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麻烦开往城区最近的星级酒店。」
秦雨菲踩着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扭着腰肢从我身边挤过去,像一只嗅觉灵敏的野猫,精准地捕捉到了猎物的气息。
她白皙的手搭在车门上,回头冲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沈棠,不好意思啊,你爸顺路送我一程,你先打车回去吧,发票留着找行政报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坐进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副驾驶座,看着她讨好地转头和驾驶位上的人说话。
我父亲,沈正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夹克,双手握着方向盘,看起来就像个老实巴交的专职司机。
秦雨菲认定了这一点。
她以为那辆迈巴赫是我父亲老板的车。
她以为我今天叫父亲来,是为了在同事面前炫耀家里有个「司机」。
她甚至以为,她可以靠着这副皮囊,借着我父亲的车,去「拿下一个客户」。
她不知道,这辆迈巴赫是沈正国五天前刚提的,全款。
她不知道,沈正国的名字,印在城南那片在建CBD的规划书上。
她更不知道,就在昨天,董事会刚刚通过了股权变更协议。
我看着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老父亲特有的无奈和询问。
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我伸手,轻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秦雨菲按下车窗,有些不耐烦:「怎么了沈棠?真打不到车?要不我帮你叫个滴滴?」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秒接。
「喂,霍叔,帮我把那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开到单位门口来,我这儿有个同事急着去酒店。」
秦雨菲的脸色僵了一瞬。
「霍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中气十足:「好的少爷,五分钟就到。」
我挂断电话,看着秦雨菲脸上那精心修饰的妆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秦经理,这辆迈巴赫是我爸的,」我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攥紧的包带,「他今天来,是给我送车钥匙的。」
我晃了晃另一只手里那枚崭新的车钥匙,上面有一个金色的飞天女神标志。
「你坐的那辆,是我上个月生日他送的礼物。」
秦雨菲的表情碎了。
而我父亲,始终坐在驾驶位上,一言不发,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沈棠,你……」
「我什么?」我笑着,眼里的温度却冷了下来,「秦经理,你不是要去星级酒店吗?怎么还不走?」
她的嘴唇嚅动了两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辆暗红色的库里南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我身边。
霍叔下车,绕过来,替我拉开车门。
我弯下腰,看着车窗里那张已经惨白的脸,最后说了一句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今天来单位,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因为,我父亲昨天刚把公司收购了,而我,是新任董事长。」
车门关上,引擎声低沉稳重。
我透过车窗,看着秦雨菲疯了一样从迈巴赫里钻出来,高跟鞋崴在路边,狼狈得像一只被泼了脏水的野鸡。
父亲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爽了?」
「还行。」我靠在真皮座椅上,「爸,下回我女同事再坐你车,你记得收她车费。」
「多少钱?」
「按迈巴赫的租赁价,一小时八百。」
父亲哈哈大笑,方向盘上的那只手粗糙有力。
我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晃过眼帘,像极了一个月前那个灰暗的下午。
那时候,秦雨菲站在会议室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职场混子」、「啃老废物」、「一辈子只能靠拿底薪过活」。
那时候,我攥着口袋里那份保密协议,沉默得像一条狗。
而今天,我依然是沈棠。
但沈棠这两个字,已经变了。
从这一天起,城南商圈里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我开库里南。
而是因为,秦雨菲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开我,坐进我父亲的车里,说要「去酒店」的那十分钟,被某个热心的路人拍成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标题是:女白领势利眼,误把身家百亿老板当司机。
点赞量,三百万。
(,以下是正文展开)
01
一个月前,我蹲在天台的安全通道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耳边是秦雨菲尖利的声音,隔着三层楼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棠那个废物,整个营销部就他一个没开单,这个月底再拿不出业绩,直接滚蛋!」
