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老婆创业五年,年终奖五千对比男助理两百六十万,续约宴上她含泪挽留,我直接甩出离职报告,她当场悔恨痛哭

第1章 五千与两百六十万

财务把年终奖明细发到群里的那天,我正在改产品后台的一个漏洞。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我没立刻看。等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切回微信,那个名为“知意科技核心群”的对话框里,数字清清楚楚地摆着。

陪老婆创业五年,年终奖五千对比男助理两百六十万,续约宴上她含泪挽留,我直接甩出离职报告,她当场悔恨痛哭-有驾

程砚:5000。

陆嘉树:2600000。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电脑自动锁屏。黑掉的屏幕映出一张四十岁男人的脸,鬓角白了几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砚哥,沈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行政小周站在工位旁边,表情不太自然。我点了点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沈知意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墙上贴了一层磨砂膜,看不见里面。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陆嘉树站在旁边,穿着那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手腕上露出一截亮闪闪的表带。

“把门关上。”沈知意说。

她没抬头。我关上门,在会客沙发上坐下来。办公室里有股淡淡的香薰味,是她去年开始用的牌子,说是能舒缓压力。

“年终奖的事,你看到了?”她终于抬起头。

“看到了。”

“陆嘉树今年给公司拉来了三个大客户,合同总额一千八百万。按照年初定的提成方案,两百六十万是他应得的。”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那我呢?”我问。

“你是技术负责人,拿的是固定薪资加年终绩效。五千是按照你的考核系数算出来的。”

“我的考核系数是多少?”

“零点三。”

我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突兀。陆嘉树动了动脚,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沈知意,”我看着她,“公司现在用的核心系统,是我五年前一个人搭起来的。第一版产品,是我连续熬夜三个月写出来的。前三年没有融资的时候,是我拿房子抵押贷的款。”

“这些我都记得。”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公司现在到了新阶段,需要的是能带来直接收益的人。你的技术很重要,可技术不能直接变成合同。”

“所以我的贡献就值五千?”

“程砚,你不要把问题情绪化。”

我把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这个动作让我离她远了一点。

“好,那我说个不情绪化的事。陆嘉树去年六月份入职,到现在一年半。他给公司带来的三个客户,有两个原本就是我维护了三年的老客户。他做的事情,无非是把合同签字的流程走了一遍。”

陆嘉树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被沈知意抬手拦住。

“砚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客户认的是公司的品牌和服务能力,不是某一个人——”

“那两百六十万里,有多少是给‘品牌’的,有多少是给你的?”

“程砚!”沈知意拍了一下桌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是科技园区的楼群,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生机。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把面前的文件推过来。

“这是续约合同。你的劳动合同下个月到期,我希望你签三年。薪资上调百分之十五,年终奖方案可以再谈。”

我没接。陆嘉树从桌上拿起那份合同,走到我面前递过来。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表,江诗丹顿,专柜价少说三十万。一个毕业三年的年轻人,戴三十万的表。

“陆助理,”我抬头看他,“你这表不错。”

他没说话,把合同放在茶几上,退回到沈知意身边。

“下周五是公司的续约晚宴,”沈知意说,“你回去考虑一下,晚宴之前给我答复。”

我站起来,没拿那份合同。

“不用等晚宴了。”

“什么意思?”

“我考虑好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知意在身后叫了一声“程砚”,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我没回头。

走廊里遇到技术组的陈默,他端着两杯咖啡,看见我就停下了。

“砚哥,那个……年终奖的事,组里都知道了。”

“嗯。”

“兄弟们心里都不舒服。陆嘉树那个方案,明明是你带着我们熬了一个月做出来的,他拿去汇报的时候说是他主导的……”

“做好你的事。”我拍了拍他肩膀。

回到工位,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个旧U盘。五年前的第一个版本代码还在里面,连同当时的服务器租赁合同、我个人的转账记录、还有一份我和沈知意签的股权代持协议。

那份协议上写着,我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但工商登记的信息里,股东只有沈知意一个人。

当年她说,夫妻店不好融资,等公司稳定了再变更。我信了。

我把U盘揣进口袋,关上电脑。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知意发来的微信。

“晚上回家再说。”

我看着那五个字,没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拎起外套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我走到停车场,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数字。

五千。两百六十万。

五年。一年半。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在手里攥了攥。塑料外壳被体温焐热了,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石头。

第2章 家里的账本

晚上九点多,沈知意回来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本存折、一沓银行流水单,还有那个旧U盘。电视开着,声音关掉了,屏幕上是晚间新闻的画面,一群人在握手,笑容标准。

她进门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茶几上的东西。

“你翻这些干什么?”

“算账。”

她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走过来坐在单人沙发上,和我隔着茶几。她没换家居服,还穿着白天的衬衫和西裤,领口解了一颗扣子。

“程砚,我们能不能好好谈?”

“我在跟你谈。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公司现在估值多少?”

她沉默了几秒。“B轮融资的时候,投后估值一点二亿。”

“我占多少?”

“我们说好了等C轮之后再变更股权结构——”

“我问的是现在。工商登记上,我占多少?”

她没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她心虚的时候就会这样。

“零。”我替她说了出来,“法律上,这家公司和我没有关系。我拿着工资,是一个员工。年终奖五千块,合法合规。”

“代持协议在,你的权益不会少——”

“代持协议?”我从那沓文件底下抽出那张泛黄的纸,“这份协议签了五年了。当年你说为了融资方便,让我先退出来。我退了。后来公司做大了,你说等稳定了再变更。我等了。现在你的男助理拿两百六十万,我拿五千,你跟我说‘再谈’?”

