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结束后的餐厅门口，我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
那辆黑色奔驰E300L的双闪灯亮了一下。
我正要拉开车门，一只手突然按在了车门上。
「等等。」
相亲对象苏蔓，踩着高跟鞋挡在我面前，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带着刺。
「你确定这是你的车？」
我愣住。
「什么？」
苏蔓回头看了一眼餐厅门口，她妈和她姨正站在台阶上，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说，这车真是你的吗？」
苏蔓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周围路过的人都听见。
有人停下脚步，侧头看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她。
「是我的啊。」
苏蔓嗤笑一声，转过头朝她妈喊了一声：
「妈，他说是他的车。」
她妈没说话，只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苏蔓又转回来，盯着我，像在打量一个骗子：
「郭旭，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八千？还是九千？」
「你跟我说，你一个做工程资料的小职员，开得起五十多万的奔驰？」
「你租的吧？」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掏出手机，对着我的车拍了一张照片，又对着我拍了一张。
「我发个朋友圈，让大家看看，现在相亲的男人都这么会装。」
她动作很快，照片已经发出去了。
我听见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朋友圈有更新提示。
我低头看了一眼。
苏蔓发的朋友圈，配文是：
「今天相亲遇到个奇葩，租了辆奔驰来装大款，被我当场拆穿了，笑死。」
下面还带了我的侧脸照。
我抬起头，看着她。
「苏蔓，你发这个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
她扬了扬手机，笑得特别灿烂：
「问你什么？问你租一天多少钱？」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指按在车钥匙上，没有开门。
01
三天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亲戚张阿姨介绍了个姑娘，条件特别好，让我务必去见一面。
「人家姑娘在银行上班，正式编制，家里有两套房，长得也漂亮。」
「你一个做工程资料的，一个月挣那点钱，能娶到这样的姑娘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我嗯了一声，说好。
我今年二十八岁，在省建工集团做资料员，工资确实不高，到手不到九千块。
但我妈不知道的是，我去年年底通过了司法考试，今年年初拿到了律师执业证。
我更没告诉她，我名下那辆奔驰E300L，是全款买的。
不是因为我故意瞒着她，而是因为——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地资料员，这辈子能攒够首付就不错了。
我妈要是知道我花五十多万买车，非把我骂死不可。
但车是我自己挣的。
去年给一个工程纠纷做法律咨询，对方是个小包工头，被人坑了三百多万，合同全是漏洞。我花了一个月帮他整理证据链，打了两场官司，最后追回来两百多万。
他给了我十五万作为报酬。
加上我平时攒的钱，够买一辆E300L。
但我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我妈。
因为说了也没用，她只会觉得我乱花钱，然后催我赶紧存钱买房娶媳妇。
所以那天晚上，我开着那辆奔驰去了相亲的地方——一家中档西餐厅，苏蔓挑的。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里面坐着了，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确实挺好看。
她旁边还坐着她妈和她姨，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我走进去，打了个招呼。
苏蔓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大概是觉得我穿得一般，不像能开好车的人。
「你就是郭旭？」
「嗯，你好。」
她妈率先开口：「小郭啊，你做什么工作的？」
「在省建工集团做资料员。」
「资料员？一个月工资多少？」
「现在到手八千多。」
她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一截。
她姨接话：「那你们单位有没有分房？年终奖多不多？」
「没有分房，年终奖大概两万左右。」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苏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说话。她妈和她姨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就这条件」的意思。
那顿饭吃得特别尴尬，全程都是她妈和她姨在问，我在答，问的内容全是工资、房子、车子、存款、父母有没有退休金。
我如实回答：没买房，有车，存款不多，父母退休金够自己花。
苏蔓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嫌弃。
吃完饭，她妈说：「小郭，你开车来的吗？」
「开了。」
「什么车？」
「奔驰。」
她妈明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在吹牛。
苏蔓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那你去开过来吧，我们看看。」
我点头，起身去停车场。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我按下解锁键，双闪亮起，正准备上车，苏蔓追了出来，一把按住了车门。
「你确定这是你的车？」
我说是我的。
她不信。
她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当着我的面，把「租车装大款」这事定性了。
我不怪她。
因为正常人的逻辑是：一个做工程资料的，月薪八千多，怎么可能开得起五十多万的奔驰？
所以她不问一句，直接认定我是租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去年帮人打赢了两场官司，光代理费就拿了二十多万。
她更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份工程合同纠纷的代理协议，对方是省建工集团的一个分包商，案子标的额一千二百万，我拿三个点。
这些我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不会信。
她只会觉得我在吹牛。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发完朋友圈，然后把手机举到我面前，让我看评论。
「你看，我朋友都说你是租的。」
「还有人说，这种男人最恶心，没本事还装。」
她笑得很开心，像是在等我看完这些评论后主动认错，承认自己就是租的车。
我没有认错。
我只是看着她，说了一句：
「苏蔓，你朋友圈里这些人，有没有懂车的？」
她一愣：「什么意思？」
「你让他们看看，我这辆车，是不是租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表情有点不耐烦：「什么意思？你还不承认？」
「我不需要承认什么。」
「我只是告诉你，这辆车的购车发票在我车里，行驶证在我钱包里，全款记录在银行APP里。」
「你朋友们要是真懂车，应该知道，这辆E300L是2024款尊贵型，落地五十三万。」
「而租车公司的奔驰E300L，基本都是老款，没有这个配置。」
「你让他们看看我车内的内饰，再看看轮毂，就知道是不是租的了。」
苏蔓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我的车，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妈和她姨也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旁边，眼神里带着点狐疑。
「小郭，你这车真是你买的？」她妈问。
「是。」
「你一个资料员，哪来那么多钱？」
「自己挣的。」
「怎么挣的？」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知道，我一旦说「做律师挣的」，她们又会问「你不是资料员吗？怎么做律师？」
我懒得解释。
我只需要让她们知道，这车是我的，就行了。
我掏出行驶证，翻开，递到她妈面前。
「你看看，名字是不是我的。」
