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躺我副驾睡觉我还贴心帮解纽扣,老公路过停在旁边默默抽烟,当晚他便收回给我爸的车并停掉我的副卡

01

我看见老公的车了。

一辆黑色的辉腾,停在我的甲壳虫旁边,安静得像一块墓碑。

车窗降下一半,我能看到 Yan Zheng 的侧脸,棱角分明,他正用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午后的阳光下明明灭灭。

他没看我,只是看着前方,烟雾从他薄薄的唇边溢出,很快被风吹散。

我心里有点烦躁。

副驾驶座上,我的男闺蜜 Qi Yang 睡得正香。

他昨晚通宵打游戏,约我出来吃饭的时候还哈欠连天,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阳光有点刺眼,他眉头微微皱着,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衬衫的领口还是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男闺蜜躺我副驾睡觉我还贴心帮解纽扣,老公路过停在旁边默默抽烟,当晚他便收回给我爸的车并停掉我的副卡-有驾

我看着有些心疼,伸手,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想让他睡得舒服点。

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第二颗纽扣。

“嘀——”

一声短促的鸣笛。

我吓了一跳,手缩了回来。

是 Yan Zheng 按的喇叭。

他还是没看我,摁完喇叭,他将那截燃了一半的烟摁进车载烟灰缸里,升上车窗,一脚油门,走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像一滴墨融进水里。

Qi Yang 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我:“怎么了,Wan Wan?”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一个没素质的司机乱按喇叭。”

我没提 Yan Zheng。

我觉得没必要。

不就是顺路送一下男闺蜜,他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还专门停在旁边抽烟,是演给谁看呢?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底升起。

我和 Qi Yang 认识多少年了?快十年了。

我和 Yan Zheng 结婚才三年。

我和 Qi Yang 是纯洁的友谊,比水还干净,Yan Zheng 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他也见过我和 Qi Yang 一起吃饭逛街,虽然每次都板着一张脸,但也没说什么。

今天这是抽什么风?

越想越气。

我把车开到 Qi Yang 家楼下。

“那我上去啦,今天谢谢你送我。”Qi Yang 解开安全带,凑过来,习惯性地想抱我一下。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Qi Yang 的手臂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那个……我今天有点累,”我随便找了个借口,“你快上去吧。”

“行,那你开车小心点。” Qi Yang 笑了笑,下了车。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我心里更烦了。

都是 Yan Zheng 害的。

本来好好的心情,全被他破坏了。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

不想回家。

一想到要面对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我就头疼。

一个男人,心眼怎么能那么小?

手机响了,是我妈。

“Wan Wan 啊,你爸那辆 A6 是不是该保养了?仪表盘上亮了个小扳手。”

“我忘了,”我说,“我晚点问问 Yan Zheng。”

给我爸买的那辆奥迪 A6,是 Yan Zheng 当初为了讨好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的也是 Yan Zheng 的名字。

平时保养加油都是他在负责。

“你可上点心吧,”我妈在那头念叨,“多好的老公,你别不知足,多关心关心人家。”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地挂了电话。

不知足?

我怎么不知足了?

为了他,我毕业就结婚,同学聚会都很少去。

他倒好,连我交朋友都要管。

越想火越大,我调转车头,直接开回了家。

我得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别墅里很安静。

Yan Zheng 的车停在车库里,但他的人不在客厅。

我换了鞋,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等。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给我摆一张什么样的臭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下午等到黄昏。

天色暗下来,我没开灯,整个客厅昏沉沉的。

肚子饿得咕咕叫。

平时这个时候,家里的阿姨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但 Yan Zheng 一个月前就把阿姨辞了,说想过二人世界。

结果呢?

都是我一个人在做饭。

今天我不想做了,我等他回来做。

或者,等他开口跟我说话。

终于,楼上传来脚步声。

他从书房下来了。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面无表情地从我面前走过,径直走向厨房。

我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水出来,还是没看我,准备上楼。

我忍不住了。

“Yan Zheng!”我开口,声音因为 долго的沉默而有些沙哑。

他停下脚步,回头,终于正眼看我了。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有事?”他问。

“你今天下午什么意思?”我质问他,“停在车边抽烟,给谁甩脸子呢?”

“我没有。”他淡淡地说。

“你没有?你当我瞎吗?”我音量提高了,“你看到了,对不对?你看到 Qi Yang 在我车上!”

