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总偷我车用尿素我灌满纯净水3天后他车后处理系统报警维修费6万8......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
我站在门口掏钥匙,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
隔壁老赵家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暖黄色的,落在我鞋尖上。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听见他屋里传来拖鞋趿拉地板的声响,很轻,像是刻意放慢了步子。
我顿了顿,还是拧开了自家的门。
屋里黑着,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我把钥匙扔进鞋柜上的小瓷碗里,叮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冰箱嗡嗡响着,茶几上摊着昨天没看完的报表,沙发上搭着那件脱下来就没力气叠的外套。
我站了一会儿,没开灯。
隔壁的暖光从阳台那边漫过来一点,刚好照到我养的那盆绿萝上。
叶子蔫了两片,明天得记得浇水。
我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上收衣服。
夜风凉凉的,带着不知道谁家飘来的洗衣液味道。
老赵家的阳台和我家的只隔了一道矮墙,他晾在那儿的工装裤被风吹得轻轻晃。
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墙面又消失。
我把衣服抱回屋里,路过厨房时顺手摸了一下灶台上的水壶,凉的。
算了,明早再烧吧。
01.
我在城东物流园做调度,干了六年。
每天对着三块屏幕,接打四十几个电话,把几十辆货车的装货卸货时间排得明明白白。
同事们都说我稳,不管旺季爆单还是司机临时撂挑子,我都能不紧不慢地把事情理顺。
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早上在车里坐十分钟才有力气进办公室。
也不知道我办公桌抽屉里常年备着胃药,午饭经常拖到下午两点才想起来吃。
上个月主管老周找我谈话,说公司想提我做调度主管,管三个人的小组。
我说好,没提涨薪的事。
老周说你不问问待遇?
我说公司定就行。
老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其实不是不想问。
就是觉得开了口好像在讨价还价,显得计较。
我妈从小教我,吃亏是福,别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后来我发现,不是不往心里去,是往心里去了也不知道能跟谁说。
人累的时候,连开口说一句我今天很累都觉得费劲。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给车做保养。
我那辆旧越野开了八年,小毛病不断,但还能跑。
修车的小陈跟我熟,一边换机油一边跟我闲聊。
姐,你车用尿素快没了,记得加。
我说好。
对了,你后备箱那桶尿素是上次搁的吧?我看盖子没拧紧,有点漏。
我愣了一下。
我后备箱确实常年放着一桶车用尿素,十公斤装的那种,加油站买的。
但我记得上个月刚换过一桶新的,应该还剩大半桶才对。
我走到后备箱,拎起来掂了掂。
轻了。
至少少了一半。
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不是你家里人用了?
我一个人住,哪来的家里人。
我把桶放回去,盖子拧紧,没说什么。
可能是记错了,可能是上次加的时候用多了。
这种事不值得较真,我对自己说。
晚上回到家,我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没马上下车。
隔壁老赵的皮卡也刚回来,他下车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老赵全名叫赵长河,四十出头,在建材市场跑运输。
搬来大半年了,我们说话的次数不超过十回。
他话少,我也话少,两个闷葫芦做邻居,倒是相安无事。
他转身进了楼道,我看着他背影,忽然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
蓝色的。
跟我后备箱里装尿素的那个桶,一模一样。
我坐在车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可能是巧合。
那种桶满大街都是,装玻璃水的、装防冻液的,都用这种。
我熄了火,锁车上楼。
路过老赵家门口的时候,我脚步慢了一拍。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还是暖黄色的,跟昨天一样。
我进了自己家,没开灯,直接走到阳台上。
老赵家的阳台灯亮着,那件工装裤还晾在那儿。
阳台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几个蓝色塑料桶的影子。
我看了几秒,转身回了屋里。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在楼道里碰见老赵。
他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茶叶都快漫出来了。
早。他说。
早。
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赵哥,你车烧柴油的吧?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也得加尿素吧?
他喝了一口茶,喉结动了动。
加,不加过不了年检。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到了公司,我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周过来找我签单子,叫了我两声我才听见。
姐,你咋了?没睡好?
没事。
我接过单子签了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了班,去加油站又买了一桶尿素。
收银的小姑娘问我要不要袋子,我说不用,拎着就出来了。
回到家,我把新买的尿素拎上楼,放在卧室的衣柜里。
后备箱那桶我没动。
还剩小半桶,我没拧太紧。
02.
