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桐,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晚上九点半,我刚推开合租公寓的门,赵梦琪的声音就从客厅传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表情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我手里还拎着弟弟给我买的那袋水果,进口车厘子和草莓,沉甸甸的。
脚上穿的鞋是今天新买的,走路走得脚后跟有点疼。
“怎么了?”我问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赵梦琪没回答我,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犯罪嫌疑人。
“你刚才从哪回来的?”她问。
“我弟接我下班,带我吃了顿饭。”我说。
“你弟?”
赵梦琪笑了,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周雨桐,咱们合租一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这么有钱的弟弟?”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到了。
刚才在楼下,她从便利店出来,我正好从弟弟车上下来。
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崭新的,停在路灯底下特别显眼。
弟弟说这是他新买的车,想给我个惊喜。
结果惊喜还没给我,先给赵梦琪看到了。
“那真是我弟,”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他叫周子辰,今年刚毕业,做直播的。”
“直播?”
赵梦琪站起来,走到茶几边,翻了翻那袋水果。
“哪个平台的?叫什么名字?粉丝多少?”
“我……我不太清楚他具体的账号。”
我确实不太清楚。
弟弟做直播这事我知道,但他从来不跟我细说。
每次问他赚了多少,他都笑嘻嘻地说“还行还行”。
我只知道他赚了钱,但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更不知道他已经买得起保时捷了。
“不清楚?”
赵梦琪抱起手臂,看着我。
“周雨桐,你编瞎话能不能编得像样点?”
“你弟做什么的你不知道?他开什么车你不知道?”
“那你倒是挺放心,随随便便就上一个男人的车?”
“万一是什么坏人呢?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她说得冠冕堂皇,好像是在为我担心。
但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就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是坏人,他真的是我弟,”我重复了一遍,“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我能认错吗?”
“行,就算他是你弟。”
赵梦琪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划拉了几下。
“那我问你,你弟做什么直播能买得起保时捷?”
“一百多万的车,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做直播就能赚这么多?”
“现在直播行业什么人都有,谁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这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了。
我的手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指节发白。
“他就是正经做带货的,”我说,“卖衣服卖零食,正规平台。”
“正规平台?”
赵梦琪嗤笑一声。
“周雨桐,你是不是傻?”
“你弟要是真这么有本事,你会租在这种地方?”
“一个月两千块的合租房,四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
“你弟开保时捷,你住城中村?”
“你觉得这合理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弟弟买车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之前跟我说过想买车,我以为就是买个十几万的代步车。
没想到直接上了一百多万的保时捷。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我老实说,“他今晚才告诉我。”
“今晚才告诉你?”
赵梦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周雨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你弟买车这么大的事,今晚才告诉你?”
“你俩多久没联系了?一年?两年?”
“还是说,根本就不是你弟?”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刘佳探出头来看了看。
又缩回去了。
“真是我弟,”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抖,“我给他打个电话,你跟他说。”
我掏出手机,翻到弟弟的号码。
正要拨出去,赵梦琪伸手按住了我的手机。
“行了行了,别演了。”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犯不着跟我解释。”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女孩子在外头要自重。”
“别为了点钱,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弟弟的号码。
没有拨出去。
客厅里只剩我一个人。
那袋进口水果还放在茶几上,红色的车厘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我突然觉得那红色很刺眼。
像血一样。
我拎起水果回了自己房间,把门锁上。
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满了。
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白天都晒不到太阳。
我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微信。
“姐,到家了吗?”
“到了,”我回。
“今天开心不?那家日料好吃吧?”
“好吃。”
“那就好!对了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骂我。”
“什么事?”
“我今天开的那个车,是我自己买的。”
“不是借的,也不是租的。”
“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本来想攒够了钱直接给你买套房,但首付还差一点。”
“就先买了车,你别生气啊。”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睛有点酸。
这小子,从小就爱逞能。
小时候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从来不说。
回来还笑嘻嘻地跟我说“姐我没事”。
长大了也是这样。
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车,还想着给我买房。
我吸了吸鼻子,打字回他。
“我没生气,你注意安全就行。”
“嘿嘿,我就知道我姐最好!”
“对了姐,明天周末,我带你去兜风呗?”
“好。”
放下手机,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梦琪的话还在耳边转。
“你弟开保时捷,你住城中村?”
“这合理吗?”
是啊,不合理。
但这世界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合理的。
我从小就知道,我们家条件不好。
爸妈开个小超市,起早贪黑,勉强供我们姐弟俩读书。
我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了,出来打工供弟弟上学。
弟弟争气,考上了大学,还自己琢磨着做直播。
没想到还真让他做起来了。
我替他高兴,真的。
但赵梦琪的话,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她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做什么能一下子赚这么多钱?
我不敢往下想。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弟弟。
“姐,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咱们去吃早茶!”
“好。”
“对了姐,你那个室友,就是刚才在楼下站着那个?”
“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看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我愣了一下。
原来他也注意到了。
“没事,她就是好奇,”我回。
“那就好,要是她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告诉我。”
“我能解决。”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暖了一下。
这小子,长大了。
知道护着他姐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刘佳打来的。
“雨桐,你醒了吗?”
“醒了,怎么了?”
“那个……梦琪在群里发了好多东西,你看到了吗?”
我心里一紧。
“什么群?”
“咱们公司的群啊,还有我们那个合租群。”
“她好像……说了你一些事。”
我挂了电话,打开微信。
公司的群已经炸了。
99+条消息,全是@我的。
我往上翻,看到赵梦琪发的一段话。
“姐妹们,我要跟大家说个事。”
“昨晚我看到咱们公司某位女同事,从一辆保时捷上下来。”
“那车一百多万呢,啧啧。”
“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
“我劝大家擦亮眼睛,别被人骗了。”
下面跟了一堆回复。
“谁啊谁啊?”
“真的假的?”
“有照片吗?”
“这也太那个了吧……”
赵梦琪没有直接点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因为我们公司,就只有我一个住在她那个合租公寓。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机又响了。
是主管打来的。
“小周,你来公司一趟。”
“现在就来。”
我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知道主管要找我谈什么。
我换了衣服,洗漱完,出门的时候碰到了刘佳。
她站在走廊里,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雨桐,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
“那个……梦琪她可能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嗯。”
我下了楼,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
晨风有点凉,吹得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手机又震了。
是弟弟。
“姐,我到你楼下了,你在哪?”
我才想起来,他说今天要来带我去吃早茶。
“我有点事要去公司,”我回他。
“什么事?周末还加班?”
“不是加班,是有点私事。”
“那我送你。”
我刚想说不用,他的车已经停在了我面前。
白色的保时捷,在早晨的阳光下发着光。
车窗摇下来,露出弟弟的笑脸。
“上车,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座椅是真皮的,坐着很舒服。
“去哪?”他问。
“公司。”
“周末去公司干嘛?”
“有点事。”
他没再追问,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音响里放着周杰伦的歌,是那首《晴天》。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七八糟的。
到了公司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弟弟叫住了我。
“姐。”
“嗯?”
“不管什么事,你跟我说。”
“我能解决。”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认真。
不像是在开玩笑。
“知道了,”我说,“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等你。”
“不用,还不知道要多久。”
“没事,我今天没事干。”
他说得很随意,但我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出事了。
但他不问,因为他怕我为难。
我关上车门,走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
一整晚都在想赵梦琪的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
走廊里静悄悄的,周末的公司没什么人。
主管的办公室门开着,灯亮着。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主管姓王,四十多岁,平时对我不错。
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小周,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他开门见山。
“王经理,那是个误会……”
“我知道是误会,”他打断我,“但问题是,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就算是个误会,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咱们公司你也知道,一向注重员工的形象。”
“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你对公司都不好。”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他问。
“我弟。”
“亲弟弟?”
“亲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证明吗?”
我愣了一下。
“证明?”
“对,你能证明他是你亲弟弟吗?”
“比如户口本,或者照片什么的。”
“我需要向上面解释。”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的一张全家福。
去年过年拍的,我们一家四口站在老家的超市门口。
我,弟弟,爸妈。
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把手机递给主管。
他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有这个就好办了。”
他把手机还给我。
“这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吧。”
“那个造谣的人,公司会严肃处理。”
我站起来,说了声谢谢。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腿有点软。
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呼吸了好几下。
手机震了。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回。
“那就好,我在楼下等你。”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走出公司大门,看到他靠在车门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看到我,咧嘴笑了。
“姐,这边!”
我走过去,他突然凑近我。
“你眼睛怎么红了?”
“谁欺负你了?”
“告诉我,我去找他。”
我摇摇头,笑了。
“没有,就是沙子进眼睛了。”
“骗谁呢,这哪有沙子。”
“走吧,吃早茶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拉开车门,让我上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姐,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你还有我呢。”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小子,真的长大了。
早茶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刘佳发来的消息。
“雨桐,梦琪又在群里说话了。”
“她说她要发朋友圈曝光你。”
“还说要@你们公司领导。”
我放下筷子,看着屏幕。
赵梦琪在合租群里发了一段话。
“有些人啊,真是不要脸。”
“被人揭穿了还敢装无辜。”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这事没完。”
下面是几张截图。
是我昨晚从保时捷上下来的照片。
拍得很清楚,我的脸一目了然。
她真的要发出去。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弟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
“姐,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冷的。
像冬天的冰。
他放下筷子,掏出自己的手机。
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上面是他和赵梦琪的聊天记录。
不,不是聊天记录。
是他找人查到的赵梦琪的个人信息。
姓名,电话,公司,住址。
甚至还有她男朋友的信息。
“姐,你想怎么办?”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
“你说一句话,我来办。”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些信息。
又看了看弟弟认真的脸。
突然觉得,也许我不该再忍了。
“把她拉黑吧,”我说。
“就这样?”