她妈接过行驶证，看了半天，又递给她姨。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
苏蔓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这……这真是你的？」
「对。」
「那我朋友圈……」
「你现在可以删了。」
苏蔓咬了咬嘴唇，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大概是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但她没有道歉。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复杂，像是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她妈的态度也变了，语气软了几分：「小郭啊，你一个资料员，怎么会买这么好的车？是不是家里……」
「不是。」
「我自己买的。」
「你怎么……」
「我有自己的副业。」
我说完，转身拉开车门。
苏蔓突然喊住我：「等等！」
我回头看她。
「你……你那个副业，是什么？」
「法律咨询。」
「你懂法律？」
「嗯。」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一个合同？」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比刚才好了很多：「我最近在搞一个副业，跟人合伙开了个店，签了合同，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她妈也在旁边帮腔：「小郭，你既然懂法律，就帮蔓蔓看看呗，都是自家人，别见外。」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可以，但我要收费。」
苏蔓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02
「收费？」
苏蔓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帮我看个合同，还要收费？」
她妈和她姨的脸色也变了，刚刚还堆着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小郭，你这就不对了，你跟蔓蔓是相亲认识的，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了，帮个忙还要钱？」
「就是，你这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我靠在车门上，看着她们，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
我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帮人看合同，收费标准是五百起步，复杂的案子按标的额收费。」
「这是市场价，不算贵。」
「你如果要我看，我可以按朋友价，给你打个折。」
苏蔓的脸涨红了。
她大概觉得我在故意羞辱她。
「你一个资料员，装什么律师？」
「你连律师执业证都没有吧？就敢收钱？」
「我随便找个律师朋友，免费帮我看看，不比找你强？」
我没有反驳。
我只是从车里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我的律师执业证。」
「你可以拍照，然后去司法局官网查一下编号。」
苏蔓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妈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小郭，你……你真的是律师？」
「嗯。」
「那你为什么在工地上做资料员？」
「因为律师是我副业，资料员是我主业。」
「我考过司法考试，拿了执业证，但没有辞掉资料员的工作。」
「平时接一些案子，主要是工程纠纷、合同纠纷。」
苏蔓拿着那张律师执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表情越来越复杂。
她大概在想，面前这个穿着普通、开着奔驰、做着资料员工作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把执业证还给我，语气软了下来：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那个合同？」
「我按你说的付费。」
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
「合同带了吗？」
「没有，在我手机里，是电子版。」
「那发给我，我回去看。」
「行。」
苏蔓加了我微信，把合同发给了我。
她妈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郭，你回去好好看看，蔓蔓的事就是你的事。」
我没有接话，只是说了句「那我先走了」，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苏蔓站在车窗外，看着我发动引擎，突然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我摇下车窗。
「郭旭，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行，明天晚上七点，地址发我。」
「好。」
我关上车窗，开车走了。
后视镜里，苏蔓站在餐厅门口，目送我的车离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
她妈和她姨围上去，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没有多想。
我只是觉得，这个相亲对象，有点意思。
明明一开始嫌弃我，一听说我有律师证，态度立马变了。
但我不讨厌她，因为她至少愿意道歉，愿意请我吃饭。
这年头，能主动道歉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开着车，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那是我在城南租的一个两居室，月租两千五，不算大，但一个人住够了。
我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打开苏蔓发来的合同，开始看。
那是一份合伙经营合同，她跟一个叫「张总」的人合伙开了一家美容店，她出资二十万，占股三十，对方出技术和资源，占股七十。
合同条款很简单，但问题很大。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首先，合同里没有约定退出机制，如果她想退股，对方可以一分钱不给。
其次，合同里没有约定利润分配的具体时间，只写了「按季度分配」，但没写具体日期。
更关键的是，合同里有一条规定：如果店铺亏损，她需要按比例承担亏损额，但亏损额的计算方式由对方单方面提供。
也就是说，对方可以说亏损了，让她赔钱，她连反驳的依据都没有。
我看完这份合同，心里只有一个结论：苏蔓被坑了。
这份合同，明显是对方请律师写的，条款全是偏向对方的，苏蔓这个外行，签了就是往火坑里跳。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消息，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见面再说。
面对面说，比发消息更清楚。
而且，我也可以顺便问问她，这个「张总」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她选的那家餐厅。
是一家川菜馆，环境不错，包厢。
苏蔓已经坐在里面了，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比昨天更好看。
她看到我进来，站起来，笑着说：「来了？坐吧。」
我坐下，她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点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她主动开口：「昨天的合同，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怎么样？」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认真地说了一句：
「苏蔓，你这二十万，可能要打水漂了。」
她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03
「什么意思？」
苏蔓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份合同，指着其中一条：
「你看这一条，第十三条，亏损承担。」
「上面写着：如果店铺经营亏损，乙方按出资比例承担亏损额，亏损额以甲方提供的财务报表为准。」
「问题在于，这个‘以甲方提供的财务报表为准’，没有规定审计程序，也没有说你可以查账。」
「也就是说，对方说亏损多少，就是多少，你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苏蔓的脸色变了。
「那他……他会不会故意做假账，让我赔钱？」
