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约我去爬山,车刚停在山脚停车场,她突然问我:是不是想跟她发生关系?我一下愣住,她看着我说我一路偷瞄,别装老实。

同事约我去爬山,车刚停在山脚停车场,她突然问我:是不是想跟她发生关系?我一下愣住,她看着我说我一路偷瞄,别装老实。

01.

你是不是想跟我发生关系?

车刚停进青禾山脚下的停车场,林岚就把安全带解开了。

她说得很平,像在问我中午吃什么。

我手还搭在车门上,没推开。

车里放着一首没唱完的老歌,导航的女声隔了几秒,提醒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林岚低头关掉导航,又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先回答。

没有。

没有是什么?

没有想。

她转过脸看我。

林岚三十二岁,比我小两岁,剪着齐肩短发,平常上班穿白衬衣和黑色长裤,鞋跟不高,走路很快。

她不属于那种让人第一眼就记住的漂亮,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讲话也不绕。

公司里有人说她不好相处,我觉得那是因为她不肯替别人把话说圆。

那你一路看我干什么?

我看路。

我坐副驾驶,路在前面。

我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有我。

我没接。

她把车熄了火,钥匙放进包里。

包里有一把折叠伞、一包纸巾、两颗橘子,还有她每天早上从便利店买的热豆浆。

她说爬山是临时起意,其实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运动鞋。

我们在嘉禾广告公司做项目管理,办公区只隔着一块玻璃墙。

她负责客户,我负责内部流程。

最近公司要提一个项目主管,名单里有她,也有我。

这件事谁都没有明说。

周一开会的时候,部门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稳,稳的人最后不会吃亏。

周三下午,林岚来我桌边拿文件,问我:经理找过你?

我说:问了几句项目进度。

她站着没动。

就这些?

你觉得还有什么?

没什么。她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当时低头整理桌面,把几张已经归档的纸重新码了一遍。

林岚没有马上走,后来她说了句你最近挺忙,我也没听清。

其实我知道她在看我。

她拿水杯经过我桌边,会停一下。

客户群里她发完消息,会多看我几秒。

午休时她坐在我对面,筷子碰到餐盒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也看她。

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看。

她上周在会议室里被经理叫出去,回来后脸色很白,手里一直捏着一张发票。

我看见了,却没问。

她下班时在楼梯口接电话,说:我知道,钱我会想办法。

她看见我从后面经过,立刻挂了。

我本来想说,发票的事我可以帮你查。

后来没说。

职场上,话一旦出口,就不再属于自己。

尤其是还没有站稳脚跟的人,说一句关心,别人能听成拉拢,也能听成试探。

下车吗?林岚问。

你不是来爬山的吗?

你要是现在回去,我送你。

我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你看起来不想上去。

我推开车门。

停车场边上有个卖玉米的老人,锅盖没盖严,热气一阵一阵冒出来。

林岚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买了两个玉米,递给我一个。

吃点。

你不是减肥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个月,你说晚上不吃主食。

那是上个月。

她咬了一口,玉米粒掉在鞋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捡。

我忽然想起,她那天在楼梯口说钱我会想办法,声音很轻,却没有求人的意思。

林岚。我叫她。

嗯。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没有看我,只把玉米往前递了递。

你先吃。

我接过来,没咬。

她看着山门口的台阶,说:我没遇到什么事。

说完,她往前走。

她总是这样。

把问题摆在桌上,再把答案拿走。

同事约我去爬山,车刚停在山脚停车场,她突然问我:是不是想跟她发生关系?我一下愣住,她看着我说我一路偷瞄,别装老实。-有驾

02.

林岚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不吃就扔了。

我不饿。

那你带着,别浪费。

我把玉米装进塑料袋,跟在她后面。

台阶刚修过,边上的扶手还缠着红白相间的胶带。

有人带着孩子往下走,孩子手里举着一根木棍,反复敲路边的栏杆。

走到第一处休息平台,林岚坐下。

你知道公司为什么让我们两个竞争吗?

为了让我们努力工作。

你真这么想?

那不然呢。

让两个本来关系还可以的人互相猜。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把水递给她。

她没接。

你最近总在我后面看文件。

项目文件本来就要看。

我的电脑也看?