沈知意低下头。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陆嘉树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在听。”

“他的工资和提成,是投资方那边建议的。C轮融资的领投方要求公司有一个‘市场化的激励体系’,尤其要对商务拓展岗位给出有竞争力的薪酬。陆嘉树是他们对标的一个案例。”

“所以是投资方让你给一个入职一年半的助理发两百六十万?”

“他是投资方推荐进来的。”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投资方推荐的人,拿着投资方建议的高薪,做着本该我做的事,然后公司告诉我——你只值五千。

“哪个投资方?”

“中盈资本。C轮领投。”

“中盈资本的合伙人是谁?”

“陈景行。”

陈景行。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但我知道一件事——沈知意大学时的初恋姓陈。

“陈景行和你什么关系?”

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很快,但我看到了。

“大学同学。很多年没联系了,融资的时候才重新碰上。”

“所以你的大学初恋,现在是公司最大的投资方。他推荐了一个人进公司,你给这个人开两百六十万年终奖。我陪了你五年,拿五千。是这个意思吗?”

“程砚,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那方面想——”

“那你告诉我,陆嘉树到底给公司带来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对面,把存折和流水单收拢在一起。那些东西记录着过去五年这个家所有的钱是怎么花的——我贷了八十万给公司周转,前三年没拿过一分钱工资,家里的开销靠的是我接外包活赚的钱。这些账,她从来没看过。

“沈知意,我明天不去公司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明天不去公司了。请假。你让陆助理去处理技术问题。”

“下周五就是续约晚宴——”

“那是你的晚宴。”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门外很久没有动静,后来听见她拿起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亮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砚哥,陆嘉树今天下午发了个邮件,说是技术部从下周开始向他汇报。沈总抄送了全公司。”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陈景行,中盈资本,陆嘉树,两百六十万。这几个词在脑子里来回转,像卡了带的录音机,停不下来。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听到卧室门轻轻开了。沈知意走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到床的另一侧。她没有碰我,我们中间隔了大半个床的距离。

“程砚。”她的声音很轻。

我没应声。她也没再说话。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她在看什么。过了很久,那团光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这个家里,有一本账,她从来没和我一起算过。现在该算了。

第3章 旧人新事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了门。沈知意还在睡,或者装睡,我没开灯,摸黑穿了衣服,拿了茶几上的U盘就走了。

小区门口有家早餐店,我坐下来要了碗豆浆和两根油条,用手机查中盈资本的公开信息。官网上的团队介绍页,合伙人一栏有陈景行的照片。比大学时候胖了些,头发梳得很整齐,西装笔挺。简介写着:毕业于南城大学金融系,曾任职于某知名投资机构,主导过多起互联网项目的早期投资。

南城大学金融系,和沈知意同届。我继续往下翻,在一条三年前的新闻里看到中盈资本的投资案例,其中就有知意科技。报道日期是去年三月,正是B轮融资的时间。

报道里有一句话:“中盈资本合伙人陈景行表示,知意科技的核心团队拥有极强的技术落地能力。”

核心团队。指的是谁?

我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老周,我程砚。”

“哟,程总,稀客。”老周是我前同事,现在在一家数据公司做技术总监,“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帮我查个人。陆嘉树,知意科技商务助理。我要知道他入职之前的履历。”

“这个简单。下午给你信儿。”

“还有,”我顿了一下,“中盈资本的陈景行,也帮我留意一下,看看他名下或者关联的公司有没有和知意科技的技术供应商重叠的。”

老周那边安静了两秒。“程砚,你这是要干嘛?”

“算账。”

挂了电话,我打开U盘里的文件。五年前的原始代码、服务器合同、个人转账记录都在。还有一份PDF,是公司最早的一份商业计划书。那份计划书是我写的,封面上写着“创始人:沈知意、程砚”。

现在对外宣传的材料里,创始人只有沈知意一个人。我的名字被抹掉了。

把文件传了一份到云盘,设了双重密码。然后我拨了另一个号码。

“您好,安信律师事务所。”

“我找周律师。”

周敏是我大学同学,做公司法务和股权纠纷十几年了。约了下午两点在她办公室见面。

到律所的时候,前台把我领进一间小会议室。周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短发利落,眼神比大学时候锐利了很多。

“程砚,你脸色不太好啊。”

“累的。”

“说吧,什么事。”

我把代持协议、转账记录、商业计划书原件都摆在桌上。周敏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代持协议,签了五年了。期间你们做过任何股权变更的确认吗?”

“没有。”

“工商登记上完全没有你的名字?”

“没有。”

“那问题就复杂了。”周敏合上笔记本,“代持协议本身有效,但你要主张股东权利,需要证明你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且公司其他股东或者相关方知情且认可。你这些转账记录能证明你给过钱,但对方可以说是借款。”

“我有聊天记录。当年讨论股权的时候,沈知意发过消息说‘等公司稳定了就把名字加回去’。”

“截图保存好。但程砚,我得跟你说实话,这场官司打起来,时间会很长。而且对方如果有专业律师团队,会抓住代持协议里没有约定具体工商变更时间这一点做文章。”

“我知道。”

“还有,”周敏看着我,“你确定要走这一步?她是你老婆。”

“她给别的男人发两百六十万年终奖的时候,想过我是她老公吗?”

周敏没再说什么,把文件收拢递还给我。“我帮你起草一份律师函,先看看对方的反应。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一旦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发。”

从律所出来,老周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陆嘉树,南城大学金融系毕业,比陈景行低两届。毕业后在中盈资本做过两年分析师,然后跳到知意科技。他的入职推荐人写的就是陈景行。”

“还有呢?”

