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老婆和旧情人在车内亲到车身直摆,我敲窗塞纸条:别把震动当减震,车经不住;再通知一句,你公司明早归别人。

看见老婆和旧情人在车内亲到车身直摆,我敲窗塞纸条:别把震动当减震,车经不住;再通知一句,你公司明早归别人。

别把震动当减震,车经不住;再通知一句,你公司明早归别人。

01.

我把纸条塞进车窗缝的时候,顾承远正低着头,唐妍的手搭在他肩上。

车停在澄城南桥写字楼后面的停车场,旁边是废弃的便利店,卷帘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招租纸。

那辆黑色轿车平时是顾承远最舍不得让别人碰的,车身擦得很干净,车尾却被旁边的水泥柱蹭掉了一小块漆。

我看见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

我不是专门来抓人的。

至少出门前,我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我去附近给员工买咖啡,顺路把一份股权文件送到律师事务所。

咖啡店排队的人太多,我在车里等了几分钟,抬头看见那辆车,先看见顾承远的手,再看见唐妍低下去的脸。

她是他大学时的女朋友,也是我们公司成立前的合伙人。

后来她离开,顾承远跟我结婚。

这些年别人提起唐妍,都会先看我的脸色。

我一般会笑一下,说早就过去了。

顾承远也会说: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记着大学那点事。

我信过。

不是因为他说得好听,是因为我忙。

公司最早只有七个人,后来搬到两层办公区,员工变成四十六个。

银行账户、客户合同、税务申报、招聘和离职,所有事情都从我桌上经过。

顾承远负责见客户,负责在饭局上把人逗笑,负责让别人觉得他是公司最适合站在前面的人。

我负责把那些笑声换成到账记录。

在家里也是这样。

他不记得物业费什么时候交,我记得。

孩子没有,养了一只老猫,猫粮什么时候买,我记得。

冰箱里有两盒酸奶,他喝掉一盒,另一盒过期,我也记得。

我敲了两下车窗。

里面的人停住了。

顾承远先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很快收了回去。

他推开车门,站在我面前,先看了看我手里的纸袋。

你怎么来了?

买咖啡。

这里不能停车。

你不是也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唐妍没有下来。

她把头发理到耳后,动作慢得像是故意留给我看的。

顾承远压低声音。

你先回公司。

我不急。

林岚,别在这儿闹。

我把纸条递给他。

没有闹。给你的通知。

他没有接,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看完就知道。

他终于把纸条抽过去,展开时,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唐妍从车里下来,手上还拿着他的外套。

你还是这个脾气。她说。

我看着她。

你倒是一点没变。

她把外套递给顾承远。

我先走。

顾承远没有接,反而问我: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公司明早归别人?

嗯。

谁?

我把咖啡放到车顶,拿出手机看时间。

你晚上就知道了。

他盯着我,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疯了。

我们结婚七年,他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说反话,知道我什么时候真的不想解释。

这一次,他没看出来。

我拿回咖啡,转身往停车场出口走。

顾承远在后面喊我。

林岚,你别拿公司开玩笑。

我没有回头。

办公室里,前台小周正在替大家订午饭。

她看见我,马上站起来。

林总,顾总呢?

还在车里。

她愣了下,很快低头看菜单。

那给他留一份吗?

留。

吃什么?

他不挑。

我说完才想起来,他现在可能不吃公司这份午饭了。

桌上放着一个蓝色文件夹,是我上午让财务打印的。

封面写着四个字,员工持股计划。

我把它推到最底下。

下午三点,顾承远回来了。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给他留饭,只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继续看手里的合同。

下午四点有个客户来,你准备一下。

我问公司。

公司还在。

股东名单呢?

我抬头看他。

明天不就知道了。

他手撑在门框上,指节发白,语气却很平。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

这句话说完,他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我看见他走到大厅,停在唐妍以前坐过的那张沙发旁边。

那张沙发是公司成立第二年买的,旧了,没人愿意坐。

只有我知道,唐妍当年离开的时候,曾经在那儿坐了一下午。

有些东西留着,不是因为舍不得。

只是因为换起来麻烦。

看见老婆和旧情人在车内亲到车身直摆,我敲窗塞纸条:别把震动当减震,车经不住;再通知一句,你公司明早归别人。-有驾

02.

