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哥在四九城到底有多厉害?众四九城大佬纷纷道出:看到虎头奔车牌京888,都得绕道走,那可是勇哥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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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九城提起来加代,没人敢说没听过。

这话要是搁在1998年以前,可能还有人撇嘴——“加代?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可到了1998年底,你再在四九城的茶馆、饭局上提这个名字,那些老炮儿们准得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跟你说:“嘘,别乱说,那位爷现在在深圳,手伸得长着呢。”

江湖不光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

这句话是加代常挂在嘴边的。他说这话的时候,通常手里夹着烟,眼睛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啥。

还有一句话,是四九城的老炮儿闫京说的。闫京这人,在四九城混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大人物多了去了。有一回喝大了,有人问他:“京哥,四九城谁最不好惹?”

闫京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抹了把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知道瞎打听。我跟你们说,看见那台黑色虎头奔没有?京888,那是勇哥的车。见着了,连我都得把烟掐了绕道走。为啥?不为啥,规矩。”

这话后来传开了,成了四九城江湖上的一句暗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加代正坐在深圳罗湖的“聚福楼”茶室里,翘着二郎腿,端着杯铁观音,慢悠悠地喝着。

窗外是深圳十月的天气,闷热潮湿,空气里带着一股海腥味。茶室的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冷气跟外面的热气撞在一起,玻璃窗上糊了一层薄雾。

“代哥,你说这深圳的天儿,咋比咱四九城还闷呢?”马三靠在藤椅上,衬衫扣子解了三颗,露出胸口一道旧疤,嘴里叼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我这身上黏糊糊的,跟裹了层保鲜膜似的。”

“你少抽两根,多喝点茶。”加代没抬头,眼睛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心静自然凉。”

“我倒是想静。”马三弹了弹烟灰,“可这心里头燥得慌。代哥,咱来深圳也有两年了吧?这地盘也站住了,是不是该琢磨琢磨干票大的?”

江林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什么东西。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马三一眼:“三哥,你又来了。代哥说了多少次了,稳着点,别着急。”

“我不急,我就是……”马三挠了挠脑袋,“算了算了,不说了。”

加代这才抬眼看了看马三,笑了笑:“你小子,就是闲的。回头让江林给你安排点事儿做,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真的?”马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代哥你可说话算话!”

“我啥时候骗过你?”

三个人正说着话,茶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加代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但没放下。江林反应最快,蹭地站了起来,右手已经摸向后腰。

马三嘴里的烟差点掉了,他一拍桌子:“谁他妈——”

话还没说完,就看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是邵伟。

邵伟是加代手底下最早跟着出来闯的那批兄弟之一,今年才二十四岁,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像个大学生。可这小子脑子活,做事也踏实,加代就把罗湖东门那块的表行生意交给他打理。

可眼前的邵伟,哪还有半点平时的干净利落?

他半边脸上全是血,额头破了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把白衬衫染得通红。左手垂在身侧,胳膊肘那儿肿得老高,看着像是断了。整个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眶红得吓人。

“代……代哥……”

邵伟喊了一声,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加代手里的茶杯终于放下了。

他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把扶住邵伟的胳膊:“怎么回事?谁打的?”

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表行……表行让人砸了!”邵伟的声音带着哭腔,“货全被抢了,兄弟们的货,还有今天刚到的那批瑞士表,全没了!左帅……左帅他……”

“左帅怎么了?”加代眉头一皱。

“左帅让人打断了胳膊!”邵伟咬着牙,“对方人多,三四十号人,上来就砸,根本不讲道理。左帅护着货,被他们按在地上打,胳膊都折了,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江林的脸色沉了下来。

马三直接把烟头摔在地上,一脚踩灭:“谁干的?老子现在就去找他!”

“别冲动。”加代抬了抬手,示意马三闭嘴,然后扶着邵伟坐到椅子上,“你先缓口气,慢慢说。谁干的?为什么?”

邵伟喘了几口气,接过江林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血,这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罗湖东门那块,是深圳最热闹的商业区之一,人来人往,生意好做。加代在那儿开了家表行,专门卖进口手表,瑞士的、日本的都有,价格公道,口碑也不错,做了大半年,生意越来越红火。

可这世上,眼红的人从来不缺。

两个月前,罗湖那边冒出来个叫赵国林的人。这人是本地土著,据说家里有人在市分公司当经理,有点背景。他在东门也开了几家店,什么赚钱做什么,仗着自己有关系,欺负了不少外地来的小商贩。

一开始,赵国林也没盯上加代表行。毕竟加代的名头在深圳也不是没人知道,四九城下来的,手底下有人,一般人不敢招惹。

可偏偏上个月,赵国林的一个远方亲戚也想在东门开表行,跑来跟赵国林商量。赵国林一打听,发现加代的表行生意最好,占了整个东门进口表生意的一半还多。他心里就不平衡了。

先是派人来谈,说要入股,被邵伟拒绝了。

然后又找人传话,说让加代把表行关了,换个地方开,租金他出。邵伟把话带给加代,加代听了只是笑笑,说:“不用理他。”

赵国林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

今天下午,邵伟和左帅正在店里盘点货,突然冲进来三四十号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进门就喊:“谁是老板?”

左帅迎上去,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光头一拳就打在他脸上。

紧接着,那些人就开始砸东西。柜台砸了,玻璃碎了一地,表柜里的手表被一扫而空。左帅拼命护货,被三四个人按在地上打,胳膊就是那时候被打断的。

邵伟想打电话报警,可电话线早就被剪断了。他趁乱从后门跑出来,一路狂奔到聚福楼来找加代。

“代哥,我对不起你……”邵伟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货没了,表行也毁了,兄弟们伤的伤,散的散……”

“别说这些。”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货没了可以再进,表行毁了可以重修。人没事就好。”

他转头看向江林:“左帅人呢?”

“在医院。”邵伟抢着说,“我让人把他送罗湖人民医院了。”

“行。”加代点点头,“江林,你去医院一趟,看看左帅的情况,该花的钱别省,找个好大夫。”

“明白。”江林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一下。”加代又叫住他,“顺便打听打听,那个赵国林,到底是什么来路。”

江林点了点头,快步出了门。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马三在旁边站着,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又愤怒又憋屈:“代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左帅那小子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你要是忍了,以后咱在这深圳还怎么混?”

加代没说话,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透过烟雾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马三,”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带人打回去!”马三毫不犹豫,“他砸咱一家店,咱砸他三家!他打咱一个人,咱打他十个!我就不信了,他一个地头蛇,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后呢?”加代转过头看着他,“打完以后呢?”

“打完以后……”马三愣了一下,“打完以后他就老实了啊!”