「有这个可能。」
「而且，这份合同里没有约定退出机制。」
「如果你想退股，对方可以一分钱不给你，因为你没有权利单方面退出。」
「你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处理，但我看了一下，合同里根本没有写怎么退出。」
苏蔓的手指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
「那……那我怎么办？」
「我已经交了十万了，剩下的十万，这个月月底就要交。」
「我要是现在退，他会不会不还我钱？」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认识这个张总多久了？」
「半年吧，我朋友介绍认识的。」
「他开美容店几年了？」
「他说他开了三家店，都挺赚钱的，这个新店是因为他看好这个地段，想再开一家。」
「你去看过他的店吗？」
「看过一家，生意确实不错。」
「那家店的营业执照，你确认过吗？」
「确认过，是他名字。」
「那家店是他独资，还是合伙？」
「独资。」
「那这家新店，他为什么找你合伙？」
苏蔓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有三家店，都是独资，说明他不缺钱。」
「他为什么要找你这个外行合伙？」
「你唯一能提供的，就是二十万现金。」
「但二十万对他来说，应该不算多。」
「那他为什么还要找你？」
苏蔓的脸彻底白了。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坑我？」
「我没有证据，但这个合同，确实有问题。」
「而且，你刚才说，你交了十万，剩下的十万月底交。」
「这笔钱，你还能拿出来吗？」
「能，我把基金赎回来了，还差一点，准备跟朋友借。」
「别借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这十万，可能已经拿不回来了。」
苏蔓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交的那十万，有转账记录吗？」
「有，银行转账。」
「对方给你开了收据吗？」
「……没有。」
「合同上写收据了吗？」
「也没有。」
「那你这个十万，在法律上，只是一个‘转账’，不代表任何东西。」
「如果对方不承认这是出资款，说是你借给他的，或者说是你买东西的货款，你很难证明这是合伙出资。」
苏蔓的手开始发抖。
「那我……我这十万，是不是没了？」
「不一定。」
「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明天，我陪你去找他，当面谈。」
「你要怎么谈？」
「我以你律师的身份去，跟他谈合同的事。」
「如果他愿意重签合同，把条款写清楚，那就没事。」
「如果他不愿意，那就说明，他确实有问题。」
「到时候，你考虑要不要报警。」
苏蔓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感激：
「郭旭，谢谢你。」
「没事。」
「但是……」
「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帮你把这件事处理好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再相亲，别一上来就问人家工资、房子、车子。」
「你问这些，什么都看不出来。」
「真正值得看的，是一个人的品性、能力和底线。」
「你连这些都没搞清楚，就急着发朋友圈说人家租车装大款，这不合适。」
苏蔓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那么说你。」
「我以后不会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菜上来了，我们开始吃饭。
气氛比昨天好了很多，苏蔓主动给我夹菜，问我平时喜欢做什么，问我怎么考上律师的，问我为什么不去律所上班。
我一一回答，但不多说。
我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事全盘托出的人。
吃完饭，我买了单。
苏蔓说要请客，我没让。
「你最近用钱的地方多，别乱花。」
「这顿饭我请，明天的事，我帮你处理。」
苏蔓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郭旭，你其实是个好人。」
「我知道。」
「你别臭美。」
我笑了笑，没说话。
送她回家后，我开车回去，路上接了一个电话。
是省建工集团的一个项目经理打来的，姓周。
「郭工，你上次说的那个案子，我跟分包商聊过了，他同意走法律途径，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签个代理协议？」
「明天下午吧，我过去找你。」
「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个案子，标的额一千二百万，如果能打赢，我的代理费就是三十六万。
就算只拿一半，也有十八万。
再加上苏蔓这件事，如果处理得好，也能赚个几千块钱。
这个月，收入不错。
我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一下手机。
苏蔓发了一条消息：
「郭旭，明天几点去找张总？」
「上午十点，你发我地址，我直接过去。」
「好，谢谢你。」
我没有回复，放下手机，睡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到了苏蔓说的那个地址——市中心一个写字楼，张总的办公室就在八楼。
我停好车，走进写字楼，等电梯的时候，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走出来，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文件。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表情很轻松。
我看了他们一眼，没在意，进了电梯。
到了八楼，我推开玻璃门，看到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正在玩手机。
「你好，我找张总。」
「你是？」
「我是苏蔓的律师，姓郭，跟她约好的。」
前台的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来一个律师，赶紧站起来，打了个电话。
「张总，有位郭律师，说是苏蔓的律师，来找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挂了电话，对我说：
「郭律师，张总请您进去，右手边第二个办公室。」
我点头，走了过去。
推开门，张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端着茶杯喝茶，看到我进来，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郭律师，久仰久仰。」
我跟他握了手，坐下。
苏蔓已经到了，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表情有点紧张。
张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笑着问：
「郭律师，怎么突然亲自过来了？是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我直接开门见山：
「张总，我看了你跟苏蔓签的合同，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沟通一下。」
「什么问题？」
「第一，合同没有约定退出机制。」
「第二，亏损承担条款没有审计程序。」
「第三，合同里没有明确利润分配的具体时间。」
「这三个问题，苏蔓作为乙方，利益得不到保障。」
「我建议，我们重新签一份合同，把这些条款写清楚。」
张总端着茶杯，听完我的话，笑了。
「郭律师，你这话说得不对。」
「这份合同，是我请律师写的，所有条款都是合规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不是问题，是正常的商业条款。」
「你如果觉得有问题，可以打官司。」
「我奉陪。」
他的笑容，带着明显的挑衅。
我看着他，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张总，你确定，你请的律师，帮你把这份合同写好了？」
04
张总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份合同，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条。
「你看这一条，第九条，合同争议解决方式。」
「上面写的是：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张总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张总，你知不知道，这一条，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思是，如果苏蔓要告你，她可以在她自己家附近的人民法院起诉你。」
