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金丝雀后,我用金主的宾利注册了网约车,只要他不在,我就溜出去接单,直到这天,眼尖的网友发现:这车怎么像沈总的?

我老公沈峤是深圳科技园那家搞无人机公司的老总。

他家那辆黑色的宾利添越,我平时出门买菜都舍不得开,嫌它太宽,在城中村那些窄巷子里调头费劲。

今天我把它开出来了,停在南山区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等着系统派单。

这车是真皮的座椅,中控台那木头亮得能照见人影,脚垫是那种长绒的,踩上去跟踩在草皮上一样,沈峤平时连瓶矿泉水都不让在车上喝。

我上个月偷偷注册了网约车司机,把他那辆不常用的手机绑定了账号,只要他去北京或者上海出差,我就把车开出来接单。

不是缺那几十块钱,是这日子过得太闷了。

沈峤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不在家,我在那栋四百平的别墅里,从这头走到那头,地板擦得锃亮,能照出我自己的影子,空落落的。

第一单是个去机场的,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西装革履,坐进后排就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从后视镜看他,全程没说话,他下车时候也没多看我一眼。

挺好。

第二单是个从医院出来的老太太,手里拎着CT片的袋子,说是去儿子家,路上一直跟我唠叨,说腿疼了三个月,儿子也没空来接。

我听着,嗯了两声,把她送到一个老小区门口。

这一下午,我跑了七单,赚了一百多块,还不够这车一公里折旧的钱,但我心里踏实。

方向盘在自己手里转的感觉,跟坐在家里等一个人回来,完全是两回事。

我也知道这么做有风险,沈峤那辆车在深圳没几辆,他那车牌号五个八,太扎眼。

所以我只敢在下午两三点出来,那会儿路上车少,太阳毒,没人有闲心盯着这车看。

接单的时候我不开导航语音,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路线,绕点路也不要紧,只要不被人认出来。

直到那天,我接了一个从南山到宝安的活,乘客是个年轻女孩,一上车就举着手机对着窗外拍Vlog,嘴里念叨着今天打车打到一辆豪车,我心跳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剪辑视频,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在等红灯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网约车平台的系统通知,说我的账号有违规风险,暂时封禁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赶紧把车停在路边,打开那个社交软件,看见那条视频已经有好几百条评论了,热评第一条写着:这车怎么像沈总的?

当了金丝雀后,我用金主的宾利注册了网约车,只要他不在,我就溜出去接单,直到这天,眼尖的网友发现:这车怎么像沈总的?-有驾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屏幕的光晃得我眼睛疼。

沈峤后天的飞机回来。

我关掉软件,把车开回地库,用毛巾把座椅和门把手都擦了一遍,确保没留下一根头发。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手稳得很,比平时收拾家里的花瓶还仔细。

我不怕他问,我怕的是他那种不说话,只用眼睛扫你一遍的劲儿,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他不说,让你自己熬着。

结婚六年,我最怕的就是他这个。

当初认识沈峤的时候,我在一个科技公司的市场部做策划,算不上多好的工作,一个月到手八千多,房租就去了三千五。

他是我那时候服务的甲方,开完会散场的时候,外面下暴雨,他把伞递给我,自己淋着雨跑去开车。

后来他追我,追了大半年,送的东西不多,就几本书,一盆绿萝,还有一次我加班到半夜,他买了碗热粥站在公司楼下等。

我当时觉得这男人不一样,踏实,有分寸。

现在想起来,他那时候是算好了的,追人的成本控制得刚刚好,让你觉得真心,又不至于让你产生亏欠感。

结了婚才知道,他那个无人机公司看着风光,实际上资金链紧得很,前几年烧钱烧得厉害,账面上经常就是几百万来去,听着吓人,实际上全压在货里。

他父母在老家苏州,退休金加起来九千多,本来够用,但他妈非要在那个老小区里换电梯房,说膝盖不行了爬不动楼,老房子卖了七十万,新的要一百四十万,差的那七十万,沈峤二话没说就掏了。

那会儿我们刚结婚半年,他那公司账上就剩八十多万现金流,给了七十万出去,公司差点发不出工资。

我没说什么,想着老人嘛,应该的。

后来他妈又来电话,说我爸心脏要做搭桥,问能不能再拿十五万。

沈峤那天晚上在书房坐到凌晨两点,抽了半包烟,最后还是转了账。

他爸的手术费前前后后花了二十三万,大部分是我们出的。

我弟弟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在罗湖找了个销售的工作,底薪三千,租房押一付三都没钱,沈峤让他在我们家的客房里住了半年。

这事我没跟他商量,他也没怪我,就说了一句,住可以,别碰我的酒柜。

后来我弟搬走了,在科技园那边跟人合租,偶尔周末过来吃饭,沈峤在的时候他就坐立不安,草草吃完就走。

我妈跟我打电话,话里话外总说他家事多,说他们家是不是把我们当提款机了。

我说他爸生病,能怎么办。

我妈就不说话了,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去年年初。

沈峤他姐夫,在苏州那边开了一个小五金厂,说资金周转不开,要借四十万,三个月就还。

沈峤这回没跟我商量,直接转了。

三个月到了没动静,半年了也没提。

我问他,他说姐夫那边订单回款慢,再等等。

我说这钱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咱们俩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就跟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他说,家里的钱怎么用,我心里有数。