我手指停了一下。

我没看你的电脑。

上周四,我出去接电话,电脑没锁。你站在我桌边。

我去拿打印件。

打印机在你后面。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我记得那天。

我确实站在她桌边,看了她屏幕上的一行字。

客户回款表,最后一栏写着一笔异常支出,金额不大,只有三万多。

经手人是林岚,审批人是经理。

我不是故意要看。

至少一开始不是。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我没想知道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你也一直盯着我。

我问的是你。

我低头撕玉米外面的塑料袋,撕到一半,发现袋口粘住了。

我停下来抠,抠了半天,指甲缝里进了点白色碎屑。

林岚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

沈宁,你是不是特别习惯装没事?

我把塑料袋揉成一团。

什么意思?

家里出问题了,你说没事。工作被人抢了,你说没事。别人当着你的面把锅扣过来,你还说没事。

我没有。

你有。

你很了解我?

我坐你旁边两年。

坐旁边就了解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了解?

她问完,自己先沉默了。

山路上有人喊孩子的名字,喊了两遍,孩子从一棵树后面跑出来。

林岚看着那边,脸上没有表情。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林岚以前关系不错。

刚进公司时,她把打印机卡纸的方法写在便签上,贴在我显示器边。

项目第一次出问题,她替我在会议上挡了一句,说新人不熟流程,不要把责任全压给她。

后来我请她吃饭,她说不用。

我问:那你想要什么?

她说:你下次别在会上替我说话。

为什么?

我不需要你帮我显得可怜。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关于那笔钱,我开口,我看见了。

她没有问哪笔钱。

然后呢?

审批不是你签的。

我知道。

经理让我把流程重新整理一遍。

你整理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有一张回执不对。

她转过脸。

你还看过回执?

我负责归档。

沈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我不想看你被推出来。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水从我手里拿走,拧开瓶盖。

你是怕我被推出来,还是怕我挡了你的路?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她喝了两口水,盖上盖子。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看我。

那你就别问。

我不问,你会说吗?

我没说话。

她把水瓶放在台阶上,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刚才的问题,你最好想清楚。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想跟我发生关系。

她停在那里,等我回答。

我说:你要是只想听这个答案,我现在就可以走。

她盯着我。

你终于会威胁人了。

我没有。

你有。你每次说走,都是想让我留你。

她说完就往上走,没再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鞋带松了一边,鞋面沾着泥,走得还是很快。

我忽然想起经理前几天说的那句话。

稳的人最后不会吃亏。

我以前相信。

03.

到了半山腰,林岚已经不跟我并排走了。

她走前面,我隔着两三级台阶跟着。

遇到人多的地方,她会停一下,等我过去,再继续走。

她没有说是在等我,我也没有问。

这段山路不长,路边有卖矿泉水和茶叶蛋的小摊。

林岚买了两个茶叶蛋,老板问她要不要辣椒,她说不要,想了想又说:算了,放一点。

我站在旁边看她扫码。

你怎么不问我吃不吃?

你不是不饿吗?

那你还买两个。

另一个我吃。

你吃得完?

吃不完带回去。

你家里有人等你?

她抬头看我。

没有。

那你带回去给谁?

我自己明天吃。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茶叶蛋能放到明天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我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

我拿吧。

不用。

你手上有水。

你不是说不想显得可怜吗?

她把袋子扯回去。

你记性真好。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这次轮到她没说话。

走到一处比较平的石台旁,她把茶叶蛋放在旁边,坐下来。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几眼,手机没有响,也没有新消息。

你家里真的没人等你?我问。

我妈在外地。

你不是说你父亲——

别问。

她把手机揣回去。

我点了点头。

那你问我家里的事。她说。

我什么时候问过?

你没问。你看过。

我没反驳。

林岚知道我看过她的朋友圈。

她三年前发过一张结婚证,后来全部删了,只剩下一张猫的照片。

公司里有人说她离过婚,也有人说她一直没结过。

她不解释。

我只是听别人说。

别人是谁?

很多人。

你跟他们一样?

我看着她。

我没有说你什么。

你没说,不代表你没想。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

那就说你喜欢我。

不是这种喜欢。

哪种?

她靠着石台,眼睛一直盯着我。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我一时没接住。

她笑了笑。

又装。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把话说到这个程度?

那你想说到什么程度?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你可以不讨论。

你先别一直逼我。

我逼你?

她把茶叶蛋拿出来,剥壳剥到一半,蛋白粘在蛋壳上,剥得很难看。

她干脆把蛋壳一整块扯下来,放在纸袋里。

沈宁,是你先靠近我的。

我没有。

你每天早上给我留咖啡。

顺手。

客户送你的点心,你只分给我。

办公室人多,我没分完。

我加班的时候,你总在会议室外面转。

那是因为你占着投影仪。

你在看我。

你也在看我。

我看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站哪边。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她把茶叶蛋咬了一口,咽下去,才说:不知道。

山上的风很大,旁边的树枝碰着铁栏杆,断断续续响。

林岚把纸袋折了两下,放到脚边。

经理找过你几次?