「你一个外地人，在本地没有固定住所，打官司的话，你要跑几百公里来应诉。」
「你请的律师，没有告诉你，应该写‘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吗？」
「还是说，你的律师，故意没写这一条？」
张总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一遍合同，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我请的律师，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确定？」
「我……」
张总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郭律师，这个合同……确实有问题。」
「我知道。」
「你……」
「张总，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请的律师，是你自己找的，还是别人介绍给你的？」
「是……是一个朋友介绍的。」
「那个朋友，是不是姓刘？」
张总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震惊：
「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问：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也做美容行业？」
「是……他开了一家美容院，跟我合作过。」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认识一个律师，收费便宜，合同写得好？」
「你让他帮你写合同，他是不是说，没问题，包在他身上？」
张总的脸色，越来越白。
「郭律师，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
「张总，你被坑了。」
「你那个朋友，故意让你用一个有问题的合同，来跟苏蔓签。」
「目的，就是让苏蔓以后打官司的时候，处于不利地位。」
「而他，可以在中间坐收渔翁之利。」
张总的手，开始发抖。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可能也想买你的店。」
「你跟他合作，他知道了你的底细，知道你有三家店，现金流好，就想办法让你出事。」
「你一旦被苏蔓告了，资金链断了，他就可以低价收购你的店。」
「这是典型的商业陷阱。」
张总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苏蔓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她大概没想到，一份看似普通的合同，背后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更没想到，她差点就成了别人商业陷阱里的棋子。
张总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
「郭律师，那这份合同，怎么处理？」
「重签。」
「我重新写一份，把你跟苏蔓的权利义务写清楚，双方都公平。」
「可以。」
「另外，苏蔓已经交的十万，你明天之前，先退给她。」
「剩下的十万，等新合同签了，再按新合同执行。」
张总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今天下午就安排转账。」
苏蔓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我站起来，看着张总，又说了一句：
「张总，我再提醒你一件事。」
「你那个朋友，最好查一下，他是不是也在打你的主意。」
「你跟他合作的那些项目，合同最好全部重新检查一遍。」
「如果有问题，早点处理，别等到出事了再后悔。」
张总站起来，握住我的手，语气诚恳：
「郭律师，谢谢你。」
「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被坑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带着苏蔓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苏蔓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郭旭，你太厉害了。」
「我都不知道，你还懂这些东西。」
「你什么时候学的？」
「自学。」
「你……你真的是个资料员？」
「嗯。」
「那你做律师，不觉得屈才吗？」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资料员的工作，让我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而且，资料员能接触到很多工程纠纷，这是我做律师的案源。」
「一举两得。」
苏蔓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电梯到了，我们走出写字楼，站在门口。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苏蔓突然转过身，看着我，认真地说：
「郭旭，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昨天说，让我以后相亲不要问工资、房子、车子。」
「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今天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愿不愿意，跟我试试？」
我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
「你先把合同的事处理好，再谈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需要处理的是钱的问题，不是感情的问题。」
「我不想趁人之危。」
苏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特别。」
「我知道。」
「你还真不谦虚。」
「我从来不谦虚。」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
「那我先把钱的事处理完，再找你。」
「行。」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的时候，我通过后视镜，看到苏蔓还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我没有多想，开车走了。
下午，我去省建工集团，跟周经理签了代理协议。
案子标的额一千二百万，我的代理费是三十六万，分三期支付。
第一期十万，签完合同就付。
第二期十万，案子立案后付。
第三期十六万，案子结案后付。
周经理很爽快，当场让我开了发票，安排财务转账。
我走出省建工集团的时候，手机收到了银行短信：您的账户收入100000.00元。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踏实了很多。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苏蔓的新合同。
写完之后，我发给了她，让她先看看，有意见可以提。
她很快回复了：
「我看不懂，你写的肯定没问题。」
「那你就签吧。」
「好，明天我去找张总，签新合同，拿回那十万。」
「嗯。」
我放下手机，准备休息。
但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蔓打来的。
我接起来，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郭旭，出事了。」
「怎么了？」
「张总……张总给我打电话，说他不退那十万了。」
「他说，合同是他请律师写的，有问题的是他律师，不是他。」
「他说他要打官司，让法院判。」
「他还说，让我有本事就去告他。」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
「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
「他说话的语气，是什么样？」
「很冲，很凶，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苏蔓，你别慌。」
「他既然想打官司，我们就陪他打。」
「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先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他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你等我消息。」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开始查张总那个朋友的信息。
我没有查很久，因为很快，我就在一家商业信息网站上，看到了一个让我意外的东西。
那个「朋友」，叫刘志强，名下有一家美容院，两家公司。
但更让我意外的是，刘志强名下的公司里，有一个股东，叫「苏蔓」。
我愣住了。