“你让我查的重叠,确实有发现。知意科技现在用的云服务供应商叫‘云图科技’,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有限合伙企业,穿透之后,陈景行是主要出资人。”

我站在街边,午后的阳光晃得眼睛发酸。

“老周,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程砚,”老周的声音沉下来,“你查这些,是不是你老婆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出挺大的事。”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沈知意的微信对话框。她上午发了三条消息,问我去了哪里,说晚上想好好谈谈。

我打了一行字:“晚上七点,家里见。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我站在街边等红灯。对面是知意科技那栋办公楼,九层,整栋都是公司的。五年前租第一间办公室的时候,只有二十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我和她一人坐一边,中午吃盒饭,她说以后成功了要买一整栋楼。

楼买了,名字写的是她。股权登记上,也是她。

绿灯亮了。我大步走过去。心里那本账,一笔一笔,该翻出来了。

第4章 代持协议的裂缝

晚上七点,沈知意准时进了家门。

她手里拎着两个外卖袋子,放在餐桌上,是小区门口那家湘菜馆的。剁椒鱼头、小炒肉、一份青菜。都是我爱吃的。

“你一天没接电话。”她一边摆碗筷一边说。

“在忙。”

“忙什么?”

“忙着确认一些事情。”

我在餐桌前坐下来。她坐在对面,给我盛了一碗汤。动作很自然,好像我们还是正常夫妻。但我注意到她没给自己盛。

“程砚,昨天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好。我应该提前跟你沟通年终奖的分配方案。”

“嗯。”

“陆嘉树的提成比例是投资方建议的,但我可以调整。你的年终奖,我让财务重新核算。”

“不用了。”

她夹菜的动作停住。“什么意思?”

“沈知意,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你说。”

“陈景行除了是中盈资本的合伙人,和公司还有什么关系?”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查他?”

“我在查陆嘉树的时候顺便发现的。云图科技,知意科技的云服务供应商,实际控制人是陈景行。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沈知意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嘴唇抿紧了一点,眼睑微微下垂。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云图科技的报价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二十,服务也稳定。选择他们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你从来没提过陈景行和公司的这层关系。融资的时候你说投资方是独立机构,中盈资本投了一千五百万。但云图科技每年从公司收的服务费是多少?两百万。这笔钱绕了一圈,又回到陈景行手里。”

“那是正常的商业采购——”

“那陆嘉树的入职呢?也是正常的商业招聘?”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程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公司到底是谁的?”

“是我们两个人的!”

“是吗?”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工商登记的查询页面,举到她面前,“法律上,这家公司百分之百是你的。我程砚,什么都没有。连那百分之三十五的代持,你都可以随时不认。”

她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发白。

“那份协议我认。”

“你认没用。法院认才行。”

“你要告我?”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颤抖。

“我先问你另一件事。五年前我贷的那八十万,加上前三年我没拿的工资,按当时约定的股权比例折算,现在值多少钱?”

她没回答。眼眶开始泛红。

“你不说是吧?我替你算。B轮估值一点二亿,百分之三十五就是四千两百万。减掉你已经给我的工资和所谓的年终奖,你还欠我四千多万。”

“程砚,公司现在账上没有那么多现金——”

“我没跟你要现金。我问的是,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股权变更到我名下?”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桌上的菜开始凉了,剁椒鱼头的红油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C轮融资的协议里有一条,”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投资方要求创始团队股权锁定三年。三年内不能变更。”

“创始团队指的是谁?”

“工商登记上的股东。”

“所以是我没有名字。”

她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这个和我一起吃过五年盒饭的女人,这个当年我拿房子抵押贷款支持她创业的女人,此刻站在餐桌对面,哭得肩膀发抖。

但我记得财务群里那两个数字。五千。两百六十万。

“沈知意,下周五的续约晚宴,我会去。”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我去不是要签合同的。”

“那你要干什么?”

“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些年的账算清楚。”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去哪?”

“出去走走。”

“程砚——”

我关上门的时候,听见她在里面哭出了声。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我站在黑暗里,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敏发来的律师函草稿,措辞严谨,每一个字都像刀片。我回了一个字:发。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镜面不锈钢映出我的脸,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疲惫了一些,但眼神比昨天硬了。

第5章 技术组的站队

接下来几天我没去公司,但公司里的事一件不落地传到我耳朵里。

陈默每天晚上给我发消息,像在直播。

周一,陆嘉树以技术负责人的身份开了第一次部门会,宣布要重构整个后台系统,外包给云图科技的人来做。陈默当场问了一句:“现有的系统是砚哥写的,运行五年没出过大问题,为什么要外包?”陆嘉树说:“要适应新的业务需求。”

周二,技术组走了两个人。都是跟着我从第一版系统做起来的老员工。辞职报告是陆嘉树批的,沈知意没出面。

周三,陈默发来一张截图。公司群里的公告:任命陆嘉树为公司副总裁,分管技术和商务。落款是沈知意的签名。

周四晚上,陈默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砚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你要是走,我们也走。”

“别冲动。你们有房贷有孩子。”

“可这口气咽不下去。陆嘉树根本不懂技术,他把云图科技的方案拿过来一看,全是坑。那套架构跟咱们现有系统完全不兼容,硬要换的话,至少三个月业务要瘫痪。”

“沈总批了?”

“批了。她说这是战略升级。”

我在阳台上站着,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楼下小区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陈默,你听我说。你们先别动,该干活干活。但如果陆嘉树让你们签什么技术方案确认书之类的文件,看清楚再签。”

“砚哥,你是不是有打算了?”