我就没再问了,去厨房倒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玻璃杯磕在水槽边上,裂了一道缝,我没扔,搁在柜子最里面,一直用到现在。

去年五月份,我查出怀孕了。

沈峤那天晚上破天荒没加班,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是那种花店包装好的,三十八块一束的那种,他从来记不住我喜欢什么花。

他说公司下半年要上一款新产品,估计会很忙,让我照顾好自己。

整个孕期他陪我去产检的次数,五个指头数得过来。

我一个人开车去妇幼保健院,排队,挂号,抽血,做完B超,看着屏幕上那个小豆芽一样的影子,跟自己说,没事,他忙。

结果七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发现内裤上有血。

我喊他,他在书房戴着耳机开会,喊了几声没听见,我自己打了120。

到医院医生说胎盘低置,得卧床保胎,我心里怕得要死,给他打电话打了五个才接,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他马上来。

他到了之后就在走廊上站着,没进来,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我,我冲他笑了一下,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躺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心想,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怪不了谁。

后来孩子还是没保住。

出院那天我自己收拾东西,护士把出院小结递给我,上面写着难免流产。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包里,没有哭,就是觉得肚子那块空了一块,走路的时候风能穿过去一样。

沈峤来接我,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他就在路边买了碗粥,我喝了三口,喝不下了。

回家路上他接了个电话,聊的是新产品的参数,语气很轻松,跟平时没两样。

我靠在副驾驶的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人行天桥,想,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没了孩子。

这事之后,我好像就变成了一盆放在客厅角落的绿萝,只要按时浇水就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情绪,更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沈峤他妈又打电话来了,这次是说他妹妹的孩子要上私立小学,赞助费要二十万,问沈峤能不能帮一把。

沈峤挂了电话跟我说,妹妹那边情况特殊,这钱得出。

我说家里的存款还够吗。

他说够。

我就没问了,因为他说的够,跟我理解的够,从来不是一个意思。

直到上个月我无意间看到他的手机,他洗澡的时候落在茶几上了,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转账的短信通知,转出去二十五万,收款方是他姐夫的账户。

我往上翻了翻记录,过去一年里,类似的转账有六笔,加起来快一百万了。

还有一笔五十万的,备注写的是公司借款,但实际上那个收款账户是他妈的名字。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空调吹出来的风打在我胳膊上,凉飕飕的。

等他洗完澡出来,我把手机放回原处,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我起来,坐在书房里把他那台旧电脑打开了,密码是他公司成立的日子,我试了一次就开了。

硬盘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财务备份,我用他生日试了一下,不对,又用他妈的生日试了一下,进去了。

里面全是房产证的照片,除了我们住的这套,他还在惠州买了一套,写的他妈的名字,在苏州买了一套,写的他妹的名字,全款,加起来六百多万。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点开放大,看上面的地址、面积、登记日期,最早的一张是四年前买的,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一年,他跟我说公司没钱,首付都凑不齐,所以我们那套房子的首付里有三十五万是我爸妈给的嫁妆。

电脑的风扇嗡嗡转着,窗外面天开始蒙蒙亮了,远处有工地在打桩,砰砰砰的,震得玻璃轻轻响。

我把文件关掉,清了浏览记录,回卧室的时候沈峤翻了个身,手搭在我枕头上,我没躺下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他的后脑勺,头发有点长了,该理了。

我想起来上个月他说想换车,看中了一辆迈巴赫,觉得谈生意有面子,我当时没接话,现在才明白,他那面子是撑给他自己看的。

他后天回来。

我这几天每天下午还是把车开出去,在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转,龙岗的工业区,盐田的港口,光明那边一片一片的工地,灰扑扑的,货车开过去扬起一溜烟。

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杯裂了缝的玻璃杯,我带着它出来,也没想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它跟我一样,看着囫囵个,其实裂了,盛不住东西了。

我把那个网约车平台的封禁通知截了个图,发到我自己的手机上,然后删了聊天记录。

然后打开相机,对着方向盘上那个宾利标志拍了一张照片,把那串五个八的车牌号也拍进去了。

我把照片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名字叫备用。

空调出风口的那片叶子被风吹得转个不停,车子过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玻璃杯在杯座里晃了晃,裂开的那道缝刚好朝着我这边,像一道月牙,也像一道不会愈合的刀口。

我不打算跟他吵,吵也吵不出什么。

他那个人,你在道理上赢不了他,他永远有自己的逻辑,那个逻辑里他做的所有事都有苦衷,都是出于责任,而你的情绪,在他看来是多余的东西。

我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他把所有人都叫来的机会。

下个月是他妈六十五岁生日,他说要在深圳办,把苏州那边的人都接过来,五星级酒店,定五桌。

他在电话里跟酒店经理谈菜单的时候,我在旁边削一个苹果,皮削得长长的,没断,刀子在手里稳得很,跟那天擦车的时候一样稳。

我在等他摆那场宴,他以为那是给他妈长脸的体面局,对我而言,那是我把账本摆在桌面上,让所有人看清楚这六年我咽下去的那些沙子,到底值几个钱。

日子还长,我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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