三次。

他让你接我的项目?

没有。

他告诉你我会被调走?

没有。

他让你签过什么?

没有。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很快,像在对账。

我说:你要是想问,就一次问完。

你怕了?

我嫌累。

她盯着我,忽然说:你要是拿到那个位置,会把我的项目接过去吗?

流程上会。

你会不会替我说一句话?

说什么?

说我没做错。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点了点头。

看,你也不敢。

我说了没用。

说了没用,和不说,是两回事。

你想让我在会上替你作证?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只会在没人听见的时候关心我。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她把视线移到山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停车场已经缩成一小块。

我的车停在角落,车窗没有关严,里面那首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林岚。我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知道。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这个我还在看。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

走吧,快到上面了。

我没有动。

她回头问:不走?

你先走。

你要在这里反省?

我想抽根烟。

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不会。

她看了我几秒,转身继续往上。

我坐在石台边,摸出手机。

经理刚好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把回款表给我,别拖。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给他回了两个字。

知道。

几秒后,林岚的手机在前面响了。

她没有接。

同事约我去爬山,车刚停在山脚停车场,她突然问我:是不是想跟她发生关系?我一下愣住,她看着我说我一路偷瞄,别装老实。-有驾

04.

我们在山顶的凉亭里碰面。

林岚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被折过很多次,边角发白。

她看到我上来,没有收起来。

这是你整理的回款表?

不是。

那是谁给你的?

经理。

她把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我的名字。

文件最后一栏,审批复核人写着沈宁。

日期是上周四,正好是我看她电脑的那天。

这不是我的签字。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给我看?

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我把纸翻到背面,背面没有任何内容。

签字的笔画像我的,连最后一横微微向上挑的习惯都一样。

我平常签文件,会把宁字的最后一笔写得很轻。

这个签字也一样。

经理想让我签一份说明。林岚说,说这笔支出是我操作失误,你复核时没有发现。

我没签。

你现在可以签。

你什么意思?

你签了,项目归你。我的事也结束。大家都省事。

她的声音很平。

我把纸折回去。

你觉得我会签?

我不知道。

你今天把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

那还有什么?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把原件给经理。

没有。

你看过原件。

我看过复印件。

我桌上的那份不见了。

我抬起头。

我没拿。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

我想听你说。

我忽然觉得很累,走到凉亭旁边的长椅坐下,把包里的纸巾、钥匙、手机都拿出来,按大小摆在旁边。

林岚看着我。

你又开始整理了。

东西乱。

你每次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整理东西。

至少东西会变整齐。

事情不会。

我知道。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不把经理的消息发给我?

哪条?

他说要你接我的项目。

他没这么说。

他在群里发过。

我拿出手机翻给她看。

部门群里,经理确实发过一句,让我配合林岚完成项目交接。

交接不是调走。我说。

你知道他在逼我走。

我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不想说。

我不想说,你就不问?

你不是一直不让人问吗?

你可以问。

我问了,你就会说?

不会。

那问什么。

她把脸转开,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看,这就是你。

我怎么了?

你很会替别人找理由。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你不是觉得没必要。你是怕自己开口以后,要负责。

我没说话。

她把那张假签字放在我膝盖上。

我上个月拿到这张纸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找你。

为什么没找?

因为你看见我之后,马上把电脑关了。

我那天在看你的账。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故意没关。

我抬头看她。

她说:那张异常支出,是我故意留下的。

为什么?

经理让我把三万六千块算到客户招待费里。我没做。账上少了一笔,他需要有人背。

你可以举报。

举报给谁?

公司审计。

审计负责人是他表哥。

她停了一下。

我也想过辞职,辞职就算了。可我一走,这笔钱会一直挂在我名下。以后我去哪里,背调都能查到。

我手里的纸被风吹起一个角。

那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看流程的人。

还有别人。

别人只想知道谁赢。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是经理的声音,听不太清,但有一句很明确。

她不签也没关系,把复核人换成沈宁。她比林岚好说话。

我坐在那里,没动。

林岚把录音关掉。

我听到这句话以后,还是没找你。

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站出来。

所以你问我是不是想跟你发生关系?

我问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别的。

她终于低下头。

我不能直接问你,愿不愿意帮我。那样听起来像利用你。

现在就不像了?