接下来三天,我每天都去看一眼后备箱。
第一天,少了大概两指高。
第二天,又少了一点。
第三天,桶里只剩一个底了。
我蹲在后备箱前面,看着那个快要见底的蓝色塑料桶,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那几十块钱。
就是觉得——你哪怕跟我说一声呢。
有些事不是计较,是希望自己的存在被人看见。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小时候住在老房子里,隔壁阿姨总来我家借酱油,每次都说回头还你,但从来没还过。
我妈每次都笑着说没事没事,回头自己再去买一瓶。
我在梦里站在厨房门口,想跟我妈说,她每次都这样。
但我说不出来。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我翻了个身,听见隔壁老赵家的闹钟响了,闷闷的,隔着墙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
他起来了,拖鞋声从卧室走到卫生间,又从卫生间走到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煤气灶打火的声音。
我躺着没动,听着这些声音。
一个人住久了,对隔壁的声音会特别敏感。
不是刻意去听,就是耳朵自己会捕捉到。
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不用看表都知道。
老赵大概六点五十出门,皮卡的发动机轰隆隆响了一阵,慢慢远了。
我起来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底下有点青,昨晚没睡好。
出门前我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那桶新买的尿素。
然后关上了柜门。
那天上班的时候,物流园出了个大乱子。
三辆货车在高速上连环追尾,货全堵在路上了,几十个客户打电话来催。
我从早上九点一直忙到下午四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等事情处理完,我瘫在椅子上,胃隐隐作痛。
小周给我带了份炒饭,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老说没事。小周嘟囔了一句,把我杯子里的凉水倒了,换了杯热的递过来。
我接过来,杯沿的温度烫着指尖,忽然有点想哭。
但我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说谢谢。
晚上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我停好车,没急着上楼,先打开了后备箱。
那个空了的尿素桶还在。
我把它拎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
然后从后座拿出我从公司接的一桶纯净水,十公斤的,跟尿素桶差不多大小。
我拧开盖子,把纯净水灌进了那个空了的尿素桶里。
水哗哗地灌进去,在桶里打着旋。
灌满了,我拧紧盖子,放回后备箱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些,我站在车旁边,夜风吹得我脸颊发凉。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能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发现,可能是想等他车出了问题来找我,然后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话说开。
也可能,我只是不想再做那个什么都不说的老好人了。
我锁了车,上楼。
路过老赵家门口的时候,他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不知道在看什么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进了自己家,换了鞋,走到阳台上。
那盆绿萝的叶子又蔫了一叶,我拿起水壶浇了点水。
水珠落在叶片上,滚了滚,渗进土里。
隔壁阳台的灯亮着,老赵的工装裤收进去了,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晾在那儿。
我看了那件衬衫一会儿,转身回了屋里。
03.
灌完纯净水的第二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老赵的皮卡照常六点五十发动,晚上七点多回来。
我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碰见他也在收那件格子衬衫,他冲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
第三天也是。
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可能他根本不会发现,可能那桶尿素就那么一直放在我后备箱里,放到我忘记这件事。
第四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的时候,在楼道里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茶香。
老赵家的门开着一条缝,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看见我,犹豫了一下。
那个——他开口,又停住了。
我看着他。
你吃早饭了没?他问。
我愣了一下。
还没。
他转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早上多买了,吃不了。
我接过来,塑料袋还热着,包子的香味混着茶香,在楼道里飘开。
谢谢。
谢啥。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喉结动了动,那什么,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行。
哦。
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走了。我说。
哎。他应了一声。
我下楼的时候,咬了一口包子。
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还烫嘴。
有些人的好意,藏在多买的包子里,藏在没说完的话里,藏在你转身之后他才敢看你的眼神里。
那天上班,我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小周说我今天气色好,我说是吗,可能昨晚睡得早。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是林姐吗?我是赵长河的弟弟,赵长海。
我愣了一下。
你好。
我哥让我问你,你家那个水龙头还漏水不?他说上次看你厨房灯亮到很晚,猜你是在修东西。
我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没说话。
厨房水龙头确实漏了快一个月了。
我一直拿个盆接着,滴滴答答的,晚上安静的时候听得特别清楚。
但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怎么知道的?
我哥那人,眼睛尖着呢。赵长海笑了一声,他说你阳台上那盆绿萝快死了,让你少浇点水,那玩意儿怕涝。
我转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绿萝。
叶子黄了两片,我一直以为是缺水。
原来不是缺水,是水太多了。
我哥说你要是不会修,他明天休息,可以帮你看看。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周过来叫我,说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说马上。
然后我打开抽屉,拿出那盒胃药,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晚上回到家,我在楼道里碰见老赵。
他正蹲在门口修一个电热水壶,螺丝刀、钳子摆了一地。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
嗯。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还会修这个?
