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数字游戏
我叫姚远,在盛达科技干了整整六年。
六年是什么概念?我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熬成了部门里的老油条,头发掉了三分之一,颈椎出了问题,连女朋友都说我越来越像一台机器。
可这台机器,今年年终奖只拿到了4700块。
我盯着手机银行里那条入账短信,数字清清楚楚地躺在那儿,小数点前面只有四位数。4700,连我一个月的房租都不够交。
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隔壁工位的李明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年终奖”“四十七万”“谢谢张总”。他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看了一眼。
没错,4700。
李明的四十七万是我的多少倍?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百倍。整整一百倍。
“姚哥,你年终奖多少?”对面工位的小刘探过头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我笑了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还行吧,够过年了。”
小刘没再追问,转头跟旁边的人聊起来。我听了一耳朵,那个小姑娘年终奖拿了十二万,入职才一年半。
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兴奋。唯独我坐在这片热闹里,像个局外人。
我想起上个月张总找我谈话的情景。
那天下午,我被叫进总经理办公室。张总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表情看起来很和蔼。
“姚远啊,你在公司干了六年了吧?”
“六年零三个月。”我说。
“老员工了。”张总点点头,“今年的绩效评估结果你也看到了,B级。公司今年的效益其实不错,但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咱们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我当时以为他在铺垫什么,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
“年终奖会按照公司制度发放,你放心。”张总拍了拍我的肩膀,“公司不会亏待老员工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按照公司制度发放,至于制度是什么,从来没公开过。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内部系统。年终奖明细那一栏,每个人的数据都是加密的,只能看到自己的。但这难不倒我,公司在系统安全这块一直做得不够好,我六年前就发现了后台的一个漏洞。
犹豫了三秒钟,我还是点了进去。
一张表格在我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李明,四十七万。
王芳,四十七万。
陈磊,四十七万。
赵雪,四十七万。
孙浩,四十七万。
整个项目部,除了我之外,所有人的年终奖都是四十七万。
我往下翻了翻,看到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项目分红。
项目分红?什么项目?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一年经手的项目。去年公司接了一个大单子,临江市的智慧园区建设项目,总投资两千多万。我是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从方案设计到现场实施,全程参与,连续加班三个月,瘦了十五斤。
项目顺利交付,客户很满意,公司赚了不少钱。
但分红名单上没有我。
我又看了一遍表格,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确实没有我。我的名字孤零零地躺在最下面,旁边跟着那个刺眼的数字——4700。
4700是什么概念?按项目分红算的话,大概相当于别人的百分之一。
我关掉了系统页面,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呆。
灯管嗡嗡响着,像一只巨大的苍蝇在我脑子里盘旋。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出办公楼,冷风灌进脖子里,让我打了个寒颤。掏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零下三度。
我站在路边等公交,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李明那张脸。
“姚哥,打车回去啊?”他笑着问。
“坐公交,几步路的事。”
“那我先走了,约了几个朋友吃饭。”李明说完,车窗升上去,车子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尾灯的红光越来越远。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霓虹灯闪烁,街道两旁的店铺挂满了红色灯笼和彩灯,到处都在提醒你:快过年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儿子,过年回来吗?票买了没?妈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饺子。”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回。”
妈妈又发了一条:“今年攒了多少钱?有没有找对象?你看隔壁老张家的儿子,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会跑了。”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没有回复。
公交车到了一个站点,上来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男孩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上面印着某个奢侈品的logo。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李明请大家吃饭,说是庆祝他老婆生日。饭桌上大家聊起年终奖,李明喝了几杯酒,说话有点飘。
“我跟你们说,今年的项目分红,绝对让你们惊喜。”他神秘兮兮地说,“张总说了,只要项目做得好,大家都吃肉。”
当时我还开玩笑说:“那我能分到几口汤?”
李明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但很快就笑着说:“都有都有,大家都有。”
现在想想,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呢?是同情?还是早就知道我不在分红名单上?
我不知道。
但我记住了那个眼神。
回到出租屋,我脱掉外套扔在床上,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月租四千八,占了工资的三分之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周打来的。
老周是我们公司最大的供应商,做弱电工程的,跟我合作了好几年。
“姚工,听说你们公司年终奖发了?”老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嗯,发了。”
“怎么样?满意不?”
我没说话。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们这边的款,什么时候能结一下?已经拖了半年了,我这边的工人等着钱回家过年呢。”
“我帮你问问财务。”
“麻烦你了姚工,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小公司,全靠这点货款周转。你们公司是大企业,不差这点钱,但我们扛不住啊。”
挂了电话,我打开通讯录,找到财务部小王的号码。
“喂,小王,老周那边的货款什么时候能结?”
“姚哥,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得问张总。不过最近张总说了,年底资金紧张,所有供应商的款都要往后压一压。”
“压到什么时候?”
“年后吧,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我挂了电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城市里,我只是无数影子中的一个。
微不足道,可有可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四十七万和四千七。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打了几个字:合同到期时间,明年六月三十日。
然后我闭上眼睛,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
第二章:暗流涌动
第二天上班,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过年前的松弛感。
大家都在讨论年假去哪玩,有人订了去三亚的机票,有人准备自驾回老家,李明甚至在群里晒了他新买的手表,说是年终奖的奖励。
我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路过张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笑声。
“张总,这次项目分红您真是太够意思了!”是李明的声音。
“你们干得好,公司当然不会亏待你们。”张总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明年再接再厉,争取拿下更大的项目。”
“那是肯定的!对了张总,姚远那边……”
“行了,我心里有数。”张总打断了他,“他有他的用处。”
我有我的用处?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水都忘了接。
“他技术确实不错,但是……”李明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是张总的笑声:“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他自己慢慢就会明白的。”
我转身走回工位,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什么叫“他有他的用处”?什么叫“他自己慢慢就会明白”?
我反复琢磨这两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快餐店。正吃着,碰见了采购部的老刘。
老刘五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十几年,算是真正的老人了。他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刘哥,有话直说。”我放下筷子。
老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小姚,你知不知道你今年的绩效是谁打的?”
“张总啊。”
“不对。”老刘摇摇头,“你的绩效是李明打的。”
我愣住了。
“咱们公司的绩效制度你可能不清楚,普通员工的绩效由直属主管打分,主管的绩效由部门经理打分。李明是你的直属主管,你的绩效是他评的。”
“可我明明是技术负责人,李明是项目经理,我们不是一个岗位序列。”
“名义上你不是他下属,但实际操作中,项目组成员的绩效都由项目经理说了算。”老刘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喝酒的时候听人事部的人说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如此。
我的绩效不是公司评的,是李明评的。他给我打了B级,所以我只拿到4700的年终奖。而他自己,靠着项目分红拿了四十七万。
“刘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姚,我跟你共事这么多年,知道你是个踏实干活的人。但有些事情,不是光埋头干活就能解决的。”老刘拍了拍我的手背,“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看着不远处李明那张笑脸。
他正在跟王芳聊天,两个人都笑得很大声。
我打开电脑,重新进入系统后台,开始查找更多资料。
既然能找到年终奖的数据,那我也能找到绩效评估的记录。
花了半个小时,我终于找到了。
绩效评估表上,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评价:工作态度良好,技术能力突出,但在团队协作方面有待提高,沟通能力不足,缺乏主动性。
每一项评分都是C或者D。
总分:65分,B级。
而在“团队协作”这一项下面,李明写了一行批注:该员工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流,多次拒绝团队聚餐,影响团队氛围。
拒绝团队聚餐?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去年确实有过几次团队聚餐,但我每次都去了。有一次是因为家里有事提前走了,还有一次是因为胃疼没喝酒。
这就叫“拒绝团队聚餐”?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在“主动性”这一项下面,也有批注:该员工安于现状,缺乏进取心,不愿承担额外工作。
不愿承担额外工作?