“老实?”加代摇了摇头,“马三,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马三:“这个赵国林,既然敢动手,说明他做好了准备。他背后有人,有市分公司的关系,有本地的人脉。咱们要是直接跟他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两败俱伤。”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马三急了,“代哥,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谁说我要忍了?”加代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只是说,不能这么莽撞地去打。打仗之前,得先把敌人的底细摸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走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先去看看左帅,安顿好兄弟们。其他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马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加代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加代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傍晚六点,加代坐着王瑞开的车,去了罗湖人民医院。

左帅躺在病床上,左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角还缝了几针,看着触目惊心。

见到加代进来,左帅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加代按住了。

“别动,躺着。”

“代哥……”左帅的眼眶红了,“我没用,没护住货……”

“说什么傻话。”加代坐在床边,递了根烟给他,“货没了就没了,人还在就行。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用C心。”

“可是代哥……”

“我说了,不用C心。”加代打断他,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置疑,“你是我兄弟,你受了委屈,我这个当哥的,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左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从病房出来,江林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查到了?”加代问。

“查到了。”江林压低声音,“赵国林,四十三岁,罗湖本地人。早年靠收保护费起家,后来开了几家夜总会和洗浴中心,这两年又开始插手东门的商铺生意。他有个姑父,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分管治安这块。他靠着这层关系,在罗湖混得很开,没人敢惹他。”

“就这些?”加代皱了皱眉。

“还有。”江林继续说,“我听说,他跟四九城那边也有点关系。好像是认识一个姓薛的少爷,在四九城挺有能量的。具体是什么关系,暂时还不清楚。”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代哥,要不要……”江林做了个手势。

“不急。”加代摇摇头,“先回去吧。”

两人走出医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王瑞把车开到门口,加代上了车,坐在后排,闭上眼睛。

车子穿过罗湖的街道,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路边有人在摆摊,有人在吵架,有人喝醉了趴在垃圾桶边上吐。

这就是深圳,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代哥,去哪?”王瑞问。

“去东门。”加代睁开眼睛,“我想去看看表行。”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东门。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条巷子口。

加代下了车,走进巷子。表行的卷帘门已经被砸得变了形,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门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一个大大的“拆”字,下面还画了一把叉。

旁边的墙上,写着四个大字——

“外地佬滚。”

加代站在门前,看着这四个字,面无表情。

王瑞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才开口:“走吧。”

“代哥,咱就这么走了?”王瑞忍不住问。

“不然呢?”加代看了他一眼,“站在这儿,他们就能把货还回来?”

王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加代转身上了车,坐在后排,点了根烟。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透过车窗,加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被砸烂的卷帘门,目光深沉。

他没说话。

但王瑞注意到,他夹烟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加代就醒了。

他住在罗湖一套普通的居民楼里,三室一厅,装修简单,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按他现在的身家,住个别墅绰绰有余,可他偏不。用他自己的话说:“住那么大的房子干啥?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这套房子里,常年住着他、马三,还有两个从四九城跟过来的兄弟。客厅里摆着一张旧茶几,上面永远放着烟灰缸和茶具,地上扔着几双拖鞋,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挂历。

加代刷了牙,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刚准备出门,客厅里的座机就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江林。

“代哥,出事了。”

“说。”

“赵国林那边,今天一大早就带人去东门了。他把咱剩下的那半个铺面也给占了,还把隔壁两家租户赶走了,说是要统一装修,开他的连锁表行。”

加代没吭声。

“还有,”江林顿了顿,“邵伟那小子,昨晚从医院回来后,偷偷又跑回东门了。他想把卷帘门修好,结果碰上赵国林的人,又被打了。这回伤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现在又送回医院了。”

加代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你在医院守着,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马三从卧室里走出来,揉着眼睛:“代哥,一大早谁的电话?”

“江林。”

“又出事了?”

“嗯。”

加代没多说,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马三赶紧跟上:“代哥,你等等我!”

上午九点,罗湖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加代推开病房的门,就看见邵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的纱布隐隐透着血迹。左帅坐在旁边的轮椅上,左胳膊还吊着,右手指甲缝里还带着干涸的血渍。

看到加代进来,邵伟挣扎着想说话,一张嘴,眼泪先下来了。

“代哥……我……我又给你丢人了……”

“别说话,好好躺着。”加代走到床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医生怎么说?”

“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差点扎到肺。”江林在旁边说,“医生说至少要躺两个月。”

加代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左帅:“你呢?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左帅咬着牙,“代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加代掏出烟,刚想点,想起这是病房,又把烟放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左帅急了,“代哥,咱兄弟跟了你这么久,啥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那个赵国林,他就是个地头蛇,仗着他姑父在市分公司,就敢这么欺负人!咱要是再忍下去,他真以为咱好欺负!”

“你以为我不知道?”加代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邵伟委屈。可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江林:“让你查的那个姓薛的,查到了吗?”

江林点了点头:“查到了。那人叫薛明,四九城人,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有点钱。他跟斌公子走得近,算是斌公子那个圈子里的边缘人物。斌公子你知道的,他爹是周大老虎,在四九城很有能量。”

“薛明跟赵国林是什么关系?”

“据说是远房亲戚。”江林说,“薛明的妈跟赵国林的爸是表兄妹。但这层关系其实挺远的,主要是薛明在四九城混得开,赵国林就借着这层关系在外面吹牛,说自己有四九城的背景。”

加代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就是说,这个赵国林,其实就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儿?”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江林说,“但他那个姑父,确实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这点不假。而且他在罗湖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关系网深?”加代冷笑了一声,“再深的关系网,也有个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先不管他。让兄弟们都安分点,这段时间别惹事。等左帅和邵伟伤好了再说。”

“代哥……”左帅还想说什么。

“我说了,等。”加代转过头,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我加代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左帅闭上了嘴。

他知道,加代既然说了“等”,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这口气,实在是太憋屈了。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平静。

加代每天就是喝茶、抽烟、跟马三扯淡,偶尔去医院看看左帅和邵伟,日子过得跟没事人一样。

可暗地里,江林一直在跑。

他跑遍了罗湖的大街小巷,把赵国林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这个人有多少产业,跟哪些人有来往,平时喜欢去哪家夜总会,包间里爱喝什么酒,甚至连他养了几个情妇,江林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天下午,江林回到聚福楼,把一份厚厚的资料放在加代面前。

“代哥,都查清楚了。”

加代翻开资料,一页一页地看着。看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把资料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赵国林,还挺能折腾的。”

“确实。”江林说,“他在罗湖有五家夜总会,三家洗浴中心,还有两个地下赌场。东门那边的商铺,他控制了十几家,每年光租金就收好几百万。再加上他姑父的关系,基本上在罗湖是横着走的。”

“他那个姑父呢?叫什么来着?”