第二天早上,顾承远没有回家。

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晚上再谈。

我看了一眼,删掉了。

七点半,财务把最新的股权变更资料送进来。

她叫许洁,在公司做了六年,平时说话很少,递文件的时候手指压着纸边。

林总,这个真的要今天办吗?

你想拖到哪天?

不是拖。我就是觉得,顾总那边……

他那边有意见,让他找我。

许洁点点头,没走。

林总,员工持股是好事,可我们这些人拿得起吗?

不是让你们掏钱。

那是什么?

你们把工资之外的时间放在这里,算进去。

她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不敢接。

我把文件袋递给她。

去通知大家,十点开会。

九点四十,顾承远到了公司。

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领口有一点褶皱。

以前这种细节我会替他整理,现在我只是看了一眼。

他没有进办公室,直接去了会议室。

员工陆续坐下。

没人说话,桌面上摆着没喝完的豆浆和纸袋,许洁把投影打开,画面上是股权结构图。

顾承远站在门边。

你们都知道今天要开什么会吗?

没人回答。

他看着我。

你说。

公司要变更控制方式。

变更成什么?

员工持有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由家族信托代持。

会议室里有杯盖掉在地上。

顾承远笑了一下。

林岚,你把公司送给他们?

不是送。

那是什么,赔偿?

你可以理解成分配。

谁批准的?

我。

你有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不是百分之百。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八在你名下。

所以你觉得我会同意?

你已经同意了。

他愣了一下。

我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你上个月签的债务担保,触发了股权回购条款。你用公司名义给恒岳投资做了担保,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如果你个人资金链断裂,公司有权优先回购你的股权。

顾承远看向财务。

你们都知道?

许洁低着头。

昨晚才知道。

林岚,你查我?

查公司的账。

你不信我。

我信过。

会议室里很安静。

顾承远朝我走近两步。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发现我不值得信,就把所有人叫来审判我?

没有人审判你。

那你把我放在哪里?

我看着他。

股东。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硌了一下。

唐妍在这时候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到会议室里的人,只停了一秒。

顾承远转头。

你来干什么?

送材料。

什么材料?

她把纸袋递给我,没有看他。

你让我整理的。

顾承远伸手拦住。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的?

唐妍没说话。

我把纸袋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打开。

里面是几份往来邮件、两张付款凭证,还有一份被涂黑的客户合同复印件。

顾承远脸上的笑意没有了。

你们联合起来了?

你这句话说得不准确。我说。

哪里不准确?

她不是我们的人。

唐妍看着我,忽然开口。

我也没站你这边。

我抬眼看她。

我知道。

顾承远把手收回去,声音低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唐妍看着他。

我想拿回我该拿的。

你当年已经拿走了。

那是你给我的分手费。

你自己说不要公司的。

我不要公司,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好好做。

这句话出来后,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我把纸袋合上。

顾承远看着我。

她跟你说了多少?

还没说完。

你们昨晚见面了?

见了。

在哪儿?

你管不着。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被抓到的慌张,是一种终于确认我已经脱离掌控之后的警惕。

他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知道什么?

他没说下去。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张纸条。

那句话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纸条背面,是我从他车里找到的停车票,日期是三天前。

那天他告诉我,他在外地见客户。

我还给他熨了衬衫。

午饭时,他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别等我。

我回:好。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终于学会了不追问。

现在才知道,只是提前习惯了被安排。

03.

顾承远把会议延后到下午,要求所有员工先回岗位。

没人动。

许洁问:林总,今天还发工资吗?

发。

那我们先去忙。

她站起来,其他人跟着出去。

走到门口时,顾承远说:都留下。

许洁停住。

顾总,客户那边还等报价。

公司谁说了算?

她没回头。

现在还不知道。

门关上以后,会议室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唐妍坐在最远的位置,手里捏着那只空纸杯。

她从进来开始就没有喝水,杯口已经被她捏得变形。

顾承远看着她。

你拿这些东西给她,是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

你觉得她会给你?

不给也可以。

你当年离开,是你自己选的。

唐妍笑了一下。

你现在还要把这句话说几遍?