去年项目最忙的时候,我连续加了三个月的班,周末都没休息过。项目验收那天,我凌晨三点还在机房调试设备。
这就是“不愿承担额外工作”?
我盯着屏幕,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但我没有发作。
我关掉了系统页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李明的工位旁边。
“明哥,有空吗?想跟你聊聊明年的工作计划。”
李明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好啊,你说。”
“我看咱们去年的智慧园区项目做得挺成功的,明年是不是会有类似的?”
“这个还不确定,要看公司战略。”李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怎么了?你有想法?”
“我就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好做准备。”
“行,到时候通知你。”李明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明显不想继续聊了。
我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是我入职以来记录的所有的项目细节、技术方案、客户需求,厚厚一本,写满了字。
我翻开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六月三十日。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老周的名字,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周总,方便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
过了几分钟,老周回了:“好,几点?在哪?”
“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我跟老周在那里吃过好几次饭。每次都是他请客,因为他总觉得欠我人情。
事实上,他确实欠我人情。
去年智慧园区项目,供应商本来定的是另一家,价格比老周便宜不少。但我在技术评审会上坚持认为老周的方案更可靠,质量更有保障。最后公司采纳了我的意见,选了老周。
因为这个,老周对我一直心存感激。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湘菜馆。老周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菜。
“姚工,来来来,坐。”老周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好久没跟你吃饭了,最近怎么样?”
“还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总,你们公司的货款,我帮你问了。”
老周眼睛一亮:“怎么说?”
“财务说要年后才能结。”
老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年后?这……这都拖了大半年了,工人那边闹得厉害,天天催我要工资。”
“我知道,我尽力了。”
“姚工,你能不能帮我跟张总说说?这批货款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放下茶杯,看着老周:“周总,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们公司,除了盛达科技,还给哪些公司供货?”
老周愣了一下:“多了去了,临江市这边大大小小的工程公司,基本都有合作。”
“那你们跟盛达的合作,占你们业务量的多少?”
“大概……百分之三十吧。”老周想了想,“盛达的单子大,利润也不错,我一直很看重这个客户。”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盛达拖欠货款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你们怎么办?”
老周沉默了。
“我不是吓唬你。”我继续说,“据我所知,盛达目前的现金流并不乐观。去年虽然接了几个大项目,但回款周期都很长。供应商的款一拖再拖,财务那边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
“姚工,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醒你,做生意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老周看着我,眼神复杂:“姚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凭经验判断。”
那天晚上,我跟老周聊了很多。我告诉他盛达内部的财务状况,告诉他供应商的货款被拖欠的原因,告诉他公司高层的一些做法。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事实。
老周听完,脸色很难看。
“姚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我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儿子,票买了吗?”
“还没,这几天就买。”
“你爸身体不太好,今年早点回来吧。”
我心里一紧:“我爸怎么了?”
“老毛病,高血压,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
“我知道了,我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几千万人的梦想。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根本没人会在意。
我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订了一张腊月二十八回老家的高铁票。
然后我给房东转了四千八的房租,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三千多块。
四千七百块的年终奖,交完房租,就只剩负数了。
我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意外发现
腊月二十八,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车厢里挤满了归乡的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站着不少人。小孩哭闹声,大人聊天声,手机外放的音乐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昏脑涨。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城市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田野和村庄,天空也从灰蒙蒙变得明亮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的群消息。
李明发了一张照片,是在机场拍的,配文:“出发,三亚!”
下面一堆人点赞评论。
“明哥潇洒!”
“羡慕嫉妒恨!”
“带特产回来啊!”
我划掉消息,没有回复。
到了老家车站,爸爸骑着电动车来接我。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去年深了。
“爸,我来骑吧。”
“不用,你坐着就行。”爸爸拍拍后座,“上车。”
一路上,爸爸跟我说了些家长里短。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村头的老槐树被风吹倒了。
我都听着,偶尔应两声。
回到家,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桌子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鱼、炸春卷,热气腾腾的。
“快洗手吃饭!”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饭桌上,爸妈不停地给我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儿子,你在外面工作累不累?”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不算累。”
“那……工资够花吗?”
“够,够花。”
“谈对象了没?”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你都二十八了。”妈妈叹了口气,“你表弟比你小三岁,人家孩子都会走路了。”
“妈,这种事急不来。”
“我知道急不来,但你也要上点心啊。”妈妈放下筷子,看着我,“要不让你二姨给你介绍一个?她认识不少姑娘。”
“再说吧。”
爸爸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地喝着酒。
吃完饭,我帮妈妈收拾碗筷,爸爸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新闻,说什么地方的房价又涨了,什么行业又裁员了。
我坐在沙发上,陪着爸爸看了一会儿。
“儿子。”爸爸突然开口。
“嗯?”
“在外面要是累了,就回来。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饿不死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爸,我不累。”
“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你累不累?”爸爸转过头看着我,“你这孩子从小就报喜不报忧,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管遇到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爸爸拍了拍我的膝盖,“家里永远是你后盾。”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姚远,我是赵雪。方便加个好友吗?”
赵雪?项目部的同事,年终奖也是四十七万的那个。
我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很快,她又发来一条消息:“姚远,我想跟你说件事,但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
“你说。”
“今年的项目分红,其实不应该有我的份。”
我盯着这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智慧园区项目,我只参与了前期的工作,后期基本上都是你和李明在做。按照贡献度,你应该拿大头才对。”
我沉默了一会儿,打字问道:“那为什么你会拿到分红?”
“因为李明说,只要我配合他做一些事情,就保证我能拿到项目分红。”
“配合他做什么事情?”
赵雪沉默了很久,才回复:“你记不记得去年九月份,张总让所有人填了一份保密协议?”
“记得。”
“那份协议,其实是为了掩盖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智慧园区项目的预算,被虚报了将近三百万。”
我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负责整理项目资料,无意中发现了一些票据有问题。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明,他说他会处理。后来没过多久,他就让我签了那份保密协议,还说只要我不说出去,项目分红就有我的份。”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那些虚报的钱,去哪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这件事。采购部的老刘也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不公平。”赵雪说,“你才是这个项目付出最多的人,但你什么都没得到。而且我听说,你的合同快到期了。”
我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良心上过不去。”赵雪发完这条消息,就没有再说话了。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虚报预算三百万。
难怪公司现金流紧张,难怪供应商的款一拖再拖。
那些钱,都被某些人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而李明,作为项目经理,肯定是参与者之一。甚至可能是主导者。
他给我打低分,让我拿不到项目分红,不只是因为私人恩怨,更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
我是一个认真做事的人,太认真了,反而碍事。
如果我发现了那些票据的问题,如果我较真地去查,很多事情就会暴露。
所以他们把我排除在外,让我拿最少的钱,让我觉得自己不重要,让我产生自我怀疑。
这样我就不会有心思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拿起手机,给赵雪发了一条消息:“你能把那些有问题的票据拍给我看看吗?”