“叫陈国栋,市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和工商这一块。当了六年副经理,在罗湖经营了很久,关系很硬。”

加代点了点头:“这么说,要想动赵国林,就得先过他姑父这一关?”

“恐怕是这样。”江林说,“而且,他那个表亲薛明,虽然在四九城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毕竟是斌公子圈子里的人。万一他出面,事情就麻烦了。”

“斌公子……”加代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复杂。

斌公子他是知道的。四九城周大老虎的儿子,在圈子里赫赫有名,手眼通天,一般人根本惹不起。

但斌公子归斌公子,薛明归薛明。

薛明不过是斌公子圈子里的一个小角色,斌公子未必会为了他出头。

加代正想着,茶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这人一进门,就笑眯眯地朝加代拱了拱手:“这位就是代哥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加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我叫刘彪,是赵老板的人。”中年男人笑着说,“赵老板让我来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刘彪搓了搓手,笑嘻嘻地说:“赵老板说了,您那家表行的货,他现在手里。如果您想要回去,也不是不行,但得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很简单。”刘彪的笑容更深了,“赵老板说了,让您明天中午十二点,亲自到罗湖派出所门口,跪下给他磕三个响头,这事儿就算完了。货,他原封不动还给您。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马三第一个炸了:“你他妈说什么?!”

他蹭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刘彪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试试?”

“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刘彪被勒得喘不上气,连忙摆手,“我就是个传话的,跟我没关系啊!”

“马三,放开他。”加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代哥!”

“我说,放开他。”

马三咬了咬牙,松开了手。

刘彪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讪笑道:“还是代哥明事理。那话我带到了,答不答应,您自个儿掂量。明天中午十二点,罗湖派出所门口,过期不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马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C他妈的!欺人太甚!”

江林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加代。

加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茶杯放到桌上,站起身来。

“江林,备车。”

“代哥,去哪儿?”

“医院。”加代拿起外套,披在身上,“我去看看左帅。”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江林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

那天晚上,加代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马三几次想出去劝他,都被江林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江林说。

“可是……”

“没有可是。代哥心里有数。”

阳台上,加代看着远处罗湖的万家灯火,眼神深邃。

他想起当年在四九城的日子。那时候,他也被人看不起过,被人欺负过。可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光靠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有时候,忍一时,不是懦弱,是为了看清局势。

等你看清了,再出手,一击必中。

他把最后一根烟抽完,掐灭了烟头,转身回了屋。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对江林说了一句:“明天中午,跟我去一趟罗湖派出所。”

江林一愣:“代哥,你真要去?”

“去。”加代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不是去磕头的。”

“那去干什么?”

“去看戏。”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加代准时出现在罗湖派出所门口。

他没穿西装,就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下,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马三跟在他身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江林站在另一侧,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面装着五万块钱现金。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了加代,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又匆匆走开。罗湖这地方,消息传得快,昨天刘彪传话的事儿,半个东门都知道了。

大家都在等着看热闹。

看这个从四九城来的加代,到底会不会真的跪下来磕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二点整,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缓缓驶来,停在派出所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然后才是赵国林。

赵国林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花哨的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佛,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手串。他下了车,摘下墨镜,扫了一眼加代,咧嘴笑了。

“哟,还真来了?”赵国林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得意的劲儿,“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加代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笑了笑:“赵老板约我,我怎么能不来?”

“行,是个爷们儿。”赵国林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昨天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加代没急着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给赵国林一根:“赵老板,抽根烟?”

赵国林看了一眼那根烟,没接:“少跟我套近乎。我问你话呢。”

加代也不恼,把烟收了回去,慢悠悠地说:“赵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商量?”赵国林笑了,“有什么好商量的?条件我已经开了,照做就行。磕三个头,货还你,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答应,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老板,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加代的声音依旧平和,“我那家表行,是你砸的,货是你抢的,兄弟也被你打伤了。按理说,我应该找你算账。但我加代做人,讲究一个‘理’字。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闹事的,是想跟你谈谈,看看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别的解决办法?”赵国林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样。”加代伸出手,江林立刻把手提包递了过来。加代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五沓钞票,“这里是五万块,算是给赵老板的见面礼。表行的货,你拿走的那批,我也不要了,就当是送给赵老板的。我只求你一件事——把我那两个兄弟的医药费结了,以后咱们各走各路,谁也不碍着谁。”

五万块,对于赵国林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对于加代来说,这笔钱的意义不在于多少,而在于态度。

他在低头。

他在示弱。

赵国林看着那五万块钱,愣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加代啊加代,我他妈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原来也是个怂包!”赵国林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五万块?你打发要饭的呢?”

他一把拍开加代手里的手提包,钞票撒了一地。

“我告诉你,加代。”赵国林收起笑容,脸色变得阴沉,“你那家表行,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那批瑞士表,少说也值个三四十万。你拿五万块就想打发我?你当我赵国林是要饭的?”

加代弯腰,捡起地上的钞票,拍了拍上面的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那赵老板觉得,多少合适?”

“多少合适?”赵国林冷笑一声,“我说了,条件只有一个——跪下,磕三个响头。磕完了,什么都好说。不磕,你就别想在罗湖混下去。”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都在远远地看着。

马三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要不是江林在后面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他早就冲上去跟赵国林拼命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赵老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么逼我,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好处?”赵国林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加代的脸上,“我告诉你,在罗湖,我赵国林就是好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一个外地来的,在我地盘上做生意,我让你三分,是给你面子。我不让你,你就得给我趴着!”

他的唾沫星子喷到加代脸上,加代却没有躲。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赵国林伸出食指,戳着加代的胸口,“跪,还是不跪?”

加代看着他,没有说话。

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候,派出所的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干什么呢?在派出所门口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赵国林回头一看,脸上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换成了一副笑脸:“哟,陈经理,您来了!”

来人正是赵国林的姑父,陈国栋,市分公司副经理。

陈国栋五十多岁,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钞票,又看了看加代,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陈经理。”赵国林抢着说,“就是一个外地来的老板,不懂规矩,我教育教育他。”

陈国栋看了加代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我叫加代,在东门开了家表行。”加代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就是你啊。”陈国栋的语气淡淡的,“你那个表行,手续齐全吗?营业执照办了没有?税务登记做了吗?”

“都办了。”

“办了?”陈国栋哼了一声,“那我怎么听说,你那家表行涉嫌走私呢?”

加代的心一沉。

他知道,这是陈国栋在帮赵国林说话。

“陈经理,我那家表行的货,全都是正规渠道进来的,有发票,有报关单,没有任何问题。”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的。”陈国栋摆了摆手,“这样吧,你先回去,回头我会让人去查一下。如果有问题,该封的封,该罚的罚。如果没有问题,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公正,实际上就是在给赵国林撑腰。

加代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陈经理了。”

“不麻烦。”陈国栋说完,转身进了派出所。

赵国林看着加代,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听见了吗?走私!这可是大罪!加代,我看你还是乖乖回去准备准备,说不定哪天就得进去蹲着了!”