“就这样。”
“她不配。”
弟弟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他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吃饭,别让这种人坏了心情。”
“那家店的虾饺不错,我再给你点一份。”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他尊重我的选择。
这就够了。
早茶吃完,他送我回住处。
车子停在楼下,我解开安全带。
“姐。”
“嗯?”
“晚上我来接你,咱们去看电影。”
“好。”
我下了车,朝他挥挥手。
他按了按喇叭,开走了。
我转身往楼里走,迎面碰上了赵梦琪。
她拎着一个袋子,看样子是要出门。
看到我,她停下了脚步。
“哟,回来了?”
“你弟又送你的?”
“那车坐着舒服吧?”
我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她在身后继续说。
“周雨桐,你别得意。”
“这事还没完呢。”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瞒下去。”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赵梦琪。”
“你累不累?”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这么费尽心思地针对我,累不累?”
“不就是因为我坐了一辆好车吗?”
“你至于吗?”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你嫉妒我,所以你要毁了我。”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那辆车,真的是我弟弟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事实就是这样。”
“你再怎么造谣,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说完,我转身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站在楼道里。
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
“你那个室友,她男朋友的公司最近在谈一笔生意。”
“对方是我一个朋友的客户。”
“要不要我打个招呼?”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不用。”
“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恶人自有恶人磨。”
弟弟回了一个笑脸。
“行,听你的。”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
“姐,你今天真帅。”
我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落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也许这件事没那么糟糕。
至少让我看清了一些人。
也让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弟弟。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刘佳发来的消息。
“雨桐,你快看公司群!”
“梦琪她把照片发出去了!”
我打开公司群,手指划了几下。
果然看到了赵梦琪发的照片。
九宫格,拍的都是昨晚我从保时捷上下来的画面。
有一张我的脸特别清楚,正对着镜头。
配文写着:“实锤来了,某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这不是客服部的周雨桐吗?”
“天呐,真是她啊?”
“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人不可貌相啊。”
“她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能坐这种车?”
“肯定是被人包了呗。”
“真恶心。”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手指冰凉。
有人替我说话吗?
没有。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或者说,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倒霉。
刘佳的私信又发过来了。
“雨桐,你别看群了。”
“越看越生气。”
我没回她。
继续往下翻。
赵梦琪又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姐妹们,我本来不想说的。”
“但我觉得不能让她骗了大家。”
“昨晚我亲眼看到的,她从一辆保时捷上下来。”
“开车的男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她说那是她弟弟。”
“你们信吗?”
下面又是一堆附和。
“肯定不是亲弟弟吧?”
“表弟?干弟弟?”
“哈哈哈哈,懂了懂了。”
“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说是弟弟,其实就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我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胸口堵得慌。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喘不上气。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又坐下来。
又站起来。
最后我还是拿起了手机。
翻到赵梦琪的微信。
点开对话框。
我想质问她。
想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但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跟她吵有用吗?
没有。
她就是要看我生气。
看我失控。
看我跳脚。
她好截图发到群里,说我恼羞成怒。
我不能上当。
我把对话框关了。
打开和弟弟的聊天记录。
他发的那条消息还在。
“姐,你今天真帅。”
我看着那几个字,鼻子有点酸。
这小子,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候给我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
重新打开公司群。
消息已经刷到两百多条了。
有人在@我。
“@周雨桐 出来说句话啊。”
“是不是真的啊?”
“给大家解释一下呗。”
我没有回复。
关了群。
打开了另一个软件。
招聘软件。
我想换工作了。
这个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主管打来的电话。
“小周,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你……还好吧?”
“还好。”
“那个,我跟上面沟通了一下。”
“这件事的影响确实不太好。”
“上面的意思是,你先休息几天。”
“等风头过了再说。”
休息几天?
说白了就是让我避避风头。
别在公司出现,免得大家议论。
“我知道了,”我说。
“那工资……”
“你放心,带薪休假。”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带薪休假。
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让我滚蛋。
只不过不好意思直接开除我罢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赵梦琪发来的私信。
“周雨桐,看到了吗?”
“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我看着这条消息。
手指攥紧了手机。
骨节发白。
我没有回复她。
但她又发了一条过来。
“怎么样?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感觉爽吗?”
“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你要是不搬走,我还有更狠的。”
我盯着屏幕。
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个人,到底有多恨我?
就因为坐了一辆好车?
就因为那辆车不是她的?
她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没有回她。
直接把聊天记录截图了。
然后发给了弟弟。
附了一句话:
“你看看。”
弟弟秒回。
“姐,这是什么?”
“你那个室友发的?”
“她威胁你?”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姐,你别怕。”
“这事我来处理。”
我正要打字说不用。
他已经又发了一条过来。
“我已经查清楚了。”
“她男朋友叫张凯,在一家贸易公司当经理。”
“那家公司最近在跟我们这边的供应商谈合作。”
“你说,我要不要打个招呼?”
我看着这条消息。
犹豫了一下。
然后打了三个字。
“随便你。”
弟弟回了一个笑脸。
“得嘞。”
“姐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我放下手机。
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刘佳。
“雨桐,你还好吗?”
“还好。”
“那个……梦琪在群里又说你了。”
“她说你心虚了,不敢出来对质。”
“还说你肯定是做贼心虚。”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她还说,要到公司去举报你。”
“说你作风有问题。”
“会影响公司形象。”
我坐起来。
举报我?
她有什么资格举报我?
就凭几张照片?
就凭她自己的臆想?
我打开和赵梦琪的对话框。
输入了一行字。
又删掉了。
又输入。
又删掉。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跟她吵,只会让她更来劲。
我不如省点力气。
傍晚的时候,弟弟来了。
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姐,下楼。”
我换了衣服,下了楼。
他的车停在老地方。
白色的保时捷,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看了我一眼。
“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不饿。”
他没再说什么。
发动了车子。
开了一会儿,我才发现这不是去饭店的路。
“去哪?”我问。
“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
到了一个我没来过的地方。
是一个小区的门口。
看起来很高档。
绿化很好,门口有保安。
“这是哪?”我问。
“我新租的房子,”他说。
“你租房子干什么?”
“原来的地方太小了,不够住。”
“而且,我想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我愣住了。
“我?”
“对啊,你那个地方,还能住吗?”
“那个赵梦琪,她能让你安生?”
“你搬过来,离公司也近。”
“而且有我罩着你,谁也不敢欺负你。”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我考虑考虑,”我说。
“还考虑什么啊?”
“你那个室友都那样对你了。”
“你还能跟她住一起?”
“你不怕她半夜往你屋里放蟑螂啊?”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我看她那架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没说话。
他又说。
“姐,你就搬过来吧。”
“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是住。”
“你来了还能给我做饭吃。”
“我省点外卖钱。”
我瞪了他一眼。
“合着你是让我来当保姆的?”
“嘿嘿,不是不是。”
“我是说,咱姐俩住一起,有个照应。”
“你看今天这事,要不是我在。”
“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他说得对。
今天要不是有他在。
我可能真的撑不住。
“我再想想,”我说。
“行,你慢慢想。”
“反正房子我已经租了。”
“钥匙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塞到我手里。
“两室一厅,你一间我一间。”
“随时可以搬进来。”
我看着手里的钥匙。
金属的质感,凉凉的。
心里突然踏实了很多。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
我走到门口,掏出钥匙。
还没插进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赵梦琪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睡衣,敷着面膜。
看到我,她哼了一声。
“哟,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怎么?你弟没给你开个房间?”
我没理她,侧身进了门。
她在后面跟着我。
“周雨桐,我跟你说话呢。”
“你聋了?”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赵梦琪,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啊。”
“我就是看不惯你装清高的样子。”
“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
“背地里还不是一样。”
“我装什么了?”
“你装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除非你搬走。”
“否则我天天在公司群里说你。”
“说到你做不下去为止。”
我看着她。
面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得意和挑衅。
我突然觉得很累。
累得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
“行,”我说。
“我搬。”
她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说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搬?”
“尽快。”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好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骗她。
“行,这可是你说的。”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必须搬走。”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搬走也好。
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个人。
重新开始。
我回到自己房间。
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衣服,鞋子,护肤品。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装了三个箱子。
我坐在床上,环顾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
墙壁上还贴着去年生日时买的贴纸。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和弟弟的合照。
那时候他还穿着校服,一脸稚气。
现在已经能开着保时捷来接我了。
时间过得真快。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睡了没?”
“没。”
“在想什么呢?”
“在想搬家的事。”
“你真的要搬啊?”
“嗯,刚刚跟她说好了。”
“三天之内搬走。”
“那太好了!”
“我明天就来帮你搬!”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搬三个箱子?”
“我明天上午过来,你别拒绝。”
“不然我就直接去你公司找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这小子,还是这么霸道。
“行吧,那你来吧。”
“嘿嘿,这才是我姐嘛。”
“对了姐,那个赵梦琪的男朋友,你知道吧?”
“知道,怎么了?”
“他今天给我朋友打电话了。”
“想谈合作的事。”
“我朋友没接。”
“估计明天还会打。”
“你说,我要不要接?”
我想了想。
“接吧。”
“但别太轻易答应他。”
“让他急一急。”
弟弟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姐,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哈哈哈哈。”
“行,那我明天先帮你搬家。”
“然后再慢慢收拾那个张凯。”
“让他知道知道,得罪我姐是什么下场。”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心里暖暖的。
这个弟弟,没白疼。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姐!开门!”
是弟弟的声音。
我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这小子,来得真早。
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两份早餐。
豆浆油条,还有一盒小笼包。
“还没吃早饭吧?”