我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烟丝干涩地刮过喉咙,呛得我咳了两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猎猎作响。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小棠,你妈住院了,用的还是去年的医保,这次手术得十五万,你那边……」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十五万,对一个刚入职三个月、连底薪都快保不住的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把烟塞回烟盒,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秦雨菲就踩着高跟鞋上来了,她身后还跟着部门主管杨莉。
秦雨菲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来,带着那种猫看老鼠的戏谑:「哟,沈棠,躲这儿抽烟呢?业务跑不出来,烟瘾倒是不小。」
我没接话,侧身准备让路。
秦雨菲却拦住了我,她歪着头打量我身上那件起球的针织衫,啧啧两声:「沈棠,不是我说你,你家里条件不好,你长得也不算差,怎么不去找个有钱的女朋友?傍上个富婆,不比在这儿混底薪强?」
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秦经理说笑了。」
「谁跟你说笑?」秦雨菲翻了个白眼,「月底最后一天了,你要是还交不出业绩表,别说我不给你留面子,HR那边的流程我已经走完了。」
杨莉在一旁帮腔,冷着脸:「沈棠,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这种混日子的,早走早清净。」
我点点头,没吵,没闹,转身下了楼。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栋公司在装修,门头挂着红布,几个工人正往里面搬家具。
我认识那个牌子。
那是霍家的产业。
霍家,我母亲那边的娘家人。
我妈当年和我爸私奔的时候,霍家老太太气得三年没认这个女儿。
后来我妈病了,霍家老太太派人来医院看过一次,留下了一张卡,说:「让她自己选,选穷鬼,就穷一辈子。」
我妈没选。
她把卡退了回去,然后在我爸面前,笑得像朵花一样:「正国,咱们不欠他们的。」
我看着那栋正在装修的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手机震了震,是秦雨菲在部门群里发的消息。
「月底了,营销部还有一位同事没交业绩表,大家给他一点掌声,鼓励他创造奇迹。」
后面跟着一个拍手的表情。
群里鸦雀无声。
我姐沈蓉私聊我:「小棠,秦雨菲又在搞你?」
「没事。」我回。
「你等着,姐帮你出气。」
「姐,别闹。」
「我闹什么了?我就是给她介绍个客户,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求人办事的滋味。」
我没再回。
晚上回到家,父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张银行卡,卡面上还贴着银行用的封条,一看就是刚取出来的。
「爸,你这是……」
「你妈手术的钱,我凑出来了。」父亲笑了笑,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那张卡,「你别担心,安心上班。」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鼻头一酸,但我忍住了。
「爸,我换工作吧。」
「嗯?」
「我想去霍家那边试试。」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妈不让。」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我去,不是为了认亲,」我看着他,「是为了让我妈知道,她当年没选错人。」
父亲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没再说话。
三天后,我收到了霍氏集团的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我穿了一件从商场打折区买来的西装,领带是父亲唯一的存货,深蓝色的,洗得领口有点发白。
面试官看着我的简历,皱了皱眉:「沈棠,你之前是做市场营销的?在鼎盛?」
「是。」
「鼎盛是我们霍氏的竞争对手,你得知道,这种背景,我们一般是不考虑的。」
我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要证明一件事。」
面试官挑起眉毛,感兴趣地问:「什么事?」
「证明我母亲当年的眼光,没有错。」
面试官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翻了两页我的简历,又抬头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沈知秋。」
面试官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让我先出去等消息。
我坐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四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伸出手:「沈棠对吧?我是霍氏集团的副总裁,霍靖。」
我站起来,和他握手。
霍靖看着我,低声说了一句:「你和你妈,长得真像。」
我怔住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来上班吧,营销部,副经理。」
「副经理?」
「你妈当年在霍氏的时候,是营销部总监,」霍靖笑了笑,「你接她的班,从副经理开始,不算委屈你。」
我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攥了紧了口袋里那张鼎盛工牌,指节发白。
秦雨菲,杨莉……
你们等着。
02
新工作做了半个月,我摸清了霍氏的底子。
霍家老太太今年八十三岁,身体硬朗,每天还能打两个小时麻将。
我妈是老太太最小的女儿,当年因为和我爸私奔,被老太太一气之下逐出了家门。
二十年过去,老太太没再提过这个女儿,但谁都知道,老太太房间的抽屉里,锁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坐在门槛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我妈。