“快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桌上摊着周敏发来的律师函定稿,以及一份我手写的清单。清单上列着从公司成立到现在所有的重要决策,哪些是我做的,哪些是沈知意做的。清单最后一行写着:核心系统著作权归属——未登记。

这是个大问题。当年写第一版代码的时候,没想过要登记著作权。后来公司做大了,沈知意说这些琐事让行政去办,结果行政换了几茬人,这件事就搁下了。现在系统的实际控制权和代码托管权限都在我手里,但法律上的著作权归属不明确。

周敏在邮件里说:如果能证明系统是你个人独立开发完成,且当时没有明确约定归属公司,著作权可能在你个人。但公司使用多年,对方也可以主张职务作品或默认许可。

不管怎样,这是一张牌。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程砚吗?我是陈景行。”

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习惯性掌控局面的从容。

“陈总,有何贵干?”

“想约你聊聊。明天下午,科技园那边的咖啡馆。”

“聊什么?”

“聊知意科技,聊你的未来。我看了你的履历,技术能力很强。中盈资本投了很多科技公司,都需要你这样的人。”

“陈总这是在挖我?”

他笑了一声。“算是吧。顺便也帮知意解决一下股东层面的问题。她夹在中间很难做。”

我沉默了几秒。

“行。明天下午三点。”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陈景行亲自出面了,这说明沈知意扛不住了。但他说“帮知意解决股东层面的问题”——股东层面,他知道代持协议的事。

他知道多少?沈知意告诉他的,还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第6章 咖啡馆里的交易

科技园那家咖啡馆开在写字楼一层,落地玻璃对着街。我到的时候陈景行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两杯美式。他比照片上看着瘦一些,戴一副细框眼镜,袖口露出半截白衬衫。

“程砚,坐。”他推了一杯咖啡过来。

我坐下来,没碰那杯咖啡。

“陈总有什么话直说。”

“痛快。”他靠回椅背,“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技术扎实,不玩虚的。”

“陈总对我的了解好像挺深。”

“知意经常提起你。她说你是她见过最好的技术负责人。”

“最好的技术负责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听起来像个高级打工仔。”

陈景行笑了一下。“你是在意股权的事。”

“我在意的事很多。比如陆嘉树凭什么拿两百六十万,比如云图科技凭什么拿两百万的年服务费,比如你凭什么坐在这里替沈知意跟我谈。”

他的笑容收了一些。“陆嘉树的薪酬是市场行为。云图科技的合作是正常采购。至于我坐在这里,是因为知意让我来的。她不想跟你闹到法庭上去。”

“那她想怎么样?”

“她让我带个方案。”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来,“五百万,买断你手里的代持协议和所有相关主张。另外,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公司做技术顾问,年薪另算,不低于八十万。”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五百万。四千多万的权益,五百万买断。”

“程砚,你要想清楚。代持协议的法律效力有限,真打官司,你未必能拿到更多。而且时间成本、诉讼成本,都不小。五百万现金,落袋为安。”

我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凉了,发苦。

“陈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投知意科技,到底是看好公司,还是看好沈知意?”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有区别吗?”

“有。如果看好公司,你应该知道这个公司的核心技术资产是什么。如果看好沈知意……那你应该知道她是有夫之妇。”

陈景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程砚,我直说吧。知意科技的技术系统确实是核心资产,但这个系统已经运行五年了,需要更新换代。云图科技提供的方案比现有系统领先至少两代。换句话说,你的技术优势正在归零。”

“所以你们才敢这样对我。”

“我们给的条件不差。五百万,加一份年薪八十万的顾问合同。”

我站起来,把那个信封推回去。

“陈总,你替我带句话给沈知意。”

“你说。”

“让她明天晚上自己来找我谈。如果她不来的话,周五的续约晚宴上,我会让所有人看到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五年前她签给我的代持协议原件。还有公司第一版商业计划书,上面有两个创始人名字。以及云图科技和中盈资本的关联交易记录。”

陈景行的眼镜片后面,目光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你在威胁?”

“我在要一个公平。”

我转身走出咖啡馆。背后传来陈景行的声音:“程砚,五百万已经是很高的价了,你不要贪心。”

我没回头。

走出门,阳光刺眼。手机震了一下,陈默的消息:“砚哥,陆嘉树今天让行政把技术部的门禁权限改了。你的工位进不去了。”

我回了一条:“知道了。帮我把工位上那个黑色笔记本拿出来。”

“已经拿出来了。在我这里。”

“好。周五见。”

第7章 全公司都知道的事

周五一整天,沈知意没有联系我。

下午五点,我换上那套深灰西装。去年年会买的,只穿过一次。对着镜子打领带的时候,发现领口有点松,这几个月瘦了不少。

六点半,我到了续约晚宴的酒店。宴会厅在二楼,门口摆着签到台,公司的LOGO投在背景板上。行政小周坐在签到台后面,看见我愣了一下。

“砚哥,你来了……”

“嗯。”

我在签到本上签了名字,走进宴会厅。里面摆了十几桌,大半已经坐满了。技术组的几个人坐在角落那桌,陈默看见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主桌在最前面,沈知意坐在中间,旁边是陆嘉树。她穿了件深蓝色的礼服裙,妆化得比平时浓,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看见我进来,她的手指攥紧了桌上的酒杯。

陆嘉树站起来,朝我走过来。他今天换了块更亮的表,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砚哥,你的座位在那边。”他指了指技术组那桌。

“我跟沈总约好了,今晚坐主桌。”

“主桌的名单是行政排的——”

“你让开。”

我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看过来了。陆嘉树的脸色变了变,侧身让出了通道。

我走到主桌,在沈知意旁边坐下来。她侧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总,”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晚宴几点开始?”