苏蔓？
她怎么会是刘志强公司的股东？
我拿起手机，想给苏蔓打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我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我拿起手机，给苏蔓发了一条消息：
「苏蔓，你明天上午，能来我这一趟吗？」
「我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
「好，几点？」
「十点。」
「行。」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苏蔓到了我租的房子楼下。
我下楼接她，看到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今天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焦虑。
「走吧，上去说。」
我带着她上楼，进了屋，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杯，看着我，问：
「你查到什么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递给她。
「你先看看这个。」
苏蔓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公司工商信息截图，上面显示，刘志强名下的其中一家公司，股东一栏里，写着「苏蔓」。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从来没有注册过公司，也没有跟刘志强合作过。」
「这个股东，是谁冒用我的名字？」
「你确定不是你？」
「我确定，我从来没有签过任何跟刘志强有关的文件。」
「你身份证丢过吗？」
「没有，一直在我手上。」
「你手机里，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验证码短信？」
「有……上个月，我收到过一条，说是工商注册的验证码，我当时以为是诈骗短信，没理。」
「你点过那个链接吗？」
「没有。」
「那就对了。」
「什么意思？」
「刘志强可能是用你的身份信息，伪造了你的签名，注册了这家公司。」
「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让你成为他的股东，这样，你跟张总签的那个合同，就有了一层‘关联关系’。」
「一旦你跟张总打官司，对方律师可以说，你是在跟‘自己的公司’合伙，构成利益冲突，合同无效。」
「这样，你连起诉张总的机会都没有。」
苏蔓的脸，彻底白了。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觉得你是个好骗的对象。」
「你一个外行，不懂法律，不懂商业，他只需要花点钱，就能把你套进去。」
「等你发现自己被坑了，想打官司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蔓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我……我现在怎么办？」
「报警。」
「报警？」
「对，报警，说有人冒用你的身份信息注册公司，涉嫌伪造文件、诈骗。」
「你手上有那些短信截图吗？」
「有，我没删。」
「那就够了。」
「我陪你去派出所，做笔录。」
苏蔓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语气很坚定：
「好，我听你的。」
我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带着她下楼。
去派出所的路上，苏蔓一直沉默。
我看了她一眼，问：
「你现在还觉得，那个张总是个好人吗？」
「不觉得了。」
「你以后，还会随便签合同吗？」
「不会了。」
「你以后，还会一上来就问人家工资、房子、车子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了。」
「你赢了。」
「我本来就没输。」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到了派出所，我陪她进去，做了笔录，提交了证据。
民警说，这个案子属于冒用身份信息，涉嫌伪造公司文件，他们会立案调查。
出了派出所，苏蔓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郭旭，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这二十万，可能真的打水漂了。」
「还有那个刘志强，他可能还会继续坑别人。」
「别客气。」
「但这件事还没完。」
「我知道。」
「张总那十万，我会帮你拿回来。」
「你准备怎么拿？」
「我自有办法。」
苏蔓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全都是信任。
我送她回家，然后开车去了省建工集团，找周经理。
周经理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放下文件，笑着问：
「郭工，合同签了？」
「签了，第一期款也收到了。」
「那就好，那个案子，就拜托你了。」
「周经理，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你认识刘志强这个人吗？」
周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刘志强？好像有点印象。」
「他是不是做美容行业的？」
「对，他开了一家美容院，跟我们集团的一个分包商有合作。」
「那个分包商，是不是姓张？」
周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周经理，我怀疑，刘志强跟张总，是一伙的。」
「他们可能是在合伙坑人。」
「你……」
「周经理，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刘志强跟那个分包商，有没有业务往来？」
「可以。」
「我让人查一下，下午给你答复。」
「好，谢谢周经理。」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刘志强和张总，如果真的有业务往来，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合同纠纷了。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商业诈骗。
我回到车上，拿起手机，给苏蔓发了一条消息：
「苏蔓，你这两天，不要跟张总联系，也不要跟刘志强联系。」
「所有事情，交给我处理。」
「你等我消息。」
「好。」
我放下手机，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但就在我开到一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郭律师，你好啊。」
「我是刘志强。」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苏蔓的事。」
「你如果聪明的话，就别管这件事。」
「不然，我让你连资料员都做不了。」
我听着他的话，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
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我知道，鱼儿，上钩了。
我开车回到家，刚停好车，手机又响了。
是周经理打来的。
「郭工，我查到了。」
「刘志强跟那个分包商，确实有业务往来。」
「而且，不止是业务往来。」
「那个分包商，叫张伟，他名下三家店，其中两家，刘志强都有股份。」
「他们俩，是合伙人。」
我握着手机，听着周经理的话，没有说话。
「郭工，你还在吗？」
「在。」
「我要告诉你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
「那个分包商，张伟，昨天下午，已经把他名下的三家店，全部转让给了刘志强。」
「转让价格，是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转让时间，就在你去找他谈合同之后。」
我愣了一下，然后问：
「转让手续办完了吗？」
「办完了，昨天下午五点，工商变更已经完成。」
「也就是说，张伟现在名下，已经没有店了。」
「他所有的资产，都在昨天下午，被刘志强低价收购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周经理，谢谢你。」
「我欠你一个人情。」
「别客气，有事随时找我。」
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看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刘志强和张伟，是同一伙人。
他们合伙设局，先让张伟用有问题的合同跟苏蔓签约，让苏蔓交钱。
然后，刘志强再冒用苏蔓的身份信息，注册公司，让她成为「股东」，制造利益冲突。
等苏蔓发现问题，想打官司的时候，张伟已经把所有资产转让给了刘志强，名下什么都没有了。
苏蔓就算赢了官司，也拿不到一分钱。