“我看到了。”他承认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和他有什么?”我气得胸口起伏。

“我没觉得你们有什么。”他说。

“那你还摆着那副死人脸!”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气炸的话。

“Xu Wan,你是不是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愣住了。

他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我,而是拿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我的手机响了两声。

是短信提示音。

我疑惑地拿起手机。

第一条,来自银行。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副卡已被主卡持有人 Yan Zheng 先生于今日19:37申请停用,即刻生效。】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尊贵的奥迪车主 Yan Zheng 先生,您委托我司处理的牌照为沪A·XXXXX的奥迪A6L轿车,我司已派工作人员前往您岳父徐建国先生住处,预计半小时内完成车辆回收。感谢您的信任。——XX资产处理公司】

02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爸的车?

被收回去了?

我的副卡?

被停了?

我举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Yan Zheng,你疯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喝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没疯。”他的声音像冰。

“你凭什么停我的卡?凭什么收我爸的车?”我冲他吼道,“那车是你送给我爸的!”

“赠与的车辆,我有权收回,尤其是,它还在我的名下。”他慢条斯理地说,“至于信用卡,我是主卡持有人,停用一张副卡,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气得浑身发冷。

“就因为我送我男闺蜜回家?就因为我帮他解了个扣子?”我的声音尖锐起来,“Yan Zheng,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我看不懂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在你看来,在已婚的情况下,和别的男人在密闭空间里有亲密举动,只是小题大做。”

他不是在问我,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不是亲密举动!”我辩解道,“他热,我只是想让他舒服一点!我们是朋友!”

“朋友。”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

就在我以为他要松口的时候,他转身,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行李箱。

一个24寸的,银灰色行李箱。

是上次我们一起去瑞士时买的。

我的心,随着他拉开行李箱拉链的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干什么?”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他没理我,径直走上二楼,进了衣帽间。

我跟了上去。

他打开衣柜,开始往箱子里装他自己的衣服。

衬衫,西裤,领带。

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Yan Zheng,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抓住他的手臂,“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我。

“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们之间有问题吗?”他反问,“你不是觉得一切都很好吗?”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我妈。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一阵头皮发麻。

我不想接。

Yan Zheng 瞥了一眼我的手机,淡淡地说:“接吧,估计是问车的事。”

他好像什么都算到了。

我咬着牙,划开了接听键。

“Xu Wan!你爸的车呢?怎么来了几个人,说是 Yan Zheng 派来的,要把车开走?你快跟 Yan Zheng 说说,是不是搞错了?”我妈焦急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传来。

我捏紧了手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 Yan Zheng,只能硬着头皮说:“妈,没搞错……是我和 Yan Zheng……吵架了。”

“吵架?吵什么架能把车收回去?你赶紧让他把车还回来!这叫什么事啊!街坊邻居都看着呢!”

“我……”

“你赶紧把电话给 Yan Zheng!我跟他说!”我妈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没办法,只能把手机递给 Yan Zheng。

他接了过去,开了免提。

“妈。”他喊了一声,语气很平淡。

“Yan Zheng 啊!你这是干什么呀?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怎么还动真格的了?快让你的人回来,别把车开走,这多丢人啊!”

“妈,这件事,您别管了。”Yan Zheng 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怎么能不管?那车是你送给我们的,你说收回就收回,像话吗?Wan Wan 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替她给你道歉,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 Yan Zheng 打断了我妈的话。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妈大概也没想到,平时对她毕恭毕敬的女婿,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Yan Zheng,你……”

“车我必须收回。以后 Xu Wan 的生活,也请你们多费心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他把手机扔还给我。

我看着他,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他继续收拾行李,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我彻底慌了。

“你要走?”

“嗯,我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居?”

他没说话,只是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Yan Zheng!”我冲过去,挡在他面前,“我不准你走!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他终于抬眼,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说你拿着我的副卡,给你男闺蜜买最新款的手机,买三万块的游戏机,带他去吃人均两千的日料?”

“还是说你爸那辆 A6,半年时间,光是违章罚款就交了快一万块,全是从我这里扣的?”

“还是说你妈,天天在外面跟人炫耀,说她女婿多有钱,多听话,把你们一家人养得白白胖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

“Xu Wan,”他拎起行李箱,绕过我,走向门口。

“我给你的,是尊重,是体面。”

“但你好像把这些,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挥霍资本。”

他在玄关处换鞋。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惧。

我好像,要失去他了。

不,是失去他所给予我的一切。

没有了他的副卡,我那些动辄上万的护肤品,新一季的名牌包,我拿什么去买?

没有了他,我爸妈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头?

我冲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我错了……Yan Zheng,我真的错了……”我哭了,“你别走,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见 Qi Yang 了,我跟他断绝关系!”