他大笑着,带着两个手下上了车,扬长而去。

加代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丰田皇冠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代哥……”马三走上前来,声音沙哑,“咱就这么算了?”

加代没有回答。

他弯腰,把地上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捡起来,装回手提包里,然后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上车。”

“代哥!”

“我说,上车。”

马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车里,加代坐在后排,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江林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加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代哥,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去。”加代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晚上帮我约一下钟伯,我有事找他。”

“钟伯?哪个钟伯?”

“罗湖的钟伯,开酒楼那个。他在罗湖混了几十年,人头熟,我想请他出面,帮我约赵国林吃顿饭。”

“吃饭?”马三瞪大了眼睛,“代哥,你还要请他吃饭?他都把你踩到泥里了,你还请他吃饭?”

“马三,你不懂。”加代的声音很平静,“有时候,吃饭比打架更有用。”

当天晚上,加代在罗湖的晶都酒店订了一个包间。

钟伯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罗湖开了一家海鲜酒楼,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人脉很广,黑白两道都给他几分面子。加代刚来深圳的时候,钟伯帮过他几次忙,两人也算有些交情。

“代仔,你这是何苦呢?”钟伯坐在包间的沙发上,端着茶杯,叹了口气,“那个赵国林,不是什么善茬。他姑父在市分公司,他自己又在罗湖经营了这么多年,你跟他斗,占不到便宜的。”

“钟伯,我不是要跟他斗。”加代给钟伯倒了杯茶,“我是想跟他和解。大家都是出来求财的,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我愿意让出三成的利润,只要他肯收手。”

“三成?”钟伯皱了皱眉,“你确定?”

“确定。”加代点头,“我那两个兄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钟伯看着加代,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帮你约他。但丑话说在前头,他来不来,我可不敢保证。”

“多谢钟伯。”

第二天晚上七点,晶都酒店的牡丹厅。

加代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上好的铁观音。

江林和马三站在他身后,都是一脸的严肃。

七点十分,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钟伯先进来,后面跟着赵国林,还有两个黑衣保镖。

赵国林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头发往后梳得油亮,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一进门就大剌剌地往主位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哟,加老板,挺会挑地方的嘛。”赵国林环顾了一圈包间里的装饰,啧啧两声,“晶都酒店,罗湖最好的酒店,一顿饭得好几千吧?看来你最近没少赚啊。”

加代笑了笑,端起茶壶,给赵国林倒了杯茶:“赵老板肯赏光,是我的荣幸。今天这顿饭,主要是想跟赵老板好好聊聊,把之前的误会解开。”

“误会?”赵国林端起茶杯,闻了闻,却没喝,“有什么误会的?你砸了我的生意,我砸了你的店,这不就扯平了吗?”

加代知道他在故意刁难,也不生气:“赵老板,我那家表行,在你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那是我兄弟们吃饭的营生。你把它砸了,我那十几个兄弟就没饭吃了。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两全其美?”赵国林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你说说看,怎么个两全其美法?”

“我愿意让出东门表行生意的三成利润,每个月按时送到赵老板手上。另外,那批货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只希望赵老板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三成利润,每个月少说也有两三万块。

这对于赵国林来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更重要的是,加代这是在低头认输,承认他赵国林才是罗湖的老大。

赵国林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三成?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赵国林特别好打发?”

加代的笑容微微一滞:“那赵老板的意思是……”

“我要七成。”赵国林竖起七根手指,“你那家表行,以后每个月的利润,我要七成。另外,你那家店的招牌也得换,改成我赵国林的名字。至于你那批货,我可以还给你,但你得再拿十万块来赎。”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马三的拳头攥得嘎嘣响,江林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钟伯在旁边听着,连连摇头,却也不好开口。

加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赵老板,七成太多了。我手下还有十几个兄弟要养活,如果给你七成,我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了。”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赵国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突然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加代,我告诉你,我今天能来,是给钟伯面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从四九城跑来的外地佬,也配跟我谈条件?”

他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再说一遍,七成,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答应,咱们什么都好说。你要是不答应——”

他端起加代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倾斜,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流下来,浇在加代锃亮的皮鞋上。

茶水冒着热气,浸透了鞋面和袜子。

加代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了一丝冰冷的光芒。

“你要是不答应,下次泼的可就不是茶了。”赵国林把空茶杯往桌上一扔,转身朝门口走去,“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在四九城那边也有人。斌公子,听说过吗?他是我兄弟。你要是想玩大的,我随时奉陪。”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包间里,一片死寂。

钟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加代的肩膀:“代仔,这个人……太难缠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也跟着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下加代、江林和马三。

马三终于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哗啦作响:“C他妈的!代哥,这口气你能忍,我不能忍!我现在就去叫人,今天晚上就把他那个破夜总会给砸了!”

“站住。”加代的声音冷冷的。

“代哥!”

“我说了,站住。”

马三咬着牙,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加代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茶水浸湿的皮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弯下腰,用桌上的餐巾纸,一点一点地擦干了皮鞋上的水渍。

擦完之后,他直起身,端起桌上那杯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走吧。”

“去哪儿?”

“回去。”加代拿起外套,披在身上,“这顿饭,我记住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江林注意到,他握着外套的手指,关节泛白。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加代哪儿都没去,就待在聚福楼的茶室里,喝茶,抽烟,偶尔跟马三扯几句闲篇。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跟没事人一样。

可江林知道,加代心里有事。

他每天半夜都会起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开灯,就那么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有时候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直到天蒙蒙亮才回屋躺下。

第三天早上,江林实在忍不住了,端了杯热茶走进客厅。

“代哥,你一宿没睡?”

加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抬头看了江林一眼,笑了笑:“睡不着。”

“是因为赵国林的事?”

加代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代哥,要不……”江林犹豫了一下,“要不咱找找勇哥?”

加代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江林难得地急了,“代哥,我不是怕事。可你也看到了,那个赵国林,他背后有市分公司的人撑着,还有四九城那个薛明。咱要是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咱自己。勇哥在四九城手眼通天,只要他一句话……”

“我说了,还不是时候。”加代打断了他,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置疑,“勇哥的人情,不能用在这种小事上。”

“可这已经不是小事了!”江林说,“左帅和邵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表行被砸了,货被抢了,咱的脸面也被踩到地上了!代哥,你到底在等什么?”