事实就是这样。

事实是你拿着我的客户名单,改了合作协议,把我的名字从创始人里删掉。你说公司刚起步,不能有两个对外负责人。我信了。你让我去外地找客户,我去了。回来以后,合同里没有我。

顾承远没有辩解。

我问: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唐妍看我。

因为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想赢。他不是想把谁踩下去,他只是害怕别人比他强。

顾承远冷声说:你说够了。

还没。

她看向我。

林岚,你知道他为什么娶你吗?

我手指停在桌面上。

顾承远往前一步。

唐妍。

因为你能把公司做大。

她的声音不高。

他跟我说过,你不爱应酬,也不爱争功,可你能把烂账理清,把客户留下。他说跟你结婚,公司就有一个稳定的后方。

我没有看顾承远。

桌上有一根没拆封的吸管,我把它从纸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唐妍继续说:后来他发现你不只是后方,你比他更适合当负责人。他不高兴了。

你少挑拨。

顾承远说。

我没有挑拨。你自己说的。

我说什么?

你说她什么都好,就是不把丈夫放在第一位。

我抬头看他。

你说过这句话?

他没答。

我想起来了。

结婚第三年,他在饭桌上喝了两杯酒,说我眼里只有公司。

我当时给他盛汤,说公司也是我们的。

他把碗推开。

你总有一天会发现,男人不能只靠感动过日子。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没什么,让我别多想。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在提醒我别忽略他。

现在看,可能他是在提醒自己。

顾承远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说完了没有,我不想听这些旧账。

我把合同推到他面前。

旧账也要结。

你把公司给员工,员工就能保住?

至少比给你强。

你以为恒岳会放过你?

恒岳要的是钱,不是我的婚姻。

他拿起合同,翻了几页。

你知道公司现在欠多少吗?

知道。

你知道几个大客户准备撤吗?

知道。

你知道员工持股以后,亏损由谁承担吗?

知道。

那你还做?

做。

他把合同合上,轻轻拍在桌上。

你不是为了公司,你是为了报复我。

我看着他,没有否认。

唐妍忽然问:那你呢?

顾承远转头。

我怎么了?

你在车里跟我接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他脸色一下变了。

我没有动。

那天停车场里,我看见他们靠得很近。

隔着车窗,确实像是在接吻。

现在听唐妍说出来,剩下那一点自我欺骗也没有了。

顾承远盯着她。

你答应过不说。

我答应你帮你拿回材料,没答应替你保守全部。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知道。

他转向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那是哪样?

我们只是……

只是亲了?

他沉默。

你们亲了多久?

林岚。

我问你话。

几秒。

几秒也算。

我把手机拿起来,解锁,又放下。

屏幕上没有任何照片。

我没有拍下来,甚至没有录音。

那一刻我只是站在车外,觉得手里的咖啡太烫,烫得我拿不稳。

顾承远说:她明天就走。

她走不走跟我没关系。

我跟她没有感情。

唐妍看着他。

你这话比亲我更难听。

顾承远起身。

你们都疯了。

我问:你今晚住哪儿?

他没有回答。

酒店还是她那里?

我会自己处理。

那就是还没决定。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

我在他身后说:明早九点,股东会。

他停了一下。

我不会签。

你不用签。

你别逼我。

是你先把公司押出去的。

他走了。

唐妍还坐着。

她低头把纸杯压平,压了很久,最后问我: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把他踢出去。

没有。

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平静?

我看着她。

我不平静。

她看了看我的手。

我才发现,手里的吸管已经被我折断了。

看见老婆和旧情人在车内亲到车身直摆,我敲窗塞纸条:别把震动当减震,车经不住;再通知一句,你公司明早归别人。-有驾

04.

下午六点,许洁敲门进来。

林总,银行那边打电话,说恒岳要求提前还款。

知道了。

他们说,如果今天不确认还款方案,就冻结公司账户。

还有呢?

顾总刚才去了恒岳。

我点头。

让他去。

许洁站在门口,没有走。

林总,工资怎么办?

明天照发。

如果账户冻结呢?

不会。

她看着我。

你确定?

