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给小舅子7万,说好一年还,4年过去了,他换了新车,我提一句他翻脸,说“那点钱你也好意思要”,老婆扯我袖子不让说

借给小舅子7万,说好一年还,4年过去了,他换了新车,我提一句他翻脸,说“那点钱你也好意思要”,老婆扯我袖子不让说

我借给小舅子7万,说好一年还,4年过去了,他换了新车,我提一句他翻脸,说那点钱你也好意思要,老婆扯我袖子不让说

01. 起

借给小舅子7万,说好一年还,4年过去了,他换了新车,我提一句他翻脸,说“那点钱你也好意思要”,老婆扯我袖子不让说-有驾

我把杯子放下的时候,陈磊正低头转车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银色小车,新的,连划痕都没有。

换车了?我问。

他嗯了一声,夹了块排骨。

挺好看的。多少钱?

没多少,分期。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陈芸。

她是我老婆,也是陈磊的姐姐。

她正在剥虾,虾壳剥得很慢,指甲缝里沾着一点红色的虾膏。

我说:那七万,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桌上的电视还在播一档装修节目,主持人笑得很大声。

陈磊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七万?

我借你的七万。说好一年还。

都四年了,你现在提这个?

他笑了一下,笑得像听见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我没说话。

他把筷子放下,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那点钱你也好意思要。

陈芸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我的袖子。

她扯得很轻,像提醒我汤要洒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上面有一小块油渍,是出门前陈芸替我擦头发时留下的。

她说,别穿这件,显旧。

我还是穿了。

陈磊看着我:姐夫,哦不,嫂子,你也不是没钱。你在公司做了那么多年,至于吗?

我没说我缺这七万。

那你提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还。

他拿起车钥匙,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陈芸又扯我。

这一次,我没有看她。

七万不是一个数字。

它是我那年刚调到远盛公司人事部,连续三个月加班留下来的钱,是我们准备换房时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

借出去那天,陈芸说,最多一年。

她说:他做起来了就还。你别把钱看得太重。

我当时点了头,还把转账备注写成了家庭周转。

陈芸喜欢体面。

她去见亲戚,从不让别人知道我们住在锦河小区最老的那栋楼。

她会提前把鞋柜上堆着的快递盒收进卧室,再把沙发上的家政门店宣传单压到茶几下面。

我也喜欢。

我们谁都不肯承认。

我夹了一块凉掉的鱼,鱼刺卡在筷子上,半天没夹起来。

有些人借钱时叫你家人,还钱时提醒你只是外人。

陈磊把车钥匙揣进兜里,站起来:我今天开车来的,喝不了酒。你们慢慢吃。

他说完就走。

门关上的时候,陈芸还保持着剥虾的姿势。

我问她:你扯我袖子干什么?

她说:吃饭呢。

那什么时候能提?

以后再说。

哪个以后?

她没回答,低头把那只虾剥完,放进我碗里。

我看着那只虾,忽然没了胃口。

她小声说:林岚,给我留点面子。

我把虾夹回她碗里。

我留了四年。

02. 承

回到家,陈芸先去洗澡。

她洗澡有个习惯,水要放得很大,像要把屋里所有声音都冲走。

洗完以后,她会把毛巾折成三折,搭在浴室门把手上。

四年了,一直这样。

我坐在餐桌旁,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翻出来。

那条记录还在。

四年前,晚上九点十七分,七万元,收款人陈磊,备注家庭周转。

陈芸洗完出来,头发没有擦干,水滴落在睡衣领口。

她看见我的手机,停了几秒。

别看了。

我没看。

你都翻到四年前了。

我看日期。

日期有什么好看的?

看我当时有多蠢。

陈芸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头发。

她擦得很敷衍,擦两下就停了。

纸巾碎在她手里,她没有扔,继续攥着。

我说:你弟今天换车,说明他不是没钱。

车是贷款。

贷款也得交首付。

他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开二十多万的车?