“趁热吃。”
我接过早餐,让他进来。
他环顾了一下我的房间。
“姐,你就住这么小的地方?”
“住了两年了。”
“你也不跟我说。”
“说了又能怎样?”
“我可以给你租个大点的啊。”
“你赚的钱也不容易,别乱花。”
“给你花怎么能叫乱花呢?”
他一边说,一边帮我搬箱子。
“这三个箱子是吧?”
“我一次搬两个,你拿一个。”
“走吧,车在楼下。”
我拎起最小的那个箱子。
跟在他后面下了楼。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
碰到了赵梦琪。
她穿着一身运动装,看样子是准备去跑步。
看到我和弟弟,她停下了脚步。
目光在我们之间扫了一圈。
“哟,真搬啊?”
“我还以为你昨晚说着玩的呢。”
我没理她。
弟弟也没理她。
我们把箱子搬到车后备箱。
赵梦琪跟了出来。
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们。
“周雨桐,我劝你一句。”
“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别总想走捷径。”
“迟早要摔跟头的。”
我关上后备箱。
转过身看着她。
“赵梦琪,我也劝你一句。”
“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别人的事,少操心。”
“否则哪天摔跟头的,是你自己。”
她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就是提醒你一下。”
“你男朋友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大单子?”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
“你只需要知道,那个单子能不能成。”
“可能要看我的心情。”
她愣住了。
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弟弟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赵梦琪还站在台阶上。
一动不动。
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她了。
弟弟笑着说。
“姐,你刚才那句话,把她吓得不轻。”
“你看她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活该。”
“谁让她欺负你。”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车子开到了弟弟新租的小区。
比昨晚看起来更好看。
绿化很好,中间还有一个小喷泉。
楼下有门禁,需要刷卡才能进。
弟弟刷了卡,带我进了电梯。
电梯里干干净净的,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到了十二楼,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姐,欢迎来到新家。”
我走进去,愣住了。
两室一厅,装修得很温馨。
客厅有一个大沙发,对面是电视。
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这房子,租金不便宜吧?”我问。
“还行,四千多。”
“四千多还叫还行?”
“你一个月赚多少啊你就租四千多的房子?”
“姐,我现在一个月能赚好几万呢。”
“租个四千多的房子怎么了?”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你也要住啊。”
“咱俩平摊,一人两千多。”
“不就便宜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总是能把话说得让我没法反驳。
“行吧,算你有理。”
“那必须的。”
他帮我把箱子搬到我那间卧室。
卧室不大,但比我之前那个房间大多了。
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窗户朝南,采光很好。
“姐,你先收拾着。”
“我去买点菜,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你会做饭?”
“瞧不起谁呢?”
“我好歹也是一个人在外面混了一年多的人。”
“做个饭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行,那你去做吧。”
“别把厨房烧了就行。”
“放心吧您嘞。”
他出去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挂进衣柜,护肤品摆在桌子上。
把和弟弟的合照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一下子就有了人气。
收拾完,我坐在床上。
拿出手机看了看。
公司群里,关于我的讨论还在继续。
但热度已经降了一些。
没有人再@我了。
大概是看我一直不说话,觉得没意思了。
赵梦琪也没有再发新的东西。
不知道是被我刚才那句话吓到了。
还是在酝酿更大的招。
我懒得去想。
反正我已经搬出来了。
她再怎么折腾,也跟我没关系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你好,我是张凯,赵梦琪的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找到我的微信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很快,他就发来了消息。
“周小姐你好,冒昧打扰了。”
“我是张凯,梦琪的男朋友。”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我想替她跟你道个歉。”
“她这个人,就是嘴快,做事不过脑子。”
“希望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这条消息。
没有急着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周小姐,我听说你弟弟是做直播的?”
“好像还挺有名的?”
“那个……我公司最近在跟一个供应商谈合作。”
“听说那个供应商跟你弟弟很熟。”
“你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我笑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怪不得这么客气。
“张先生,”我回他。
“你女朋友在公司群里造谣我的时候。”
“你怎么不出来替我说话?”
“现在有求于我了,就跑来道歉了?”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才回复。
“周小姐,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
“但这件事,确实是我女朋友做错了。”
“我替她向你道歉。”
“如果你愿意帮忙,条件你可以提。”
我看着屏幕。
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条件?”
“好啊。”
“让你女朋友在公司群里公开道歉。”
“承认自己是造谣。”
“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
“能做到吗?”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我试试。”
“不是试试。”
“是必须做到。”
“否则,一切免谈。”
“……好。”
我放下手机。
心情大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这时候,弟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姐!吃饭了!”
我走出去,看到餐桌上摆了三个菜。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卖相居然还不错。
“尝尝,”他递给我一双筷子。
我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味道居然真的可以。
“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我。
“还行,能吃。”
“什么叫还行?明明是很好吃好吗?”
“行行行,很好吃。”
“你最有出息了,行了吧?”
他嘿嘿一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
姐弟俩面对面坐着。
吃着简单的家常菜。
窗外是午后的阳光。
我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闲言碎语。
只有一碗饭,一盘菜。
和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吃完饭,弟弟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公司群里,有一条新消息。
是赵梦琪发的。
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周雨桐。”
“是我误会你了。”
“我向你道歉。”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炸了。
“什么情况?”
“梦琪你被盗号了?”
“真的假的?”
“卧槽,大反转?”
我没有回复。
只是截了个图。
发给了张凯。
附了一句话。
“做到了。”
“合作的事,我会跟我弟说的。”
张凯秒回。
“谢谢周小姐!”
“改天请你吃饭!”
我没有再回复。
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弟弟洗完碗,走出来。
看到我躺在沙发上,他也坐了下来。
“姐,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轻松了很多。”
“那当然,搬了新家,换了环境。”
“人也跟着舒坦了。”
“对了姐,那个赵梦琪,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了。”
“她男朋友今天加我微信了。”
“替她道歉了。”
“还让她在公司群里公开道歉了。”
弟弟愣了一下。
然后竖起大拇指。
“姐,你可以啊。”
“不动声色就把事情解决了。”
“比你弟我厉害多了。”
我笑了笑。
“那也是跟你学的。”
“要不是你查到她男朋友的信息。”
“我也不会有这个底气。”
“嘿嘿,咱姐俩,这叫配合默契。”
他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跟他击了个掌。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客厅。
新家的第一天。
感觉还不错。
周一早上,我到了公司。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同事正在聊天。
看到我,他们的声音突然停了。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你走进了一个正在说你坏话的房间。
所有人都知道你来了,但没人跟你打招呼。
我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工位。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诶,听说了吗?赵梦琪被开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人事部找她谈话了。”
“为啥啊?就因为她发了那个朋友圈?”
“不止,听说她还在公司群里造谣,影响太恶劣了。”
“那周雨桐呢?她没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人家是受害者。”
“再说了,她弟好像挺有本事的。”
“赵梦琪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没有停下来听。
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工位。
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赵梦琪发的那条道歉。
还在群里挂着。
没有人再回复了。
那条消息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然后又归于平静。
我正准备开始工作,手机震了一下。
是刘佳发来的消息。
“雨桐,你到公司了吗?”
“到了。”
“那个……梦琪被开了,你知道了吗?”
“刚听说。”
“她走的时候哭得很惨,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在哭。”
“还说要找你算账,被保安拦住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梦琪哭了。
被开了。
她应该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吧。
她以为最多就是被批评几句。
以为能全身而退。
结果丢了工作。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周雨桐,你这个贱人!”
是赵梦琪的声音。
歇斯底里的。
“你满意了吧?我被开了!”
“你高兴了吧?你赢了!”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完,不等我回答,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了几秒钟。
然后放下了。
继续做手头的工作。
说实话,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痛快。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并不想让她丢工作。
我只是想让她停止造谣。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食堂。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对面坐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刘佳。
“一个人吃啊?”她问。
“嗯。”
“那个……我能跟你一起吗?”
“坐吧。”
她放下餐盘,坐在我对面。
吃了几口,她抬起头看着我。
“雨桐,你别往心里去啊。”
“梦琪她就是那个脾气。”
“被开了也是她自己作的。”
“跟你没关系。”
“嗯,”我说,“我知道。”
“那就好。”
她又吃了几口,然后压低声音说。
“其实,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她是冤枉你的。”
“但没人敢站出来替你说话。”
“怕得罪她。”
“你也知道,她那个人,嘴巴太厉害了。”
“谁要是帮你说句话,她转头就能编排你。”
“所以大家都不敢吭声。”
“对不起啊。”
我摇了摇头。
“没事,我理解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刘佳笑了笑。
“你搬走了,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不过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嗯。”
吃完饭,我回到工位。
下午的工作很忙,一直忙到六点多。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走出公司大门,看到弟弟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到我出来,他笑着迎上来。
“姐,给你的。”
他把奶茶递给我。
“你怎么又来了?”
“接你下班啊,顺路。”
“你家跟我公司又不顺路。”
“我说顺路就顺路。”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度刚好。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今天又吃什么?”
“火锅,我订好位置了。”
“你这一天天的,净想着吃了。”
“那当然,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再说了,我姐今天第一天在新公司上班。”
“不得庆祝一下?”
