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城郊充电站的灯管嗡嗡响，张师傅把充电枪插进接口，揉了揉眼睛，顺手点开屏幕上的结算页面。数字跳出来，0.78元/度。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眨眨眼。
4年了，他跑网约车跑了4年。以前这个站点夜间综合电价稳定在0.5元/度，他的车电池60度，充满一次大约30块钱。他给本站算了一笔账：每天充电约55度，如果继续死守半夜的高价时段，一个月光充电费就要多支出近470元。
那阵子大连倒是没那么冷，充电站旁边那辆吉利的后视镜上系着红绳，风吹得直晃荡。张师傅蹲在路牙子上抽了根烟，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低谷电价不再是那个低谷了。
充电这个事，前些年真的是个好行当——至少对开网约车的来说是。早些年，经营性公共充电桩大多采用固定峰谷时段定价，通常划定23点至次日7点为谷电时段，到点电费自动下调。无论夜间涌入多少车，电价区间相对稳定。这也是“深夜充电一定省钱”这个说法的由来，跑得久的老司机算是吃到了红利。
可现在不一样了。
很多师傅疑惑，充电站价格频繁波动，是不是运营商单方面随意涨价？公共充电站收费，由基础电费+服务费两部分共同组成。经营性公共充电桩逐步参与电力市场，很多站点改成动态定价——电价不单单看几点钟，还跟着电网实时供需变动。电力供给充足，电价就偏低；用电负荷紧张，电价跟着上涨。就算到了深夜，如果区域用电压力大，电价也不会回落。
张师傅以前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他就记得一件事：去年冬天，他去一个偏远站补电，夜里十一点半到的，旁边排着六七辆亮着尾灯的车。那天他等了半个多小时，充电的时候靠着车打了个盹，醒来一算账，比咬牙多跑了俩订单赚的钱还多。
这阵子他换了方式。某天中午接单间隙，顺路到一个园区场站补电，电价0.49元/度，比深夜充电还便宜不少。他试着连续几天中午去，电费确实省。他翻着充电APP琢磨——低价不再绑定固定时段。光伏发电量大的时候，不少场站确实会出现全天价格低点。
车友群里，大家吵成了一团。
“跑网约车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不能凭印象选充电时间。”支持主动调整时段的司机不少，他们说中午趁着午休补电，不用熬夜排队。
坚持夜间充电的司机也有自己的一套理由——白天是接单黄金期，中途停下来充电，丢掉订单怎么办？部分偏远充电站夜间价格依旧有优势，夜里充电桩空位充足，不用排队。哪怕一度电贵一点，只要不耽误接单，整体收入就更高。
充电桩的屏幕蓝光打在人脸上，铁皮柜子底下积着一层灰。有个司机插上枪以后，靠在车门上嘟囔了一句：“以前谁不是半夜来啊。”
时代变了，这话没人接。
张师傅现在有个习惯：早上出车前先打开充电APP看看几个站点的实时电价。商圈场站人流量大，全天电价普遍偏高；工业园区、郊区站更容易出现低价窗口。他在APP里收藏了4个途经充电站，接单途中随时对比价格——比价一定看最终总价（电费+服务费），这才是实际支付的单价。
中午11:00到15:00这个时段值得重点留意，白天光伏发电量大，电力供给充足。傍晚18点到21点则是居民用电高峰，绝大多数场站电价上浮，不建议大批量补电。还要记住最关键的一条：别为每度几分钱的差价专门绕路跑充电站——绕路产生额外耗电，省下的电费很容易被抵消。省钱，不能牺牲接单收益。
跑网约车算充电账，不能只盯着电费。电费差价、排队时长、绕路里程、接单损失，四项一起权衡。简单的例子：中午充电每度便宜0.2元，充50度能省10元，但往返加等待耗费2小时，少接3单，损失远超10元，这种情况就不划算。反过来，中午恰好无订单、顺路碰到低价场站，补电就是最优解。
这套浮动定价只适用于公共经营性充电桩。安装家用私桩、执行居民分时电价的司机，不受这套定价规则影响——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张师傅说他装不起私桩。
他还注意到一个事儿。以前那套固定峰谷，到点电费自动下调；现在的动态定价，电价随时变动。有一次他凌晨换了好几个站，发现有的站电价确实是低的，但流量挤得他排到马路牙子外头。大量司机扎堆深夜充电，场站运维压力上升，运营商会随之调整服务费——叠加之后，夜间电价的价格优势直接被抹平了，便宜的那个站，第二天就涨了。
说不清这到底是运气的成分，还是他们跑的太多把窗口给堵没了。
车钥匙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张师傅把充电枪放回桩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实时价格。太阳刚好升到远处的塔吊顶上，该接单了。
不知道下个月电价还是不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