你问他去。

我问了。

她坐下来,把那团纸巾放到桌角。

你问得太难看。

他说那点钱我也好意思要。

他喝了点酒。

他没喝。

他今天签合同,心情不好。

我看着她。

陈芸说话的时候,总会先给别人找一个理由。

找不到,就替别人补一个。

她不是善良,她只是害怕场面难看。

可我后来才知道,怕场面难看的人,往往最容易把难看留给家里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要?

她站起来去收碗。

不是。

那你为什么拦我?

我不想你在我弟面前吵。

我没有吵。

你问钱,就是吵。

她把碗摞起来,最上面那只碗边有一小块缺口。

她平时从不用这只,今晚却一直用它装汤。

我说:当年你说一年。

我知道。

你还说他做起来就还。

我也知道。

那你现在告诉我,什么时候还。

她没抬头。

再等等。

我笑了一下:等他把新车开旧?

陈芸端着碗往厨房走,脚步忽然慢了。

我跟过去。

陈芸,你别总拿我当外人。

她把碗放进水池,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落。

你不是外人。

可你每次护着的都是你弟。

他是我弟。

我是你老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终于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讨厌哭,哭了也会先去补妆,哪怕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

七万块钱,我可以不要。

她盯着我。

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它到底算什么。

陈芸的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那只缺口的碗,反复冲洗。

碗已经很干净了,她还是不放手。

我不是非要你弟还钱,我是想知道,你们把我的体面算没算进去。

那天晚上,她睡在床的左边,我睡在右边。

中间隔着一床薄被。

她翻身时,手肘碰到我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我没有挪过去。

03. 转

第二天上班,我把七万元的事告诉了周姐。

周姐是公司财务,五十二岁,桌上永远放着一盒没吃完的苏打饼干。

她听完,咬了一口饼干,咬得很慢。

你们谁家的钱?

共同账户。

谁提议借的?

陈芸。

谁转的?

我。

她点点头,又问:借条呢?

没有。

聊天记录?

有几句。

我打开给她看。

陈芸当时发的是:先给他周转一下,一年内还,不会拖。

周姐看了看:这算半张借条。

半张也能用?

你要是真想用,就不是半张了。你现在只是想让它提醒你,自己没有白白被糊弄。

我没接话。

周姐把饼干袋口折了三下,塞进抽屉。

你们家谁掌钱?

以前是我。

现在呢?

还是我。

那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事处理掉?

我看向窗外。

远盛公司的玻璃上贴着招聘启事,前台刚换了新的绿萝,塑料盆边有一圈白色水垢。

因为处理掉以后,就不像一家人了。

周姐看了我一眼。

你们什么时候把一家人当成不用还钱了?

晚上回到锦河小区,我在楼下碰见了陈磊。

他正蹲在新车旁边擦轮毂,手里拿着一块粉色毛巾。

毛巾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看上去像从家里随手拿的。

回来了?他问。

嗯。

车还行吧?

挺新的。

二十六万,落地。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像故意等我接话。

我没接。

他把毛巾扔到车前盖上。

姐跟你说了吧,我最近手头紧。

她没说。

那她可能是不想让你操心。

我没操心。

那七万你还记着呢?

他语气平平,甚至带着一点笑。

记着。

嫂子,你们做行政的,是不是都特别爱记账?

我是做人事的。

差不多。

他低头继续擦车。

我看着那辆车。

车窗里放着一个儿童安全座椅,座椅旁边塞着一只粉色水壶。

陈磊有个女儿,读小学二年级,每次见我都不叫人,只问我有没有带糖。

我说:你女儿坐这辆车?

接送方便。

挺好。

你别摆脸色。七万块钱,我没说不还。

你说过一年。

做生意哪有那么准。

那你现在有计划吗?

他把毛巾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车门。

有。

什么时候?

等我宽裕。

什么叫宽裕?

你非要我今天给你一个日期?

可以。

他站直了,脸上的笑没了。

你跟我姐过日子,就不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少计较一点?