不像。

她说得很快。

我只是想让你把真话说出来。你如果真的对我有别的想法,至少会承认。你如果只是看我,就说明你还没完全站到他们那边。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这是什么逻辑?

我也不知道。

你把我叫来爬山,就为了做测试?

不是测试。

那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包里,最后拿起那张假签字。

明天开会,我会把原件和录音交给审计。

林岚看着我。

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那个位置可能没有了。

我知道。

你会后悔。

也许。

你不问问我能给你什么?

我把纸放进文件夹。

你能给我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可以证明不是你签的。

这本来就是事实。

我可以说你帮过我。

别说这个。

为什么?

听着像你在还债。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移开。

凉亭里有一张游客留下的塑料袋,被风吹到长椅底下。

她弯腰把袋子捡起来,走到旁边垃圾桶边,塞进去。

回来时,她问:你真的不想跟我发生关系?

真的。

一点都没有?

没有。

她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我说: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在装没事。

她没再问。

同事约我去爬山,车刚停在山脚停车场,她突然问我:是不是想跟她发生关系?我一下愣住,她看着我说我一路偷瞄,别装老实。-有驾

05.

第二天的会议比平常早了十分钟。

经理坐在会议桌最里面,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是他的,一杯放在林岚的位置上。

林岚没碰。

她坐下之后,把手机放在桌边,屏幕朝上。

我坐在她右手边。

部门里另外三个人低着头翻资料,没人说话。

经理清了清嗓子。

今天主要说项目交接,林岚手里的客户,后续由沈宁负责。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签字确认一下。

我没拿笔。

先把回款表说清楚。

经理看了我一眼。

这个问题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没有。

沈宁,大家都很忙。项目交接不是让你重新审一遍。

我只问这笔三万六千元的支出。

林岚一直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像没有听见。

经理靠在椅背上。

客户招待费,有发票,有审批,财务也过了。

复核签字是谁的?

你的。

不是我的。

笔迹都在,你还要怎么证明?

调监控。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经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监控只能证明你什么时候进出办公室,不能证明你有没有签字。

那就查文件流转记录。

你是说我伪造签字?

我没说。

你现在就是这个意思。

林岚终于抬头。

经理,别急。

经理转向她。

你也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我没有。

你们两个今天是商量好了?

我把那张假签字放到桌上。

这是复印件,原件在审计那里。

经理的脸停了一下。

什么审计?

我昨晚发给审计邮箱了。

谁允许你越级?

没人允许。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并不高。

没有发抖,也没有特别坚定。

只是我终于不再等别人替我把话说圆。

经理看向林岚。

是你让她做的?

不是。

那就是你们两个串通。

林岚把手机推到桌面中央。

这段录音,应该可以说明是谁让我们串通。

经理伸手就要拿手机,她把手按在上面。

你可以听,但不能删。

你们录音违法。

那你去问公司法务。

他没再碰手机。

录音播放出来,声音很杂。

经理的那句把复核人换成沈宁,她比林岚好说话,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没有人动。

我看见林岚的手指按在手机边缘,指节发白。

她没有看我。

经理把杯子碰倒了,茶水沿着桌面流到文件上。

他抽了几张纸巾,先擦自己的袖口,再擦桌子。

这只是讨论。

你还说过,林岚不签也没关系。

我说的是项目安排。

项目安排不需要伪造签字。

门外有人敲门,审计的人进来,后面跟着人事总监。

经理立刻站起来,语气变得客气。

这件事有误会,我们可以内部沟通。

没人接他的话。

事情后来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马上结束。

审计要取材料,财务要核对,经理被暂时停了权限。

公司没有公开说明,只在群里发了一句,相关工作由总监直接接手。

下午,林岚来我桌边。

你被取消竞聘资格了。

知道。

我也没有拿到。

知道。

项目主管空着。

嗯。

她把一杯咖啡放到我桌上。

我看了一眼。

我不喝甜的。

没加糖。

你怎么知道?

你喝了两年。

我拿起杯子,没喝。

她站在旁边,没有走。

昨天你说的那个问题,我还想问。

别问了。

我偏要问。

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

你可以骗我。

那你还问?

她垂下眼睛。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没有问,你会不会主动说。

我把咖啡盖子打开,喝了一口,太烫,放回桌面。

林岚,我看你,不是因为想跟你发生关系。

我知道。

我看你,是因为你总是装得比我好。你能在别人面前说不用帮忙,能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我以为只要我不问,你就不会走近我。

我没有要走近你。

我知道。

那你还说。

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没看见。

她站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回形针,在指尖转了两圈。

我昨天晚上回去,把那段录音听了四遍。

嗯。

第四遍的时候,我发现后面还有一句。

我看向她。

她说:经理问我,你是不是会站我这边。我说不知道。

然后呢?