我没有立刻回答。

桌上有一只没盖上的印章,旁边是顾承远以前用的名片。

他的职位写着总经理,电话还是七年前那一个。

我们搬过三次办公室,换过两次系统,他的号码没换过。

我说:确定。

许洁走后,我给律师打电话。

文件可以提前吗?

电话那头说:还差最后一份。

什么?

顾承远个人担保的原件。

原件不是在恒岳?

复印件在我们这里,原件应该在他手里。

我靠在椅背上,按了按眉心。

如果拿不到呢?

就只能走诉讼。

要多久?

半年以上。

我看着窗外的办公区。

小周正在给打印机换纸,动作很慢,换好后又试着打印了两张废纸。

许洁在茶水间洗杯子,水龙头开了很久。

公司能不能撑半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些人不能被一起拖下去。

八点,顾承远回来。

他把钥匙放在我桌上,钥匙扣上挂着我们结婚时买的木牌,上面有两只歪歪扭扭的猫。

你还没走。

你也没走。

恒岳同意延期。

条件呢?

我用自己的股权做补充担保。

我看着他。

你不是不肯签吗?

我没说不签担保。

你想保公司?

公司也是我的。

你想保你的名字。

他没有反驳。

你以为把名字让出去,就能撇干净?

我没想撇干净。

那你想什么?

我把他的钥匙推回去。

你为什么去找唐妍?

他坐下,隔着一张桌子看我。

她手里有原始合同。

她为什么愿意给你?

她想要钱。

她不缺钱。

那她想要什么?

你不知道?

他不说话。

我把纸袋里的文件拿出来,一张一张放到桌上。

她要你承认,当年你拿走的客户和股份,有她的一份。

我承认。

你在车里亲她,也是为了让她把材料给你?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说,只有这样,她才信我不会再骗她。

你答应了。

我没想到你会看到。

你是没想到我会看到,还是没想到我会不再忍?

他看着我。

很久,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哪样?

以前你会给我留路。

我现在也留了。

把公司交给员工,叫留路?

对你来说是。

他低头看那串钥匙。

林岚,我不是想毁掉公司。

我知道。

恒岳那笔钱,是我拿去填旧账。

谁的旧账?

公司的。

公司的旧账为什么要你个人担保?

他没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

这段时间几个大客户撤单,不是因为市场不好。

是顾承远把公司的周转款拿去补了一个旧项目。

那个项目是唐妍离开前负责的,客户后来违约,赔偿一直压着。

顾承远怕我知道,私下借了钱。

他不是第一次骗我。

他只是第一次骗到快撑不住。

你想把唐妍的那份还给她?

这是我欠她的。

你用公司的钱还?

我会还。

拿什么?

我的房子。

我抬头。

我们的房子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买的时候我出了大部分首付。

他知道我最在意那套房子,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一个家。

你准备把房子卖了?

如果需要。

那你为什么还去吻她?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她不信我。

你就让她信。

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

我笑了一下。

顾承远,你到现在还在说没有办法。

他沉默。

我把一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房产处理意见。

他拆开,看了几眼,脸色慢慢变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月前。

你要卖房子?

不是我。

那是谁?

员工信托。

他抬头。

我说:房子会卖掉,用来填公司缺口。我的部分算借给公司,你的部分算赔偿唐妍。

你疯了。

我也这么觉得。

你把我们的房子卖了,什么都不留?

留了。

留什么?

你那半套。

我把另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我还没签。房子卖完,按份额分。你那部分先还债,我那部分进信托。

他看着文件,没有翻。

你什么时候决定离婚的?

看见你们在车里的时候。

就因为一个吻?

不是。

我把断掉的吸管扔进垃圾桶。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在等你解释之前,已经开始替你安排退场了。

看见老婆和旧情人在车内亲到车身直摆,我敲窗塞纸条:别把震动当减震,车经不住;再通知一句,你公司明早归别人。-有驾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股东会准时开始。

顾承远来了,唐妍也来了。

她换了一件灰色外套,头发扎起来,像是准备去参加一场跟自己无关的会议。

律师把文件分发下去。

员工们坐在两边,没人敢先翻开。

我说:今天只确认三件事。第一,顾承远的股份进入回购程序。第二,员工信托接管公司经营权。第三,唐妍的原始权益由顾承远个人承担,不从公司账上出。

顾承远抬头。

第三条不是这么写的。

现在是这么写。

你不能单方面改。

我可以。

你拿什么可以?