我已经看了四年。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没把你当一家人。

你要是把我当一家人,就不会说那点钱。

陈磊的脸沉下来。

那点钱你也好意思要。

这次没有饭桌,没有电视,没有陈芸扯我的袖子。

他把话说得很清楚。

我点了点头:好。

他大概没想到我只说了一个好,愣了一下。

我转身进楼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陈芸发来的消息。

她问:你见到他了?

我没有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别在楼下说。

我看着那四个字,突然想起她昨天说的那句给我留点面子。

一个人反复让你体谅,通常不是因为你最亲,而是因为你最不会走。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楼梯口,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鞋带其实没松。

04. 再转

借给小舅子7万,说好一年还,4年过去了,他换了新车,我提一句他翻脸,说“那点钱你也好意思要”,老婆扯我袖子不让说-有驾

陈芸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抽屉。

不是找什么。

我把身份证、银行卡、药店小票、旧钥匙,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

摆完又重新收进去。

收进去以后,再拿出来。

陈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你见他了?

嗯。

你跟他说什么?

我问他什么时候还。

然后呢?

他说等宽裕。

陈芸脱鞋,把鞋尖对齐墙边。

她每次生气都先整理鞋子,仿佛鞋摆齐了,事情就还有规矩。

你答应我不在楼下说。

我没吵。

你让他难堪了。

我抬头看她:他说那点钱我也好意思要。

他就是嘴硬。

他换车的时候嘴不硬。

陈芸拎着帆布包走进来,放在沙发边。

林岚,别这样。

哪样?

非要把一家人算得清清楚楚。

我笑了。

你们需要我的时候,算得挺清楚。

她抬起头。

我继续说:转账是我的卡,买车不用还的是你弟,扯我袖子的是你。陈芸,你们一家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谁问过我愿不愿意站进去?

她脸色变了。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吗?

你明知道我夹在中间。

那你就别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芸低头去解帆布包。

她的手指在拉链上停了很久,拉链卡住了。

她用力一拽,里面的东西散出来。

几张存单,几张收据,还有一个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沓很薄的纸。

我没动。

她蹲下去捡,捡到一半,忽然坐在地上。

她把那些纸一张张摊开,按日期排好。

每一张都是银行回单。

金额不大,有一千五,有两千,有一千二。

收款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最早的一张,是四年前的下个月。

我看着她。

这是什么?

还你的钱。

谁还的?

陈磊。

她把最上面那张递给我,声音很低。

他每个月给我。我存到你名下的账户里。

我拿过来。

四十八张。

有两张边角卷了,像在钱包里放过很久。

中间有一张沾了油,日期被擦得有点模糊。

为什么不直接转给我?

陈芸低头把纸角压平。

你说过,不想看见他一笔一笔还,像讨饭。

我没记得自己说过。

她看着我:你忘了。那天在家政门店门口,你说的。

我确实常常忘记自己说过什么。

尤其是那些听起来像宽容的话,后来都变成了别人手里的绳子。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让我说。

你听他的?

他拿钱给我,让我先存着。他说等凑够了,一次给你。你要是知道他每个月只还一千多,又会觉得他可怜。

我看着那四十八张回单。

那辆车呢?

二手车,贷款。他租的车先开了一年,后来换成这个。今天故意说二十六万,想让你难受。

她说到这里,扯了一下嘴角。

他一直这样。小时候打碎家里的花瓶,先说不是他,后来被发现了,就说一个花瓶而已。妈每次都骂他,骂完还是给他煮面。

我问: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说?

陈芸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因为那些钱还没存够。

还差多少?

八百。

她说完,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八张一百元的钞票。

最上面一张被折成了很小的方块,边缘有汗湿过的痕迹。

他今天本来要给我一千。她说,在楼下看见你以后,没给。

我捏着那几张回单,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芸伸手拿回一张,压在膝盖上。

我不是护着他。

你就是。

我护的是你。

我看着她。

他今天说话很难听。我知道。可你当着他的面要,他就会把钱扔给你,然后说以后再也不来我们家。我不想你拿到钱,也被他赶出去。

我什么时候被他赶出去过?