他没有动。

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声音,说:

“晚了。”

他轻轻掰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

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远去的声音。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打开手机,想点一份平时最爱吃的小龙虾外卖。

选好了店铺,提交订单。

支付页面弹了出来。

我习惯性地点了指纹支付。

【支付失败,余额不足。】

我这才想起,我的卡,被停了。

我名下所有的储蓄卡里,余额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03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和羞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Xu Wan,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的 Xu Wan,居然连一份外卖都买不起。

我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

黑暗中,我抱着膝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助。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Yan Zheng 只是生气,他不可能真的不要我。

我们有三年的感情。

他那么爱我。

他会回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想办法。

找谁?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的朋友们。

我有一个姐妹群,里面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平时我们最喜欢在群里分享新买的包,吐槽各自的老公或者男朋友。

我点开群聊,开始打字。

“姐妹们,我跟 Yan Zheng 吵架了,他把我的卡停了,还离家出走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小题大做的丈夫无情伤害的可怜妻子。

群里立刻就炸了。

“什么?Yan Zheng 疯了吧?就因为你送男闺蜜回家?”

“这也太小气了!男人心眼这么小,能成什么大事?”

“Wan Wan 你别怕,男人就是这样,晾他几天,他自己就乖乖回来了。”

看着朋友们的安慰,我心里好受了一点。

“可是我现在身无分文,连饭都吃不上了。”我发了一句,后面跟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要不我们出来坐坐?我请你吃饭。”一个叫 Lily 的闺蜜说。

“对啊对啊,出来聊聊,我们帮你分析分析。”

我立刻答应了。

我需要有人站在我这边,需要有人给我出主意。

我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打开鞋柜,看着一排排的 Jimmy Choo 和 Manolo Blahnik,我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这些漂亮的鞋子,现在一双也换不来一顿饭。

我最终还是打了车去了我们常去的一家咖啡馆。

到了地方,Lily 她们已经到了。

看到我,她们立刻围了上来。

“Wan Wan,你脸色好差。”

“快坐快坐,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又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我帮 Qi Yang 解扣子,以及我花 Yan Zheng 的钱给 Qi Yang 买东西的细节。

我只说,Yan Zheng 因为看到 Qi Yang 睡在我副驾,就小题大做,停了我的卡,收了我爸的车。

“太过分了!” Lily 听完,义愤填膺,“这根本就是不尊重你!朋友之间坐个车怎么了?”

“就是,控制欲也太强了。”另一个朋友附和道。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着 Yan Zheng,我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再次被点燃。

对,就是 Yan Zheng 的错。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问她们,“他现在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晾着他!” Lily 说,“千万别主动联系他!你越主动,他越得意。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回来求你。男人我都懂。”

“对,你得拿出你的态度来!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朋友们的建议,让我找到了主心骨。

对,我不能先低头。

我没错。

是他在无理取闹。

“可是我没钱……”我小声说。

“嗨,多大点事,” Lily 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拍在桌上,“先拿着花,不够再跟姐说。”

看着那一叠红色的钞票,我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及,我也是那个随手可以拿出几千块请客的人。

“谢谢你,Lily。”我低着头说。

“客气什么。”

正聊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 Qi Yang。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Wan Wan,你没事吧?我听你朋友说,你跟姐夫吵架了?” Qi Yang 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

“嗯。”

“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我立刻说。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叹了口气,“都怪我,不该在你车上睡觉的。姐夫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就是小题大做。”我烦躁地说。

“你别生气,”他温和地劝我,“这样吧,我去找姐夫解释一下,就说我们什么都没有,让他别生你气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一暖。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出事了,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帮我解决问题。

不像 Yan Zheng,只会用钱来羞辱我。

“不用了,”我说,“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那怎么行,我是导火索,我必须得做点什么。”他坚持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我告诉了他地址。

半小时后,Qi Yang 来了。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到我面前,脸上写满了愧疚。

“Wan Wan,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我摇摇头。

“姐夫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你?”他皱着眉,替我打抱不平,“停卡?收车?这是家庭暴力,是精神虐待!”

他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对,就是精神虐待!

“我决定了,” Qi Yang 突然说,“我要跟他离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话说出口,却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感。

“离!这种男人不值得!” Lily 立刻表示支持。

“对,离了他你又不是活不下去!”