他说,沈宁这种人,最怕惹麻烦。

我没说话。

林岚把回形针放回盒子里。

我当时想反驳,没反驳。

为什么?

因为我也这么觉得。

现在呢?

她抬眼看我。

现在觉得你只是怕惹不值得的麻烦。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拿起那杯咖啡,替我往桌里推了推。

这个可以喝到下班。

你呢?

我去财务那边。

晚上吃饭吗?

你想跟我发生关系?

吃饭。

那不一定。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宁。

嗯。

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吃,就发消息。

她说完走了。

我看着那杯咖啡,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上面最后一条还是两年前,她发来的那张打印机卡纸说明。

我打了一行字,删掉。

重新打了一行,又删掉。

下班前,她发来一句。

吃面,楼下。

我回了一个好。

06.

那件事之后,林岚没有离职。

她把原来的项目交给了别人,去做一项新业务。

新业务不算好,客户少,流程乱,经理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清干净。

她每天还是来得很早,坐在靠窗的位置,先把桌面擦一遍,再打开电脑。

我也没有拿到项目主管的位置。

人事总监后来找过我,说公司需要重新评估,说我越级提交材料虽然出发点没问题,但流程意识还要加强。

我说:知道了。

他说:你不要把这件事看得太重。

我说:我没有。

他看着我,没再说。

有一阵子,公司里有人猜我和林岚关系很好。

猜法很多,有人说我们一起爬山,有人说我们私下联手,也有人说我为了她把晋升机会都放弃了。

林岚听见之后,问我: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说我们没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

她低头翻文件。

你说得很快。

那你希望我说有关系?

我没这么说。

那就算了。

她把文件合上。

你现在学会顶嘴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

你每天都在教。

她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我们仍然会一起吃饭,不固定。

有时是楼下面馆,有时是便利店买两个饭团,坐在公司后面的台阶上。

她不再突然问我那些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我也不再绕着她的桌子走。

但有些话还是没说。

她的母亲偶尔会给她打电话,她接电话时会走到楼梯间。

出来之后,她会在门口站一会儿,再回工位。

我有一次问:家里还好吗?

她说:还行。

我说:那就好。

她说:你看,你还是只会说这句。

我问:那该说什么?

你可以问得再多一点。

你愿意说吗?

看情况。

那我下次问。

没有下次。

她说完,自己笑了。

很短的一下。

年底,公司重新安排岗位。

林岚被调去负责新团队,我被调到流程组。

两个位置都不算升职,也不算降职。

她拿到任命通知的时候,第一时间转发给我。

这算什么?

我回:不知道。

她说:你们流程组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说话?

我回:看情况。

她隔了很久发来一句。

周末还去爬山吗?

我看着手机,想到上次在山顶凉亭里,我们之间那张被风吹动的假签字,想到她问我是不是想跟她发生关系,想到我整理桌上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我回她:换一座。

她说:你怕我又问?

你可以问。

那你会回答?

看情况。

她没有再回。

周末早上,我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

她迟到了,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装茶叶蛋,一个装豆浆。

堵车。她说。

你可以提前出门。

我已经提前了。

那还是迟到。

你要是着急,可以先走。

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走吧。

她没有说谢谢。

走出小区时,她忽然问:沈宁,你现在还会看我吗?

会。

为什么?

你走路鞋带又松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系好。

站起来的时候,她没有再问。

山路上的台阶还是那样,旁边有人卖玉米,锅盖没有盖严。

我们走得不快,中间停下来买了两个茶叶蛋。

她这次要了辣椒,我没要。

到了第一个休息平台,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她母亲发来的,只有一句,让她下个月回去一趟。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你回去吗?

可能。

需要我送你到车站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别把自己弄得像很有空。

我本来就有空。

你不是要加班?

那是下周。

她把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递给我。

你喝不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豆浆不甜,温度刚好。

她看着前面的路。

沈宁。

嗯。

我那天问你的话,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过?

我把豆浆还给她。

你要是还想问,就慢慢问。

她接过去,低头看着杯口,没有再说。

我们继续往上走。

她在前面,我在后面。

走到拐弯的地方,她停下来等我,没催,也没解释。

山上的人来来去去,谁都不认识我们。

她把手里的纸袋往我这边递了一点,我接住了。

她没有再问,我也没有急着回答。

台阶还很长,走到哪里算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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