你每次都站在门口。

她说得很轻。

这句话比那句那点钱你也好意思要更重。

她低头数钱,数到第三遍,还是八张。

我拦的不是你要钱,我拦的是你拿着钱走了以后,连回家的门都不想开。

我蹲下来,把那些回单重新叠好。

陈芸伸手要拿,我没给。

这八百我不要。

不是不要。

我知道。

你别又替我大方。

她把信封夺回去,捏得皱皱的。

我去厨房拿了一个碗,把桌上的剩菜热了一遍。

她坐在地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还吃吗?

吃。

那我给你盛饭。

我自己来。

她起身时膝盖麻了,差点撞到茶几。

我伸手扶了她一下,她很快把手抽回去,像不习惯被我看见失衡。

我没说话。

锅里的汤沸了,溢了一点。

05. 合

第二天早上,陈芸把那八百块钱放进我包里。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公司。

钱用一个旧信封装着,信封上印着安心家政门店的电话。

她以前总把不用的宣传单反过来当便签,写买菜清单、缴费日期、家里缺什么。

我给她打电话。

你把钱放我包里了?

嗯。

我说了不要。

你不要也得收着。

为什么?

八百也是钱。

你弟不是说那点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没跟他说你不要。

你告诉他,今天晚上把剩下的钱转过来。

还差八百。

他欠的是七万,不是六万九千二。

陈芸叹了口气。

你别逼他。

我逼谁了?

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像公司的劳动监察。

我做了十年人事,至少知道什么叫承诺。

她没接。

我听见那边有水声,像她在洗杯子。

林岚。她说,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了?

我看着办公桌上的八百块钱。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提钱?

因为你总让我觉得,我得拿这笔钱证明自己不是白进这个家。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这一次,她没有劝我体谅陈磊,也没有说给她留面子。

她只问: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站我这边。

我昨天站你这边。

你昨天扯我袖子。

我怕你说完以后会后悔。

我没说话。

你以前在公司处理员工投诉,别人骂你,你都不回嘴。回家以后,你总要把话说满。她说,你不是不在乎那七万。你是在乎自己有没有被选。

我把那八百放进抽屉。

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我了?

跟你住了八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我问了你也不说。

你问的时候,通常已经有答案了。

她说得对。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晚上陈芸让陈磊来家里。

他没带车钥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熟食,还有一瓶十几块钱的白酒。

一进门,他先看见我。

嫂子。

坐。

他把东西放下。

陈芸在厨房切卤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比一下重。

陈磊坐在沙发边缘,膝盖不停抖。

姐都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还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你看,你还是这个样子。说话不带脏字,听着比骂人还难受。

我倒了三杯水。

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

钱呢?

他把头低下去。

我手里只有六万九千二。

差八百?

嗯。

车卖了不够?

他抬头看我。

那车不是我的。

你不是说二十六万?

租的,跟朋友借来撑场面。我那个客户要看资产,我不这么弄,他不签合同。

我没说话。

他把塑料袋往前推。

姐说你不吃辣,我买的卤鸡。

我不吃鸡皮。

我知道。

他说完,把盒子打开,把鸡皮一块一块挑出来,堆在盒盖上。

这个动作很熟练。

小时候他大概也这样给陈芸挑过,只是我第一次看见。

陈芸端着菜出来,看到盒盖上的鸡皮,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

陈磊说:她从小就不吃。

我也不吃。

你以前吃。

什么时候?

你刚到我们家的时候。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

我听见我们家四个字,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

陈芸把菜放下:先吃饭。

我看着陈磊: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车是租的?

你会信吗?

你不说,我怎么信?

你们做行政的,不是最看材料吗?

我做人事,不负责审你的人品。

他低头笑了笑。

笑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

八百我下个月给你。

今天给。

今天真没有。

那就写欠条。

陈芸抬起头。

陈磊看了她一眼,像等她劝我。

她没有说话。

我拿出纸和笔,放到他面前。

写清楚,剩余八百,下个月十五号前还。

他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嫂子,至于吗?

至于。

他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写完以后,他没马上放下笔,又在最后加了一句。

逾期按银行活期利息算。

我看着那一行字。

谁教你的?