加代抬起头,看着江林,目光深邃:“我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的机会。”

江林愣住了,不明白加代是什么意思。

加代也没有解释,只是把烟头掐灭,站起身来:“走吧,去医院看看左帅他们。”

两人刚走到门口,茶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进来的是徐远刚。

徐远刚是加代从四九城带出来的老兄弟,跟了他七八年,一直负责打理加代在深圳的一些杂务。这人平时话不多,做事踏实,从不惹事。

可此刻的徐远刚,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张纸,整个人都在发抖。

“代哥……不好了……”

“怎么了?”加代眉头一皱。

“咱……咱的账目被查封了!”徐远刚的声音都在打颤,“今天早上,市分公司的人突然来了,说咱的表行涉嫌走私,要把所有的账目都封存调查!他们还把咱在笋岗码头的那个货柜也给扣了,说是里面有违禁品!”

加代的脸色终于变了。

“货柜里是什么?”

“就是一批正常的瑞士表,还有几箱红酒,都是正规渠道进来的!”徐远刚急得快哭了,“可他们说,有人举报咱走私,要彻底清查。代哥,这批货价值一百多万啊!要是被扣了,咱可就全赔进去了!”

江林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代哥,这肯定是赵国林搞的鬼!他那个姑父在市分公司,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卡死咱!”

加代没有说话,接过徐远刚手里的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那是一份查封通知,上面盖着市分公司的公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因涉嫌走私,依法查封罗湖区东门XX号表行所有账目及笋岗码头XX号货柜,待进一步调查处理。

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陈国栋。

加代把通知折好,放进兜里,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别的消息吗?”

“还有……”徐远刚咬了咬牙,“马三……马三被抓了。”

“什么?”江林瞪大了眼睛,“马三怎么会被抓?”

“今天早上,马三去东门想看看表行的情况,结果被巡逻的阿sir拦住了。说他涉嫌聚众斗殴,直接把人带走了!”徐远刚的声音带着哭腔,“代哥,马三这几天一直都跟咱在一起,他什么时候聚众斗殴了?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加代的拳头攥紧了。

他知道,这是赵国林在下狠手了。

先是查封账目,扣押货柜,断了他的经济来源。然后又找了个由头把马三抓进去,砍掉他的左膀右臂。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江林。”加代的声音很沉。

“在。”

“你去一趟市分公司,找陈国栋,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

“远刚,你去医院,告诉左帅和邵伟,让他们安心养伤,别担心外面的事。”

“明白了,代哥。”

“至于马三……”加代顿了顿,“我去想办法。”

三人各自领命,匆匆离去。

茶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越来越糟。

江林去了市分公司三次,连陈国栋的面都没见着。第一次说陈经理在开会,第二次说陈经理出差了,第三次干脆连门都不让进了,保安直接告诉他:“陈经理说了,不见客。”

笋岗码头那边的货柜,也被正式扣押了。市分公司的人放话,说这批货涉嫌重大走私,要立案侦查,短期内不可能解封。

更要命的是,加代在罗湖的那些关系,一夜之间全都断了。

以前逢年过节都要走动的那几个阿sir,电话打过去,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这事儿我管不了,你找别人吧”。以前一起喝过酒的几个生意伙伴,听说加代被市分公司盯上了,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沾上晦气。

就连钟伯,都托人带话过来:“代仔,这次的事儿太大了,我帮不上忙。你自己多保重。”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加代在罗湖辛辛苦苦经营了两年的局面,短短几天之内,就被赵国林连根拔起。

这天晚上,加代一个人坐在聚福楼的茶室里,面前摆着一壶凉透了的茶,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江林推门进来,脸色疲惫不堪。

“代哥,我刚从白房那边回来。”

“马三怎么样了?”

“不让见。”江林摇了摇头,“说是案子还在调查,不允许探视。我托了里面的熟人打听了一下,马三在里面没挨打,但被关在单人牢房里,精神状态不太好。”

加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代哥,还有一件事。”江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今天打听到一个消息,关于赵国林背后那个薛明的。”

“说。”

“那个薛明,确实是斌公子圈子里的人。但他不是靠自己本事挤进去的,他是靠他姐夫的关系。他姐夫是斌公子手下的一个项目经理,专门负责帮斌公子打理一些灰色生意。薛明就是靠着他姐夫,才能在四九城混得开。”

“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个薛明,最近也在深圳。”江林压低声音,“据说他是专门为了赵国林的事来的。他还放话说,谁要是敢动赵国林,就是跟他薛明过不去,也就是跟斌公子过不去。”

加代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江林。”

“在。”

“你说,我是不是太仁慈了?”

江林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加代苦笑了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我一直以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用动刀动真理。能用嘴说通的道理,就不用撕破脸皮。可现在我才发现,有些人,你跟他说人话,他听不懂。他只听得懂拳头。”

“代哥……”

“行了,你先回去吧。”加代摆了摆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江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茶室。

门关上的一刹那,茶室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加代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窗外,罗湖的夜景璀璨夺目,霓虹灯闪烁不停,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这一切,仿佛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掏出烟盒,想再抽一根,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憔悴,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当年在四九城,一无所有的时候,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想起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最后是怎么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想起了勇哥对他说过的话——“加代,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善良,但不能软弱。善良是你的选择,软弱是你的死穴。”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子的抽屉里,放着一部红色的电话。

这部电话,是他来深圳之前,勇哥亲手交给他的。

勇哥当时说:“这部电话,你收好。遇到天大的事,就给我打电话。但你要记住,这个电话,只能打一次。打完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加代一直没舍得用这部电话。

他觉得,自己还能扛得住。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

不是因为他怕了赵国林,也不是因为他怕了薛明,更不是因为他怕了斌公子。

而是因为他怕自己手底下的兄弟,会因为他的犹豫和隐忍,受到更多的伤害。

左帅断了胳膊,邵伟断了肋骨,马三进了白房,表行被砸了,货柜被扣了,所有的关系都断了……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加代伸出手,缓缓拉开了抽屉。

那部红色的电话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他的手悬在电话上方,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他拿起了电话。

加代握着那部红色电话,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拨号。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在等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四九城那边的格局会因此震动,勇哥的人情要用在刀刃上,不能带着情绪去打。

他把电话放在桌上,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深圳特有的潮气和咸味。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脑子里那股燥热慢慢退了下去。

然后他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电话,按下了一串号码。

嘟——嘟——嘟——

三声之后,那头接了起来。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就像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慌张。

“勇哥,是我,加代。”

“嗯,知道。”勇哥的语气很平淡,“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加代没有绕弯子,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赵国林砸店抢货,到左帅邵伟被打住院,再到陈国栋查封账目、扣押货柜、马三被抓进白房,最后到薛明放话撑腰。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夸大其词,就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勇哥在那头听着,一直没有打断。

等加代说完,电话里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钟。

然后勇哥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那个薛明,你确定他是斌公子的人?”