过了很久,赵雪才回复:“我不敢,那些东西太敏感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给我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敢。”
我没有强求。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第四章:暗棋布阵
过完年回到公司,一切看起来跟往常一样。
同事们分享着各自带回来的特产,讨论着春节档的电影,抱怨着假期太短。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一项看似平常的工作——整理过去三年的项目档案。
这是每个季度末都要做的事情,归档整理,以备审计。
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我一份一份地翻阅着档案,重点关注那些金额较大的项目。
智慧园区项目,总预算两千三百万,实际支出两千两百八十万,剩余二十万退回公司账户。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我仔细对比了每一张发票和对应的采购清单,发现了一些端倪。
有几张设备采购发票的金额,跟市场价差了将近一倍。同样的交换机,市场价三万一台,发票上开的却是五万五。
一台贵了两万五,十台就是二十五万。
还有施工费,明明只需要二十个人的工作量,发票上却开了四十个人的工时。
诸如此类的问题,大大小小加起来,正好是三百万左右。
我把这些数据一一记录下来,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我开始了第二步。
我联系了几家跟盛达合作过的供应商,以“年度供应商评估”的名义,跟他们了解了一些情况。
“你们跟盛达合作这几年,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结款慢了点。”大多数供应商都这么说。
“那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问题?比如回扣之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姚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例行调查。”
“这种事情不好说,大家都是做生意,互相给面子。”
我没有追问,但从对方的语气里,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接下来的一周,我陆续接触了十几家供应商。
大部分人都很谨慎,不愿意多说。但也有几个人,或多或少透露出一些信息。
其中一家做监控设备的供应商,老板姓钱,跟我关系还不错。
“姚工,既然你问到这个份上了,我就跟你说实话吧。”钱老板叹了口气,“我们给盛达供货,每次都要给采购部的人留两成的回扣。不给?下次就别想中标。”
“采购部的人?具体是谁?”
“这个我不能说,说了以后就没法做生意了。”
“我理解。”
“但你可以自己去查。”钱老板暗示道,“看看每年采购订单的审批流程,就知道是谁在签字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系统后台,调出了过去三年所有的采购订单。
每一张订单上,审批人那一栏,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李明。
果然是他。
采购是他审批的,发票是他核对的,项目分红是他分配的。
整个链条,都在他一个人手里。
我关掉系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我手里有了证据。
但这些证据还不够致命。
我需要找到那三百万虚报预算的去向。
如果这笔钱只是被李明一个人吞了,那倒还好办。但如果牵扯到更高层的人,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开始留意张总的动向。
每天上下班的时间,跟谁见面,打了什么电话,我都暗暗记在心里。
我发现一个规律:每个月第二个星期二,张总都会在下午四点出门,直到晚上七八点才回来。
他去哪了?
有一次,我借口送文件,在他出门前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张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放那儿吧,我回来再看。”张总正在穿外套,看起来很着急。
“您要出去啊?”
“嗯,见个客户。”
“哪个客户?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私人的事。”张总说完,匆匆离开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走进电梯,然后迅速回到工位,打开了公司附近的监控摄像头。
这是我私下安装的,为了“安全考虑”。
画面里,张总走出大楼,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车。
我记下了车牌号。
接下来的几天,我通过各种渠道,查到了这辆车的车主信息。
车主叫陈建国,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
我上网搜了一下这家建筑公司,发现它曾经是盛达科技的合作伙伴,承接过一个大型基建项目。
但那个项目,据说因为质量问题,被甲方投诉过。
我继续深挖,发现陈建国跟张总是大学同学,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密切。
而且,陈建国的建筑公司,在盛达的几个项目中,都担任了分包商的角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三百万虚报的预算,很可能有一部分流向了陈建国的公司。
然后,再由陈建国以某种方式,返给张总和李明。
这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
我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存到了那个加密文件夹里。
现在,我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多了。
但我还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合适的时机。
三月中旬,公司召开了一次全体员工大会。
张总在会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盛达科技成功中标了一个新项目,总投资五千万。
台下掌声雷动。
“这个项目,将由李明担任项目经理。”张总笑着说,“希望大家全力配合,再创佳绩!”
李明站起来,向大家鞠躬致谢。
我坐在角落里,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日历,看了一眼日期。
六月三十日,我的合同到期日。
还有三个多月。
够了。
第五章:风暴前夜
四月,公司开始为新项目做准备。
李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开会、出差、见客户,整个人意气风发。
而我,依然做着那些不起眼的工作。整理资料,测试设备,写技术方案。
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有人在乎我。
这正合我意。
四月中旬,我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姚工,我们的货款还没结。”
“我知道。”
“我这边真的撑不住了,工人罢工了,材料商也在催债。”老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我沉默了一会儿:“周总,你有没有考虑过,暂停跟盛达的合作?”
“暂停?那我们的损失更大。”
“如果你继续供货,损失只会越来越大。”我说,“盛达的资金链已经出问题了,新项目虽然中标了,但预付款还没到账。一旦资金链断裂,所有供应商都会被拖下水。”
“可是……”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客户,但你也要为自己的公司着想。”
老周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我写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斟酌,每一份证据都附上了截图和扫描件。
邮件的收件人,是盛达科技的董事会全体成员。
我在邮件里详细描述了虚报预算、吃回扣、挪用资金等一系列问题,并附上了所有证据。
最后,我在邮件末尾写道:“以上所述均为事实,如有虚假,本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董事会能够正视这些问题,给所有员工和供应商一个交代。”
邮件写好之后,我没有立即发送。
因为时机还没到。
五月初,公司发生了一件小事。
采购部的小王,因为报销单据填写不规范,被财务部退回了。
这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小王却大发雷霆,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老子辛辛苦苦跑前跑后,连个报销都要卡我?”小王吼道,“你们财务部是干什么吃的?”
财务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吵了起来。
最后,张总出面调解,各打五十大板,事情才算平息。
但这件事,让我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小王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件小事发这么大的火?
我私下找到小王,请他吃了一顿饭。
几杯酒下肚,小王的话匣子打开了。
“姚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他妈早就不想干了。”小王红着眼睛说,“你知道我去年干了多少活吗?全年无休,随叫随到。结果呢?年终奖就给了我一万块。”
“一万块?”
“对啊,一万块。”小王苦笑道,“李明他们拿四十七万,我拿一万块。凭什么?就因为我不是他的心腹?”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也想走啊,但合同还有一年才到期。违约金太高了,我赔不起。”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姚哥,你知道吗?李明那个人,就是个伪君子。”小王压低声音说,“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花的都是公司的钱。”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一次出差,看到他跟一个女人在酒店开房。那个女人不是他老婆。”
我心里一动:“你还知道些什么?”