Qi Yang 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Wan Wan,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那一刻,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感觉自己找到了全世界最坚实的依靠。

我拿出手机,想看看 Yan Zheng 有没有给我发信息。

没有。

一条都没有。

好,Yan Zheng,这是你逼我的。

我点开 Yan Zheng 的微信头像,开始编辑信息。

我要告诉他,我要离婚。

我要让他后悔。

就在我的手指准备按下“发送”键的时候。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皱着眉,划开接听。

“喂,请问是 Xu Wan 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男人声音。

“我是,你哪位?”

“您好,我是京都天驰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受您的丈夫,Yan Zheng 先生的全权委托,正式与您接洽关于你们婚姻关系后续处理的事宜。”

律师?

我愣住了。

Yan Zheng 居然请了律师?

我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宜?”我问。

张律师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Yan Zheng 先生希望我提醒您,根据你们在婚前,也就是三年前的6月18日,于本市公证处签署的《婚前财产协议》第三条第七款的规定……”

婚前财产协议?

我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什么协议?我没签过!”

“Xu Wan 女士,协议上有您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并且经过了公证处的合法公证,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协议内容是什么?”我追问,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张律师顿了顿,用一种宣读判决书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协议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若一方出现不忠、或存在严重损害夫妻感情及家庭声誉的行为,另一方在提出离婚时,过错方将自愿放弃对所有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利。”

“并且,协议还附带了一份财产清单,明确了所有登记在 Yan Zheng 先生名下的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车辆、股权、存款,均为其个人婚前财产,无论婚姻状况如何变更,都与您无关。”

我傻了。

彻彻底底地傻了。

这不就是净身出户吗?

“他凭什么说我损害夫妻感情了?证据呢?”我尖叫起来,几乎失去了理智。

咖啡馆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张律师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证据?当然有。”

“关于这一点,Yan Zheng 先生已经委托我们,将一份视频证据,发送到了您的邮箱。”

“请您,查收。”

04

邮箱?

什么视频?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点不准手机屏幕上的邮箱图标。

坐在对面的 Qi Yang 看出我的不对劲,关切地问:“Wan Wan,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没理他,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在加载的收件箱。

“叮。”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张律师。

标题是:关于 Yan Zheng 先生与 Xu Wan 女士婚姻关系证据材料。

我的指尖悬在邮件上方,却迟迟不敢点下去。

我有一种预感,点开这封邮件,我的人生,会彻底崩塌。

“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旁边的 Lily 好奇地凑过来看。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点了进去。

邮件里只有一个视频附件。

我点了播放。

视频的画面很清晰,甚至可以说是高清。

第一个场景,是一家高级餐厅的包厢。

我和 Qi Yang 坐在一起,我正笑着,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和牛,喂到他嘴边。

视频里,我的笑容灿烂又亲昵。

Qi Yang 也笑得很开心,自然地张嘴吃下。

我记得这一幕。

是上个月,Qi Yang 生日,我用 Yan Zheng 的副卡,请他吃的日料。

画面一转。

第二个场景,是电影院。

昏暗的光线下,我和 Qi Yang 坐在一起看电影。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捧着爆米花,他则时不时低下头,在我耳边说着什么。

他的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我的椅背上,从某个角度看,就像是搂着我。

我记得,那天看的是一部爱情片,我很感动,Qi Yang 只是在安慰我。

画面再次切换。

商场,奢侈品专柜。

Qi Yang 正在试戴一块手表,我站在旁边,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然后,我拿出了一张卡。

是 Yan Zheng 的副卡。

视频特意给了那张卡一个特写。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昨天下午。

我的甲壳虫车里。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 Qi Yang 熟睡的脸上。

而我,正俯下身,手指停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我的脸上,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心疼。

视频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每一个场景的日期和时间。

视频的最后,画面变黑,浮现出几行白色的字。

是《婚前财产协议》第三条第七款的放大截图。

“……存在严重损害夫妻感情及家庭声誉的行为……”

视频结束了。

整个咖啡馆,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周围的朋友,Lily 她们,刚才还在为我打抱不平,此刻却一个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她们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震惊,再到一丝……鄙夷。

Qi Yang 的脸,也白了。

他看着我,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的手机,“啪”的一声,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像我此刻的心。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Yan Zheng 他……他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有预谋的。

他一直在收集证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掉进了一个他早就为我准备好的陷阱里。

而我,还像个傻子一样,亲手把所有能置我于死地的证据,一件一件地,递到了他的手上。

“Wan Wan……” Qi Yang 艰涩地开口,“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解释的……”

解释?

怎么解释?

解释我为什么给他买几万块的手表?

解释我为什么靠在他肩膀上看电影?