“……七点。”

“好。”

七点整,主持人上台,是行政部的一个小姑娘。她照着稿子念了开场白,然后请沈知意上台致辞。

沈知意站起来的时候,手撑着桌沿,稳了一下才站直。她走上台,接过话筒。

“各位同事,感谢大家这一年来的努力。知意科技从五年前的一间小办公室,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她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我听着那些数字和成绩,脑子里想的是五年前我们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样子。那时候她说,以后成功了,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你。

致辞结束,掌声响起来。沈知意走下台,目光和我对上了。她的眼神里有恳求,有害怕,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主持人宣布下一个环节:续约仪式。

沈知意重新走上台,手里多了一份合同。大屏幕上打出合同的封面——续约合同,甲方沈知意,乙方程砚。

“程砚,请上台。”

全场的目光都转向我。技术组那桌,陈默攥着拳头。陆嘉树坐在主位旁边,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我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上台。

沈知意把合同递过来,眼眶泛红。“程砚,签了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她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话筒已经关掉了。

我低头看着那份合同。三年的续约,薪资上调,年终奖方案待定。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合理,那么体面。

“沈知意,”我看着她,“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五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合同上面。然后转身面向台下。

“各位,我是程砚。五年前和沈总一起创办这家公司的人。”

宴会厅安静下来。陆嘉树站起来想往台上走,被陈默从旁边挡了一下。

“今天这个续约仪式,我不签了。”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五年前的股权代持协议,上面有沈知意的亲笔签名和手印。这是公司第一版商业计划书,创始人一栏有两个名字。这是中盈资本和云图科技的关联交易记录。”

台下开始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举起了手机。

“我陪沈知意创业五年,拿过三年零工资,抵押过一套房子。今年的年终奖,我拿五千。陆嘉树,入职一年半,年终奖两百六十万。”

“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中盈资本陈景行的学弟,陈景行是公司C轮领投方,也是云图科技的实际控制人。”

沈知意站在我身后,哭出了声。她伸手来拉我的胳膊,我侧身避开了。

“程砚,求你别说了……”

“沈知意,五年了。你给过我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离职报告,放在合同旁边。

“这是我的离职报告。从现在起,我不再是知意科技的员工。”

说完,我走下台。技术组那桌,陈默站起来,接着是其他几个人。一个,两个,三个,他们依次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沈知意在台上喊了一声“程砚”,声音撕裂,带着哭腔。

我没回头。

门外,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陈默跟上来,把那个黑色笔记本递给我。

“砚哥,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家睡一觉。”

“那公司这边……”

“等着。”

我走出酒店大门,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星星看不见,只有城市灯光映出的暗红色天空。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全是消息。

我关了机,一个人走进夜色里。

第8章 余震

离职报告交出去之后,我睡了一整天。

是真的睡。从周六凌晨一直睡到周日下午,中间醒了几次,喝了点水,又接着睡。手机关机扔在床头柜上,没开。窗帘拉着,也不知道外面是晴是阴。

周日下午五点多,门锁响了。沈知意回来了。

她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听见她的呼吸声。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

“程砚。”

我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她穿着周六那件礼服裙的衬裙,外面套了件开衫,妆全花了。从昨晚到现在,她可能一直没卸妆,也没怎么睡。

“公司怎么样了?”

“你关机之后,宴会厅乱成一团。陈景行连夜给我打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沙哑,“今天上午开了董事会,陈景行要求我辞去CEO职务。”

“因为你搞砸了投资方的利益?”

“因为关联交易的事被捅出来了。其他几个股东很敏感,担心后续融资受影响。”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开衫的衣角。

“程砚,陈景行给了你什么条件?”

“五百万买断。我没要。”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如果你不签,他有办法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什么办法?”

“代持协议的时间太久,他们可以主张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还有那份商业计划书,他们可以说只是草稿,不具备法律效力。至于云图科技的关联交易,可以解释为正常的商业决策。”

“你信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血丝。“我不知道。程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想怎么办?”

她没有说话。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沈知意,公司我不要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

“但我要一件事。”

“什么?”

“陆嘉树和陈景行之间的所有聊天记录、邮件往来、合同文件。你能拿到多少拿多少。”

“你要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自保。”

她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回公司找。”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来。

“程砚,我们还能回去吗?”

“回哪去?”

“回到从前。”

我看着她的背影。“从前那个程砚,被你丢在五年前了。”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再说话,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晚上九点多,陈默打来电话,声音很急。

“砚哥,不好了。陆嘉树今天下午以公司名义发了一封律师函,说你涉嫌侵犯公司商业秘密,要求你立刻归还所有技术文档和代码。”

“公司商业秘密?哪些技术文档?”

“就是那个核心系统的代码。他说著作权属于公司,你个人持有代码副本属于侵权。”

“代码是我写的。”

“可你是公司员工,陆嘉树那边的律师说,职务作品的著作权归公司。”

我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得脑子格外清醒。“陈默,你们几个的劳动合同上,有没有知识产权条款?”

“好像有。入职的时候签过一摞东西,没仔细看。”

“去找出来,拍照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给周敏发了条消息,把情况说了。周敏很快回了电话。

“程砚,对方先动手了。职务作品的问题要看你当年和公司签的劳动合同,以及公司有没有给你支付相应的开发报酬。前三年你没拿工资,这是对你有利的证据。”

“我需要准备什么?”