“多了去了。”小王喝了口酒,“他每个月都会从采购款里抽一笔钱,打到一张私人卡上。那张卡,是他情妇的名字办的。”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小王说,“有一次他喝醉了,让我帮他转账,我看到了那个账户信息。”
“你还记得那个账户吗?”
“记得,我偷偷记下来了。”
小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小心地收好。
“姚哥,你不会说出去吧?”
“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那个账户信息输入到电脑里。
然后我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了这个账户的交易记录。
记录显示,在过去两年里,这个账户一共收到了将近两百万的转账。
转账方,全都是盛达科技的合作供应商。
我盯着屏幕,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两百万。
这只是冰山一角。
我继续深挖,发现李明的情妇名下,还有一套房产和一辆豪车。
总价值,超过三百万。
加上那两百万的转账,总金额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而这些钱的来源,全都是盛达科技的项目资金。
我把这些信息全部整理好,添加到那封邮件里。
现在,邮件的内容已经足够震撼了。
但我还是没有发送。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五月中旬,我接到了赵雪的电话。
“姚远,李明找我谈话了。”
“谈什么?”
“他问我,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他信了吗?”
“我不知道。”赵雪的声音有些紧张,“但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他还说,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姚远,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李明会这么紧张?”
“没什么,我只是在准备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一份迟到的年终总结。”
挂了电话,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李明已经开始警觉了。
如果我再不出手,他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五月二十日,星期一。
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李明召集项目组开会。
会议上,他宣布了一个消息:新项目的技术方案需要修改,由我负责牵头。
“姚远,这个任务很重要,你一定要做好。”李明看着我说,“这可是展示你能力的好机会。”
我点点头:“没问题。”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打开邮箱。
那封写好的邮件,静静地躺在草稿箱里。
我看了看日期。
六月三十日,还有四十天。
但我知道,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我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点下了发送键。
邮件成功发送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我关掉电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了保洁阿姨,她笑着跟我打招呼:“小姚,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啊?”
“是啊,有点事。”
我走出大楼,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手机震动了。
是李明打来的电话。
我按掉了。
他又打。
我又按掉。
然后我关了机。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开机后,我看到未接来电有二十多个。
有李明的,有张总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紧接着,短信涌了进来。
第一条是李明的:“姚远,你疯了?!”
第二条是张总的:“姚远,马上来公司见我!”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姚远先生,我们是盛达科技董事会秘书处,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总部会议室,董事会需要跟您当面核实一些情况。”
我盯着最后一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我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周总,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明天陪我去一趟盛达总部,有场好戏。”
“什么好戏?”
“你来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盛达科技总部楼下。
老周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站着几个其他供应商的代表。
“姚工,到底怎么回事?”老周一脸困惑。
“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九点整,我们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董事会成员已经到齐了。
张总和李明也在,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董事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吴,平时很少露面。
她看了我一眼,开门见山地说:“姚远,你发的那封邮件,我们都看过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这些是所有的原始证据,包括发票复印件、转账记录、银行流水、以及相关的证人证言。”
吴董拿起文件,翻了翻,脸色越来越凝重。
“张总,李明,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张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吴董,这都是误会,是姚远他……”
“误会?”我打断了他,“那请问,为什么智慧园区项目的预算会被虚报三百万?为什么李明的个人账户会收到供应商的两百万转账?为什么陈建国的建筑公司会成为盛达的分包商?”
一连串的问题,让张总哑口无言。
李明猛地站起来:“姚远,你这是诽谤!”
“是不是诽谤,查一下就知道了。”我平静地说,“我已经把这些证据提交给了公安机关,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调查。”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李明和张伟?”
李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总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是临江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明还想说什么,但被警察制止了。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充满了恨意。
但我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吴董叹了口气:“姚远,你做得很好。公司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谢吴董。”我说,“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希望公司能够尽快结清所有供应商的欠款,他们等这笔钱等了太久了。”
吴董点了点头:“会的,我亲自督办。”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老周和其他供应商代表围了上来。
“姚工,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们这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
我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手机震动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姚远先生,恭喜你。我是某某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们想邀请您加入我们的团队。”
我盯着这条短信,愣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六年的压抑,在这一刻,终于释放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儿子,端午节能回来吗?妈包了粽子。”
“能回。”我说,“这次一定回。”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盛达科技的大楼。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六章:余波未平
李明和张总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公司里炸开了。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手机不断震动。公司的群聊炸了锅,各种猜测和传言满天飞。有人说李明贪污了上千万,有人说张总在外面养了好几个情妇,还有人说我早就跟公安局有勾结。
我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雪。
“姚远,你真的报警了?”
“不是我报的,我只是把证据发给了董事会。”
“那警察怎么会来?”
“董事会报的警。”我说,“他们比谁都怕事情闹大,主动报警反而是最好的公关手段。”
赵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休息一段时间。”
“李明那边……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自身难保,顾不上我。”我说,“倒是你,自己小心点。如果有人问你什么,实话实说就行。”
“我知道了。谢谢你,姚远。”
“不用谢我,是你先告诉我的真相。”
挂了电话,我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我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六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呼吸这么顺畅。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一个是我妈打来的,我赶紧回拨过去。
“儿子,你没事吧?”
“没事,妈,怎么了?”
“我刚才看新闻,说你们公司出事了,有人被抓了。我担心你。”
“我没事,被抓的是别人。”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你可千万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妈,我挺好的。端午我一定回去。”
“好好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合同还有一个月才到期,但现在这种情况,我肯定没法继续待下去了。就算我想待,公司也不敢留我。
我打开招聘网站,随便翻了翻。
临江市的IT行业,职位不少,但适合我的不多。我这个年纪,不上不下,技术还行,但没有管理经验,很多高级职位都要求带团队。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姚远先生吗?”
“是我。”
“我是某某律师事务所的张明远律师。之前给您发过短信,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到?”
“看到了。”
“那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事务所谈谈?我们最近在招技术顾问,主要负责一些互联网相关的案件分析。”
我愣了一下:“技术顾问?我学的是计算机,不是法律。”
“没关系,我们需要的就是懂技术的人。现在的案子越来越复杂,很多都涉及到电子证据、网络安全之类的问题,我们急需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薪资待遇呢?”
“底薪加提成,年薪大概在三十万到五十万之间,具体要看您的经验和能力。”
我心里一动。
这个数字,比我现在的工资高了不少。
“我可以考虑一下。”
“好的,您随时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24小时开机。”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换一个行业,从头开始,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但这个机会,确实很有吸引力。
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这家律师事务所的信息。
某某律师事务所,临江市排名前三的大型律所,主要做商业诉讼和刑事辩护,口碑不错。
创始人张明远,四十多岁,业内知名律师,打过不少大案要案。
我越看越心动。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姚远,你的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公司决定不再续约。赔偿金会按照劳动法规定,一次性打入你的工资卡。”
“好的,我知道了。”
“另外,董事会让我转告你,感谢你为公司做的贡献。以后如果需要推荐信,公司可以为你出具。”
“谢谢。”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六年的青春,换来一句“感谢你做的贡献”,和一笔赔偿金。
值不值?