解释我为什么在他睡着的时候,要去解他的纽扣?

所有的解释,在这些铁一样的视频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误会?”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Qi Yang,你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不是误会?”

我的声音尖利,带着绝望的质问。

Qi Yang 被我的眼神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当然是朋友……是纯洁的友谊啊……”

“纯洁的友谊?”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纯洁的友谊,就是你心安理得地花着我老公的钱,享受着我为你提供的一切?”

“纯洁的友谊,就是你明知道我有老公,还跟我保持着不清不楚的距离?”

“我……” Qi Yang 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以为……我以为姐夫不介意的……”

“他不介意?”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是给你脸了,让你觉得他不介意!”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Yan Zheng 那天在车里,那个冰冷的眼神。

那不是生气。

那是失望,是看透一切的冷漠。

也终于明白了,他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

是啊。

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我以为他爱我,就会爱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朋友,我的过去,我的习惯。

我以为他有钱,他的钱就等于我的钱,我怎么花,花在谁身上,都是我的自由。

我错了。

错得离谱。

手机又响了。

是张律师。

我捡起碎了屏的手机,划开接听,开了免提。

“Xu Wan 女士,视频看完了吗?”

“……”我咬着唇,不说话。

“如果您看完了,那我们来谈谈接下来的流程。”张律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根据协议,您需要在一周内,搬离位于香榭一品的婚房,因为该房产为 Yan Zheng 先生的个人婚前财产。”

“您名下那辆红色甲壳虫轿车,虽然是婚后购买,但购车款项全部来自于 Yan Zheng 先生的个人账户,相关转账记录我们已经做了公证。所以,这辆车,您也需要归还。”

“另外,在婚姻存续期间,Yan Zheng 先生以您的名义,购买了总价值约三百七十万的奢侈品,包括但不限于珠宝、首饰、包袋、衣物。考虑到夫妻情分,Yan Zheng 先生不要求您归还这些物品,但这些将被视为您在婚姻期间,从他那里获得的全部赠与。”

“最后,关于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初稿,稍后会发到您的邮箱。如果您没有异议,下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张律师像一个刽子手,冷静地宣布着对我的处决。

每一句话,都是一刀。

刀刀见骨。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车子,钱……

三年的婚姻,像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我被打回原形,一无所有。

不,比一无所有更惨。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我不离!”我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三个字,“你告诉 Yan Zheng!我不同意离婚!”

只要不离婚,我就还是 Yan 太太。

只要不离婚,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电话那头,张律师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一声轻笑,带着一丝怜悯。

“Xu Wan 女士,我想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的当事人,不是在跟您商量。”

“他是在通知您。”

“如果您拒绝协议离婚,我们当然可以选择诉讼离婚。到时候,这些视频证据,就会出现在法庭上。”

“您应该不希望,事情闹到那一步吧?”

“毕竟……”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脸面这个东西,对您来说,应该比钱更重要。”

05

脸面。

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是啊,我 Xu Wan,从小就是人群里的焦点,是父母的骄傲。

我不能接受自己的人生履历上,留下“婚内行为不当导致净身出户”这样耻辱的一笔。

我更无法想象,那些视频如果被公之于众,我该如何面对那些曾经羡慕我、嫉妒我的亲戚朋友。

张律师精准地抓住了我最致命的弱点。

我挂了电话,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周围,我那些所谓的“闺蜜”,此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疏离。

Lily 默默地把刚才拍在桌上的那叠钱,收回了自己的钱包。

动作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我敏感的神经上。

“那个……Wan Wan,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啊,对对对,我也得去接孩子了。”

“Wan Wan,你……你保重。”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为我两肋插刀的朋友们,此刻找着各种蹩脚的借口,一个个溜之大吉。

转眼间,咖啡馆里只剩下我和 Qi Yang。

空气尴尬得快要凝固。

“Wan Wan……” Qi Yang 小心翼翼地开口,“事情……应该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我抬起头,空洞地看着他。

“Yan Zheng 他……他肯定只是一时生气,他那么爱你,不会真的这么对你的。”他干巴巴地安慰我。

爱我?

如果真的爱我,会做得这么绝吗?

不,或许他曾经爱过。

只是,那份爱,被我亲手作没了。

“你走吧。”我轻声说。

“我不走,” Qi Yang 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下你不管。”

他的手很温暖,可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用力甩开他。

“我让你走!”我歇斯底里地喊道,“Qi Yang,你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吗?”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把所有的怨恨和绝望,都发泄到了他身上。

是我自己犯的错,但在这一刻,我需要一个替罪羊。

而他,是最好的人选。

Qi Yang 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我骂得不知所措。

“我……我只是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朋友?”我冷笑,“有让你朋友的老公给你买几十万东西的朋友吗?有让你朋友冒着家庭破碎的风险,去维护你们那可笑‘友谊’的朋友吗?”

