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那股机油味混着铁锈味，一直散不掉。朋友那台途达停在举升机上，底盘的泥已经干成了壳，后轮那对鼓刹裸露在外头。他说上个月跑了一趟川西，海拔四千米的盘山道上，油门踩到底，转速爬上去了，车速就是不动。旁边修车师傅拿扳手敲了敲那根大梁，说这车底子其实扎实，就是吃了动力的亏。
我蹲下来摸那根传动轴，油乎乎的手感。三年前我本来也打算买一台途达，都跟4S店谈好价了，二十万以内落地。那会看中的就是带大梁、分时四驱、后桥差速锁，跑长途穿越够了。后来临时有事没提车，再想买的时候，店里的展车都撤了，销售说这车要退出国内了，最后一批清完就没了。车库西头那根拖车钩，还挂在墙上生锈，是当年准备装途达上用的。那天在二手车市场转了一圈，几台途达网上挂的价，比新车指导价还坚挺。
帕杰罗·劲畅停产的消息，是前年冬天刷到的。20多万能拿下3.0L V6、超选四驱、中央差速锁，高配还有后桥锁，那会真没对手。但废油，内饰跟九十年代似的。跑了一趟老掌沟，V6的声音是真浑厚，就是油耗让人心疼。现在排放法规一收紧，三菱一收缩，新车渠道全断了，只能二手市场淘。右边工位停了台劲畅，升起来看底盘，三元催化上全是新焊的痕迹，车主说去年检前刚换的。
旁边那台驭胜S350是柴油的，老款，车身漆面已经发乌。车门缝里塞了个硬纸板，隔音本来就一般。当年进藏车队里，柴油版驭胜是常客，低扭强劲，穿越油耗低。一台老款走报废流程，三天前送来的，车主说年检尾气过不了，不想折腾了。
早些年我加过一个越野群，里面聊得最多的就是这些平价硬派，个个都吹自己跟普拉多差不多。群友老李开的是哈弗H9，老款，有次聊起来，他说这车他也说不准，反正一直开着，4S店多，配件好找，保养维修方便。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车尾看那根锈得发黄的拖车钩，也没说换，也没说能用。
哈弗H9能从初代一直改到现在，确实有两下子。非承载式车身，中央差速锁，后桥锁可选，七座、长途穿越都兼顾。这些年动力、电控、底盘调校一直在升级，汽油柴油都布局过。高速隔音是真一般，保值率跟普拉多差距明显。但它是这一批里唯一还在4S店卖新车的，别的要么停了，要么没渠道。
车友群几个小弟，头一回说要买越野车，预算二十来万，问买啥。底下人回得挺齐：还能买啥，哈弗H9。其中一个真去提了，在停车场碰见他抽烟，说这车开起来有点像那么回事，去配件城找改装件，一排排都是配套的。
猎豹的几款车其实也算这赛道的，那批用C6大灯的车，后来在哪家修理厂角落里见过半个大灯壳，蒙灰。当年猎豹和普拉多的渊源最深，连灯型都像。现在也见不着新车了。
大通D90当年说是要分流普拉多家用穿越用户，还主打个性化定制，大梁、分时四驱、后桥锁可选，思路挺新。硬派越野不只是堆料，底盘调校、整个可靠性、售后配件体系，哪样不是长期磨出来的。D90车身太大，越野灵活性差了点，越野圈里承认度一直不高，更新也跟不上，新车也停了。
地下车库拐角那台哈弗H9，车身上一道长长的划痕，从车门一直拉到后翼子板。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车边抽完一根烟，才坐进驾驶座。发动机响起来，低沉的闷响。晚上微信上有人问我，推荐买油车还是电车，我半天没回话。想了想，油车大梁车现在确实不好买了。他见我没动静，自己补了一句：不行我就上H9算了。
老李在路边撸串的时候，啤酒喝到一半，慢悠悠说了句：你说这几台车，哪台停了最可惜？没等别人接话，他自己又说：都可惜。然后埋头啃鸡翅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