而刘志强，拿着低价收购的店铺，继续做生意，什么事都没有。
这个局，设得很精妙。
但他们没想到，会碰到我。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郭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叫刘志强，名下有美容院。」
「我要他所有的银行流水，包括他个人的，和他公司的。」
「特别是最近一个月的。」
「我要看他有没有大额资金进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你这是要搞谁？」
「搞一个骗子。」
「行，我帮你查。」
「给我两天时间。」
「好，谢了，王哥。」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开车回家。
王哥，是我以前帮过的一个客户，做数据安全的，能查到很多一般人查不到的东西。
两天后，他给我发了一个文件包。
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刘志强的银行流水记录。
我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刘志强的账户，在一个月前，有一笔二十万的进账。
付款方，叫「张伟」。
而那个时间，正是苏蔓跟张伟签合同的前三天。
我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因为，这意味着，张伟给苏蔓设的那个局，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
那二十万，很可能就是张伟用来「钓鱼」的饵料。
而苏蔓，就是那条鱼。
我拿起手机，给苏蔓打了一个电话：
「苏蔓，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我陪你去一趟张伟的公司。」
「去干什么？」
「去拿回你的十万。」
「怎么拿？」
「我自有办法。」
「你明天早上九点，在张伟公司楼下等我。」
「好。」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文件包保存好，然后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张伟公司楼下。
苏蔓已经到了，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前几次精神了很多。
「走吧。」
我带着她，走进写字楼，上了八楼，推开张伟办公室的门。
张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手机，看到我们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站起来：
「郭律师，苏小姐，你们怎么又来了？」
「合同的事，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是谈好了，但你没执行。」
「什么意思？」
「你答应退的十万，没退。」
张伟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说：
「郭律师，我不是说了吗，合同有问题，是我律师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退钱？」
「因为你不想打官司。」
「你……」
「张伟，我劝你，最好现在就退钱。」
「不然，你会后悔的。」
张伟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我，语气带着威胁：
「郭律师，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你……」
「你先看看这个。」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上面显示，一个月前，张伟的账户给刘志强的账户转了二十万。
张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因为，你转给刘志强的这二十万，是用来让他冒用苏蔓的身份信息，注册公司的。」
「而苏蔓，就是你们俩合伙设局要坑的对象。」
「张伟，你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张伟的手，开始抖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没有？」
「那好，我还有一份证据。」
我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那是刘志强冒用苏蔓身份信息，注册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刘志强名下的公司，股东一栏里，写着「苏蔓」，而变更时间，正好是苏蔓跟他签合同的前一天。
「张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苏蔓会成为刘志强公司的股东？」
「为什么变更时间，正好在你跟她签合同的前一天？」
「你千万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张伟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汗，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慌乱：
「郭律师，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想让你，现在就退钱。」
「苏蔓那十万，你一分不少地退给她。」
「然后，你跟刘志强之间的事，我不会追究。」
「不然，我就把这些证据，全部交给派出所。」
「你昨天冒用苏蔓身份信息的事，已经立案了。」
「你猜，如果我再加一份你跟刘志强合伙诈骗的证据，你会判几年？」
张伟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子，半天没说话。
苏蔓站在我旁边，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翻江倒海。
她大概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更没想到，我会拿出这么多证据，直接把张伟逼到绝路。
张伟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声音沙哑：
「郭律师，我……我退钱。」
「我马上退。」
他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给苏蔓转了十万。
苏蔓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点了点头。
「钱收到了。」
「好。」
我站起来，看着张伟，说了一句：
「张伟，你今天退了钱，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但是，你记住，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不然，下次，就不是退钱这么简单了。」
张伟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转身，带着苏蔓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苏蔓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郭旭，谢谢你。」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别客气。」
「这是你应该得的。」
「你以后，记住这个教训就行了。」
「嗯。」
她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了一句：
「郭旭，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只是一个资料员，为什么懂这么多法律知识？」
「为什么能查到那么多证据？」
「你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我没有背后的人。」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不靠任何人。」
苏蔓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深深的震撼。
电梯到了，我们走出写字楼，站在门口。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苏蔓转过身，看着我，认真地说：
「郭旭，我想请你吃饭。」
「可以。」
「不过，这次我请客。」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必须请你。」
「好。」
「那就今晚，七点，还是那家川菜馆。」