“你根本不是我的朋友,你就是个寄生在我婚姻里的吸血鬼!”

我的话,恶毒又伤人。

Qi Yang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低着头,狼狈地转身离开了。

整个世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在咖啡馆坐到了天黑。

服务员过来提醒我,他们要打烊了。

我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很凉,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周围的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

我回不去了。

那个我和 Yan Zheng 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家,那个充满了我们欢声笑语的家,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我能去哪?

回娘家?

我不敢。

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即将净身出户,我爸那辆 A6 也是因为我的过错才被收回,他们会杀了我的。

我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一排排的名字,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收留我一晚的人。

最后,我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在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床单潮湿而冰冷。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得像个游魂。

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甚至不敢开手机。

我怕看到张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怕接到父母催问的电话。

我就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靠着泡面度日。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一周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Xu Wan 女士,在家吗?我们是天驰律师事务所的,受 Yan Zheng 先生委托,协助您办理房屋交接事宜。”

门外,是张律师和他助手的冰冷声音。

我知道,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打开门。

张律师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到我憔悴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Xu Wan 女士,根据协议,今天是您搬离的最后期限。您的个人物品,Yan Zheng 先生已经请家政公司帮您打包好了,就在楼下的货车里。请您确认一下,然后在这份交接单上签字。”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真是……体贴啊。”连搬家这种事,都替我安排好了。

张律师没有接话,只是公事公办地看着我。

我没有去看那些被打包好的“个人物品”。

我知道,里面除了我婚前买的一些旧衣服,什么都不会有。

我拿起笔,在交接单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好了。”我说。

“谢谢您的配合。”张律师收回文件,“另外,关于您名下的甲壳虫轿车,也请您把车钥匙交给我们。”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印着大众 logo 的车钥匙,放在了他伸出的手掌上。

钥匙很凉,就像我此刻的心。

“还有一件事,”张律师说,“关于离婚协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问。

“那我们只能法庭上见了。”他淡淡地说,“到时候,这些视频,以及更多的证据,比如您和 Qi Yang 先生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我们都会一并提交给法官。”

开房记录?

我和 Qi Yang 根本没有过!

这是污蔑!

我正要反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僵。

有一次,我和 Qi Yang 还有几个朋友在外地旅游,晚上酒店房间不够了,我和一个女性朋友一间,Qi Yang 和另一个男性朋友一间。

但是为了方便打牌,我们四个晚上都挤在 Qi Yang 他们的房间里,直到深夜。

这件事,Yan Zheng 是知道的。

当时我告诉他,他和 Qi Yang 是分开睡的。

难道……他连这个都查了?

看着我煞白的脸,张律师就知道,他赢了。

“Xu Wan 女士,我当事人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关系,开始新的生活。”

“希望您,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助手,转身离开。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门口,看着他们下楼的背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06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快捷酒店的。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 Yan Zheng 公司楼下。

我必须见他。

我必须当面求他。

哪怕是跪下来,我也要让他回心转意。

我像个疯子一样冲向公司大门,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 Yan Zheng!我是他老婆!”我喊道。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穿着几天没换的衣服,头发凌乱,脸色憔悴,跟他口中那位“老板娘”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怀疑和轻蔑。

“我们严总不在。”他说。

“不可能!我刚刚看到他的车进地库了!”

“女士,请您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不然我们报警了。”保安的语气强硬起来。

我被他推搡着,推出了大门。

我无助地站在门口,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丢弃在路边的流浪狗。

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衣着光鲜,步履匆匆。

他们的目光扫过我,带着好奇和探究。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展览。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是 Yan Zheng 的助理,小陈。

“太太……”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小陈,你让我上去,求你了,让我见见他。”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陈叹了口气,从车里下来。

“太太,严总说了,他不想见您。”

“为什么?”我的眼泪涌了出来,“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吗?”