“确定。他自己放的话,说谁动赵国林就是跟他过不去,也就是跟斌公子过不去。”

勇哥轻轻“哼”了一声,这一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斌公子那边,你不用管。薛明算什么东西?也配拿斌公子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

“勇哥,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但是……”

“行了,不用说了。”勇哥打断了他,“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个赵国林,还有他那个姑父,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加代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勇哥,谢了。”

“少跟我说这个。”勇哥的语气忽然轻松了一些,“对了,我那台虎头奔,京888,你让人开过去吧。到了深圳,该亮一亮了。”

加代愣了一下:“勇哥,这……”

“让你开你就开。”勇哥不容置疑地说,“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弹。

然后他站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他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月光中升腾、消散。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江林的号码。

“江林,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八点,聚福楼开会。”

“代哥,所有人是指……”

“所有人。”加代的声音斩钉截铁,“李正光、聂磊、李满林,还有左帅、丁健、郭帅、乔巴,只要能动的,全都叫上。”

江林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明显激动了起来:“代哥,你这是要……”

“整他。”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聚福楼门口就已经停满了车。

最先到的是左帅。他左胳膊还吊着绷带,但右手已经能动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但眼神里那股狠劲又回来了。

“代哥!”左帅一进门,就喊了一声,“我听江林说,要动手了?”

加代坐在茶桌后面,正在泡茶,头也没抬:“急什么,人还没到齐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丁健大步走了进来。丁健是加代手底下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一米八几的个头,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堵墙。

“代哥!”丁健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

“嗯,坐。”

然后是郭帅。郭帅跟丁健是两种类型,个子不高,但精瘦结实,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机灵人。他进门之后没急着坐下,先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各个角落都扫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代哥,人都安排好了。”郭帅说,“深圳这边的兄弟,能动的有一百二十多个,都在待命。”

“好。”

陆陆续续的,又来了十几个人。有的是加代在深圳的本部兄弟,有的是从广州、东莞赶过来的。不大的茶室里挤得满满当当,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八点整,江林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代哥,人都到齐了。”

加代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茶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加代扫视了一圈屋里的兄弟们,目光从左帅、丁健、郭帅、乔巴等人的脸上一一掠过。这些人,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才跟了几年,但每一个都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昨天晚上,我给勇哥打了个电话。”加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勇哥说了一句话——放手去做,出了事,他兜着。”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勇哥的名号,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四九城的天花板级别的人物,手眼通天,背景深不可测。有他这句话,就等于给所有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是,”加代话锋一转,“勇哥能帮我们兜底,却不能替我们去打。真正要动手的,还得是我们自己。”

他看着左帅:“左帅,你的胳膊怎么样了?”

“没事!”左帅拍了拍吊着的绷带,“一只手也能干他娘的!”

“好。”加代点了点头,又看向丁健和郭帅,“你们两个,负责带人冲锋。记住,不要闹出人命,但要让那个赵国林这辈子都记住这一天。”

“明白!”

“江林,你负责后勤和调度。把所有能调的车都调过来,越多越好。”

“已经在安排了。”江林说,“四九城那边,李正光大哥已经带着人出发了,预计今晚能到。青岛的聂磊大哥和太原的李满林大哥,也都已经动身了。”

“崩牙驹那边呢?”

“小毛已经带人过了拱北,目前在珠海待命,随时可以过来。”

加代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立刻点燃。

“兄弟们,”他看着满屋子的人,“这一次,我们要让整个深圳都知道,我加代的兄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干他!”左帅第一个吼了出来。

“干他!”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加代这才点燃了嘴上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当天晚上十一点,深圳罗湖沿河路。

这条路上平时车流量不大,到了深夜更是安静。但今晚,这里却热闹得不像话。

一辆接着一辆的车,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

最先到达的是十几辆挂着东北牌照的吉普车和越野车,清一色的黑色,排成一列,像一条黑色的巨龙。领头的那辆车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跳了下来。

李正光。

哈尔滨的过命兄弟,加代在东北地区最倚重的力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嘴里叼着烟,目光锐利如鹰。

“代哥呢?”李正光问。

“在路上,马上就到。”江林迎了上去,“光哥,辛苦了。”

“辛苦个屁。”李正光摆了摆手,“代哥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个赵国林在哪儿?我现在就去会会他。”

“不急,等人到齐了再说。”

没过多久,又有十几辆车从南边驶来。这次是清一色的奔驰和宝马,车牌大多是广东本地的,但也有几辆挂着港澳两地的牌照。

领头的那辆车是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车牌是三个八。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聂磊。青岛的铁三角之一,跟加代和李满林并称“江湖铁三角”。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看着不像混江湖的,倒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正光,你到了?”聂磊笑着走过来,跟李正光握了握手。

“刚到。”李正光递了根烟给他,“满林呢?”

“在后面,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这次来的车队更壮观——十几辆挂着山西牌照的豪车,领头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车牌是五个八。

车停下来,李满林从后座钻了出来。他跟李正光和聂磊的风格都不一样,穿着一件中式对襟衫,手里盘着一对核桃,看起来就像一个退休的老领导。

“正光,聂磊,你们都到了。”李满林笑呵呵地走过来,“看来这次动静不小啊。”

“代哥的事,动静小了能行吗?”李正光咧嘴一笑。

三人正说着话,远处又传来一阵更大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只见沿河路的尽头,一排刺眼的大灯亮了起来。

那是一支由几十辆车组成的车队,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和宝马,还有几辆劳斯莱斯和宾利,排成两列,缓缓驶来。

领头的那辆车,是一辆黑色的虎头奔。

车牌——京888。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李正光眯起了眼睛:“勇哥的车?”

“不是勇哥本人。”江林说,“是勇哥让代哥开过来的。”

“这就够了。”聂磊轻轻说了一句,“有这个车牌在,整个深圳,没有人敢动代哥一根手指头。”

虎头奔缓缓停在聚福楼门口。

车门打开,加代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档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跟之前那个穿着白衬衫、老北京布鞋的加代判若两人。

他扫了一眼满街的车队和兄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都到了?”

“都到了。”江林回答。

“那就走吧。”

“去哪儿?”

“金辉夜总会。”加代拉开车门,坐进虎头奔的后座,“赵国林不是喜欢在夜总会里摆谱吗?今晚,我就去他的夜总会,好好跟他聊聊。”

虎头奔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缓缓驶出。

身后,上百辆车同时启动,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浩浩荡荡地朝着罗湖的方向驶去。

夜色中,这支车队像一支无声的军队,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碾过深圳的街道。

路边有行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驻足观望。

“我C,这是什么阵仗?”

“你没看见那个车牌吗?京888!那是四九城勇哥的车!”