“把你写代码时的原始记录找出来。时间戳、提交日志、和沈知意的聊天记录,所有能证明你是独立开发者而不是纯粹职务行为的材料。”

“那些都在旧电脑里。”

“找到它。这场仗,证据比道理重要。”

我在阳台上站到半夜。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只猫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弄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手机又亮了,是沈知意发来的微信。

“程砚,陈景行今天找我了。他说如果你不签五百万的协议,他就让公司起诉你。你考虑一下,先把协议签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五百万。买断所有权益。然后他们再用侵犯商业秘密起诉我,把五百万要回去,说不定还要我倒赔。

我回了一条:“你先把我要的东西找到。其他的事,我自己处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关了,回到卧室。床上还留着沈知意坐过的凹痕。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第7章里那些证据,代持协议、商业计划书、关联交易记录,都是真的。但有一件事我没在台上说——我手里还有一份东西,是陈默今天告诉我的。

劳动合同里的知识产权条款,以及前三年零工资的事实。

这意味着,公司不仅要面对代持协议的问题,还要面对未支付劳动报酬和不当得利的问题。陈景行和陆嘉树急着起诉我侵犯商业秘密,就是想在我发起劳动仲裁和股权诉讼之前,先把我的名声搞臭。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那套代码,是我一个人写的。每一行,每一个函数,都是我在那间出租屋里敲出来的。我有全部的提交记录。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开始,该我出牌了。

第9章 旧电脑里的证据

周一早上八点,我去了城东的老房子。

那是结婚前我爸妈留给我的一套小两居,租出去几年了,去年租客搬走之后一直空着。我的旧电脑、旧硬盘、搬家时没舍得扔的纸箱子,全堆在里面。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有点涩,拧了两下才打开。屋里一股霉味,家具上盖着白布。我径直走进次卧,在角落里找到那个纸箱。

箱子里有一台ThinkPad,五年前的型号,厚得像块砖头。充电器也在,我插上电,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输入密码。桌面背景还是当年的默认图,文件名乱七八糟地堆着。

找到了。第一个版本的代码文件夹,创建时间显示五年前的某一天。提交日志里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一次修改,作者一栏写的是“chengyan”。

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和沈知意早期的聊天记录导出文件。那时候用的是一个内部通讯工具,她让我把代码写完之后发给她看,我们的对话都在里面。

“今天写了登录模块,累死了。”——这是我的话。

“辛苦啦,等上线了请你吃大餐。”——这是她的回复。

“大餐就算了,你把股权的事弄好就行。”

“知道啦,等公司稳定了就加你名字,我保证。”

我盯着那些对话看了很久。白纸黑字,她的承诺在里面,我的付出也在里面。

把重要文件拷贝到U盘,又把整台电脑装进背包。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程砚先生吗?我是知意科技的法务代表,姓刘。我们律所受公司委托,就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一事——”

“刘律师,你听我说两句。”

“请讲。”

“第一,那套系统的著作权归谁,你们最好查清楚。第二,我这里有公司成立前三年没有支付我任何劳动报酬的证据。第三,如果你们正式起诉我侵犯商业秘密,我会同时发起劳动仲裁和股权确认诉讼,并向税务局举报公司前几年的财务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

“刘律师,你回去跟陈景行和陆嘉树说,我不怕打官司。但打起来,输的未必是我。”

挂了电话,我背着电脑包站在老房子的客厅里。阳光从阳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周敏的电话紧跟着来了。

“程砚,我听说对方给你发律师函了?”

“嗯。我刚刚回过去了。”

“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够打一场硬仗。”

“好。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股权确认诉讼的材料,随时可以提交。劳动仲裁的材料也齐了。你确认一下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两天。沈知意答应帮我拿陈景行和陆嘉树的往来记录。”

周敏顿了一下。“你觉得她会给你?”

“我不知道。”

“如果她不给呢?”

“那我就用手里的东西打。只是会更难一些。”

挂了电话,我坐在落满灰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老小区。楼下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一张图片,密密麻麻的邮件截图。后面跟着一句话:“这些够吗?”

我点开图片放大。那是陈景行和陆嘉树的往来邮件,时间跨度从陆嘉树入职前三个月开始。内容涉及知意科技的技术评估、客户资源转移计划,以及如何通过云图科技将公司利润导出。

其中有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陈景行,收件人是陆嘉树。上面写着:“程砚的技术能力不错,但缺乏商业思维。公司做大之后,他的价值会逐渐降低。你需要尽快掌握核心技术文档,为后续替换做准备。”

发件时间:陆嘉树入职前一个月。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所以从一开始,陈景行就在计划把我踢出局。陆嘉树进公司,拿高薪,接手技术,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沈知意知道吗?

我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邮件的?”

她回得很快:“上周。你查云图科技的时候我才开始查他的邮箱。”

“那你之前不知道?”

“程砚,我承认我蠢。他说投资方要求市场化薪酬,我就信了。他说陆嘉树能力强,我也信了。我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五年,她信了别人五年。

“这些邮件你先存好。原件不要删。”

“你要做什么?”

“明天我去公司,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第10章 回公司

周二上午十点,我走进知意科技的办公区。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拦。我没理她,直接往技术部走。陈默在工位上坐着,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

“砚哥。”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他从桌下拿出一个纸箱,里面是我工位上所有的个人物品。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上面。

“谢谢。”

我抱着纸箱准备走,陆嘉树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程砚,你来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这公司里哪些东西是你的?”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咬得很明显。

“陆嘉树,陈景行让你入职的时候,是不是告诉你,只要把技术接手过去,年底就能拿两百六十万?”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看了不该看的邮件?”

“你管我看了什么。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我把纸箱换了个手,往前走近一步。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套系统的每一行代码,我都有原始的提交记录。你们要打官司,我奉陪。但打到最后,谁输谁赢,你心里清楚。”

陆嘉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有,”我压低声音,“陈景行给你发的那封邮件,说‘程砚的价值会逐渐降低’——你有没有想过,等我的价值降到零之后,你的价值还剩多少?”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没再说话,抱着纸箱往外走。经过沈知意的办公室时,门开着。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但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跟随着我,一直到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没看清她说的是什么。

出了大楼,我站在街边,给周敏打了电话。

“可以动手了。”

“好。股权确认诉讼和劳动仲裁的材料,我今天下午就去提交。”

“还有一件事。帮我把陈景行和陆嘉树的邮件记录整理成一份举报材料,提交给中盈资本的投委会和知意科技的其他股东。”

“你这是要把桌子掀了。”

“桌子本来就不稳。”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光底下,深吸了一口气。深秋的空气凉而干,吸进肺里,有种久违的清醒感。

手机又震了,是沈知意。

“程砚,你现在有空吗?”

