各地纷纷开出优厚条件：宜春国资平台投入近 20 亿元入股，国企斥资 3 亿元代建厂房，给予十年免租，每卖出一台车额外奖励两万元；南宁同样拿出十几亿资金与专项补助，希望打造面向东盟的生产基地。
一系列远超常规尺度的扶持，让企业实现 “拎包建厂”。但部分优惠政策，已经触碰公平竞争审查的政策红线，相当于用公共财政资金，为企业的市场化经营风险做兜底。在多地国资加持之下，哪吒汽车快速跑马圈地，建起三大整车生产基地，融资规模累计达到 228 亿元，国资合计持股接近一半。
资金大量涌入，并没有换来健康的经营。公开数据显示，2021‑2023 三年时间，合众新能源累计净亏损 183 亿元，平均每卖出一台车就要亏损 8 万余元。重营销、轻盈利，成本管控失效，烧钱换规模的模式难以为继。潮水退去之后，供应链断供，生产线陆续停产，上千家债权人申报债权，申报总额超过 260 亿元，企业最终走向破产重整程序，昔日热闹的工厂，只剩下落满灰尘的闲置设备。如今南宁工厂的大批生产设备登上司法拍卖平台，多次降价依旧无人接盘，百亿级别的投入，最后只剩下一堆贬值的固定资产。
事件曝光之后，舆论的争议不只停留在企业经营层面。同样值得警惕的，是 “内卷式招商” 带来的后遗症。为争夺热门产业项目，部分地区不顾自身财政实力，比拼补贴、比拼资金投入，把产业基金异化为招商工具。企业手握多个地方的优厚方案，反复博弈争取更多资源，地方之间陷入补贴竞赛，容易催生重复建设、产业同质化的问题，破坏全国统一大市场的竞争环境。项目成功就是亮眼政绩，一旦企业经营失败，最终财政风险需要公共资金承担。
当然也要厘清客观边界，新能源属于高投入、高风险赛道，即便是完全市场化的投资，同样会面临亏损。国资入股本身不是错误，错的是部分项目把政绩诉求凌驾于风险评估之上，弱化市场化尽调，用财政资金承担本应由资本承担的创业风险。
哪吒汽车的案例，给各地产业招商敲响警钟。发展新能源产业，不等于不计代价引进整车项目。项目引进之前，要做好严谨的风险研判，分清市场边界，守住财政承受能力底线，不再比拼违规补贴，转向营商环境、产业链配套这类长期能力建设。
而对于整个新能源行业来说，故事同样具备启示意义。靠融资烧钱换销量的时代已经落幕，规模不等于安全，销量不代表盈利。资本与地方扶持只能提供起跑的推力，企业想要活下来，终究要回归产品、成本、盈利的商业本质。
热闹的造车浪潮已经褪去，哪吒留下的教训值得各方反复审视：产业升级值得全力以赴，但不能不计成本；想要抓住风口，更要守住风险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