我示意律师把最后一份文件打开。

凭你昨晚签的补充担保。

顾承远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脸色变得很慢。

这不是我签的。

是你的签字。

我没有授权。

律师说:签字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地点在恒岳办公室,监控和门禁记录都在。

顾承远看向我。

你跟恒岳谈过?

谈过。

什么时候?

唐妍第一次把合同给我的时候。

她不是说只给我吗?

唐妍低头看着桌面。

我说的是,我把材料给你看,不是给你。

顾承远猛地转向她。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不是也一直在骗我吗?

你们联合做局。

不是做局。我说,是把你自己走过的路摆出来。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份员工信托是谁签的?

所有员工。

他们知道公司欠债吗?

许洁开口:知道。

知道你们可能拿不到奖金,还愿意签?

知道。

小周说:顾总,您别问了。

顾承远看着他。

你也同意?

我不知道该同意谁。

那你为什么签?

小周把手放在膝盖上。

因为林总说,最坏的情况是大家一起走。您说,最坏的情况是把公司卖掉。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顾承远看向我。

你早就安排好了。

没有。

那唐妍呢?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不是进来,她一直在外面。

唐妍从包里拿出一只旧文件夹,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当年我签的退出协议。

顾承远盯着那只文件夹。

你不是说没有?

我说过我没有原件。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有几页发黄的纸,边角已经卷了。

我把原件交给了一个人。

我问:谁?

她看着我。

你母亲。

我愣住了。

顾承远也愣住。

我母亲去世已经两年。

她不懂公司,从来不参与我们的事。

唐妍说,顾承远当年把股份转走后,她拿着协议去找过他,顾承远没见她。

她后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去过我家一次,碰见了我母亲。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母亲一个人在家。

她问我,你是不是知道。唐妍说,我说你不知道。她让我把原件留下,说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我看着那几页纸,没有伸手。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说你当时刚怀孕?

我打断她。

我没有怀孕。

唐妍怔了一下。

她说你那时候身体不好。

她可能记错了。

她还说,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做决定。

我低头看桌面。

母亲确实常常替别人留东西。

邻居家的钥匙,舅舅的旧存折,甚至我小时候的一张奖状。

她什么都不解释,只说放着。

顾承远声音很轻。

你早就拿到了?

唐妍看着他。

我前几天才拿到。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

她来找我。

我问:你为什么帮我?

唐妍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帮你。

她把文件夹往我这边推。

我想把我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你只是刚好也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这句话不温柔,却比安慰更像实话。

顾承远忽然问:那天在车里,你也算计好了?

唐妍没有否认。

你说如果我不答应,你就去找林岚,说我拿假材料敲诈你。我知道你不敢真的说,因为你怕她知道你把公司抵押过。

所以你故意让我亲你?

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你没有拒绝。

我拒绝过。你没听。

顾承远低下头。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那一幕离我很远。

车身在晃,玻璃上有两个人影,像一场故意放给我看的戏。

可那一刻的难堪是真的,嘴唇碰到一起也是真的,谁都没办法把它说成不存在。

律师清了清嗓子。

如果没有异议,请签字。

顾承远拿起笔。

他签下名字,笔尖停在最后一划。

林岚,离婚协议你也会签吗?

会。

房子呢?

卖。

你以后住哪里?

先住公司附近。

你一个人?

我看他。

以前也是一个人。

他没有再问。

签完字,他把笔放回桌上,推开椅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有吗?

有。

什么?

你小时候的毕业照。

他愣了愣。

她为什么把那个给你?

她说你小时候比现在诚实。

顾承远没笑。

他点了下头,出去了。

唐妍收拾文件,也准备离开。

我问她:你准备去哪儿?

回南桥。

还做原来的项目?

重新开始。

我把一张银行卡推给她。

这是公司给你的补偿。

她看了一眼,没收。

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是当年欠你的。

那也不是你欠的。

我知道。

她终于拿起卡。

你别把自己弄得太干净。

什么意思?