“严总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小陈复述着 Yan Zheng 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他还说,让您别再来公司了,这样对大家的体面都不好。”

体面。

又是体面。

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乎所谓的体面。

是啊,他高高在上,他是成功的企业家,他不能有任何污点。

而我,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那个污点。

“小陈,”我拉着他的袖子,声音颤抖,“你帮我转告他,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净身出户,我马上签字,只要……只要他能放过 Qi Yang。”

这几天,我冷静下来想了很多。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Qi Yang 固然有他的问题,但他罪不至此。

我听说,Yan Zheng 不仅要告他,还要让他赔偿一笔巨款。

Qi Yang 家境普通,那笔钱,会毁了他一辈子的。

我不能这么自私。

小陈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太太,这件事……恐怕我做不了主。”

“我求你了!”

小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我试试吧。”

说完,他上了车,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等着宣判。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律师。

“Xu Wan 女士,刚刚接到我当事人的最新指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关于 Qi Yang 先生涉嫌诈骗及不当得利一案,我当事人决定,可以与他和解。”

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Qi Yang 先生必须将婚姻存续期间,从您这里获得的全部财物,折合成现金,全额返还。另外,他还需要在公开媒体上,为您们之间所谓的‘纯洁友谊’,向 Yan Zheng 先生,做出书面道歉。”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全额返还?

那可是一笔将近七位数的巨款。

还要公开道歉?

这比直接告他还让他难堪。

“这是 Yan Zheng 的意思?”

“是我当事人的意思。”张律师纠正道。

我明白了。

Yan Zheng 这是要赶尽杀绝。

他不仅要我在经济上一无所有,还要我在人际关系上,彻底孤立无援。

他要让 Qi Yang 恨我。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靠近我 Xu Wan,不会有好下场。

好狠。

真的好狠。

我正想着,张律师又开口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材料。我想,Qi Yang 先生应该会很感兴趣。”

“什么材料?”我下意识地问。

“一份关于他现任女友的背景调查报告。”

Qi Yang 的女友?

他什么时候有女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调查显示,Qi Yang 先生的女友,在和他交往的同时,还和另一位已婚男士保持着不正当关系。而那位已婚男士,很不巧,是我当事人在生意上的一个对手。”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信息量太大,我处理不过来。

“这……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张律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享受一场好戏。

“我们有理由怀疑,Qi Yang 先生接近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他的女友,受那位先生的指使,让 Qi Yang 故意接近您,破坏您和 Yan Zheng 先生的婚姻,从而达到打击 Yan Zheng 先生的目的。”

“当然,这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测。”张律师话锋一转。

“但我们手上有 Qi Yang 先生将从您那里获得的财物,转移给他女友账户的全部流水记录。”

“Xu Wan 女士,您说,如果我把这份‘猜测’,连同这些转账记录,一起交给警方,或者,直接发给 Qi Yang 先生本人……”

“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07

我彻底愣住了。

Qi Yang……是被人指使,故意接近我的?

我们十年来的友谊,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 Yan Zheng 为了让我死心,编造出来的谎言!

“我不信!”我对着电话喊道,“这是你们的阴谋!”

“信不信由您。”张律师的语气波澜不惊,“证据就摆在这里。哦,对了,那份材料的复印件,我已经通过同城闪送,寄给 Qi Yang 先生了。我想,他现在应该收到了。”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 Qi Yang 真的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那我这几年,算什么?

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一个亲手把刀递给敌人,去捅自己丈夫的蠢货?

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让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挂了电话,疯了一样地给 Qi Yang 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的不是 Qi Yang 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怒吼声。

“你个贱人!你竟然敢骗我!”是 Qi Yang 的声音,充满了暴怒和绝望。

“我没有!阿阳你听我解释!是他逼我的!”

“你还敢狡辩!转账记录都在这里!你拿着我给你的钱,去养那个老男人!”

“砰!”

一声巨响,好像是手机被摔碎了。

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和东西被砸烂的声音。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原来,都是真的。

我所以为的纯洁友G谊,我所以为的坚实依靠,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我,是那个最可笑的,主角。

我笑了。

哈哈哈哈……

我放声大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路人纷纷侧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我不在乎了。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我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有眼无珠。

我掏出手机,找到张律师的电话,拨了过去。

“张律师,离婚协议,我签。”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条件,我都接受。”

“好。”电话那头,张律师似乎也有些意外我的干脆。

“那下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不用等下周一了。”我说。

“就今天吧。”

“我现在就过去。”

我不想再等了。

我一秒钟都不想再跟这段愚蠢的过去,有任何牵连。

下午,民政局。

人很少。

我到的时候,Yan Zheng 已经在了。

他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背脊挺得笔直。

几天不见,他好像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到我,没有起身,只是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平静,淡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隔着三年的婚姻,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工作人员喊我们的名字。

我们走了进去,坐在了那张决定无数人分合的桌子前。

工作人员按流程询问。

“双方是自愿离婚吗?”