“我那是旧公司,不是新公司。”
“哎呀,差不多啦。”
他拉开车门,我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中。
火锅店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场里。
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
弟弟报了手机号,服务员把我们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桌子菜。
肥牛,毛肚,虾滑,鸭血,蔬菜拼盘。
锅底是麻辣的,红油翻滚,冒着热气。
“姐,多吃点,”他给我夹了一片肥牛。
“你看你都瘦了。”
“哪有,我最近胖了三斤。”
“胖点好,胖点好看。”
“你就知道哄我。”
“我说真的。”
我们边吃边聊。
他说他最近在谈一个新项目,跟一个服装品牌合作。
如果谈成了,收入能翻一倍。
我听着,替他高兴。
但也有一点失落。
弟弟越来越成功了。
而我还在原地踏步。
每个月拿着几千块的工资。
交完房租,剩不下多少。
以前还能安慰自己,说我在供弟弟读书。
现在弟弟不需要我供了。
我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姐,你在想什么呢?”他问我。
“没什么。”
“你骗不了我,你每次有心事,就会用筷子戳碗里的菜。”
我低头一看,碗里的虾滑已经被我戳得稀巴烂了。
我放下筷子。
“子辰,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愣住了。
“姐,你说什么呢?”
“你看你,毕业一年就买了车。”
“一个月赚好几万。”
“而我呢,工作了这么多年。”
“还是那个样子。”
“每个月就那么点工资。”
“存不下钱,也没什么前途。”
“我是不是很失败?”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表情很认真。
“姐,你听我说。”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当年你为了供我读书,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你本来成绩那么好,老师说你能考上重点大学的。”
“但你放弃了。”
“你把机会让给了我。”
“你现在跟我说你失败?”
“你要是失败,那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
“姐,你现在还年轻。”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想读书,我供你。”
“你想换工作,我帮你找。”
“你想创业,我给你出本金。”
“你什么都不用怕。”
“因为有我在。”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哭什么呀,”他慌了,赶紧抽纸巾递给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
“姐,你别哭了。”
“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
擦了擦眼泪。
“行了行了,不哭了。”
“吃饭吃饭。”
“这才是我姐嘛。”
他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肉。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未来。”
那顿火锅,我们吃了两个多小时。
走出商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走吧,送你回去。”
回到小区楼下,我下了车。
他把车停好,跟我一起上楼。
进了门,他换鞋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姐,那个赵梦琪,今天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她已经被公司开了。”
“开了?”
“嗯,今天早上的事。”
“她打电话骂了我一顿,然后就没了。”
他皱了皱眉。
“她还有脸骂你?”
“算了,反正她也被开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嗯。”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回荡着弟弟今晚说的话。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什么都不用怕。”
“因为有我在。”
心里暖暖的。
但又有一点不安。
我不能一直靠着弟弟。
我也要自己站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
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又变了。
不再是昨天的同情和好奇。
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走到工位,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
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你赢了吗?”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我拿着纸条,手心有点发凉。
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各忙各的。
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一定是赵梦琪。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她虽然被开了,但还是不甘心。
想用这种方式恶心我。
我没有理会,开始了工作。
但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下午两点,我正在整理报表。
前台的小姑娘跑过来。
“雨桐姐,楼下有人找你。”
“谁啊?”
“一个女的,说是你朋友。”
朋友?
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
难道是赵梦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楼。
走到大厅,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不是赵梦琪。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职业装。
妆容精致,气质干练。
看到我,她微笑着走过来。
“你好,请问是周雨桐小姐吗?”
“我是,你是……”
“我叫陈敏,是张凯的姐姐。”
张凯的姐姐?
赵梦琪男朋友的姐姐?
她来找我干什么?
“你好,”我说,“有什么事吗?”
“方便找个地方聊聊吗?”
“就在对面的咖啡厅,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咖啡厅里人不算多。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一杯美式,我要了一杯拿铁。
“周小姐,首先我要替梦琪跟你道歉。”
“她做的事,确实过分了。”
“我弟弟也已经说过她了。”
“她现在也知道错了。”
“希望你能原谅她。”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又说。
“我今天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是关于我弟弟公司那个合作的。”
“我听他说,你弟弟认识那个供应商。”
“如果能帮忙牵个线,我们会很感激。”
“当然,不会让你白帮忙。”
“我们可以给你一定的报酬。”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真诚,不像是在演戏。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陈女士,这件事,我已经跟你弟弟说过了。”
“他女朋友在公司群里公开道歉。”
“我帮他牵线。”
“他做到了,我也会做到的。”
“你不用特地跑一趟。”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来是我多虑了。”
“周小姐是个爽快人。”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希望你能尽快安排一下。”
“因为这个合作对我们公司很重要。”
“如果拖久了,可能会被别人抢走。”
“我明白,”我说,“我会跟我弟说的。”
“那就谢谢你了。”
她站起来,伸出手。
我也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周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这是我的名片。”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陈敏,某某贸易公司,总经理。
原来她是老板。
怪不得说话这么有底气。
“好的,谢谢。”
“那我就不打扰你上班了。”
“再见。”
她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我坐回位置上,看着手里的名片。
又看了看窗外她远去的背影。
这个女人,不简单。
比赵梦琪强太多了。
赵梦琪要是能有她一半的格局。
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喝完咖啡,回了公司。
下午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晚上想吃什么?”
“我今晚有个直播,可能要到十点多。”
“你自己解决哈。”
“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做着吃。”
“好,”我回。
下班后,我回了家。
打开冰箱,里面有西红柿,鸡蛋,还有一把青菜。
我简单地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
吃完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弟弟还没回来。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突然有点恍惚。
前两天,我还住在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被室友造谣,被同事议论。
被领导叫去谈话。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而现在,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不用担心有人半夜敲门。
不用害怕有人偷拍我。
不用小心翼翼地活着。
这一切,都因为弟弟。
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
手机震了一下。
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刘佳发来的消息。
“雨桐,你听说了吗?”
“赵梦琪今天来公司了。”
“她不是被开了吗?”我问。
“是啊,但她今天又来了。”
“说是来拿落下的东西。”
“但实际上,她在公司门口堵了你半天。”
“没等到你,就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在纠缠不休。
“她还说什么了吗?”我问。
“没有,就是一直在门口转悠。”
“后来保安来了,她才走的。”
“你小心点,她可能还会来找你。”
“我知道了,谢谢。”
放下手机,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这座城市很大。
大到可以容纳几千万人。
这座城市也很小。
小到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总能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知道赵梦琪还会做出什么事。
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躲着。
我必须面对。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
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梦琪。
她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看到我,她快步走了过来。
“周雨桐!”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烟味。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
她的声音沙哑,眼睛红肿。
看起来一夜没睡。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我说。
“你已经被公司开了。”
“我们也已经搬家了。”
“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她笑了,笑声很难听。
“我想让你也尝尝我现在的滋味。”
“我被开了,我男朋友也要跟我分手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满意了吧?”
“这都是你害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赵梦琪,你冷静点,”我说。
“你被开,是因为你在公司群里造谣。”
“你男朋友要跟你分手,是因为你们自己的问题。”
“跟我没有关系。”
“跟你没有关系?”
她提高音量。
“要不是你,我会被开吗?”
“要不是你,张凯会跟我分手吗?”
“都是因为你!”
“你这个贱人!”
她扬起手,手里的塑料袋朝我砸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塑料袋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
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是几个空的啤酒罐。
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她还想动手,但被路过的保安拦住了。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
保安挡在我面前。
“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赵梦琪被保安拽着,还在挣扎。
“周雨桐,你给我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的!”
保安把她拉到一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啤酒罐。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她已经毁了我的工作和生活。
现在还跑到我住的地方来闹。
她到底想怎么样?
我掏出手机,拨了弟弟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姐,怎么了?”
“子辰,赵梦琪来我们小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干什么了?”
“她想打我,被保安拦住了。”
“你现在在哪?”
“在小区门口。”
“你别动,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弟弟的车就停在了小区门口。
他下了车,快步走到我面前。
“你没事吧?”
“没事。”
他看了一眼被保安拦着的赵梦琪。
眼神冷了下来。
他走过去,站在赵梦琪面前。
“你找我姐?”
赵梦琪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满是恨意。
“就是你,对吧?”
“就是你害得我被开的。”
“你跟你姐,都不是好东西。”
弟弟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我从没见过。
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我警告你一次。”
“以后不要再靠近我姐。”
“否则,后果自负。”
他说得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赵梦琪被他看得有点发怵。
但还是嘴硬。
“你……你吓唬谁呢?”
“你以为你是谁啊?”
弟弟没再理她。
转身走到我面前。
“走吧,姐。”
他拉着我,走向车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
赵梦琪还站在原地。
保安在旁边看着她。
她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坐进车里,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她怎么知道你住这里的?”
“可能是跟踪我吧。”
“或者是从刘佳那里打听的。”
弟弟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这个疯女人。”
“姐,这几天你先别自己出门了。”
“上下班我接送你。”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安全第一。”
我没再说什么。
车子驶出小区。
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
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但我心里却蒙了一层阴影。
赵梦琪的事,还没有结束。
我知道。
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但我也知道。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了。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弟弟。
我有家人。
我有底气。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弟弟才开口。
“姐,刚才吓到了吧?”
“有点,”我说,“但还好。”
“那个疯女人,我真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
“她怎么知道你住哪儿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之前在公司查过我的档案吧。”
“或者是从刘佳那里问的。”
弟弟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今天敢来堵你,明天就敢做更过分的事。”
“得让她长点记性。”
“你想怎么做?”我问他。
“我自有办法。”
他没有多说,我也没再问。
车子到了公司楼下,我解开安全带。
“下班我来接你,”他说。
“不用了吧,她应该不会来公司闹……”
“我说了算。”
他打断我,语气不容商量。
“下班我来接你,别自己走。”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吧。”
进了公司,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赵梦琪那张扭曲的脸。
还有她砸过来的那个塑料袋。
啤酒罐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叮叮当当的,像某种警报。
电梯到了,门打开。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
昨晚没关机的缘故,屏幕上还显示着昨天的报表。
我坐下来,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你看看这个。”
下面是一个链接。
我点开一看,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页面。
视频封面是赵梦琪的照片。
标题写着:“某公司女员工因造谣被开除,事后纠缠受害者。”
我愣了一下,点开播放。
视频里,是赵梦琪在公司门口堵我的那段监控录像。
不知道是谁拍的,画面有点晃。
但能清楚地看到赵梦琪的脸。
她站在公司门口,来回踱步。
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
然后是我出现的画面。
她冲上来,骂我,举起塑料袋砸向我。
整个过程都被拍了下来。
视频的配音是一个男声,语气很客观。
“据知情人士透露,视频中的女子赵某,因在公司内部造谣同事,被公司开除。”
“被开除后,赵某心怀不满,多次骚扰受害者。”
“甚至追到受害者居住的小区进行威胁。”
“目前,受害者已报警处理。”
视频的最后,还贴出了赵梦琪在公司群里造谣的截图。
她的头像和名字都没有打码。
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我放下手机,心跳得很快。
这条视频,是弟弟发的。
他真的有办法。
而且动作这么快。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发的?”
