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开门的一瞬间，烟味像从车内喷涌出来，堵在喉咙里。广州的一位市民遇到这事，上一位乘客在车里抽烟，车内留着浓烈的味道。平台回覆说，车里没有烟雾报警器，无法当场制止，只能等到事后调取监控，对抽烟的账号做降权处理，现场没办法直接阻止。重庆也有类似场景：网友拍到无人出租车里，乘客脱鞋把脚放前排座椅上，把公共车厢当成自家客厅。无人车看似更自由，但没了司机在场的即时约束，部分人的行为就容易失控。
如今武汉、重庆、广州、深圳、杭州等地的无人自动驾驶出租车已经进入商业化运营，普通市民打开APP就能呼叫一台完全没驾驶员的车出行。上车后车门自动开关、语音提示安全带、路线自驾规划，一切像科幻变成了现实。不少初次乘坐的人会惊叹：未来出行终于来了。可随着乘坐次数增多，车厢里的卫生和不文明行为问题也越来越明显。
把遇到的问题分成几类，我们听到的真实乘车遭遇大致这几种。第一类是车内烟味浓烈。广州的李先生就遇到过，开门就一股烟味，他问平台车内有没有烟雾报警器，能不能现场制止吸烟。结果是没有烟雾报警装置，只能靠摄像头取证，事后对吸烟乘客的账号降权、限单，行驶途中根本没法现场干预。烟味会贴在座椅、顶棚，下一位乘客要在同一个味道里继续坐车。平台也在上线自动通风换气功能，乘客下车后车内会自动开窗散味，但这只是缓解，没法根治已渗透的烟味。
第二类是乱扔垃圾、食物残渣。很多人下车时，地面散落零食包装、饮料瓶、纸巾。吃东西时汤汁洒在座椅脚垫上，没清理就走了。有人网约车有司机在场会提醒、清理；无人车没有现场人员，清洁只能回到运维点，匆忙的订单周转让车厢容易成脏摊子。
第三类是脱鞋、把脚搭座椅，甚至踩踏和乱按车内按键，局部还会在座椅上留下污渍。重庆有网友拍到一辆无人出租车上，后排乘客脱掉鞋子，一只脚搭在前排座椅、另一只脚贴着车窗。有人还反映个别乘客会涂抹污渍。有人网约车里司机能现场劝阻，但无人车只有远程后台喊话，无法现场制止。
第四类是呕吐、液体污渍等重度污染。醉酒晕车、饮料打翻，这类情况最难处理。有人网约车里司机可以现场沟通、拍照留证、申请清洁赔偿。无人车却没有现场人员，污染后车子还要继续跑单，回场站前就已经把脏乱带给下一位乘客。深度清洗、甚至更换内饰的成本不小，运维成本因此抬升。要点在于，绝大多数车厢是定期清洁消杀，问题多出现在个别乘客下车后留下的脏污，车子还在继续接单流转。
这不是说所有无人网约车都脏乱无序，绝大多数车辆在场站会定时清洁。问题在于个别乘客下车后留下脏污，车子还没回场就继续接单，脏车就这样在路上流转。
为什么没有司机之后车厢就容易乱？并非单纯素质问题。首先，现场即时劝阻消失了。有人坐在前排，司机在场就能马上说“不允许吸烟、不乱扔垃圾、爱护车厢”，还能留存证据。无人车虽有多路摄像、录音，但取证是事后，无法现场阻止。后台可以喊话提醒，但乘客就算听到也未必照做，车内没有人能把乘客赶下车。简单说，伤害和损失已经发生，平台才去处理。
其次，大家心理上也会发生微妙变化：没有路人监督，很多人会把公共空间当成私人空间，放松对自己行为的要求。网上不少人留言：“反正车里没人，我脱个鞋、扔个垃圾也没人看见”。当然，大多数人仍然自觉，但总有一小部分人会越界。
再者，订单周转速度太快，清洁的时间差就越大。无人车追求高周转，一单下车后系统立刻派下一单。只有回到运维场站，才会进行全面清洁。前一位留下的垃圾、烟味、污渍还没清干净，下一位就要坐进来，脏车就这样流转。
还有硬件短板，烟雾报警器、气味传感器等并未在多数Robotaxi上普及。哪怕有人吸烟，硬件也难以自动识别，只能靠摄像头回看；对污渍与气味的判断，摄像头也不可靠。海外一些企业已经在试探气味、污渍传感器，配合自动清洁和通风，但国内还没规模落地。取证虽有，但要即时制止就难了。
追责、索赔的链条也挡路。重度污染通常在乘客下车后才被发现，平台要调取订单记录锁定责任人，再去追偿。有人会否认、或换号注册，账号降权难以彻底解决高额清洁成本的回收。行业数据显示，因为人为污染、破坏，无人网约车单车每月额外运维成本上涨接近三成，很多成本还是由运营企业自己承担。
目前的做法，大多偏向事后补救，缺少现场即时约束。车能自动驾驶，车厢内的行为管理却还没跟上。
现在的平台应对，和它们各自的局限也清楚地摆在眼前。车内全程音视频监控，事后对违规乘客处罚，如警告、扣分、降权、拉黑等；车内语音提醒，后台喊话，但没有强制力，乘客可选择无视；车辆回场前的通风和场站的清洁，也是缓解方式，但对已渗透的烟味、呕吐污渍作用有限；清洁费机制在海外已开始，国内也在试，但取证困难、容易引发纠纷；乘客端的反馈退款能解决当下的糟糕体验，却不能根本杜绝问题重复发生。
常见误区也容易误导认知。并非所有乘客都放飞自我，绝大多数人仍会文明乘车；摄像头并不能杜绝不文明行为，只是留证，现场阻止需要现场人员；平台责任固然存在，但公共出行仍需要乘客的自觉；无人车并非天生就能零脏污，普通网约车也会遇到呕吐等情况，差别在于是否有现场干预。
未来要破局，需要三方共同努力。技术层面，车内如果能装上气味传感器、污渍识别传感器，发现吸烟、严重污渍就能自动触发报警并调度运维；自动消杀、自动通风等也在研发，但要落地还需要时间。规则层面，需要完善权责和清洁赔偿标准，明确取证流程，避免无端纠纷；调度逻辑要尽量减少脏污车辆持续接单的情况，必要时在两单之间安排检查。监管层面，法规更多聚焦行驶安全，车厢行为和卫生的专则仍在完善。乘客方面，公共车厢无论是否有司机在场，都是公共空间，基本文明底线不能丢。
第一次坐无人车时的惊叹，是不是也悄悄变成了一个现实的难题：技术让车能 autonomous，但让车厢保持干净、有序，似乎还需要更多人的自觉与更完善的规则来共同守护。无人驾驶的未来路在前头，问题也在脚下。若你已经坐过无人车，遇到过车厢脏乱和异味的场景，又会怎么想，怎么做，才能让下一位乘客的体验更好一些？这也是我们需要不断讨论、不断改进的公共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