“是。” Yan Zheng 回答得很快。

我顿了一下,也说:“是。”

“财产分割都协商好了吗?”

“好了。”

“孩子抚养权……”

“我们没有孩子。” Yan Zheng 打断了她。

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把两份离婚协议,和一支笔,推到我们面前。

“确认无误后,在这里签字。”

我拿起笔。

我的手在抖。

我看着协议上那些冰冷的条款,每一条,都在宣判我的死刑。

净身出户。

我真的要走到这一步。

我抬头,最后看了一眼 Yan Zheng。

我希望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或者留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协议。

仿佛,这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合同。

我心如死灰。

罢了。

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不再犹豫,落笔,在“女方”的位置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 Xu Wan。

写完这两个字,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把签好的协议,推了过去。

Yan Zheng 拿起来,检查了一遍我的签名,然后,拿起了他自己的笔。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和 Yan Zheng 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我的父母,还有 Qi Yang 的父母。

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恐慌。

08

“不能签!Yan Zheng,不能签啊!”

我妈第一个冲了进来,一把按住 Yan Zheng 手里的笔,哭喊着。

我爸跟在后面,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Qi Yang 的父母也围了上来,那个平时看起来很体面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满是卑微的祈求。

“严总,严总,求求您高抬贵手!是我们教子无方,我们给您赔不是了!”

Qi Yang 的妈妈更是直接,“噗通”一声,就想给 Yan Zheng 跪下。

Yan Zheng 眉头微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声音冷了下来。

“严总,是我们错了!我们不知道那个小畜生在外面惹了这么大的祸!” Qi Yang 的爸爸急得快哭了,“我们愿意赔钱,我们砸锅卖铁也赔!求您放他一条生路,不要报警,不要让他留案底啊!”

“他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我妈也跟着哭求:“Yan Zheng 啊,你看在我和你爸的面子上,看在你们夫妻三年的情分上,再给 Wan Wan 一次机会吧!”

“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说着,我妈转过头,狠狠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

“你这个死丫头!还不快给你老公跪下道歉!”

那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我捂着脸,看着我妈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 Yan Zheng 收车停卡的时候,她不是还在电话里理直气壮地指责他小题大做吗?

现在知道怕了?

“妈,你别演了。”我冷冷地说。

“你!”我妈气得扬起手,还想再打。

Yan Zheng 却先一步开了口。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几个苦苦哀求的长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他看向 Qi Yang 的父母,“他是不是被人指使,是不是被人当枪使,那是他的事。他成年了,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花掉的每一分钱,都有清晰的记录。那不是他的钱,是我的钱。他要么还钱,要么,就等着我的律师函和警方的传票。”

Qi Yang 的父母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第二,”他转向我的父母,“当初,我娶 Xu Wan 的时候,我说过,我会照顾她一辈子。前提是,她是我的妻子。”

“我给你们买车,给你们生活费,是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你们是我的岳父岳母。我尊重你们。”

“但现在,我们离婚了。”

他的目光转向我,冷得像冰。

“从她决定背叛我们婚姻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收回我赠与的一切,合情,合理,也合法。”

我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最后,” Yan Zheng 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现在来求我,是觉得,我 Yan Zheng 是个心软的人?”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我的善良和退让,当成得寸进尺的资本。”

“你们的女儿,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重新坐下,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Yan Zheng。

然后,他把两份协议递给工作人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他从我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Yan Zheng!”我妈还想追上去。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拦住了她。

Yan Zheng 径直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门外,阳光灿烂。

门内,一片狼藉。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完了。

我拿到了那本红色的离婚证。

薄薄的一本,却重得我几乎拿不稳。

我走出民政局。

我妈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门星!你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现在好了,车没了,钱没了,你满意了?”

我爸也气冲冲地走过来:“我没你这个女儿!你以后别回来了!”

Qi Yang 的父母看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我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输了。

输掉了婚姻,输掉了家庭,输掉了朋友,输掉了我过去二十几年所有的一切。

我净身出户,身无分文,众叛亲离。

而他,Yan Zheng,那个我曾经以为爱我如命的男人,用最冷静,最合法,也最残忍的方式,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他甚至没有一句脏话,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他就那样,平静地,收回了我的一切,毁掉了我的人生。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鬼使神差地接了。

“喂,是 Xu Wan 小姐吗?恭喜你,恢复单身。”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有些耳熟。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轻笑着,“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你,Yan Zheng,从今天起,是我的了。”

“谢谢你,把他还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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