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没有愧对自己的良心。
下午,我去了那家律师事务所。
张明远亲自接待了我。他个子不高,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锐利。
“姚先生,请坐。”
我坐在他对面,打量了一下他的办公室。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
“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些。”张明远开门见山地说,“你在盛达科技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做得很漂亮。”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很多人连该做的事都不敢做。”张明远笑了笑,“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正直,有原则,不怕得罪人。”
“但我没有法律背景。”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你安排培训。你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律师分析电子证据,找出案件的关键点。这跟你的专业很对口。”
我想了想:“我能问一下,具体要做些什么吗?”
“比如说,有些经济犯罪的案子,嫌疑人会用各种手段隐藏资金流向。你需要通过技术手段,追踪这些资金的去向。还有一些网络诈骗的案子,需要分析服务器数据,找出犯罪嫌疑人的真实身份。”
“听起来很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张明远说,“而且,你不需要坐班,有案子的时候来事务所就行。时间很自由。”
“那我考虑一下。”
“没问题。”张明远递给我一张名片,“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走在街上,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我还有选择的机会。
不像有些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着难得的悠闲生活。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楼下的早餐店吃一碗馄饨,再溜达到公园里坐一会儿。
不用赶地铁,不用开会,不用看李明的脸色。
这种感觉,真好。
但我知道,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五月底,我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姚先生,关于盛达科技的案子,我们需要您来做个笔录。”
“好的,我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上午九点,可以吗?”
“没问题。”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公安局。
做笔录的是一个中年警官,姓王,看起来很严肃。
“姚先生,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
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发现年终奖异常,到查出虚报预算,再到找到供应商的证词,最后整理证据发给董事会。
王警官一边听一边记,不时问几个问题。
“你说的那些证据,现在在哪里?”
“都在我的电脑里,我可以提供给你们。”
“好,我们会派人去取。”
做完笔录,王警官送我出来。
“姚先生,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应该的。”
“这个案子比较复杂,涉及的人员比较多,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案。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联系你。”
“随时都可以。”
走出公安局,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阳光很好,街边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
我掏出手机,给张明远发了条消息:“张律师,我考虑好了。我愿意试试。”
很快,张明远回复了:“欢迎加入!”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朝前走去。
六月一号,儿童节。
我正式成为了某某律师事务所的技术顾问。
第一天上班,张明远带我认识了一下团队成员。
“这是小林,负责民事案件的;这是老王,专攻刑事辩护的;这是小李,刚来的实习生。”
我一一跟他们握手。
“这位是姚远,我们新来的技术顾问。”张明远介绍道,“以后有涉及电子证据的案子,大家可以找他帮忙。”
“姚哥好!”小李热情地打招呼,“听说你在盛达科技干了一件大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可太谦虚了。”小林笑着说,“你那事儿在我们圈子里都传开了,大家都说你是个狠人。”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张明远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闲聊了。姚远,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有个案子要讨论,你也来参加。”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张明远主持会议,投影仪上显示着案件的资料。
“这是一起经济诈骗案。”张明远说,“犯罪嫌疑人利用虚假合同,骗取了受害公司五百多万。现在的问题是,资金去向不明,嫌疑人声称自己是无辜的。”
“有没有电子证据?”我问。
“有一些银行转账记录,但对方说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这些记录?”
张明远把U盘递给我:“都在这里了。”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开始分析数据。
银行转账记录很详细,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账户信息。表面上看,确实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些转账的时间,都是在深夜,而且金额都是整数,比如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正常的商业往来,谁会半夜转账?而且金额这么整齐?
我继续往下查,发现这些转账的收款账户,都是一些空壳公司。
“张律师,这些收款账户,你们查过吗?”
“查过,都是刚注册的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
“那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跟嫌疑人有什么关系?”
“目前还没有查到直接关系。”
“我建议查一下这些公司的IP地址。”我说,“如果这些公司都是同一个人注册的,那他们的注册IP地址应该是相同的。”
张明远眼睛一亮:“这个思路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分析这些数据。
通过技术手段,我找到了这些空壳公司的注册IP地址。果然,都是同一个IP。
而这个IP,正是嫌疑人家里宽带的外网地址。
“证据确凿了。”我把分析报告交给张明远,“这些空壳公司,都是嫌疑人自己注册的。他用这些公司伪造交易记录,把骗来的钱洗白。”
张明远看完报告,连连点头:“干得漂亮!”
这个案子,因为我的技术分析,很快就破了。
嫌疑人在证据面前,不得不认罪。
受害公司拿回了被骗的五百万,特意送来一面锦旗。
锦旗上写着:“技术破案,正义伸张。”
我看着那面锦旗,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原来,换一种方式,也能守护正义。
六月中旬,盛达科技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李明和张总被正式批捕,检察院以职务侵占罪和受贿罪对他们提起了公诉。
消息传出后,公司的供应商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周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姚工,我们的货款结清了!全都结清了!”
“恭喜你,周总。”
“谢谢你,姚工。要不是你,我这公司就垮了。”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坚持下来的。”
“改天一定要请你吃饭!”
“好,改天。”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美得让人心醉。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儿子,端午节的票买了吗?”
“买了,三十号的票。”
“好,妈在家等你。”
“妈,我给你和爸买了礼物。”
“买什么礼物,浪费钱。人回来就行了。”
“不浪费,应该买的。”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几个月前,我在公司茶水间偷拍的。
照片里,李明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已经在他的背后,布下了一张网。
现在,这张网收了。
而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把照片删掉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第七章:新的战场
端午节前一天,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车厢里虽然还是挤满了人,但我的心情完全不同。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里的麦子黄了,一片金灿灿的。
我靠在窗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林发来的消息。
“姚哥,有个新案子,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看看?”
“等我回来再说,现在在火车上。”
“好嘞,等你。”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半个多月,我已经适应了新工作的节奏。虽然跟以前做技术完全不同,但这种挑战让我觉得很新鲜。
每一起案子,都像是一个谜题。
我需要用技术手段,解开这些谜题,找到真相。
这种感觉,比单纯写代码有意思多了。
到了老家车站,爸爸又骑着电动车来接我。
“爸,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用每次都来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爸爸笑着说,“上车。”
一路上,爸爸跟我说了村里的一些事。
“村东头的王大爷走了,肺癌。”
“啊?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我叹了口气:“人生无常。”
“可不是嘛。”爸爸说,“所以你呀,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爸。”
回到家,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桌子上摆着我爱吃的菜,还有一大盘粽子。
“快来尝尝,妈包的肉粽。”妈妈递给我一个。
我咬了一口,糯米软糯,肉馅咸香,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饭桌上,爸妈又问起我的工作。
“儿子,你们公司那个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那两个主犯被抓了,可能要判刑。”
“那你呢?你没受影响吧?”
“我没事,我现在换了份工作。”
“换工作了?”妈妈放下筷子,“换什么工作了?”
“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技术顾问。”
“律师事务所?”妈妈一脸困惑,“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怎么跑去律师事务所了?”