“嗯。”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
他回了一个冷笑的表情。
“她堵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她造谣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对这种人就得以牙还牙。”
“让她也尝尝被全网围观的滋味。”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我觉得赵梦琪确实罪有应得。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样做有点过了。
但转念一想。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拍我的照片发到群里。
如果她没有在公司里到处造谣。
如果她没有跑到小区门口堵我。
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我关掉手机,继续工作。
但心里始终挂念着那条视频。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
不知道评论区都在说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那个链接。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
评论区的数量也涨到了上千条。
我划了几下,大部分都是在骂赵梦琪的。
“这种人也太恶心了吧?”
“造谣别人还有理了?”
“被开了活该!”
“支持受害者报警!”
“这种人就该让她火!”
也有少数几条在质疑。
“视频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剪辑的?”
“有没有反转啊?蹲一个后续。”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
我退出视频,放下手机。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赵梦琪现在应该已经看到这条视频了吧。
她应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网暴的一天。
以前她在群里造谣我的时候。
一定觉得很好玩吧。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不知道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下午三点,手机又震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周雨桐,你够狠的啊。”
是赵梦琪的声音。
但跟早上不一样了。
早上的她,是歇斯底里的。
现在的她,是疲惫的。
沙哑的,像是哭过很久。
“那条视频,是你弟发的吧?”
“是,”我说。
“你们姐弟俩,真是好样的。”
“把我搞到身败名裂,你们满意了吧?”
“赵梦琪,”我说,“你早上堵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造谣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发朋友圈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苦涩。
“行,周雨桐,你赢了。”
“我认栽。”
“但你记住,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了几秒钟。
然后放下了。
继续工作。
晚上下班,弟弟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我上了车,他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赵梦琪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好过,也不会让我好过。”
弟弟冷哼一声。
“她也就嘴上说说而已。”
“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那条视频,已经被人转到好几个大群了。”
“她以前那些同事,朋友,应该都看到了。”
“她现在估计连门都不敢出了。”
我没说话。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
心里乱糟糟的。
回到家,弟弟点了外卖。
我们坐在客厅里吃。
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突然,他停下了筷子。
“姐,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聊的截图。
群名是“原XX公司老同事群”。
里面有人在讨论赵梦琪的事。
“卧槽,赵梦琪上热搜了?”
“不是热搜,是同城热门。”
“那条视频播放量都快五十万了。”
“她这下算是彻底火了。”
“活该,谁让她嘴贱。”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整天在群里阴阳怪气的。”
“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她男朋友呢?不是说她男朋友挺厉害的吗?”
“厉害个屁,听说她男朋友也跟她分手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我听说的。”
“她男朋友的公司本来有个大单子要谈。”
“结果人家一听说是她男朋友,直接不谈了。”
“她男朋友气得要死,当场就跟她分了。”
“卧槽,这么惨?”
“惨什么惨,自作自受。”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赵梦琪的男朋友跟她分手了。
因为那个合作黄了。
而那个合作之所以黄,是因为弟弟打了招呼。
也就是说,赵梦琪现在的处境。
某种程度上,是我造成的。
但我没有愧疚。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如果她没有造谣我。
如果她没有到处抹黑我。
如果她没有跑到小区门口堵我。
事情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种了什么因,就得承受什么果。
我把手机还给弟弟。
“吃饭吧,别看了。”
“你不看了?”他问。
“不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弟弟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赵梦琪的脸。
她早上堵我的时候,那张狰狞的脸。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那张疲惫的脸。
还有她在公司群里发照片的时候。
那张得意的脸。
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不想知道。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不是愧疚。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
发现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
有刘佳发来的。
有公司同事发来的。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我点开刘佳的消息。
“雨桐,你看新闻了吗?”
“赵梦琪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连忙点开她发来的链接。
是一个本地新闻的页面。
标题写着:“女子因造谣被开除后欲轻生,被民警及时救下。”
下面配了一张图。
是赵梦琪站在天台上,被消防员拉住的画面。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往下看,新闻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赵梦琪爬上了一栋居民楼的天台。
想要跳楼。
被路人发现后报了警。
消防员和民警赶到现场。
劝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她劝下来。
她被救下来的时候,一直在哭。
说自己的名声毁了,工作没了,男朋友也不要她了。
活不下去了。
新闻的评论区里,很多人都在骂她。
说她是活该。
说她是自作自受。
说她是想用这种方式博同情。
但也有一些人,开始为她说话。
“虽然她做错了事,但也不至于被逼到这个地步吧?”
“那条视频传得太广了,换谁谁也受不了。”
“网络暴力太可怕了。”
“希望大家嘴下留情吧。”
我放下手机。
手心全是汗。
赵梦琪要跳楼。
因为我弟发的那条视频。
虽然她没有成功。
但如果她真的跳了呢?
如果她死了呢?
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我穿上衣服,冲出房间。
弟弟正在客厅里吃早饭。
看到我慌慌张张的样子,他愣住了。
“姐,你怎么了?”
“赵梦琪要跳楼。”
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
“昨天晚上,她爬上了天台。”
“被消防员救下来了。”
“新闻都报了。”
弟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翻了几下,脸色也变了。
“她……她真的去跳了?”
“新闻上是这么说的。”
“她没成功,被救下来了。”
弟弟放下手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
“姐,对不起。”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
“我以为她顶多就是闹一闹。”
“没想到她会走极端。”
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懊悔的表情。
“子辰,那条视频,能删掉吗?”
他点了点头。
“我这就删。”
他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
“已经删了。”
“但估计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删不干净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一旦发出去的东西,就很难彻底抹掉。
但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我们表明了态度。
我们没有想逼死她。
那天上午,我没有去公司。
我给主管打了个电话,请了半天假。
主管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批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刷着那条新闻的评论区。
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在骂赵梦琪。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在反思。
“虽然她做错了,但也不至于被网暴成这样。”
“那条视频的传播者,是不是也该负责任?”
“造谣固然可恶,但以暴制暴也不是正确的做法。”
我看着那些评论。
心里五味杂陈。
弟弟坐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迷茫。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争取。
但此刻,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在等待一个答案。
“你没有做错,”我说。
“你只是想保护我。”
“但她也没有做错吗?”
“她有。”
“她造谣我,她堵我,她想打我。”
“这些都是她做错的。”
“但我们用同样的方式去报复她。”
“那我们跟她,有什么区别?”
弟弟沉默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子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们以为自己在伸张正义。”
“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在发泄愤怒。”
“而愤怒,是会伤人的。”
弟弟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
“姐,我明白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医院。
赵梦琪被救下来后,被送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打听到了她的病房号。
买了一束花,去了。
站在病房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请进。”
我推门进去。
赵梦琪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手腕上缠着纱布。
看到是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扭过头去。
“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
“看我笑话?”
“不是。”
我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赵梦琪,我们谈谈吧。”
她没说话。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那条视频,我弟已经删了。”
“我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我们不该用那种方式报复你。”
“虽然你做错了事,但我们也不该以暴制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周雨桐,你知道吗?”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恨过。”
“那条视频发出去以后,我的手机一直在响。”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骂我。”
“我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
“我觉得全世界都在嘲笑我。”
“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等她哭够了,我才开口。
“赵梦琪,我们都做错了。”
“你错在不该造谣我。”
“我错在不该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你。”
“但我们还有机会改正。”
“你还年轻,还可以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我。
“重新开始?”
“我还有机会吗?”
“有的。”
“只要你愿意。”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周雨桐,谢谢你。”
“谢谢你来看我。”
“也谢谢你,没有恨我。”
我站起来。
“你好好休息吧。”
“我走了。”
我转身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周雨桐。”
我停下来。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回过头,看着她。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里带着期盼。
我笑了笑。
“等你好了再说吧。”
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怎么样了?”
“她没事了。”
“你呢?”
“我也没事了。”
“那就好。”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笑了。
“回家吃吧。”
“我给你做饭。”
“真的?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别又把厨房烧了就行。”
“嘿嘿,不会的。”
我收起手机。
走下台阶。
阳光很好。
风也很轻。
一切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真的下厨了。
弟弟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一副监工的样子。
“姐,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帮忙?”
“你少瞧不起人,我做饭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嘿嘿,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现在天天点外卖,手艺早生疏了吧?”
我没理他,专心切菜。
土豆丝,青椒,肉片。
刀工虽然比不上大厨,但也不算差。
弟弟看了一会儿,确认我不会把厨房烧了。
就放心地回到客厅看电视了。
半个小时后,三菜一汤端上桌。
土豆炒肉丝,青椒炒鸡蛋,红烧排骨,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弟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姐,可以啊!”
“这排骨炖得入味,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那是,你姐我好歹也是练过的。”
“那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吧。”
“想得美,我不用上班啊?”