“勇哥?哪个勇哥?”

“四九城那个勇哥!手眼通天的那种!他怎么来深圳了?”

“不是勇哥,是加代。”

“加代?就是那个被赵国林欺负的外地老板?”

“就是他。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车队穿过罗湖的街道,最终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金辉夜总会。

加代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林。”

“在。”

“去,把门给我砸了。”

金辉夜总会的大门口,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正靠在门框上抽烟聊天。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嘴里叼着烟,正跟同伴吹牛:“你说那个加代?怂包一个!赵老板让他跪,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什么四九城来的,我看就是个软脚虾——”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呼啸而来。

板寸保安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玻璃门上。哗啦一声巨响,钢化玻璃碎了一地。

另一个保安吓得烟都掉了,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吊着绷带的汉子站在面前,右手还攥着半截钢管。

左帅。

他吐了口唾沫,咧嘴一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夜总会里面顿时炸了锅。

音乐停了,灯光亮了,尖叫声此起彼伏。正在大厅里喝酒跳舞的客人们吓得四处乱窜,有的钻桌子底下,有的往后门跑,场面一片混乱。

几个看场子的打手从里面冲出来,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正是那天砸表行的那个。他看到左帅,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哟,这不是那个断胳膊的废物吗?怎么,还想再断一条?”

左帅没跟他废话,直接一钢管抡了过去。

光头侧身躲开,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就朝左帅的肚子捅过去。左帅闪避不及,眼看就要挨刀子,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抓住了光头的手腕。

咔嚓一声。

光头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断了。

丁健松开手,一脚踹在光头的胸口,把他踢飞出去三四米远,撞翻了一张桌子,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就这?”丁健拍了拍手,不屑地撇了撇嘴。

剩下的打手见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这时候,加代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步伐稳健,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走到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开口问道:“赵国林呢?让他出来见我。”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一个胆子稍大的打手结结巴巴地说:“赵……赵老板在楼上包厢……”

“带路。”

那打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躺在地上呻吟的光头,又看了看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还是乖乖地在前面带路。

二楼,至尊VIP包厢。

包厢里,音乐震天响,灯光暧昧迷离。赵国林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唱歌,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端着洋酒,唱得正嗨。

砰!

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

音乐戛然而止。

赵国林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看到加代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加代?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加代淡淡地说,迈步走进了包厢。

他身后,左帅、丁健、郭帅鱼贯而入,把包厢挤得满满当当。李正光、聂磊、李满林三人则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赵国林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把麦克风往沙发上一扔,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身来:“怎么,想打架?加代,我警告你,这里是罗湖,不是你们四九城!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加代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瓶打开的洋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路易十三,好酒。赵老板挺会享受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国林的声音有些发虚了。

加代没理他,端着酒杯,在包厢里踱了几步,慢悠悠地说:“赵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商量什么事?”

“你砸了我的表行,抢了我的货,打伤了我两个兄弟,又把你姑父叫出来查封了我的账目,扣押了我的货柜,还把我兄弟马三弄进了白房。”加代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着,“这些事,咱们今天一次性算清楚。”

赵国林冷笑一声:“算清楚?你想怎么算?”

“很简单。”加代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第一,我那批货,原样还回来,外加三十万的赔偿。第二,我那两个兄弟的医药费,你出。第三,马三明天必须放出来。第四——”

他顿了顿,看着赵国林的眼睛:“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这事儿就算了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赵国林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加代,你是不是疯了?你让我给你磕头?你算老几?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谁?薛明!斌公子!你动我一下试试?”

“薛明?”加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说的是这个薛明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然后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代……代哥……”

是薛明。

赵国林的脸色瞬间变了。

“薛少?”他难以置信地喊道,“你怎么——”

“你给我闭嘴!”薛明在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赵国林,你他妈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那是勇哥的人!勇哥!四九城的勇哥!连斌公子见了勇哥都得绕着走,你他妈让我给你撑腰?”

赵国林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代哥,”薛明的声音又变得卑微起来,“这事儿跟我没关系,都是赵国林自己作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行了,我知道了。”加代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赵国林,“赵老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国林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包厢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陈国栋。

市分公司副经理,赵国林的姑父。

他看到包厢里的阵势,脸色一沉:“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在这里闹事的?”

“姑父!”赵国林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你快把他们抓起来!他们私闯民宅,还打伤了我的人!”

陈国栋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加代:“你就是加代?”

“是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违法了?”陈国栋板着脸说,“私闯他人场所,聚众斗殴,随便一条都能让你进去蹲几年!”

加代笑了:“陈经理,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我那批货,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封?”

“那批货涉嫌走私,正在调查中。”陈国栋冷冷地说,“调查清楚了,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调查?”加代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陈国栋,“你说的调查,是指这个吗?”

屏幕上,是一段录音的播放界面。

陈国栋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什么?”

“这是前几天,你跟赵国林在办公室里谈话的录音。”加代淡淡地说,“内容嘛,无非就是怎么栽赃陷害我,怎么把我的货扣下来,怎么把我兄弟送进白房。陈经理,你说,如果这段录音传到市分公司总经理的耳朵里,会怎么样?”

陈国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微微发抖:“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怎么有的不重要。”加代把手机收起来,“重要的是,陈经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解除对我表行和货柜的所有查封,把我兄弟马三放出来,然后你跟你这个侄子,从此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冰冷:“我把这段录音交上去,顺便再打个电话给四九城的朋友,让他们查一查,你这个副经理的位置,到底是怎么坐上来的。”

陈国栋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当副经理这么多年,手脚当然不干净。如果加代真的把录音交上去,再让四九城那边的人施压,他这个位置绝对保不住。到时候别说帮赵国林了,他自己都得进去。

“姑父——”赵国林急了。

“你给我闭嘴!”陈国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加代,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明天一早,所有查封全部解除,你的人也会放出来。”

“很好。”加代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陈经理了。”

陈国栋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姑父!姑父你别走啊!”赵国林追上去想拉住他,却被陈国栋一把甩开。

“别叫我姑父!我没有你这样的侄子!”陈国栋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赵国林一个人。

他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一滩烂泥。

加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老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磕头的事了。”

赵国林抬起头,看着加代冰冷的眼神,终于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砰砰砰地磕在地板上,一边磕一边哭喊:“代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加代看着他,没有说话。

包厢里,只有赵国林磕头的声音和哭喊声,回荡在空气中。

赵国林的额头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没几下就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一边磕一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前几天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加代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由他磕了十几个头,才缓缓开口:“行了,起来吧。”

赵国林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加代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赵老板,咱们现在来算算账。”

“您说,您说!”赵国林点头哈腰,“只要您开口,我什么都答应!”