“什么事?”

“陈景行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我不把你的事压下去,他就撤资。C轮的资金还有一半没到账。”

“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他撤。”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句“让他撤”只有三个字,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用了五年。

“沈知意。”

“嗯?”

“你公司可能会撑不住。”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愣在原地。

“程砚,公司没了可以再建。你没了,就真的没了。”

我没有说话。风从街角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邮件我都整理好了,”她继续说,“发到你邮箱了。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

“陈景行跟我说,他手里有我当年签的一份文件。如果我执意要跟你站在一起,他会把那份文件公开。”

“什么文件?”

“我不知道。但他说,你会因为这个文件,彻底恨我。”

第11章 旧文件里的真相

沈知意的话让我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电脑查收邮件。她发来的邮件里有几十页截图,陈景行和陆嘉树的往来记录、云图科技的合同扫描件、还有一份中盈资本内部的投后管理报告。

报告里有一段关于知意科技技术团队的评估:“核心技术成员程砚,任劳任怨,开发效率高,但缺乏商业谈判能力。建议通过股权代持协议的方式,将其权益暂时剥离,以便后续融资过程中减少决策阻力。”

落款日期是四年前。也就是说,早在B轮融资之前,陈景行就已经在计划怎么把我踢出去了。

但沈知意说的“那份文件”不在里面。

我继续往下翻,在邮件的最后一页看到一张照片。那是一份手写文件的扫描件,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我太熟悉了——是沈知意的字。

“本人沈知意,自愿将知意科技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转让给程砚,作为对其创业期间贡献的补偿。此协议不可撤销。”

下面有她的签名和日期,还有两个见证人的名字。其中一个见证人的笔迹,是陈景行的。

日期是五年前。

也就是说,陈景行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他不仅知道,他还是见证人。

但他从来没提过。沈知意也从来没提过。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这份文件,陈景行是从哪里来的?原件在谁手里?

我给沈知意打了电话。

“那张文件,你什么时候写的?”

“五年前。公司刚注册的时候。我怕你担心股权的事,就写了这个。但我没给你,因为陈景行说,这份文件如果放在工商登记之外,可能会影响后续融资,让我先保管着。后来公司做大了,我问他文件在哪,他说他帮我收着。”

“你就让他收着?”

“程砚,我当时太信任他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沈知意,那份文件如果被公开,对你不利。”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用公司未来的股份做承诺。如果公司最终没有这些股份,或者说这些股份已经被稀释、被转让,你的承诺就可能构成欺诈。陈景行拿着这份文件,就是在拿你当人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程砚,我是不是做错了所有事?”

“你做错了很多事。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那份文件的原件,我们要拿回来。”

“怎么拿?”

“我去找陈景行。”

第12章 筹码

和陈景行约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两杯美式。但这次是我先到。

他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从容的笑。坐下来,推了一杯咖啡过来。

“程砚,想通了?”

“想通了。”

“五百万的协议带了没有?”

“我没带协议。我来跟你做另一笔交易。”

他挑了一下眉。

“沈知意手里有你和陆嘉树的往来邮件,能证明你通过云图科技转移公司利润。这些邮件我已经整理成举报材料,准备提交给中盈资本的投委会。”

陈景行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提交也没用。投委会里有我的人。”

“可能吧。但知意科技的其他股东呢?他们知道你在用关联交易掏空公司,还会同意你继续领投C轮?”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程砚,你手上的牌没你想的那么多。”

“还有一件事。你手里有一份沈知意五年前签的股权承诺文件。你是见证人。按照法律规定,如果这份文件被认定为有效承诺,而公司股权已经发生了未经承诺人同意的变化,那么作为见证人和投资方代表,你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

陈景行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在诈我?”

“我在跟你讲法律。周敏律师,安信律所,你应该听说过。她已经在准备材料了。”

咖啡馆里的音乐在放着什么爵士乐,懒洋洋的,和此刻的气氛完全不搭。

“你想要什么?”

“把那份文件的原件给我。另外,把云图科技和知意科技的合作合同终止,已经支付的费用退回公司账户。”

“你疯了。合同是沈知意签的,合法有效——”

“合法有效的前提是,签约双方不存在利益关联。你作为公司投资方,同时控制供应商,这本身就是违规的。如果这些邮件被公开,中盈资本的其他LP会怎么看你?”

陈景行沉默了很久。咖啡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文件可以给你。但云图的合同不能终止,那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那这份举报材料,我下午就发。”

我站起来。

“程砚,”他在身后叫住我,“你为了沈知意做到这个地步,值吗?”

我回头看他。

“我不是为了她。”

“那为了什么?”

“为了那五年。谁也别想把它抹掉。”

第13章 收回的东西

当天下午,陈景行派助理送来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那份手写文件的原件,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上面的字迹和签名完好无损。

我把文件放在周敏的办公桌上。她仔细看了两遍,点了点头。

“有效。这份文件加上代持协议,你的股权确认诉讼基本稳了。”

“云图科技的事呢?”

“对方已经终止了合同。中盈资本那边,陈景行选择退让了。我收到了他们的和解意向。”

“什么意向?”

“承认你的股东身份,按百分之三十五的比例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同时补偿你过去五年未支付的劳动报酬,按市场薪资水平计算。”

“多少?”