“妈,你别担心,我干的还是老本行。帮律师分析一些电子证据什么的。”
“那工资呢?比以前高还是低?”
“高了不少。”
妈妈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爸爸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吃完饭,我帮着妈妈收拾碗筷。
“儿子,你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打算?”妈妈试探性地问。
“什么打算?”
“就是……找对象的事。”
“妈,这事儿急不来。”
“怎么不急?你都二十八了。你看看你表弟……”
“妈,我知道。我会留意的。”
妈妈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妈,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你来看看。”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件东西。
一件是给妈妈的羊绒围巾,浅灰色的,摸起来很柔软。
“妈,你冬天骑车接送孩子的时候戴上,暖和。”
“哎呀,花这个钱干嘛。”妈妈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过去,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另一件是给爸爸的茶叶,龙井,明前茶,一斤就要两千多。
“爸,你尝尝这个,朋友推荐的。”
爸爸接过茶叶,打开盖子闻了闻:“好茶。”
“你喜欢就好。”
那天晚上,我陪爸妈坐在院子里乘凉。
天上的星星很亮,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儿子,你在外面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爸爸突然问。
“还好,不算苦。”
“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爸爸叹了口气,“但你爸不傻,看得出来。”
我没有说话。
“不过现在好了。”爸爸说,“你终于熬出来了。”
“爸,你放心,我会越来越好的。”
“我相信你。”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端午节的第二天,我接到了张明远的电话。
“姚远,有个紧急案子,需要你回来一趟。”
“什么案子?”
“一个网络诈骗案,受害人是个老太太,被骗了八十万养老钱。嫌疑人躲在境外,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的踪迹。”
“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回去。”
“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我跟妈妈说了一声。
“妈,我明天得回去了,工作上有点急事。”
“这么快就走?不是说要待三天吗?”
“没办法,临时有事。”
妈妈虽然不舍,但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临江的高铁。
车上,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研究这个案子。
案情很简单:一个冒充公检法的诈骗团伙,打电话给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说她涉嫌洗钱,需要把钱转到“安全账户”进行核查。
老太太信以为真,把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八十万,全部转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报案之后,警方发现资金已经被转移到了境外,追查难度很大。
受害人的家属找到了张明远,希望能通过法律途径,追回这笔钱。
我仔细看了警方的调查报告,发现了一个细节。
嫌疑人用来接收资金的账户,虽然是在境外开户的,但开户时的IP地址,却显示在国内。
这说明,嫌疑人虽然人在境外,但开户的时候,可能还在国内。
我顺着这个线索,开始追踪。
通过技术手段,我找到了开户时的具体位置——南方某市的一个城中村。
我又查了那个城中村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
一个年轻男子,戴着帽子和口罩,在开户当天,出现在附近的银行网点。
我把这个信息反馈给张明远。
“这个线索很有价值。”张明远说,“我马上联系当地警方,让他们去查。”
两天后,张明远打来电话。
“姚远,你立了大功了!”
“怎么了?”
“警方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抓到了那个开户的人。他是诈骗团伙的成员之一,负责在国内开设账户。通过他,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境外的窝点。”
“太好了!那老太太的钱呢?”
“已经追回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追缴中。”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八十万,对一个老人来说,可能是后半辈子的依靠。
能追回来一部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姚远,你干得很好。”张明远说,“这个案子,我给你记一功。”
“谢谢张律师。”
“别叫我张律师了,叫我老张就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嘴角扬了起来。
原来,用技术手段帮助别人,是这种感觉。
比写代码,比做项目,都更有成就感。
七月,临江市进入了盛夏。
天气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走在上面都能感觉到鞋底在融化。
但我的工作热情,比天气还热。
这一个月,我参与了好几起案子。
有经济纠纷,有网络诈骗,还有知识产权侵权。
每一次,我都能从海量的数据中找到关键线索,帮律师们打开突破口。
张明远对我越来越信任,有时候甚至把一些重要的案子直接交给我负责。
“姚远,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张明远笑着说,“你有一种直觉,能从一堆垃圾数据里找到金子。”
“可能是我以前写代码写多了,习惯了从细节里找bug。”
“这就是天赋。”
七月中旬,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盛达科技的前同事,小王。
“姚哥,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你呢?”
“我辞职了。”小王说,“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我也不想待了。”
“那你去哪儿了?”
“找了家新公司,做采购。工资比之前高了一点。”
“那就好。”
“姚哥,我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帮我出了口气。”小王说,“你是不知道,李明被抓之后,公司里的人都说你干得漂亮。”
我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反正我一定要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吧。”
周末,我跟小王约在一家火锅店见面。
几个月不见,小王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穿着新买的衬衫,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
“姚哥,来,我敬你一杯。”小王举起酒杯,“谢谢你替我出了这口气。”
“别这么说,我也是为了自己。”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见过的最有种的人。”小王一口干了杯中的酒,“你是不知道,李明那个人渣,在公司里欺压了多少人。”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何止不是好人,简直就是畜生。”小王愤愤不平地说,“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打低分吗?”
“为什么?”
“因为你技术比他好,他怕你抢他的位置。”
我愣了一下。
这个原因,我倒没想到。
“他那种人,就是典型的德不配位。”小王说,“本事不大,心眼不小。谁比他强,他就打压谁。”
“现在他进去了,也算是报应。”
“对,报应。”小王又倒了一杯酒,“来,再敬你一杯。”
那天晚上,我跟小王喝了不少酒。
两个人聊了很多,从公司的事,聊到人生理想。
“姚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创业?”小王问。
“暂时没想过。”
“我觉得你可以。”小王说,“你这么有能力,又有胆识,自己干肯定比给别人打工强。”
“再说吧,现在这份工作我还挺喜欢的。”
“也是,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喝完酒,我跟小王在路口告别。
“姚哥,以后常联系。”
“好,常联系。”
看着小王远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坏。
至少,还有好人。
第八章:暗箭难防
八月,临江市迎来了一场台风。
狂风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街道上的树木被吹倒了不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内涝。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手机响了,是张明远打来的。
“姚远,你来事务所一趟,有个急事。”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穿上雨衣,撑着伞出了门。
路上的积水很深,出租车都不愿意跑。我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司机还多要了二十块钱。
到了事务所,张明远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张明远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
信是用打印纸写的,没有署名,内容只有几句话:
“姚远,你最好适可而止。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如果再查下去,后果自负。”
我盯着那封信,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前台发现的。”张明远说,“不知道是谁放的。”
“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下。”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想找一些线索。
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字体是宋体,用的是激光打印机。
没有任何指纹,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你觉得是谁寄的?”张明远问。
“可能是跟最近某个案子有关的人。”我说,“这段时间,我们查了不少案子,得罪的人也不少。”
“你觉得会是哪个案子?”
“不好说。”我摇了摇头,“可能是那个诈骗案的漏网之鱼,也可能是盛达科技那边的余党。”
张明远沉思了一会儿:“要不要先避一避?”
“避什么?”我说,“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躲?”
“但对方既然敢寄恐吓信,说明他们不是善茬。”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会因为一封恐吓信就退缩。”
张明远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也有些欣赏。
“好吧,那你最近小心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离开事务所,我走在雨中,心里一直在琢磨那封信。
是谁寄的?