霍靖是老太太的侄子,算是我表哥,但他没明说我和霍家的关系,我也没主动提。
他给我安排了一个独立办公室,配了辆公车,工资是鼎盛的三倍。
但我没声张。
我每天照常挤地铁,穿打折的西装,中午吃二十块钱的盒饭。
我甚至没换微信头像,还是那个灰扑扑的风景照。
秦雨菲那边,还不知道我已经走了。
她还在鼎盛当她的营销经理,每天在群里发她的「业绩战报」,发她的下午茶,发她和「重要客户」的合影。
我翻着她的朋友圈,看到前天她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谈了个大项目,对方点名要和我对接,唉,能力太强也是一种负担。」
照片里,她坐在一个中年男人对面,笑得花枝乱颤。
那个中年男人我认识。
是霍氏集团采购部的总监,姓吴,叫吴天禄。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吴天禄那个人,是霍氏出了名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今年四十二岁,离过一次婚,有个八岁的女儿,圈子里都知道他「不挑食」,但从来不吃窝边草。
秦雨菲想钓他,怕是找错了人。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手头的季度报表。
霍氏准备在城南宋家嘴那块地皮上建一个商业综合体,总投资超过四十个亿,已经在走最后的审批流程了。
这个项目要是落在我头上,别说是十五万,就算是一千五百万,我也拿得出来。
但我不急。
我等的是一件事。
月底,霍靖给我打了个电话:「小棠,宋家嘴那个项目,你来做统筹。」
我愣了一瞬:「霍总,我刚来半个月,这个项目太大,我怕……」
「怕什么?」霍靖笑了,「你妈当年在霍氏的时候,一个人扛过三个亿的盘子,你身上流着她的血,怕个屁。」
我攥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起来。
第二天,霍氏集团举办了「宋家嘴商业综合体」的招标说明会。
全城有头有脸的供应商、设计院、建筑商都来了。
秦雨菲所在的鼎盛公司,也收到了邀请。
我在走廊里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站在一个秃顶男人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那个秃顶男人,是鼎盛的老板,王立国。
王立国今年五十八岁,头发秃了一半,但腰缠万贯,是城南有名的「地产票友」。
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沈棠?你怎么在这儿?」
「王总好。」我点了点头,「我换工作了。」
「换哪儿了?」
「霍氏。」
王立国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一声:「霍氏?怎么,这是当保洁员了?还是当保安?」
秦雨菲捂着嘴笑,那笑声像针刺一样扎过来。
我没生气,反而笑了笑:「王总说笑了,我在营销部,做副经理。」
「副经理?」王立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霍氏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菜鸟了?连个像样的履历都没有,就敢放去营销部?」
秦雨菲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王总,你是不知道,沈棠在咱们公司的时候,三个月一单都没开过,连底薪都快拿不到了,我还以为他早就被市场淘汰了呢。」
她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沈棠,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不如回鼎盛来,我给你安排个前台的位置,好歹每个月能混个五险一金。」
周围几个供应商的人纷纷看过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交头接耳。
我站在人群中央,脸色平静,像一潭死水。
「秦经理好意,我心领了。」我笑了笑,「不过我觉得,霍氏更适合我。」
「适合你?」秦雨菲嗤笑一声,「你一个连单都开不了的人,适合做什么?适合给霍氏当门面当花瓶?还是适合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谁说我霍氏的门面是个花瓶?」
众人让开一条路,霍靖穿着一件深灰色高定西装,缓步走过来,目光扫过秦雨菲和王立国,最后落在我身上。
「沈副经理,宋家嘴项目的前期调研报告,你做好没有?」
「做好了。」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霍总,这是初步方案,包含土地估值、周边竞品分析、以及未来三年的客流量预测。」
霍靖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两页,点了点头:「不错,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比某些干了十几年营销的老油子写得好多了。」
他说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秦雨菲,语气淡淡的:「这位是?」
秦雨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立国拉了她一把,抢先开口:「霍总,我是鼎盛的王立国,这位是我们营销部的秦经理,今天来参加招标说明会,想看看咱们宋家嘴项目有没有合作机会。」
「合作?」霍靖笑了笑,把文件夹合上,递给身旁的助理,「王总,宋家嘴这个项目,我们霍氏已经定了总包了,暂不对外招标。」
王立国的笑容僵在脸上:「定了?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刚定的,」霍靖说,「总包单位是沈棠沈副经理的身后资源。」
他说完,看向我:「沈棠,你那个表哥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我愣了一下,表哥?
我哪儿来的表哥?
