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亿欧元。
这是大众集团2025年全年的营业利润数字。同比下降53%，营业利润率跌至2.8%——2016年以来的最低点。一个曾经年赚上百亿欧元的工业巨兽，利润在一年间被腰斩。
这不是某个季度的偶然波动，而是一份持续恶化的体检报告。大众集团的全年业绩指引经历了三次下调：年初预期5.5%至6.5%的营业利润率，7月降至4%至5%，9月进一步压缩到2%至3%。管理层对经营环境的判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更刺眼的是，大众在中国市场的利润份额从17.42亿欧元骤降至9.58亿欧元，几乎对半砍。中国市场全年交付269.38万辆，同比下滑8%，排名跌至第三——落后于比亚迪和吉利。
德国工业皇冠上那颗最亮的明珠，正在暗淡下去。
大众的困境不是孤例，而是一场集体溃败的缩影。
2025年，奔驰在华交付57.5万辆，同比下滑19%；宝马交付62.55万辆，同比下降12.5%。德系三巨头在中国市场的份额创十三年来新低。进入2026年第二季度，情况进一步恶化——大众、奔驰、宝马4月至6月在华销量均同比下降至少30%，其中大众跌幅最大，达到36.6%。大众负责销售的管理委员会成员马尔科·舒伯特坦言：”中国市场的形势依然严峻。”
数据勾勒出一条清晰的下行曲线。2019年，仅大众一家在中国就卖出423万辆。六年后的2025年，三大集团合计销量不足390万辆。一家不如当年三家，这种落差放在任何行业都足以震动。
利润端的崩塌同步发生。2025年上半年，奔驰净利润同比下滑55.8%，几近腰斩；奥迪净利润下降37.5%；宝马净利润下滑29%。德国汽车产业全年营收5280亿欧元，同比下滑1.6%。行业就业岗位骤减5万个，降幅6.2%，跌至2011年以来最低水平。零部件供应商的岗位流失更为惨烈——自2019年以来缩水近四分之一。
与此同时，攻守之势正在逆转。2025年，比亚迪在德国销量同比增长700%。中国品牌在欧洲整体销量上涨80%——不是靠低价甩货，而是凭借智驾落地快、充电兼容性好、车机反应快。很多德国车主试驾完国产车后，回来吐槽自己开的奔驰”像台2018年的平板”。
德国车企曾经”以中国养全球”的旧模式，已经走到尽头。
如果说市场份额的丢失是结果，那么技术代差的拉开才是病根。
中国选择了一条德国当年不看好的路线——纯电动加智能化，押注电池、电控、电机和车联网。德国人当时觉得这套东西不靠谱，柴油机才是正道，混动是过渡，纯电是噱头。结果短短七八年，这条赛道被中国彻底跑通。
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分别完成1662.6万辆和1649万辆，连续11年全球第一。新能源汽车出口261.5万辆，同比翻倍。动力电池全球市场份额超过70%。中国车企在城市NOA大规模落地，15万元价位车型已具备无高精地图的城市智驾能力。自研智驾芯片算力普遍超过1000TOPS，数倍于传统车企采用的方案。
德国车企呢？仍在L2+阶段徘徊。大众被曝计划终止与博世累计投入15亿欧元的自动驾驶合作项目，原因是内部评估认为研发进度已与中国竞品形成代差，不得不转向采购中国企业的成熟方案。中国车企平均3年完成一次车型换代，欧美传统车企的换代周期仍普遍长达5年。
这种效率差在智能电动时代几乎决定生死。德国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亚洲专员瓦克坦言，2025年的”中国制造”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摆脱了”德国制造”学生的角色，成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根源在于组织惯性。决策链条长、对软件人才吸引力不足、内部部门壁垒深重——德国《焦点》周刊的评价一针见血：”在德国，决心和对能力的信任仅仅被用于追求快速盈利。长期的规划因跳跃式的政治要求和令人震惊的繁文缛节而变得不可能。”
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
最具象征意味的反转发生在2026年7月。
德国汽车工业协会主席米勒发表声明，提出了一个几年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建议——开放德国闲置工厂接纳中资收购。欧洲35座生产基地产能冗余，若关停将引发上下游产业链集中失业，德国汽车业直接及间接供养近300万从业者。总理默茨随后公开表态，不反对中国汽车制造商接手经营陷入困境的德国汽车工厂。
政策思路从两年前的关税壁垒转向了外资准入松绑。
这背后是残酷的现实。德国对华汽车出口量自2022年以来下降了三分之二，从接近300亿欧元跌至140亿欧元以下。市场份额从2019年的26%掉到18%。德国对华贸易逆差飙升至893亿欧元。
而中国在电池、电机、电控核心环节已经掌握话语权。大众在合肥建成了除德国总部外最大的综合研发基地，近3000名工程师，审批流程完全本地化，开发周期缩短30%。奔驰在北京和上海布局双研发中心，与中国科技企业深度合作。宝马、奥迪都和中国伙伴打造了智驾方案——业内称之为”合资合作2.0时代”。
德国企业嘴上说着”去风险”，身体却很诚实。2025年德国对华新增直接投资超70亿欧元，较2024年增长约55%。不投中国，就赢不了未来——这句话不是口号，是真金白银投出来的判断。
这不仅是市场竞争的胜负，更是工业体系主导权的历史性易位。从技术输出方变成产能求租方，德国汽车工业正在经历身份的根本转换。
市场崩塌、技术代差、产业链易主——三重夹击之下，德国汽车工业面临的是系统性困境，而非某个单一环节的失误。2025年德国GDP勉强实现0.2%的微弱正增长，工业产出连续第四年下滑，化工、钢铁产能利用率持续低迷。一个习惯了被仰视的工业强国，正在慢慢学会平视甚至仰视别人。
德国汽车巨头还有翻盘的机会吗？是全面转向电动化放手一搏，还是守住燃油车基本盘另辟蹊径？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答案出现的速度可能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你觉得德国汽车工业还能重回巅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