周敏翻了一下文件。“粗算下来,大概六百多万。加上股权,你拿回来的东西,比那五百万多。”

我看着窗外。律所在十二楼,能看见远处的科技园区。知意科技的楼在那片建筑群里,灰扑扑的,和周围的楼没什么区别。

“还有一件事,”周敏说,“陈景行退出的条件是,你必须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不对外披露他和云图科技的关联交易细节。”

“可以。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

“陆嘉树必须离开公司。”

周敏笑了一下。“这个不用你提,沈知意昨天已经把他辞了。”

第14章 法庭外的和解

股权确认的案子没有真正打到法庭上。

在周敏提交材料的第二周,陈景行代表中盈资本签了和解协议。知意科技的工商登记变更了,我的名字重新出现在股东名单里,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五。

同一天,沈知意辞去了CEO职务。董事会选了一个职业经理人接任,她保留董事席位,但不再参与日常管理。

签字那天,我和她在工商局门口碰了面。她瘦了很多,那件深蓝色礼服裙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程砚。”

“嗯。”

“谢谢你没把那份邮件公开。”

“公开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袋上。

“公司接下来怎么办?”

“新的CEO是陈默推荐的,技术背景,懂业务。只要不再有人从中间抽血,应该能稳住。”

“我是问……你还会留在公司吗?”

我想了想。“暂时不会。我打算自己做点东西。”

“做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做个小工具,帮中小企业管理技术资产。这些年看着太多技术合伙人被坑了。”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但确实是笑。

“程砚,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

“那天在续约晚宴上,你说‘五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你当时……是不是特别恨我?”

我看着街上的车流。红灯变绿灯,一辆公交车从面前驶过。

“我当时不恨你。”

“现在呢?”

“现在也不恨。但有些事,回不去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抱紧了一些。

“我明白。”

我们站在工商局门口的台阶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有去整理。

“沈知意。”

“嗯?”

“公司最初那间办公室的钥匙,你还留着吗?”

她愣了一下。“应该还在我抽屉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朝东,早上阳光特别好。”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程砚,我……”

“走了。”我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出几步,听见她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风是顺着方向吹的,我听见了。

“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第15章 重新开始

三个月后,我的新公司注册下来了。

名字叫“砚石科技”,做技术资产管理和股权保护的工具。周敏是联合创始人,负责法务。陈默从知意科技辞了职,带着技术组原来的三个人过来了。

办公室租在科技园边上的一栋小楼里,一百二十平米,窗户朝东。每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第一个客户是老周介绍的一家做智能硬件的创业公司。技术合伙人被投资方用类似的手法坑了,代持协议、关联交易、职务作品著作权纠纷,全套的麻烦。我们帮他梳理了证据链,做了技术资产登记,重新设计了股权架构。

案子做完之后,那个技术合伙人请我吃饭。酒过三巡,他说了一句话:“程哥,你做的事情,比写代码有意义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是认的。

沈知意偶尔会发消息过来。大多是公司的事,新CEO有什么决策,董事会有什么议题。我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

有一天她发了一张照片,是那间老办公室的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长得很好。

“我把它租回来了。改成了一个小会议室,给创业团队做免费咨询用。”

我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几天,她发来一条长消息。

“程砚,我最近在看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把太多东西当成理所当然,把最该珍惜的人当成永远不会走的人。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改。”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陈默从旁边经过,瞄了一眼我的屏幕。

“砚哥,沈总的消息?”

“嗯。”

“你回吗?”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晚上回。”

那天晚上,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街上的路灯亮着,行人来来往往。手机在口袋里,那条消息还没回。

第16章 东边的窗

又过了半年。

砚石科技搬了一次家,从一百二十平米换到了一整层。团队从五个人变成了二十几个人。业务从单纯的技术资产保护,扩展到了创业公司股权架构设计、技术尽调、知识产权托管。

周敏说,这个赛道比预想的要大。

陈默说,是因为被坑的人太多了。

我说,是本来就不该有这么多人被坑。

一个周五的下午,我收到一封邮件。是知意科技新CEO发来的,说公司准备启动D轮融资,想请砚石科技做技术资产的尽职调查。

我回了邮件,说可以接。

签约那天,我去了知意科技。会议室在九楼,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以前是沈知意的办公室。现在改成了公共会议室,玻璃墙的磨砂膜撕掉了,换成了透明玻璃。从走廊经过的人能看到里面。

我坐在会议桌这一头,对面是知意科技的新CEO和法务。合同条款一项一项过,没什么争议。

签完字,新CEO站起来和我握手。

“程总,谢谢。沈董特意交代过,说你们是最专业的。”

“沈董?”

“沈知意。她现在只保留董事席位,不参与经营。但重要决策还是会知会她。”

我点了点头。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经过那间老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比照片上更茂盛了,垂下来的藤蔓快碰到地板。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程砚?”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转过身。沈知意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没化妆,头发扎成低马尾。和以前那个穿礼服裙、踩高跟鞋的沈总判若两人。

“我来签尽调合同。”我说。

“我知道。新CEO跟我说了。”

她走近几步,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绿萝长得好。”我指了指窗台。

“嗯。每周浇一次水就行,很好养。”

我们站在走廊里,中间隔着一米。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程砚。”

“嗯。”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就街角那家面馆,以前我们常去的。”

我想了想。今天周五,没什么安排。

“行。”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那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她第一次拿到营业执照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好像什么都有可能。

“六点?”她问。

“六点。”

她抱着文件往走廊另一头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我转身,走进那间老办公室,站在窗前。东边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匆匆忙忙。

手机响了,是陈默。

“砚哥,尽调合同签了?”

“签了。”

“晚上聚餐去不去?新来的几个同事想见你。”

“改天吧。今晚有事。”

“什么事?”

“吃面。”

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盆绿萝。然后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尽头的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想起五年前那个中午。我和沈知意坐在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吃盒饭,她说以后成功了要买一整栋楼。

楼买了,名字写了她的。但窗户朝东,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阳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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