「行。」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的时候，我通过后视镜，看到苏蔓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我踩下油门，开车走了。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因为，刘志强，还没付出代价。
07
当天晚上，我按时到了那家川菜馆。
苏蔓已经在包厢里了，今天穿了一件红色连衣裙，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心情很好。
「来了？坐吧。」
我坐下，她主动给我倒了杯茶，然后说：
「郭旭，今天的事，真的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这二十万，可能真的就打水漂了。」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敬你一杯。」
她端起茶杯，我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不过，你那些证据，是怎么查到的？」
「我有个朋友，做数据安全的，我让他帮我查的。」
「那……那个刘志强，他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手里还有更多证据。」
「如果他不识相，我可以让他直接进去。」
苏蔓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崇拜：
「郭旭，你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知道。」
「你又不谦虚。」
「我从来不谦虚。」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做资料员，继续做律师。」
「你不打算辞掉资料员的工作，专门做律师吗？」
「暂时不打算。」
「为什么？」
「因为资料员的工作，让我有稳定的收入，有社保，有公积金。」
「做律师，收入不稳定，而且，我不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赚钱上。」
「我想留点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苏蔓看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我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谢谢。」
她笑了笑，然后说：
「对了，那个张伟，他以后会不会再找我麻烦？」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退钱的时候，已经认输了。」
「他这种人，只敢欺负比他弱的人。」
「一旦发现对方比他强，他就会缩回去。」
「而且，他手里已经没有底牌了。」
「他所有的店，都被刘志强低价收购了。」
「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苏蔓听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刘志强呢？」
「他会怎么样？」
「他会付出代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把他冒用你身份信息的事，告诉了派出所。」
「而且，我手里还有他跟你签的那份合同，以及他跟张伟的转账记录。」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进去待一段时间了。」
苏蔓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感激：
「郭旭，你真的太厉害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
「你以后，好好生活，别再被人骗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然后点了点头。
「嗯，我记住了。」
吃完饭，我买了单，送她回家。
到了她家楼下，她下车之前，突然转过身，看着我，认真地说了一句：
「郭旭，我想跟你试试。」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试试。」
「你愿意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等你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了，我们再谈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需要处理的，是钱的问题，不是感情的问题。」
「我不想趁人之危。」
苏蔓看着我，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特别。」
「我知道。」
「行，那我先把所有事都处理好，再来找你。」
「好。」
她下车，走进小区，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回到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一下手机。
苏蔓发了一条消息：
「郭旭，今天谢谢你。」
「晚安。」
我回复：「晚安。」
然后，我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因为，刘志强，还没付出代价。
08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派出所打来的，说刘志强冒用苏蔓身份信息的事，已经查实了，他们准备立案侦查。
「郭律师，你提供的证据很充分，我们这边已经初步确认，刘志强涉嫌伪造公司文件、冒用他人身份信息。」
「接下来，我们会传唤他，进行进一步调查。」
「好的，辛苦了。」
挂了电话，我拿起手机，给苏蔓发了一条消息：
「刘志强的事，已经立案了。」
「你放心吧。」
「好，谢谢你。」
我放下手机，开始忙自己的事。
但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慌乱：
「郭律师，我是刘志强。」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我听出他的声音，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
「刘志强，你问这话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自己，你为什么要坑苏蔓？」
「你跟她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毁了她？」
刘志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带着颤抖：
「我……我错了。」
「郭律师，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我愿意赔偿苏蔓的损失。」
「你放我一马，行不行？」
「刘志强，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你冒用苏蔓身份信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你设局坑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你现在知道错了？已经晚了。」
「你……」
「刘志强，我劝你，最好自己去派出所自首。」
「这样，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如果让我出手，你会更惨。」
电话那头，刘志强沉默了。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没有多想，继续忙自己的事。
当天下午，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刘志强来自首了。
他承认了所有事情，包括冒用苏蔓身份信息注册公司，以及跟张伟合伙设局坑苏蔓的事。
「郭律师，你提供的证据，起了关键作用。」
「刘志强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好的，辛苦你们了。」
挂了电话，我拿起手机，给苏蔓发了一条消息：
「刘志强自首了。」
「他被刑事拘留了。」
「你的事，彻底解决了。」
苏蔓秒回：
「真的吗？」
「太好了！」
「郭旭，谢谢你！」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
「你以后，好好生活就行。」
「嗯，我会的。」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我知道，生活，还在继续。
09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苏蔓的消息。
「郭旭，我明天晚上请你吃饭，你一定要来。」
「这次，是我单独请你，没有别人。」
「好，几点？」
「七点，还是那家川菜馆。」
「行。」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那家川菜馆。