目的是什么?
是想吓唬我,让我停止调查?还是另有企图?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回到家,我把那封信拍了照,发给了王警官。
“王警官,我今天收到了一封恐吓信,你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过了一会儿,王警官回复了:“你把原件保存好,明天送到局里来,我让技术科的人看看。”
“好的,谢谢。”
第二天,我把信送到了公安局。
技术科的人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信是从普通文具店买的纸和信封,打印机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型号,查不到来源。”
“那指纹呢?”
“没有指纹,对方戴了手套。”
“看来是个老手。”
“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王警官问。
“可能吧。”我说,“最近参与了一些案子,难免会有人怀恨在心。”
“那你小心点。”王警官说,“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好的,谢谢王警官。”
离开公安局,我站在门口,看着天空。
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但那封恐吓信,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格外小心。
上下班尽量走人多的地方,晚上不出门,家里的门窗也都检查了一遍。
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封信,就像是一个恶作剧,再也没有后续。
我开始放松警惕。
八月中旬,我接手了一个新案子。
一个房地产开发商,涉嫌合同诈骗,涉案金额高达两千万。
受害人是几十个购房者,他们把一辈子的积蓄交了首付,结果房子烂尾了,开发商卷款跑路。
受害人们联合起来,找到了张明远,希望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这个案子很棘手。”张明远说,“开发商已经把资金转移到境外了,人也跑到了国外。要想追回钱,难度很大。”
“我先看看资料。”
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了所有的合同、转账记录、聊天记录。
终于,我发现了一个漏洞。
开发商虽然把大部分资金转移到了境外,但在国内还留了一笔钱。
这笔钱,存在一个亲戚的名下,用的是理财产品的形式。
“张律师,这笔钱我们可以申请冻结。”我说,“只要能证明这笔钱是赃款,法院就可以执行。”
“你能找到证据吗?”
“可以。”
我又花了两天时间,找到了这笔钱跟开发商的关联。
原来,开发商的亲戚,是他的小舅子。小舅子名下的理财产品,购买资金来源于开发商的一个空壳公司。
我把证据整理好,交给了张明远。
“太好了!”张明远拍着桌子说,“这下我们有突破口了。”
法院很快批准了资产冻结申请。
那笔钱,被成功冻结了。
消息传出后,受害人们激动得哭了。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个中年妇女拉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们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钱了!”
“别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但我也知道,这个案子,肯定会得罪一些人。
果不其然。
一个星期后,我又收到了一封信。
这次的信,比上次更直接。
“姚远,你坏了我们的好事。如果你再不收手,下次就不是写信了。”
信的末尾,画了一把刀。
我盯着那把刀,心里一阵发凉。
这不是简单的恐吓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拿着信,去了公安局。
王警官看完信,脸色凝重:“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立案了。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谢谢王警官。”
“但你自己也要小心。”王警官说,“这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说实话,我怕。
我不是超人,我也会害怕。
但我知道,如果我退缩了,那些受害者怎么办?
那些被骗了钱的老人,那些因为烂尾楼而无家可归的家庭,那些对法律失去信心的人。
如果我退了,谁来替他们讨回公道?
我拿起手机,给张明远打了个电话。
“张律师,我想跟你聊聊。”
“怎么了?”
“我想继续查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怕吗?”
“怕。”我说,“但我更怕自己后悔。”
“好。”张明远说,“我陪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受害者的面孔,还有那封信上的那把刀。
两种画面交替出现,像一场拉锯战。
最后,我闭上了眼睛。
不管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走到底。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事务所。
张明远已经在等我了。
“我昨晚想了一夜。”他说,“这个案子,我们不能只靠我们自己。”
“什么意思?”
“我联系了几个媒体朋友,他们愿意报道这个案子。”张明远说,“一旦舆论介入,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是个好主意。”
“另外,我还联系了省公安厅的朋友,他们对这个案子也很关注。”
我点了点头:“那就干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一起搜集证据,联系媒体,推动案件进展。
媒体的报道,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省公安厅也介入了调查,成立了专案组。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开始慌了。
有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姚远,你赢了。”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我们撤了。你别再追了。”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总之,我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原来,正义虽然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第九章:尘埃落定
九月,临江市迎来了秋天。
天气开始转凉,街边的银杏叶变黄了,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平静了很多。
那两封恐吓信,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个房地产开发的案子,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在媒体的关注和省公安厅的介入下,潜逃国外的开发商,终于在东南亚某国被抓获,并被引渡回国。
他的资产,也被全部冻结。
受害人们的购房款,陆续被追回。
那一天,几十个受害者一起来到律师事务所,给我们送了一面锦旗。
锦旗上写着:“为民请命,正义使者。”
我看着那面锦旗,眼眶有些湿润。
张明远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不错。”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但你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张明远说,“如果没有你的技术分析,这个案子不可能这么快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九月中旬,盛达科技的案子,终于开庭审理了。
李明和张总,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剃了光头,跟以前判若两人。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们。
李明也看到了我,眼神里满是怨恨。
但我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法官宣读了起诉书,列举了他们的一系列罪行。
职务侵占、受贿、挪用资金……
每一项罪名,都足以让他们在里面待上好几年。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很清爽,带着一丝凉意。
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盛达的案子开庭了。”
“怎么样?”
“他们认罪了,等判决。”
“那就好。”妈妈说,“儿子,你做得对。”
“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决定留在临江了。”
“不回来了?”
“不是不回来,是把户口迁过来,在这里定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妈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六年的压抑,终于彻底释放了。
九月下旬,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是临江市青年企业家协会发来的,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年度论坛。
“姚远先生,鉴于您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方面的杰出表现,我们诚挚邀请您出席本次论坛,并发表演讲。”
我看着邀请函,愣了半天。
我?演讲?
我一个写代码的,什么时候也能上台演讲了?
但张明远鼓励我:“去吧,你值得这个荣誉。”
“我怕我说不好。”
“没关系,就说你自己的故事。”张明远说,“你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演讲。”
我想了想,答应了。
论坛那天,会场里坐满了人。
有企业家,有律师,有记者,还有一些大学生。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心有些冒汗。
“大家好,我是姚远。”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写代码的程序员。”
台下有人笑了。
“几个月前,我还在一家公司打工,拿着微薄的工资,过着平凡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不公平的秘密。”
我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从年终奖4700块,讲到发现虚报预算,讲到收集证据,讲到报警抓人。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因为我觉得不公平。”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有人欺负弱者,有人践踏规则,有人把别人的血汗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如果我们每个人都选择沉默,那这些不公平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所以,我选择了站出来。”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不愿意沉默的普通人。”
“我相信,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勇敢一点,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好一点。”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我鞠了一躬,走下台。
张明远迎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讲得太好了!”
“谢谢。”
“你做到了。”张明远说,“你真的做到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论坛结束后,很多人围上来,跟我交换名片。
有企业老板,有媒体记者,还有一些年轻人。
“姚老师,您的演讲太精彩了!”