“你上什么班,我养你。”
“少贫嘴,吃饭。”
我们边吃边聊。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一阵阵传过来。
窗外是万家灯火。
屋里是饭菜热气腾腾。
我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吃完饭,弟弟主动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看。
赵梦琪的事,在网上已经没什么热度了。
那条视频虽然还在流传,但已经没人讨论了。
互联网就是这样。
今天的热点,明天就被人忘了。
刘佳给我发了条消息。
“雨桐,听说你去医院看梦琪了?”
“嗯,去了。”
“她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情绪不太稳定。”
“唉,她也真是的,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希望她能想开点吧。”
“对了,公司这边,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主管说让你休息几天,但也没说具体几天。”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了想。
“下周吧,这周我想调整一下。”
“也行,那你好好休息。”
“公司这边你放心,有什么事我帮你盯着。”
“谢了,刘佳。”
“客气啥,咱们是朋友嘛。”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笑了笑。
朋友。
经历了这件事,我才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
刘佳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
但关键时刻,她是唯一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
而那些平时跟我称姐道妹的同事。
一出事,全都躲得远远的。
生怕被我牵连。
人心这东西,不经事看不清。
第二天是周六。
我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
拿起手机一看,快十点了。
走出房间,弟弟已经出门了。
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
“姐,我去公司了,下午回来。”
“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你自己热一下。”
“中午不用等我,你自己吃。”
我笑了笑,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洗漱完,热了一杯牛奶,烤了两片面包。
坐在阳台上,一边吃一边晒太阳。
楼下的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
我端着牛奶杯,看着他们。
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和弟弟也是这样。
在老家的院子里跑来跑去。
妈妈在后面追着我们喂饭。
爸爸在超市里忙着招呼客人。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快乐。
后来我出来打工了。
弟弟也去上大学了。
一家人聚少离多。
能坐在一起吃顿饭,都成了奢侈。
我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雨桐啊,咋想起给妈打电话了?”
“想你了呗。”
“少来,你肯定是有事。”
“真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这孩子,今天咋这么肉麻?”
“是不是受啥委屈了?”
“没有,我好着呢。”
“那就好,对了,你弟最近咋样?”
“他挺好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姐弟俩在外面,要互相照顾。”
“别让妈操心。”
“知道了,妈。”
“你跟爸也要注意身体。”
“超市别开太晚,早点关门。”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妈还啰嗦。”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暖的。
以前总觉得妈妈的唠叨很烦。
现在才发现,能听到妈妈的唠叨。
也是一种幸福。
下午两点,弟弟回来了。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姐,快来帮忙!”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你又买啥了?”
“给你买的衣服。”
“我衣服够穿了,不用买。”
“你那都是去年的款式了,该换新的了。”
“再说了,我姐这么好看,不穿好看的衣服可惜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衣服。
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还有一条牛仔裤。
都是我喜欢的款式。
“你咋知道我穿什么尺码?”
“我猜的。”
“猜错了咋办?”
“错了就去换呗,反正有发票。”
我拿起那件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
大小居然刚刚好。
“你小子,眼光不错嘛。”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弟弟。”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快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我拿着衣服回了房间。
换上那件连衣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白色的裙子,收腰的设计,裙摆到膝盖上方。
很显身材。
我走出房间,弟弟正在沙发上喝水。
看到我出来,他吹了个口哨。
“哇,姐,你穿这个太好看了!”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我发誓,真的好看。”
“不信你自己照镜子。”
我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挺好看的。
皮肤白,裙子衬得气色很好。
腰线也收得恰到好处。
“行,这件留下了。”
“那必须留下啊。”
“还有那件衬衫和裤子,你也试试。”
“明天再试,今天累了。”
“也行,那你明天穿给我看。”
“好好好,听你的。”
我换回家居服,把裙子挂进衣柜。
衣柜里又多了一件新衣服。
搬进来才几天,衣柜已经快被弟弟塞满了。
他总是这样。
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我。
周日那天,我接到了赵梦琪的电话。
她已经出院了。
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雨桐,我今天出院了。”
“挺好的,恭喜你。”
“那个……我想请你吃顿饭。”
“就当是谢谢你那天来看我。”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是认真的,我想当面谢谢你。”
“而且,我也想跟你道个别。”
“道别?”
“嗯,我打算离开这座城市了。”
“回老家去,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行,明天中午吧,我请你。”
“不用不用,我请你……”
“别争了,我请你。”
“就当是给你践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天空。
赵梦琪要走了。
离开这座城市。
回老家去。
我不知道她回去以后会做什么。
但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重新开始。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约定的餐厅。
是一家川菜馆,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里。
环境很安静,人不多。
赵梦琪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虽然还是有些憔悴,但至少有了血色。
“你来了,”她说。
“嗯,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我也刚到。”
服务员拿来菜单,我们各自点了几道菜。
等菜的间隙,我们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你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在家待一段时间吧。”
“陪陪我爸妈。”
“这些年一直在外面,都没怎么陪过他们。”
“然后呢?”
“然后再说吧,可能找个工作,也可能自己做点小生意。”
“还没想好。”
“慢慢来,不着急。”
“嗯。”
菜上来了。
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还有一个青菜。
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有食欲。
“吃吧,”我说。
“好。”
她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我问。
“没事,就是觉得……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
“这几天在医院,天天喝粥,嘴里都没味了。”
“那今天就多吃点。”
“嗯。”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要把这几天的"
"亏欠都补回来。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半个月前,她还是那个趾高气扬的赵梦琪。
在公司群里发我的照片,骂我不要脸。
半个月后,她坐在我对面。
经历了一场生死,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人生啊,真是变幻无常。
吃完饭,我们坐在餐厅里喝了一杯茶。
“雨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来看我。”
“也谢谢你,没有恨我。”
“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还愿意原谅我。”
“我真的很感激。”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梦琪,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要往前看的。”
“嗯,我知道了。”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
“雨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那天去医院看我,是真的原谅我了?”
“还是只是出于同情?”
我想了想。
“都有吧。”
“一开始,我是同情你。”
“觉得你不该落到这个地步。”
“但后来,我想通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不想让自己活在仇恨里。”
“所以,我选择原谅你。”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
没有了尖酸,没有了刻薄。
只剩下一种释然。
“雨桐,你是个好人。”
“我配不上做你的朋友。”
“但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你的朋友。”
“这辈子就算了,我没那个福气。”
“别说这种话,”我说。
“以后有机会,还是可以联系的。”
“嗯,好。”
她点点头,但我知道。
我们不会再联系了。
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能坐下来吃一顿饭,已经是最大的体面。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出餐厅。
巷子里的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我送你回去吧,”她说。
“不用,我打车就行。”
“那我陪你等车。”
我们站在巷口,等着出租车。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雨桐,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走上前,轻轻地抱了我一下。
很短暂,只有几秒钟。
然后她松开了。
“谢谢你。”
“一路顺风。”
“嗯,你也是。”
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巷口,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她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就好像,有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终于被搬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弟弟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到我进门。
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回来了?”
“嗯。”
“跟她吃得咋样?”
“还行。”
“她没再闹吧?”
“没有,她后天就走了。”
“回老家。”
弟弟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走了也好,省得在这边惹事。”
“嗯。”
我换了拖鞋,坐在他旁边。
“子辰,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哪样?”
“像赵梦琪那样。”
“嫉妒,怨恨,不择手段。”
弟弟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她太想证明自己了吧。”
“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证明自己过得比别人好。”
“但越是这样,就越容易走偏。”
我看着他。
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我一直都很懂事好吗?”
“只是你以前没发现而已。”
我笑着摇了摇头。
“行行行,你最懂事了。”
“那当然。”
他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综艺节目。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弟弟在旁边打着游戏,时不时发出一两句吐槽。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平静,安稳。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
只有两个人,一个家。
周一早上,我回到了公司。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同事正在聊天。
看到我,他们停了下来。
目光里带着一丝尴尬。
“雨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讪讪地笑了笑,各自散开了。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
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佳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雨桐,你终于回来了。”
“嗯,休了几天假,也该回来了。”
“那个……赵梦琪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她走了。”
“嗯,听说她回老家了。”
“也挺好的,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是啊。”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味道还不错。
“对了,你不在的这几天,主管问过你好几次。”
“问你好点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看起来还挺关心你的。”
“嗯,主管人不错。”
“那可不,比那个赵梦琪强多了。”
提到赵梦琪,刘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说她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非要跟你过不去。”
“现在好了,工作没了,名声也毁了。”
“还得罪了你弟那样的人。”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我没接话。
低头继续吃饭。
刘佳见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也就识趣地换了话题。
“对了,你弟最近怎么样了?”
“听说他直播做得挺大的?”
“还行吧,就那样。”
“你可真低调,有这么厉害的弟弟都不说。”
“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我厉害。”
“那也是你弟啊,说出去多有面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面子这种东西,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弟弟过得好不好。
只要他好,我就满足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弟弟照例来接我。
车子停在老地方,白色的保时捷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工作怎么样?”他问。
“还行,挺顺利的。”
“那就好。”
“你呢?今天忙不忙?”
“忙死了,今天直播了六个小时,嗓子都快哑了。”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休息?”
“这不是还要来接你吗?”
“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不用天天来接。”
“那不行,我说了要接你的。”
“万一那个赵梦琪又来找你麻烦呢?”
“她已经走了,今天下午的火车。”
弟弟愣了一下。
“走了?”
“嗯,回老家了。”
“她走之前,还跟你联系了吗?”
“昨天一起吃了顿饭。”
“你跟她吃饭?”
他皱了皱眉。
“姐,你心也太大了。”
“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跟她吃饭?”
“她都要走了,吃顿饭怎么了?”