你姐。

陈芸端起碗,低头喝汤。

她的耳朵红了。

陈磊把欠条推过来,拿起一块没有鸡皮的鸡肉。

我姐说,你这人最怕别人欠你东西。

我把欠条折好,放进抽屉。

我最怕别人欠了东西,还说我不配要。

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对不起。

说得不流畅,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芸伸手给他夹菜,夹了一块肥肉。

你不吃肥肉。

今天吃。

他说完,把那块肥肉放进嘴里。

脸皱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饭吃到一半,陈磊忽然问我:你们家那间小房子,还准备卖吗?

我说:不卖了。

为什么?

我和陈芸决定搬过去。

陈芸抬头看我。

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才。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这边怎么办?

租出去。

东西呢?

慢慢收。

陈磊低头扒饭,没有再问。

吃完以后,他主动把碗端进厨房。

他洗碗的方式很差,水开得太大,油沫溅得到处都是。

陈芸站在旁边嫌弃地说:你别洗了,越洗越脏。

陈磊说:那你来。

你洗。

我不会。

你三十七了。

那也不会。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争那只沾油的碗。

碗边的缺口被水冲亮了一下。

钱可以一笔一笔还,信任不能靠一句一家人重新到账。

06. 尾声

搬家的事没有想象中顺利。

陈芸舍不得扔东西。

旧电饭锅坏了两年,插上电还会跳闸,她说留着,修一修还能用。

那只缺口的碗她也要带走,装进纸箱时被我拿了出来。

这个不要了。

为什么?

缺口太大。

还能用。

容易割手。

她想了想,把碗放在门边。

最后还是装进去了。

陈磊在第十五号下午转来了八百块钱,备注写的是:剩余款项。

没有称呼,没有道歉。

我收到以后,把回单发给陈芸。

她回了一个笑脸,又撤回。

过了几分钟,她重新发来一句:晚上吃面吗?

我说好。

新房子在青川市南边,离远盛公司远了二十分钟。

小区里有一家小超市,老板养了一只不爱叫的白猫。

陈芸第一次去买东西,站在货架前挑了半天,最后拿了两包最便宜的挂面。

我问她:为什么不买贵的?

新家要省一阵。

七万都收回来了,还省什么?

房租还没收到。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还没有完全和陈磊恢复到以前。

陈芸偶尔会接他电话,接到一半去阳台。

我不再问内容,也不再盯着她的表情。

她也不再擅自替我答应什么。

有一次陈磊打电话来,说女儿学校要交资料费,想先借三百。

陈芸拿着手机走到我面前。

他说借三百,月底还。

我看着她。

你想借吗?

我有点想。

那就借。

你不介意?

我介意你不问我。

她点点头,转身给陈磊回电话。

可以。你发个欠条过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芸皱起眉:不是不信你,是她要求的。

她看了我一眼。

对,她现在要求多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笑。

锅里的面煮开了,泡沫往外涌。

陈芸关小火,拿筷子搅了几下,又把两个荷包蛋捞出来。

她把大的那个放进我碗里。

别总给我大的。

你今天开会。

你也上班。

你今天脸色不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脸色了?

跟你住了八年。

她说完,把那只缺口的碗推到我面前。

我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没碎。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是陈磊发来的消息。

他说:姐,嫂子,周末带孩子来吃饭,车不开了,坐地铁。

陈芸看见以后,问我:去吗?

我夹了一口面。

你想去就去。

我是问你。

我嚼完,才说:去吧。

她点头,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屋里没有谁再提那七万块钱。

我吃完面,把两个碗放进水池。

陈芸跟过来,拿起那只缺口的碗,用手指沿着碗边摸了一圈。

她问:真的不扔?

先留着。

留着干什么?

盛面。

她低头冲水,水花溅到袖口。

她没有立刻擦,只把碗翻过来,慢慢洗着。

我站在旁边,顺手把她袖口那一点水拧干。

她没有躲。

她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缺口朝向墙里,像藏住一件不太体面的旧事。

#优质好文激励计划#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