但霍靖的眼神很笃定,我瞬间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哦,我表哥的公司,叫‘靖棠建设’,霍总您见过的。」
「对,靖棠建设,」霍靖点点头,「资质够,实力也够,最关键的是,他们那边报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八。」
王立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霍靖,又看了看我,嘴唇哆嗦了两下:「霍总,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霍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开过玩笑?」霍靖淡淡地说,「王总,你还是带着你的秦经理回去吧,宋家嘴这块地,你们鼎盛,吃不下。」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沈棠,晚上老太太那边有个家宴,你妈让我带你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妈?
我妈什么时候和霍靖联系上了?
但我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好,霍总。」
秦雨菲站在王立国身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沈棠,你……你什么时候认识霍总的?」
「半个月前。」我说,「我刚入职霍氏的那天。」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也没问过啊。」
我笑了笑,转身跟着霍靖离开。
身后传来秦雨菲尖利的声音:「沈棠!你耍我!」
我没回头。
03
晚上的家宴,在老宅举行。
霍家老太太坐在主位,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手里还转着两个文玩核桃。
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沈棠?」她念着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妈,这些年还好吗?」
「挺好的。」我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我妈身体不好,但心态很好,她常跟我说,她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我爸。」
老太太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几分。
片刻后,她哼了一声:「你爸那个穷小子,有什么好的?」
「他会给我妈做饭,」我说,「他知道我妈胃不好,不能吃辣,所以他炒菜从来不放辣椒。」
老太太没说话。
饭桌上,霍靖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坐下。
我坐在末席,低头吃饭,听着老太太和霍靖聊宋家嘴的项目,聊最近的市场行情。
聊到一半,老太太忽然问了一句:「沈棠,你想不想回霍家?」
我筷子顿了一下。
「老太太,我姓沈。」
「我知道你姓沈,」老太太说,「但你妈身上流着霍家的血,你身上也流着。」
「我妈当年被您赶出去的时候,她没哭,」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她跟我说,她做了选择,她就不后悔。」
老太太的眼神变了变。
「我不求回霍家,」我继续说,「我就想好好工作,好好挣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霍家的大门,我配不上。」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里的核桃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你比你妈,还倔。」
我没接话。
饭吃到一半,霍靖接了个电话,出去说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老太太,宋家嘴那块地,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规划局那边,有人递了新的方案,要把那块地的容积率压下来,改成住宅用地。」
老太太眉头皱起来:「谁递的?」
「鼎盛的王立国。」
我心里一沉。
王立国那个老狐狸,明面上说要合作,背地里却走了规划局的门路,想把这单生意搅黄。
老太太看着霍靖:「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准备找规划局的陈局长聊聊。」
「陈局长,」老太太哼了一声,「那个人胃口大,你拿什么喂?」
霍靖沉默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我能说两句吗?」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你说。」
「鼎盛递的方案,是走的是‘旧城改造’的通道,理由是那块地周边有老旧小区,需要配套保障房,」我说,「但宋家嘴那块地,距离最近的保障房项目,隔了三条街。」
「所以呢?」
「所以,他们的方案,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我顿了顿,「只要我们把规划局那边的流程走快一步,抢在他们之前把‘商业综合体’的地块性质锁死,他们的方案就只能作废。」
老太太转着核桃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你做过调研?」
「我入职霍氏第一天,就开始看宋家嘴那块地的资料了,」我说,「我本来是给自己留的后手,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沈正国那个穷小子,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她说完,看向霍靖:「按他说的办。」
霍靖点头:「好。」
我坐在末席,低头吃饭,心里却转得飞快。
王立国,秦雨菲……
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04
规划局的流程,比我想象中走得快。
霍靖动用了霍家在城南经营了几十年的人脉,两天之内,就把「商业综合体」的地块性质锁死了。
王立国递上去的那份「旧城改造」方案,直接被规划局退回了。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拍桌子,秦雨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但这些,我都是后来听说的。
因为在规划局流程走完的第三天,我妈突然晕倒,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需要做支架手术,费用十五万。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ICU病房里我妈那张苍白的脸,手指攥紧了手机。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的,小棠,爸这边钱已经凑够了。」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爸,这钱从哪儿来的?」
「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什么?」
「你妈说了,以后咱们就住城里,不回去了,」父亲笑了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卖了正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酸得厉害。
「爸,钱我来想办法。」