“姚先生,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姚大哥,我也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我一一回应着,心里暖暖的。
原来,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事情。
十月,国庆节。
我回了趟老家,陪爸妈过节。
这次回去,我给他们带了一个好消息。
“妈,爸,我在临江买了一套房子。”
“买房了?”妈妈瞪大了眼睛,“多大的?”
“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多少钱?”
“首付六十万,贷款三十年。”
“六十万?!”妈妈倒吸一口凉气,“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自己攒的,加上赔偿金,还有这几个月的工资。”
妈妈看着我,眼眶红了:“儿子,你真的长大了。”
“妈,以后你们可以去临江住了。”
“好,好。”妈妈擦了擦眼泪,“等过年的时候,妈去看看你的新家。”
爸爸在旁边默默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儿子,来,多吃点。”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你在外面辛苦了。”
“妈,我不辛苦。”
“怎么会不辛苦?”妈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什么事都要靠自己。”
“但我现在过得很好。”
“妈知道。”妈妈笑着说,“妈为你骄傲。”
我看着爸妈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我在外面漂泊,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
但这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第十章:新的开始
十一月初,临江市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坐在新家的阳台上,泡了一杯茶,看着窗外的雨景。
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卧室里有一张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
书房里,是我的电脑和工作台。
这就是我的新家。
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儿子,新家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冷不冷?临江那边降温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妈,我知道。”
“过年的时候,我和你爸过去看你。”
“好,我等着你们。”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这半年的经历。
从发现年终奖异常,到收集证据,到报警抓人,再到换工作,买房。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但幸好,我走过来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明远。
“姚远,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盛达科技的案子,判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判的?”
“李明被判了七年,张总被判了十年。其他人,也都受到了相应的处罚。”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供应商的钱呢?”
“全部追回了。”张明远说,“法院已经强制执行了,所有供应商的欠款,都已经结清。”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老张。”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的功劳。”
“如果不是你当初给我机会,我也不会有今天。”
“那也是你自己争气。”张明远笑着说,“对了,还有个事。”
“什么事?”
“省司法厅那边,想请你去做一次讲座,分享一下你用技术手段协助破案的经验。”
“我?讲座?”
“对,你现在的名气可不小。”张明远说,“很多人都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犹豫了一下:“好吧,我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时间地点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雨,嘴角扬了起来。
原来,人生的转折,有时候就是这么突然。
半年前,我还是一个拿着四千七百年终奖的普通程序员。
半年后,我成了一个被人邀请去做讲座的“名人”。
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十一月下旬,我去省司法厅做了一次讲座。
台下坐的都是司法系统的干部,一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我站在台上,还是有些紧张。
但想到自己这半年的经历,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叫姚远,是一名技术顾问。”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是如何用技术手段,协助破获一起重大经济犯罪案件的。”
我讲了两个小时,从发现线索,到收集证据,到最后的抓捕。
台下的听众听得很认真,不时有人提问。
“姚先生,你是怎么发现那些异常的?”
“姚先生,你对电子证据的取证有什么建议?”
“姚先生,你觉得技术手段在未来司法领域的应用前景如何?”
我一 一回答,越讲越自信。
讲座结束后,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姚先生,你的讲座非常精彩。我们希望能跟你建立长期合作,帮助我们培养更多的技术人才。”
“谢谢领导的认可,我很乐意。”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十二月,圣诞节前夕。
临江市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圣诞装饰。
商场门口摆着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和铃铛。
我走在街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万千。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一家公司里加班,为一个项目焦头烂额。
今年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
手机响了,是小林发来的消息。
“姚哥,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快乐!”
“明天有个案子,你要不要参与?”
“什么案子?”
“一个网络侵权的,挺复杂的。”
“发给我看看。”
很快,小林发来一堆资料。
我坐在咖啡店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研究。
窗外,雪花开始飘落。
临江市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我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做自己喜欢的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守护应该守护的正义。
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虽然危险,但很值得。
十二月底,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地址。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书。
书名叫做《沉默的力量》,作者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献给所有不愿沉默的人。——姚远”
我愣住了。
翻开书,里面讲的,竟然是我的故事。
从年终奖4700块,到举报李明和张总,再到后来的一系列案子。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段话: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选择沉默。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失去工作,害怕遭到报复,害怕成为众矢之的。”
“但也有一些人不愿沉默。他们选择了站出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姚远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不愿意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他的故事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
我合上书,眼眶有些湿润。
我不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版的。
但我知道,我的故事,已经传出去了。
它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很多人的心里。
也许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开出美丽的花。
元旦那天,我回了趟老家。
爸妈很高兴,做了一大桌子菜。
“儿子,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妈妈问。
“希望你们都身体健康。”
“还有呢?”
“希望我能帮助更多的人。”
妈妈笑了:“你这个愿望,比什么都好。”
爸爸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新的一年,开始了。
一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临江市法律援助中心打来的。
“姚先生,我们想邀请您担任我们的技术顾问,帮助那些无力支付律师费的弱势群体。”
“我很乐意。”
从那以后,我每周都会抽出一天时间,去法律援助中心值班。
来找我的人,各种各样。
有被老板拖欠工资的农民工,有被骗子骗光积蓄的老人,有被家暴却不敢反抗的女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
每一个人,都需要帮助。
我尽自己所能,用技术手段,帮他们寻找证据,维护权益。
虽然很多时候,我能做的有限。
但至少,我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他们发声。
二月,春节。
我带着爸妈,去了我的新家。
妈妈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
“不错不错,收拾得很干净。”
“妈,你们住这间房,床单被套都是新的。”
“好,好。”妈妈笑着说,“我儿子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除夕那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包饺子。
妈妈擀皮,爸爸调馅,我负责包。
“儿子,你包的饺子怎么这么难看?”妈妈笑着说。
“我第一次包,能包起来就不错了。”
“来,妈教你。”
妈妈手把手地教我,怎么捏褶子,怎么封口。
我学得很认真。
爸爸在旁边看着,笑得很开心。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有人在放鞭炮。
屋子里热气腾腾,饺子的香味弥漫开来。
“来,吃饺子了!”妈妈端上一大盘饺子。
我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猪肉白菜馅的,鲜嫩多汁。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妈妈笑着说,“以后每年过年,妈都给你包饺子。”
我看着爸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三月,春天来了。
临江市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整条街道。
我走在樱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手机响了,是张明远打来的。
“姚远,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省里要成立一个‘技术司法创新实验室’,邀请你担任首席技术顾问。”
“首席技术顾问?”
“对,专门研究如何用新技术手段辅助司法工作。这可是个大平台。”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行吗?”
“你不行谁行?”张明远笑着说,“这半年,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张明远说,“我相信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樱花树下,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这座城市,见证了我的挣扎和成长。
也见证了,一个普通人的不普通。
我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要去省里工作了。”
“省里?什么工作?”
“技术司法创新实验室的首席技术顾问。”
妈妈听不懂这些名词,但她知道,这是好事。
“儿子,你真棒。”
“妈,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努力的。”
“如果没有你和爸的支持,我也不会有今天。”
电话那头,妈妈笑了。
“儿子,妈为你骄傲。”
我挂了电话,仰起头,看着天空。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一切,都刚刚好。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