该恨的时候恨一下。别什么都算成账。

我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张纸条,写得挺难听。

你看见了?

顾承远给我看过。

他活该。

嗯。

她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许洁。

她把股权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问我午饭要不要订清汤面。

我说随便。

她说:那还是原来的那家?

换一家。

为什么?

吃腻了。

06.

公司没有立刻变好。

账户解冻用了十一天,客户回来两个,没回来的那几个,也没有再追着要赔偿。

员工信托刚开始运行时,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开会说话前先看我,再看许洁,像一群突然被推到大人桌上的孩子。

我把办公室换到了靠近茶水间的位置。

原来那间留给了新负责人。

她是许洁,一个做了六年财务、从不在会议上主动发言的人。

她接手以后,第一件事是把顾承远留下的那张大桌子换掉。

新桌子便宜,抽屉卡得不太顺。

她说:凑合用。

我说:挺好。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没争吵,也没谁在民政窗口哭。

房子挂牌以后,来了几拨人看。

有人嫌客厅小,有人问楼下有没有停车位,有人打开衣柜看里面的隔板。

我站在旁边回答问题。

顾承远没有再出现。

有一次中介问:这是你一个人的房子吗?

我说:原来是两个人的。

现在呢?

还在过户。

她点点头,又问厨房的水龙头是不是新换的。

这种问题比婚姻更容易回答。

唐妍去了南桥,租了一个小办公室,重新做客户咨询。

她偶尔给我发消息,内容通常很短。

今天收到账了。

旧客户愿意继续。

你们公司那个小周,报价越来越像样。

我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我们之间没有成为朋友,也没有彻底断掉。

她不再提顾承远,我也不问她那天在车里到底有没有舍不得。

一周前,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办公室的一张旧桌子,桌角放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她问:你母亲以前是不是很喜欢蓝色?

我说:她喜欢能装东西的。

她回:那她应该也喜欢这个。

我没有再回。

晚上下班,我去楼下买饭。

小周在门口等我,说许洁让他问我下个月是不是还要招人。

招。

招几个?

两个。

这么快?

不是快,是缺。

他点点头。

走了几步,他又问:林总,员工信托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大家都有份,也都要负责。

你不愿意?

不是。我就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也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以前我们只怕老板,现在还要怕自己。

我笑了一下。

那就把自己做好。

他说:这算不算鸡汤?

算废话。

他也笑了。

路边那家面馆换了招牌,店老板还是原来的人。

她问我:今天还是不要香菜?

放一点。

你不是不吃吗?

最近可以吃了。

她没追问,低头煮面。

我站在旁边等,手机响了一次。

是顾承远发来的。

房子卖掉以后,你准备去哪儿?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母亲留下的东西,我想取几件。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面端上来时,汤里漂着几片香菜,颜色很亮。

老板把筷子递给我,顺口说:最近客人少,估计要换地方了。

我问:你舍得吗?

舍不得也得换。房租涨了。

我低头挑开面。

那就换。

她说:你说得轻巧。

我没有接。

晚上回到出租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员工信托的文件。

我打开抽屉,把母亲留下的那张旧照片放进去。

顾承远小时候站在中间,脸上没有现在这样的神情。

照片背后有母亲的字。

她写的是,别替他保管一辈子。

我看了几遍,把照片翻过去。

第二天早上,许洁来敲门,问我新办公室的窗帘要不要换。

我说:不用,能遮住就行。

她站在门口,又问:唐妍那边要不要合作?

你觉得呢?

她有客户,我们有团队。

可以谈。

那你们会不会……

她没说完。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说:不会。

这么确定?

不确定。

她笑了一下,转身去安排会议。

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新的股东名单里,顾承远的名字已经被移到历史文件夹,唐妍的名字出现在合作方那一栏。

我的名字还在最上面。

不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

只是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留下。

中午的时候,顾承远站在公司楼下,没有上来。

他给我发消息问,照片能不能拿走。

我回了一个字,可以。

后来他又问,什么时候方便。

我看着屏幕,没立刻回答。

楼上的打印机卡住了,许洁在叫我,窗帘还没换,桌角那只杯子缺了一个口。

#把秋天拍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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