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里日头晒得厉害，我站在车门前愣了好一会儿，钥匙攥在手里，汗湿了边角。这车陪我十来年了，风里雨里没掉过链子，可如今每次开出去，心里都悬着点什么。
后视镜上挂的那串珠子，晒得褪了色，我都没舍得摘。前年夏天，空调时不时罢工，吹出来的风跟体温似的，手搭在出风口，半天没感觉。修车师傅说压缩机老化了，换一个得三千多。我犹豫了半个月，后来干脆就那样开着，热天全靠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
现在这车倒还规整，开去二手车市场，人家绕着车转了两圈，报了价，我心里咯噔一下。比去年少了小一半。老板说得实在：“你这车龄，今年还能卖个价，再放一年，送人都未必有人要。”其实我心里明白，老车贬值就这脾性，一年一个跳，越往后越跟白纸似的。
我开车路过修车铺，经常看见开老车的人在门口蹲着抽烟，眉头拧成疙瘩。你不用说，准是又在纠结修不修。我那阵子就那样，今天修好底盘胶套，过几天水管又渗水，密封件老化了漏油，电瓶亏电打不着火。折腾到最后，修车师傅都有点不好意思收我钱了。
那天黄昏，修车师傅拧着扳手，头也没抬，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这车，修完还不值那修车钱。”他说完自己笑了笑，我也跟着笑，笑得有点干。
正时套件、全车油水、底盘整备、轮胎刹车，随便一套下来，三五千打底，整备完车还不值这个数。这笔账谁都会算，可算完了，还是不知道该往哪步走。报废吧，好歹还能再开开；卖了吧，又觉得亏得慌；修吧，纯粹是往水里扔钱，一毛都收不回来。
我这人念旧，车座垫底下垫的那块软布，是当年跑长途怕颠着才塞进去的，后来就一直放着。变速箱换挡其实没那么利索了，动力响应也肉，上高速风噪大得得调高音量才听得清歌。这些毛病都在，但也没到开不了的地步，就这么耗着。
问了几个同样开老车的朋友，想法都差不多。车开个三五年，正是好时候，舍不得换；开到十年上下，开始尴尬，修也亏卖也亏；真到我这个年限，就是彻底纠结，一年比一年煎熬。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手都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像在跟老伙计告别之前多摸两下。
也不是没想过换车。上个月陪老同学去4S店看了一圈，新车确实好，智能配置、安全性能，跟我这车差了十年的光景，不是一个时代的玩意儿。但价格也摆在那儿，销售顾问嘴皮子上下一碰，优惠、补贴、什么购车礼包，把数字说得天花乱坠，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心里算了算，那钱加满油够我这老车再跑好几年。
现在买车行情也不稳当，电车降价，油车也降，今年买完明年可能就出新款，买在高位心里更堵。更别说现在挣钱不容易，能省则省，能不大额消费就尽量不消费，成年人的稳重说白了就是兜里的钱捏得出汗。
最熬人的就是这死循环。换吧，心疼钱，觉得老车还能开，有点舍不得；不换吧，一年一年贬值不说，随时准备掏钱去修理厂报到。我有时候坐进车里，拧钥匙那一下，听着发动机突突起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车陪我从什么都攒不下的日子熬到现在，等我日子稳当了，它反倒开始掉链子。
今天我没去修车，也没联系车商。车停在树荫底下晾着，我坐在路沿上发了会儿呆，想着过段日子再说吧，先稳住车况，不做大整备，看看行情再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反正它还在那儿停着，也没坏，我也没卖。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