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老院铁门的时候，一股机油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墙角那台黑色轿车盖着灰蓝色的防尘布，蒙了快一年。
掀开布角，漆面氧化得发乌，轮胎瘪了一个。
油箱盖边缘有一条细缝，闻着有股淡淡的汽油味——上周我专门趴下去看了，油管接口那圈橡胶微微鼓胀。擦干净再闻，又闻不大出来了。也就没管。
这车是2018年买的。那时候刚刚摇到号。
第一年新鲜，每周擦一次车，后来孩子上小学，媳妇单位搬得远，又添了台电车。旧车就闲下来了，一年开不了两三回。
去年年检期限快到的时候，我纠结了好一阵——送去报废吧，问了一圈，废铁价撑死几百块钱。板车拖走还要倒贴运费。可要是不注销，车就这么放家里，怕有什么麻烦。
后来问了在车管所干过的老同学。他说了一嘴：你这号牌是摇来的，注销之后号牌进入保留倒计时，规定期限内没买新车，号牌直接收回。先留车名下，档案正常保留，以后想换车不用重新摇号。
我听完没吭声。
他说完也没多讲，就补了一句：你这院子是自家的，屁股大点地方，停着不碍事。公共位子早被拖走了。
院里那棵枣树秋天的影子落在车顶，晒得叶子干卷，扫了几回也没扫干净。
其实留下还有个讲究：同款车停产有些年头了，前年大灯撞裂过一回，原厂件翻遍汽配城找不到。这车虽说开得少，但几个好配件拆下来留用是划算的。我车上那套刹车片是去年换的，拆下来还能装到新车上。
话说半句——这三块刹车片，就是留着以防万一的。
那边电线杆下面停了一排僵尸车。上个月，城管挨个贴了单子。其中一台桑塔纳，玻璃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座位上搁着矿泉水瓶子。拖走那天，车主才跑下来，说在外地出差半年，谁知道停这儿也算违停。
拖车费保管费都是他的。
我蹲在门口看他们拖车，交警拿个小本子登记车牌，边写边说话，风大，只听见半句：……系统里车主是你，别人开出去出了事，责任你还是跑不掉。
这话我记下了。
车子没注销，年检也不能断。连续三个检验周期没年检，系统自动标记强制报废，到时候影响名下新车上牌过户。车况要是不行、放没地方放、年检通不过，那就别留了，直接走报废流程，省心。
留着的前提只有一个——车况尚可，场地合规，旧车不占你多少事。不具备，就别学人家。
那台桑塔纳拖走以后，我第三天去把老车的四个车窗摇下来通了通风，又给电瓶桩头抹了一层黄油。线头没断。仪表盘油表指针停在四分之一的位置。那油，还是去年秋天加的。
去年入冬前加满了满满一箱，到这会儿也没动。打开油箱盖，闻见一股酸味——说不清是不是乙醇汽油放久了变质。
媳妇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明年会不会推出报废补贴政策。要是出来了，再算这笔账也不迟。
她说完就进屋了。
车留在院子里，枣树影子慢慢爬过引擎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