“也算是好聚好散吧。”
弟弟摇了摇头。
“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要是我,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
“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也没什么不好。”
他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他还是不理解我。
没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我不需要他理解。
只需要他尊重。
那天晚上,弟弟破天荒地没有点外卖。
而是自己下厨做了两碗面。
虽然只是简单的葱花面。
但味道居然还不错。
“姐,尝尝我的手艺。”
我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不错嘛,有进步。”
“那当然,我可是专门学过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
“就前几天,在网上看的教程。”
“想着你工作辛苦,回来还得做饭。”
“我就学了一下,以后可以分担一点。”
我愣了一下。
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小子,总是这样。
默默地为我做很多事。
却从来不说。
“子辰。”
“嗯?”
“谢谢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他笑了。
“你是我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快吃吧,面要坨了。”
“嗯。”
我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眼眶有点热。
我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煽情了。
那碗面吃完,我去洗了碗。
弟弟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刷手机。
我擦干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子辰,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什么事?你说。”
“我想辞职。”
他愣了一下。
“辞职?为什么?”
“我想换个工作。”
“这份工作做了好几年了,也没什么上升空间。”
“我想趁着自己还年轻,试一试别的可能。”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支持你。”
“你想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
“但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这几年一直在上班,都没好好休息过。”
“正好现在有点积蓄,可以撑一段时间。”
“没问题,”他说,“你尽管休息。”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
“不用你的钱,我自己有。”
“你的钱留着娶媳妇。”
“娶媳妇还早着呢,先把我姐安顿好再说。”
我笑着拍了他一下。
“少贫嘴,我说正经的。”
“我也是说正经的。”
他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
“姐,这些年你辛苦了。”
“为了供我读书,你吃了很多苦。”
“现在我有能力了,该我照顾你了。”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虑太多。”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
鼻子有点酸。
但我忍住了。
“好,我知道了。”
“那我明天就去提辞职。”
“嗯,去吧。”
第二天早上,我到了公司。
直接去了主管的办公室。
主管看到我,有些意外。
“小周?有事吗?”
“王经理,我想辞职。”
他愣住了。
“辞职?为什么?”
“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
“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那件事?”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公司也处理了。”
“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因为这个,”我说。
“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想换个环境,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小周,你在公司干了三年了。”
“一直表现都不错。”
“说实话,我挺舍不得你走的。”
“但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拦你。”
“谢谢王经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想尽快,这个月月底吧。”
“行,那我让人事部准备一下。”
“你这几天的假,我批了。”
“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就可以了。”
“谢谢王经理。”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就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回到工位,我开始整理手头的文件。
刘佳走过来,看到我在收拾东西。
“雨桐,你这是……”
“我辞职了。”
“啊?为什么?”
“想换个环境。”
“这也太突然了吧?”
“不突然,我想了很久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
“那……祝你以后顺利。”
“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办理离职手续。
交接工作,退还办公用品,注销各种账号。
一切都很顺利。
周五那天,我拿到了离职证明。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呆了三年的大楼。
心里没有什么不舍。
反而有一种解脱。
弟弟的车停在老地方。
看到我出来,他按了按喇叭。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搞定了?”
“搞定了。”
“恭喜我姐恢复自由身!”
他笑着拍了拍手。
“走吧,带你去吃好的,庆祝一下。”
“又吃?你最近胖了不少吧?”
“那也得吃,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今天开始,我自由了。
不用再每天早起赶公交。
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不用再忍受那些闲言碎语。
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这种感觉,真好。
弟弟带我去了一家新开的烤肉店。
肉质很好,蘸料也很正宗。
我们点了一桌子菜。
五花肉,牛舌,鸡翅,鱿鱼,香菇。
烤盘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姐,来,干一杯。”
他举起啤酒杯。
我也举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祝我姐,前程似锦。”
“祝我们姐弟俩,越来越好。”
“干杯。”
我一口气喝了半杯。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
舒服。
“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个星期吧。”
“然后我想报个班,学点东西。”
“学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是烘焙,可能是花艺。”
“也可能是新媒体运营。”
“反正就是想学点新技能。”
“行,不管你学什么,我都支持你。”
“学费我出。”
“不用,我自己有……”
“我说我出就我出。”
他打断我。
“姐,你就让我为你做点事吧。”
“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看着他那固执的样子。
只好妥协。
“行行行,你出就你出。”
“不过到时候我学成了,第一个请你品尝。”
“那可说好了。”
“一言为定。”
我们又碰了一杯。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
说了很多话。
从小到大,从过去到现在。
从老家到这座城市。
从爸妈到我们自己。
弟弟喝多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姐,你知道吗?”
“小时候,我最崇拜的人就是你。”
“你学习好,又会照顾人。”
“每次我被欺负了,都是你帮我出头。”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好你。”
“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看着他那微醺的样子。
心里暖暖的。
“你现在做到了。”
“你保护了我。”
“那次赵梦琪的事,如果不是你。”
“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必须的,”他咧嘴笑了。
“我是你弟,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不过姐,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
“要跟我说。”
“我们是姐弟,是一家人。”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
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满意地笑了。
又倒了一杯酒。
“来,再干一杯。”
“还喝?你都喝多了。”
“没事,我酒量大着呢。”
“再来一杯,最后一杯。”
我拗不过他,只好又跟他碰了一杯。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快十一点才回家。
弟弟走路都有点飘了。
我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小区。
进了门,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然后就睡着了。
我给他盖了一条毯子。
自己去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回想着今晚他说的话。
“我们是姐弟,是一家人。”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我笑了笑。
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彼此在身边。
这种感觉,真好。
辞职后的第一个星期。
我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菜市场买菜。
回来研究新的菜谱。
下午看看书,刷刷剧。
晚上等弟弟回来一起吃饭。
日子过得悠闲又充实。
星期三那天,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雨桐啊,听说你辞职了?”
“嗯,辞了。”
“咋回事啊?干得好好的咋辞职了?”
“就是想换个环境,妈你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你一个人在外面……”
“妈,我真的没事。”
“我现在跟子辰住一起,他照顾着我呢。”
“而且我自己也有些积蓄,够花一阵子的。”
“那……那你接下来打算干啥?”
“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学点东西。”
“学啥?”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妈相信你。”
“嗯,谢谢妈。”
“对了,你跟子辰要好好的。”
“别吵架,有啥事商量着来。”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阳光。
妈妈总是这样。
不管我多大,在她眼里都是小孩子。
总是放心不下。
但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第二个星期,我开始找培训班。
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
最后选定了一家烘焙学校。
离家不远,坐地铁三站就到了。
课程为期一个月,每周上五天课。
学费六千块。
我打电话咨询了一下,觉得还不错。
就报了名。
弟弟知道后,非要给我转钱。
“姐,学费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我自己有。”
“你刚辞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学费我出,你别跟我争。”
他不由分说地转了一万块过来。
“多出来的钱,买点材料工具什么的。”
我看着那条转账记录。
心里又暖又想笑。
这小子,总是这样。
生怕我受一点委屈。
周三那天,我正式开始上课了。
教室很大,设备也很齐全。
每人一个操作台,上面摆着各种工具。
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说话很温柔,教得也很细致。
第一节课教的是戚风蛋糕。
从打蛋清开始,到搅拌面糊,再到烘烤。
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
我学得很认真。
虽然第一次做出来的蛋糕有点塌。
但味道还不错。
老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我信心大增。
回到家,我把蛋糕切成小块。
等弟弟回来让他尝尝。
他进门的时候,我端着盘子迎上去。
“快来尝尝,我今天做的蛋糕。”
他看了一眼,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姐,这是你做的?”
“对啊,今天刚学的。”
“可以啊!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真的假的?你不会又在哄我吧?”
“我发誓,真的好吃。”
“不信你看,我再来一块。”
他又拿了一块,几口就吃完了。
“姐,你以后要是失业了,可以开个蛋糕店。”
“绝对生意兴隆。”
“去你的,咒我失业是吧?”
“嘿嘿,开玩笑的。”
“不过说真的,你这手艺真不错。”
“以后我有口福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
第一次觉得,学一门手艺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去上课。
上午学理论,下午实操。
回到家就练习。
弟弟成了我的小白鼠。
每天都要试吃我做的各种成品。
蛋糕,饼干,面包,蛋挞。
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
但不管我做出来的是什么。
他都照单全收。
“姐,你这蛋挞烤得有点过了。”
“但味道还行,就是焦了点。”
“姐,你这面包发酵时间不够。”
“有点硬,但嚼着还挺香的。”
“姐,你这曲奇饼干做得不错。”
“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我知道他是在鼓励我。
但他的鼓励,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动力。
一个月后,我顺利毕业了。
拿到了烘焙学校的结业证书。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文凭。
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这是我辞职后,做的第一件有意义的事。
毕业那天,弟弟特意请了半天假。
来接我放学。
还带了一束花。
“恭喜我姐顺利毕业!”
他把花递给我。
是一束向日葵,金灿灿的。
特别好看。
“谢谢。”
我接过花,闻了闻。
淡淡的香味。
“走吧,带你去吃好的,庆祝一下。”
“又吃?我这个月都胖了好几斤了。”
“胖点好,胖点好看。”
“你就会说这句。”
“因为这是实话啊。”
他拉开车门,我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暮色中。
我看着窗外,心里充满了希望。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我已经不再迷茫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
都有一个人在背后支持我。
那个人,是我弟弟。
毕业后,我没有急着找工作。
而是在家继续练习烘焙。
每天研究新的配方。
尝试不同的品种。
弟弟说我的水平已经可以开店了。
我笑了笑,没当真。
但心里确实萌生了一个念头。
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
不需要很大。
但要有自己的风格。
卖自己做的蛋糕和面包。
还有咖啡和茶。
顾客不用很多。
只要能维持生计就好。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弟弟。
他听了,非常支持。
“姐,这个主意不错。”
“你手艺这么好,不开店可惜了。”
“但开店需要本钱,”我说。
“我算了一下,房租,装修,设备,原材料。”
“加起来至少要十几万。”
“我现在的积蓄,只够付一半。”
“另一半我来出,”他说。
“不行,我不能用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是一家人。”
“你的店,就是我的店。”
“我投资,你出力。”
“赚了钱,咱们平分。”
“亏了也没关系,就当是交学费了。”
我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是这样。
无条件地支持我。
“子辰,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姐。”
“我不帮你谁帮你?”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陪你去看店面。”
他真的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
“姐,快起床,我们去看店面。”
“这么早?”