「你一个刚换了工作的年轻人,能想什么办法?」父亲摇了摇头,「你好好上班,别让你妈操心,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他转身走回病房,背影佝偻,像一棵老树。
我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霍靖的电话。
「霍总,我想预支一笔钱。」
「多少?」
「十五万。」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妈要做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霍靖的声音传来:「你把医院地址发我,我让人送过去。」
「霍总,这钱算我借的,从工资里扣。」
「不用扣,」霍靖说,「你妈是霍家的人,她生病,霍家出钱,天经地义。」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眶有点发烫。
「谢谢你,霍总。」
「谢什么,」霍靖顿了顿,「对了,老太太知道了你妈住院的消息,她让我问你一句,你妈愿不愿意回霍家看看?」
「我妈她……」
「老太太说了,当年的事,她也有不对的地方,都过去二十年了,什么仇什么怨,也该解开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妈现在不能说话,等她醒过来,我问问她。」
「行,」霍靖说,「你妈的手术费,我马上安排人转过去,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我攥着手机,心想,秦雨菲,王立国,你们欠我的,我迟早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05
我妈的手术很顺利。
三天后,她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你爸呢?」
「爸去买粥了。」
「哦。」她虚弱地笑了笑,握住我的手,「小棠,你别怪你外婆。」
我愣了一下:「妈?」
「当年的事,是妈自己选的,」她看着我,眼神平静,「你外婆没做错什么,她只是不想让我吃苦。」
「妈,我不怪她。」
「那就好。」她松开我的手,「你爸买粥,怎么还不回来?」
我走出病房,给父亲打电话。
电话接通,父亲的声音有点慌:「小棠,你妈病房门口,怎么围了一堆人?」
我愣了一下:「什么人?」
「穿西装的,七八个,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就站在那儿。」
我心里一动,快步走回病房方向。
走廊尽头,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是霍靖,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花。
他身后,站着几个霍氏集团的高管,手里都拎着果篮和营养品。
而霍家老太太,坐在一张轮椅上,被保姆推着,正透过病房的门缝,往里看着。
她看到我,颤巍巍地招了招手。
「小棠,你妈……你妈醒了吗?」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点了点头:「醒了。」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她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给你妈的,让她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我攥着那个红包,感觉沉甸甸的。
「老太太,谢……」
「叫什么老太太,」她打断我,声音有点哑,「叫外婆。」
我愣住了。
霍靖在旁边笑了笑:「小棠,老太太昨天念叨了一宿,说你这孩子命苦,又倔又苦,像极了你妈年轻的时候。」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包,又抬头看了看病房里我妈那张苍白的脸。
「外婆。」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她转着轮椅,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进去陪你妈吧。」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病房。
我妈靠在床头,看着门口的那群人,眼睛有点红。
她低声问我:「小棠,那是……你外婆?」
「嗯。」
「她还记着我?」
「她记着你,」我说,「她刚才还塞了个红包,让你买好吃的。」
我妈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那只瘦弱的手,心里默默地说:妈,你当年没选错。
你选的人,和你的家人,我都替你找回来了。
但属于我的那场仗,还没打完。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想起秦雨菲那张写满贪婪的脸。
她以为,我半个月前从鼎盛离职,是灰溜溜地逃走了。
她不知道,那是我布下的第一颗棋子。
她以为,她傍上了王立国,就能在城南呼风唤雨。
她不知道,王立国的那点家底,在霍氏面前,还不够塞牙缝的。
她更不知道,我父亲沈正国,那辆迈巴赫的车主证上,写着他一个人的名字。
而那份车主证,如今就躺在我的口袋里。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手机震了震,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小棠,车提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
我回:「马上。」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她睡着了,呼吸平稳,面色红润。
我轻轻带上门,走出医院。
阳光打在我身上,风从耳边吹过。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秦雨菲的消息:「沈棠,听说你妈住院了?需不需要帮忙?我现在在城南,正好顺路去看看阿姨。」
我盯着那条消息,嘴角勾了勾。
然后我回了一条:「秦经理,你确定还要来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又补了一条:「我父亲的车,今天在城南,正好顺路去接你。」
两分钟后,秦雨菲的消息来了:「沈棠!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
我打开车门,坐进那辆崭新的迈巴赫副驾驶座,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爸,走吧。」
「去哪儿?」
「去我单位,接个人。」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挂挡,起步。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阳光从挡风玻璃上倾泻进来,落在我的脸上。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秦雨菲那句「师傅,麻烦开往城区最近的星级酒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好戏,要开场了。
卡点内容
迈巴赫停在我单位门口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正站在楼下等车的秦雨菲。
她穿着那件低胸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一个LV的包,正对着手机镜头补口红。
她看见这辆迈巴赫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