苏蔓已经在包厢里了，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比之前更漂亮，气色也更好了。
「来了？坐吧。」
我坐下，她给我倒了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我，认真地说：
「郭旭，这杯酒，我敬你。」
「谢谢你，帮我追回了那十万，帮我解决了刘志强，帮我……重新活了一次。」
「我干了，你随意。」
她仰头，把一杯酒喝完。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郭旭，我今天找你来，除了感谢你，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跟你试试。」
「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
「我知道，你之前说，等我处理好所有事，再谈这个。」
「现在，所有事都处理好了。」
「钱追回来了，刘志强进去了，张伟也认栽了。」
「我身边，没有什么麻烦了。」
「你愿意，跟我试试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苏蔓，你是个好姑娘。」
「但是，我们才认识不到半个月。」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不快。」
「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你有能力，有底线，有担当，而且，你愿意帮我。」
「这样的男人，我为什么要等？」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苏蔓，你听我说。」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我不喜欢被人束缚。」
「我喜欢自由。」
「我现在的状态，是工作、生活、法律咨询，三件事并行。」
「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女朋友。」
「你确定，你能接受？」
苏蔓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
「因为，我不需要你天天陪着我。」
「我只需要知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在。」
「你愿意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我可以试试。」
「但我不保证，一定能走到最后。」
「没关系。」
「走一步算一步。」
「至少，我们试过。」
她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聊到很晚。
她告诉我，她以前谈过两次恋爱，都因为对方太花心，分手了。
她告诉我，她其实很想要一个稳定的家，但她一直没遇到对的人。
她告诉我，她遇到我之后，觉得，也许，这就是对的人。
我听着，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情这种事，对我来说，一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更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但苏蔓，让我觉得，也许，两个人，也不错。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到了她家楼下，她下车之前，突然转过身，看着我，认真地说：
「郭旭，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会好好珍惜的。」
「嗯。」
「晚安。」
「晚安。」
她下车，走进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我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路上，我通过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的奔驰E300L，在路灯下，闪着光。
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没那么糟。
10
一个月后。
苏蔓的新合同签了，她跟张伟的合作彻底终止，那十万块钱，再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刘志强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张伟，在刘志强被抓之后，也彻底消停了，再也不敢来骚扰苏蔓。
我这边，省建工集团的那个案子，已经立案了，正在走程序。
如果顺利，今年年底，我就能拿到那笔代理费。
生活，好像正在朝着好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走。
那天下午，我开着车，去找苏蔓。
她最近租了一个新店面，准备自己开一家小美容店，正在装修。
我到了店里，看到她正在指挥工人装灯，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容。
「郭旭，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
「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弄完。」
她跑过去，跟工人交代了几句，然后走过来，擦了擦汗，笑着说：
「走，我请你喝奶茶。」
「好。」
我们走出店门，她看到我停在路边的奔驰，突然笑了。
「郭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
「你在餐厅门口，拦住我，问我，这车是不是我的。」
「我说，是我的。」
「你不信，还发了朋友圈。」
她听到这里，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
「对不起，那时候，我太肤浅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没事。」
「谁还没有年轻过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郭旭，你这个人，真的很大度。」
「我知道。」
「你又臭美了。」
「我从来不臭美，我只是说实话。」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
「郭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当初，为什么愿意帮我？」
「因为，你虽然一开始很肤浅，但你至少愿意道歉。」
「而且，你愿意请我吃饭，说明你是个有礼貌的人。」
「我觉得，你值得帮。」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感动：
「郭旭，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我知道。」
「你没完了是吧？」
「我就是没完了。」
她笑了，我也笑了。
我们站在奶茶店门口，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她突然说：
「郭旭，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妈，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她说，她之前看走眼了，没想到，你是个这么厉害的人。」
「她还说，让我好好珍惜你。」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郭旭，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下去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我愿意。」
苏蔓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走过来，抱住我，抱得很紧。
我站在阳光里，抱着她，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奔驰E300L。
那辆黑色的车，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餐厅门口，她拦住我，问我：「这是你的车吗？」
我说：「是我的。」
现在，她终于相信了。
那辆车，是我的。
而她，也是我的了。
我抱着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苏蔓，谢谢你，愿意相信一个，开着奔驰，却做着资料员的男人。」
「谢谢你，愿意陪我，走完这一生。」
「你守住你的底线，我守住你的未来。」
「我们，一起，走下去吧。」
阳光，正好。
未来，还长。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