“不早了,好的店面不等人。”
我只好爬起来,洗漱完跟他出门。
我们看了好几处店面。
有的位置太好,租金太贵。
有的租金便宜,但位置太偏。
有的位置和租金都合适,但面积太小。
看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合适的。
我有点泄气。
“要不,再看看吧?”
“别急,慢慢找。”
“总会找到合适的。”
第三天,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店面。
在一条老街上,附近有几个小区。
人流量不算大,但也不小。
店面不大,大概三十平米。
之前是一家奶茶店,装修还算新。
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
租金也合理,一个月三千。
我一眼就看中了。
弟弟也觉得不错。
“姐,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
“那就定这个?”
“嗯,定这个。”
我们当天就跟房东签了合同。
租期三年,押一付三。
付完租金,我卡里的余额少了一大截。
但心里却很踏实。
因为我知道,这是为自己的梦想投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开始忙活开店的事。
装修,采购设备,办理各种手续。
弟弟只要有空,就来帮忙。
搬货,刷墙,组装货架。
什么活都干。
“姐,你看这个货架摆这里行不行?”
“再往左边移一点。”
“这样呢?”
“可以,就这样。”
“姐,这个烤箱你放哪里?”
“放操作台旁边,方便用。”
“好嘞。”
我们姐弟俩忙活了半个多月。
小店终于有了雏形。
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货架。
暖黄色的灯光,绿植点缀其间。
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
上面写着:“今日推荐:手工曲奇饼干。”
开业那天,是周六。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弟弟买了一串鞭炮,在门口放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引来了不少路人。
“姐,开业大吉!”
他递给我一把剪刀。
让我剪彩。
我接过剪刀,剪断了门口的红色绸带。
掌声响起来。
有路过的邻居,有弟弟的朋友。
还有几个我在烘焙班的同学。
他们都来捧场了。
“恭喜恭喜!”
“周老板,生意兴隆啊!”
“以后吃蛋糕就来你家了!”
我笑着招呼他们。
心里满满的感动。
开业第一天,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我做的曲奇饼干,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光了。
蛋糕也卖了大半。
还有几个顾客预定了明天的生日蛋糕。
我忙得脚不沾地。
但心里却很开心。
弟弟也在店里帮忙。
端茶倒水,招呼客人,收银结账。
什么活都干。
“姐,再来两份曲奇,二号桌要的。”
“好,马上。”
“姐,三号桌要结账。”
“来了来了。”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才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我瘫坐在椅子上。
累得不想动。
弟弟也坐在旁边,喘着粗气。
“姐,今天生意不错啊。”
“是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我就说吧,你手艺这么好,肯定受欢迎。”
“今天卖了多少钱?”
我拿出记账本,算了算。
“营业额一千八。”
“扣除成本,净利润大概八百。”
“一天八百,一个月就是两万四。”
“姐,你要发财了!”
“哪有那么容易,今天是开业第一天。”
“以后不一定每天都有这么好的生意。”
“那也比上班强啊。”
“你以前上班,一个月才几千块。”
“现在一天就赚八百,一个月顶以前好几个月。”
我笑了笑。
他说得没错。
虽然辛苦,但收入确实比以前高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为自己干活。
再累也值得。
关好店门,我们一起回家。
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累不累?”
“累,但很开心。”
“那就好。”
“对了,明天我想吃你做的提拉米苏。”
“行,明天给你做一个。”
“嘿嘿,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
晚风轻轻吹着。
我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从来没有这么可爱过。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小店逐渐步入正轨。
生意虽然算不上火爆,但也还算稳定。
每天早上,我六点起床。
去店里准备当天的产品。
烤面包,做蛋糕,包装饼干。
忙到上午十点,开门营业。
下午稍微空闲一点。
我就研究新的配方。
或者整理一下店里的卫生。
晚上八九点关门。
回到家,弟弟通常已经做好了饭。
虽然只是简单的家常菜。
但吃起来特别香。
“姐,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卖了大概一千二。”
“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你呢?今天直播怎么样?”
“也挺好的,卖了五万多块钱的货。”
“这么多?”
“那当然,你弟我可是专业的。”
“你就吹吧你。”
“嘿嘿,不信你看后台数据。”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他的直播数据。
在线人数,成交金额,佣金收入。
每一项都很可观。
“厉害,”我由衷地说。
“那必须的。”
“也不看看是谁的弟弟。”
“行了行了,别嘚瑟了,吃饭。”
我们边吃边聊。
聊各自的生意,聊最近的新闻。
聊老家的事,聊爸妈的身体。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
但却很充实。
有一天晚上,弟弟突然问我。
“姐,你有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
“你都二十六了,也该考虑考虑了。”
“不急,先把店经营好再说。”
“店可以慢慢经营,男朋友也可以慢慢找嘛。”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你是我姐,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行行行,你最关心我。”
“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帮你留意着。”
我想了想。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对我好,对我家人好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我也能做到啊。”
“你是我弟,不算。”
“为什么不算?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是挺好的,但不是那种好。”
“那是哪种好?”
“就是……算了,不跟你说了。”
“跟你说不清楚。”
“嘿嘿,害羞了。”
“你才害羞了,吃饭。”
他被我怼了一句,嘿嘿一笑,不再问了。
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关心我。
希望我能找到一个疼我的人。
可是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两个月后,小店已经积累了一批老顾客。
有的人每周都来买蛋糕。
有的人专门来喝我煮的咖啡。
还有的人,从很远的地方专程过来。
说是听朋友推荐,说这里的提拉米苏很好吃。
我心里美滋滋的。
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认可。
这是最大的成就感。
有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我正在整理货架。
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
我抬起头,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梦琪。
她变了很多。
头发剪短了,染回了黑色。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没有了以前的浓妆艳抹。
也没有了以前的尖酸刻薄。
“雨桐。”
她叫了我一声。
声音有些紧张。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我听说你开了店。”
“就想来看看。”
“方便吗?”
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
她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店里。
“装修得很漂亮。”
“谢谢。”
“你喝点什么?”
“随便,你推荐就好。”
我给她做了一杯拿铁。
又切了一块芝士蛋糕。
端到她面前。
“尝尝,我亲手做的。”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
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眼眶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是太好吃了。”
她擦了擦眼角。
“雨桐,你真的变了。”
“变得比以前自信了。”
“也变得更好了。”
我笑了笑。
“人总是要变的。”
“总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嗯,你说得对。”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雨桐,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第一句,是谢谢你。”
“谢谢你那天去医院看我。”
“也谢谢你,没有恨我。”
“第二句,是对不起。”
“为我以前做过的那些事。”
“给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
“第三句……”
她停顿了一下。
“我想跟你做朋友。”
“真正的朋友。”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真诚。
没有了以前的虚伪和算计。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期盼。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伸出了手。
“好。”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握住了我的手。
那天下午,我们在店里聊了很久。
她跟我说了她回老家后的生活。
在家里陪了父母一段时间。
然后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
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轻松。
她说她现在想通了。
不再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听着,心里很欣慰。
她终于变好了。
虽然过程很痛苦。
但结果是好的。
临走的时候,她买了一块提拉米苏。
“我带回去给我妈尝尝。”
“她一定会喜欢的。”
“下次来,我再买别的。”
“好,随时欢迎。”
她走出店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雨桐,谢谢你。”
“不客气。”
“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
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曾经那么恨的一个人。
如今也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晚上回到家,我跟弟弟说了这件事。
他听了,有些惊讶。
“赵梦琪来找你了?”
“嗯,下午来的。”
“她来干什么?”
“来道歉,还说想跟我做朋友。”
“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姐,你心可真大。”
“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跟她做朋友?”
“她都改了,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万一她又骗你呢?”
“不会的,我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变了。”
弟弟摇了摇头。
“行吧,你自己决定就好。”
“反正有什么事,有我兜着。”
我笑了笑。
“知道了,有你真好。”
“那当然。”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继续打他的游戏。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电视。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屋里的灯光很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小店越来越稳定。
弟弟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我们姐弟俩,在这座城市里。
终于站稳了脚跟。
有一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
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刚来这座城市。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门口。
看着陌生的街道和人群。
心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而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小店。
有了自己的住处。
有了一个可靠的弟弟。
还有了一群可爱的顾客。
生活,终于对我露出了笑脸。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外面冷,进来吧。”
“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转身走回屋里。
弟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给,趁热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
整个人都暖和了。
“谢谢。”
“跟我还客气啥。”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姐,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好啊,看什么?”
“随便,你挑。”
“那我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拿出手机,翻着最近的电影排片。
弟弟坐在旁边,也在刷手机。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声音。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平凡,但温暖。
简单,但幸福。
“姐,选好了吗?”
“选好了,看这部吧。”
“行,那我买票。”
“嗯。”
我靠在沙发上。
喝着热牛奶。
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
弟弟在旁边买电影票。
窗外的月亮很圆。
星星很亮。
这座城市很大。
但我们已经不再渺小。
因为我们有彼此。
有家。
有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