她快步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看都没看我一眼,就钻了进去,甜甜地喊了一声:「师傅,麻烦开往城区最近的星级酒店。」
我站在车外,看着她那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她转过头,看见是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沈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我爸。」
「你爸?」
我指了指驾驶座上那个穿着廉价夹克的男人:「他是我爸。」
秦雨菲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内,经历了一场地震。
她扭头看了看驾驶座上的父亲,又回头看了看我,嘴唇嚅动了两下,声音发颤:「你……你爸?」
「嗯,」我笑了笑,「我爸,沈正国。」
秦雨菲的脸,瞬间惨白。
她慌乱地推开车门,差点绊了一跤,高跟鞋崴在路边,狼狈地扶着车门站稳。
「沈棠,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过我啊。」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恐惧和懊悔的脸,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霍叔,帮我把那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开到单位门口来。」
「我这儿有个同事,急着去酒店。」
电话那头传来霍叔的声音:「好的少爷,五分钟就到。」
秦雨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06
秦雨菲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
她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我和我身后那辆暗红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
霍叔稳稳地把车停在我身边,下车,绕过来,替我拉开车门。
动作行云流水,恭恭敬敬。
秦雨菲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我笑了笑,「秦经理,半个月前,你把我从鼎盛赶出去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是什么人?」
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我那时候,只是按规章……」她试图解释,但话说到一半,就被我打断了。
「按规章?」我挑了挑眉,「你确定吗?」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秦雨菲的声音清晰可辨:「沈棠那个废物,整个营销部就他一个没开单,这个月底再拿不出业绩,直接滚蛋!」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个穷鬼,天天混日子,看着就晦气。」
录音播放完毕,秦雨菲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骂我的那天,」我收起手机,「我本来想删的,但想想,留个纪念也好。」
秦雨菲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沈棠,你听我说,那……那都是误会,我那时候心情不好,说话难听了点,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笑了笑,「那你让HR给我发解聘通知的时候,也是心情不好?」
秦雨菲的辩解卡在喉咙里。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同事,有过路的行人,还有几个拿着手机在拍视频的。
秦雨菲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沈棠,求求你,别拍了,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你说,我都答应你……」
「道歉?」我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妆脸,语气淡淡的,「秦经理,你欠我的,不是一句道歉。」
「那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刚才说,你要去城区最近的星级酒店,对吧?」
秦雨菲愣住了。
「我帮你安排了,」我指了指那辆库里南,「霍叔会把送你过去,车费我出了,就当是,我离职前,最后送你一程。」
秦雨菲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当然知道,如果我让司机送她去酒店,意味着什么。
刚才她自己说出口的那句话,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她自己脸上。
「沈棠,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你不是要去酒店吗?我满足你。」
我说完,转身坐进迈巴赫副驾驶座,关上车门。
父亲发动车子,车轮缓缓滚动。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秦雨菲站在原地,被风吹得衣角翻飞,一张脸又红又白,眼泪糊了满脸的妆,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野鸡。
「你不该这么对她,」父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女孩子,脸皮薄。」
「爸,」我看着窗外,「她骂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脸皮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妈要知道了,准得说你小心眼。」
「我妈会夸我。」
父亲被噎住了,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子驶出写字楼片区,拐上主路。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秦雨菲,这只是个开始。
07
当天下午,一段名为「女白领势利眼,误把身家百亿老板当司机」的视频,在短视频平台上疯狂发酵。
视频里,秦雨菲推开我,坐进迈巴赫副驾驶的画面,被拍得清清楚楚。
配的文案是:「同事父亲开着迈巴赫来接人,她以为是司机,直接推开同事坐进副驾,还让人开去星级酒店,结果人家是公司老板的父亲。」
评论区炸了锅。
「这女的也太势利了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脸打得也太响了。」
「她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拜金?」
「我要是她,我当场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雨菲的手机,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先是部门群里的同事,把视频链接转发到群里,配着一个吃瓜的表情。
然后是公司大群,有人匿名发了一句:「秦经理,听说你前两天去霍氏谈项目了?谈得怎么样啊?」
秦雨菲没敢回。
她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评论,脸色惨白,手指发抖。
她试着联系王立国,想让他帮忙压一压热度。
但王立国的电话,一直占线。
她不知道的是,王立国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脸色铁青。