“第一,我那批货,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它们原封不动地送回我的表行。”

“没问题!没问题!我明天一大早就让人送回去!”

“第二,我那两个兄弟的医药费,一人十万,总共二十万。还有我那家表行的装修费和损失费,加起来一共五十万。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现金。”

“行行行,五十万,一分不少!”

“第三,马三明天必须放出来。如果他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他出来!”

“第四——”加代弹了弹烟灰,“你这金辉夜总会,我看着挺顺眼的。以后每个月的利润,我要三成。”

赵国林的脸色一僵,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应该的,应该的!代哥能看上我的生意,那是我的福气!”

加代看着他这副谄媚的嘴脸,心里只觉得一阵厌烦。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行了,就这些。记住,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一定一定!”赵国林连连鞠躬,“代哥慢走!代哥慢走!”

加代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左帅、丁健、郭帅紧紧跟上。

李正光、聂磊、李满林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跟着走了出去。

一行人走出金辉夜总会的大门,外面的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加代站在台阶上,掏出烟盒,给李正光、聂磊、李满林每人递了一根:“正光,聂磊,满林,这次辛苦你们了。”

“说啥呢。”李正光接过烟,点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啥辛苦不辛苦的。”

“就是。”聂磊也点上烟,“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说这些。”

李满林盘着手里的核桃,笑呵呵地说:“代哥,你这回在深圳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经此一役,整个广东地面儿上,谁还敢小看你?”

加代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深圳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有高楼大厦的灯光闪烁,像是一片人造的星空。

“走吧,”他弹掉烟头,“回去喝酒。”

第二天一早,事情果然如加代预料的那样,一件一件地解决了。

早上八点,一辆货车停在表行门口,车上装着那批被抢走的瑞士表,一件不少,连包装盒都没拆。送货的司机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五十万的现金支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代哥,对不起。——赵国林敬上。”

上午十点,江林从白房接出了马三。马三在里面关了几天,瘦了一圈,但精神还不错。他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代哥呢?我要见他!”

见到加代之后,马三一个大老爷们儿,眼眶红红的,差点哭出来:“代哥,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说什么傻话。”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兄弟,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下午三点,陈国栋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客气得不得了:“代哥,您那批货柜已经解封了,随时可以去提。之前的事,都是误会,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加代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至此,所有的问题全部解决。

左帅的胳膊还在恢复期,但已经可以活动了。邵伟的肋骨也愈合得很好,再过半个月就能出院。马三虽然受了点惊吓,但能吃能喝,很快就恢复了元气。

加代在聚福楼摆了三桌酒席,把李正光、聂磊、李满林,还有所有从外地赶来的兄弟们都请来,好好地喝了一场。

酒过三巡,李正光端着酒杯站起来:“代哥,我敬你一杯!说实话,我来之前还有点担心,怕你在这边受了欺负。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加代,无论在哪儿,都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加代笑着跟他碰了一杯:“光哥,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是你们来帮忙,我一个人也搞不定。”

“代哥,你这就谦虚了。”聂磊也站起来,“我们都听说了,你一个电话打到四九城,勇哥直接让把那台虎头奔开过来了。有这台车在,整个广东谁敢动你?”

“就是。”李满林笑呵呵地附和,“京888,那可是勇哥的座驾。在四九城,看到这个车牌,连斌公子都得绕着走。你把它开到深圳来,那就是告诉所有人——加代背后站着的是勇哥。”

加代笑了笑,端起酒杯:“来,大家一起喝一杯!感谢兄弟们这次的鼎力相助!”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聚福楼里回荡。

三天后,李正光、聂磊、李满林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回去了。

临走前,李正光拉着加代的手,低声说:“代哥,那个赵国林,虽然现在老实了,但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你还是要留个心眼。”

“我知道。”加代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送走了兄弟们,加代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表行重新装修好了,比以前更大更气派。左帅的胳膊拆了石膏,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邵伟也出了院,继续打理表行的生意。

马三被加代训了一顿,让他以后遇事别那么冲动。马三嘿嘿笑着,满口答应,但大家都知道,以他的性子,下次遇到这种事,还是会第一个冲上去。

至于赵国林,自从那天之后,就彻底老实了。他不仅按时把三成的利润送到加代手上,还逢人就夸加代讲义气、有格局。有人问他:“赵老板,你不是说要让加代跪着给你磕头吗?”

赵国林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别瞎说!我跟代哥是好兄弟!谁再乱说,我跟他急!”

这话传到加代耳朵里,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加代坐在聚福楼的茶室里,跟江林喝茶。

“代哥,”江林放下茶杯,“你说,那个赵国林,是真的服了吗?”

“服不服的,无所谓。”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要他不敢再惹事,就行了。”

“那万一他以后又……”

“不会的。”加代摇了摇头,“他那种人,欺软怕硬。你比他强,他就怕你。你比他弱,他就踩你。现在他知道我背后站着谁,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动。”

江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加代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江林。”

“嗯?”

“你说,勇哥在四九城,到底有多厉害?”

江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加代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连斌公子那样的人物,见了勇哥都得客客气气的。那台虎头奔,京888,在四九城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见车如见人,没人敢不给面子。”

加代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那天晚上,勇哥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勇哥的实力,到底有多大,加代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勇哥还在四九城一天,他加代就可以在深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就够了。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走吧,去表行看看。”

“好嘞。”

两人走出茶室,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加代上了那台虎头奔,车牌京888,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子,汇入罗川的车流中。

路边有人看到这台车,纷纷侧目。

“卧槽,京888!这不是勇哥的车吗?”

“不是勇哥,是加代。勇哥把这台车给他开了。”

“加代?就是那个把赵国林治得服服帖帖的加代?”

“就是他。听说他背后站着勇哥,整个深圳没人敢惹他。”

“牛逼……”

车子渐行渐远,消失在车流中。

而在四九城,某个幽静的院子里,勇哥正坐在葡萄架下喝茶。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旁边一个中年人恭敬地问道:“勇哥,那台车,就这么给加代用了?”

“嗯。”勇哥淡淡地应了一声。

“可是……那台车是您的座驾,就这么给一个外人……”

“加代不是外人。”勇哥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是我兄弟。”

中年人愣了一下,连忙低头:“是,我明白了。”

勇哥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宁静而安详。

而在千里之外的深圳,加代正站在重新开业的表行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代哥,”江林走过来,“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嗯。”加代点了点头,“挺好。”

他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升腾、飘散,像那些过去的恩怨情仇,终究会随风而去。

江湖就是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

但只要心中有义,手中有度,脚下有路,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加代弹掉烟头,转身走进表行。

身后,那台虎头奔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牌京888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不仅仅是一台车,更是一个象征。

象征着在这个纷繁复杂的江湖里,还有一种叫做“义气”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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