他拨通了法务部的电话:「这段视频,给我撤下来!花多少钱都行!」
法务部的回复是:「王总,这段视频的发布者,是霍氏集团的官方账号。」
王立国的脸,瞬间就白了。
霍氏集团,官方账号。
也就是说,这条视频,是霍氏官方向全城宣布:沈棠,是我们的人。
王立国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踢到铁板了。
08
第二天,霍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宋家嘴商业综合体项目启动。
发布会上,我作为项目统筹,站在台上,对着几十家媒体的镜头,从容不迫地介绍项目的规划。
台下,最后一排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
是秦雨菲。
她今天没化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试图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但主持人念到我名字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隔着人群,看着台上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
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自己站在会议室里,指着他的鼻子骂「废物」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她推开他,坐进迈巴赫副驾驶,甜甜地喊「师傅」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辆暗红色的库里南停在她面前,她站在风中,像个笑话一样的样子。
她攥紧了手里的口罩,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发布会结束后,我走出会场,在走廊里看见了秦雨菲。
她站在墙角,摘掉了口罩,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沈棠。」她喊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恨我吗?」她问。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我……」
「秦雨菲,」我打断她,「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骂我,你看不起我,你把我赶出公司,这些事,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看着她,「因为我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过。」
「你……」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把我爸当成司机,」我笑了笑,「他是个好父亲,他这辈子,没让谁伺候过。」
我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秦雨菲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没回头。
09
秦雨菲在鼎盛的职业生涯,在那段视频发酵的第三天,就宣告终结。
王立国为了保住公司的名声,亲自签了解聘书,把她扫地出门。
她走的那天,抱着一纸箱零碎的个人物品,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天空灰蒙蒙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给王立国打电话,想求他再给一次机会。
电话接通,王立国的声音冷得像冰:「秦雨菲,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你去哪儿发展都行,别砸我的招牌。」
电话挂断,只剩下忙音。
秦雨菲站在风中,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岛。
她想给家里打电话,想跟爸妈哭诉,但手机屏幕亮起,看到的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雨菲,你表哥说你在网上出名了?什么迈巴赫司机的,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那条消息,攥紧了手机,却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她推开沈棠,坐进迈巴赫副驾驶时,苏棠脸上那抹从容的笑。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底层人面对强权时的卑微。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忘记那个笑容了。
10
宋家嘴项目,在三个月后正式破土动工。
那天,我站在工地上,看着打桩机一下一下砸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霍靖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支烟。
「不抽了,」我摇摇头,「我妈闻不了烟味。」
霍靖笑了笑,把烟收回去:「你妈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昨天还嚷着要出院,说在医院住着闷得慌。」
「老太太那边,你多去看看她,」霍靖说,「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惦记你妈的。」
我点头:「我知道。」
「对了,」霍靖忽然想起什么,「你爸那辆迈巴赫,用不用换一辆?库里南我已经让人开到你家车库了,你妈那辆……」
「我爸就喜欢那个,」我打断他,「他说,那辆车,是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东西。」
霍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爸高兴就好。」
我们站在工地上,看着那片巨大的黄土坑,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震,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沈棠,我是秦雨菲,我回老家了,走之前,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看着那条短信,犹豫了几秒,然后把它删了。
有些道歉,不需要被原谅。
因为它已经不重要了。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远处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框架,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霍靖今天早上跟我说,霍家老太太准备把城南那片老城区的旧改项目,交给我来统筹。
那片区域,比宋家嘴大四倍,涉及拆迁、改造、商业规划,总投资超过一百亿。
他问我:「吃得下吗?」
我笑了笑:「吃不吃得下,总得试试才知道。」
霍靖看了我一眼,哈哈大笑:「好小子,有你妈当年的风范。」
我站在工地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我攥了攥拳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沈棠,你才刚刚开始。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