瞎鼓捣。他把一个螺丝拧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底座接触不良,拧一下就好了。
我蹲下来,看他修。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但拧螺丝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什么似的。
赵哥。
嗯?
你弟弟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螺丝。
哦,那小子嘴快。
谢谢。
谢啥。他把底座装回去,插上电试了一下,指示灯亮了。
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也站起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亮了,大概是楼下有人进门。
灯光照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耳朵尖有点红。
那什么,他咳了一声,明天我去给你看水龙头。
好。
我进了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响。
我走过去,把接水的盆挪了挪位置。
水珠落进盆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04.
第二天是周六,老赵上午九点多来敲门。
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另一只手端着一个保温盒。
修水龙头。他说,把保温盒递过来,顺便带的,小米粥,自己熬的。
我接过来,保温盒是那种老式的,不锈钢的,外面套着一个毛线织的套子。
摸上去温温的,不烫手。
你还会熬粥?
一个人住,不会也得会。他换了拖鞋进来,径直走向厨房。
我打开保温盒,小米粥的香气漫出来,稠稠的,上面撒了几颗枸杞。
你胃不好,喝这个养胃。他在厨房里说,声音混着水龙头的拆卸声。
我端着保温盒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蹲在橱柜下面,把旧的水龙头拧下来。
动作很熟练,不像是第一次干这个。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你阳台上晾的衣服,口袋里有胃药的空盒子。他头也没回,风一吹掉地上了,我给你捡起来过。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原来那些我以为没人看见的狼狈,早就被人悄悄收进了眼底。
他换了新的水龙头,拧紧,打开总阀试了试。
水流哗哗地出来,关上,一滴都不漏了。
好了。
他站起来,收拾工具。
我在旁边站着,手里还端着那碗小米粥。
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他说。
我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烂,米粒都化开了,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枸杞的甜味混在米香里,淡淡的。
好喝。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但马上又抿住了。
那什么,他把工具收进工具箱里,你后备箱那个尿素桶,我——
我端着粥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是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搓了搓后颈,上个月我车尿素用完了,那天急着送货,加油站排队老长,我看你后备箱有,就先用了点。想着回头跟你说,结果一忙就忘了。
我没说话。
后来看你没提,我就……就又用了两次。他越说声音越小,我以为你没发现。
我发现了。
他抬起头看我,表情像做错事的小孩。
那你咋不说?
我在等你跟我说。
我们俩就这么站着,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偶尔滴落的一滴水声。
对不住。他说,声音闷闷的,我这人嘴笨,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
那桶我灌了纯净水。
他愣住了。
什么?
后备箱那桶,我灌了纯净水。我又说了一遍,不敢看他,我想着你车加了水肯定会出问题,到时候你就会来找我,我就能把话说开了。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从嗓子眼里闷出来的、憋不住的笑。
你——他指了指我,又放下手,你倒是挺有办法。
我也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啊,万一你车真坏了——
坏了就坏了。他摆摆手,那破车本来就该修了,后处理系统老报警,不差这一回。
我知道他在宽慰我。
车用尿素系统加了水,维修费少说也要好几万。
他跑运输的,车就是吃饭的家伙。
修了多少钱?我问。
还没修呢。他拎起工具箱,我今天下午去修。
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了我一眼,没拒绝。
05.
下午我们去了城东的汽修厂。
老赵的皮卡已经停在那儿了,引擎盖掀着,修车师傅正趴在发动机上检查。
后处理系统报警,喷嘴堵了,尿素泵也得换。师傅摘下手套,报了个价。
六万八。
我站在旁边,手指攥紧了包带。
老赵倒是一脸平静,跟师傅说修,然后转头看我。
你回去吧,这儿脏。
我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收银的小姑娘。
信封口没封,露出里面一沓现金。
赵哥——
别心疼钱。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车修好了还能跑,跑一趟活就回来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汽修厂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地上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油渍。
你早就知道桶里是水了?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
我转头看他。
我加第一次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盯着对面的墙,语气平平的,尿素和水比重不一样,倒的时候手感不对。
那你还加?
我想着你特意灌的水,肯定有你的道理。他搓了搓手指,可能你是想让我发现,可能你是想让我来找你。
我喉咙发紧。
你就不怕车坏?
坏了就修呗。他说,反正我也想找个由头跟你说话。
有些人的在意,是明知道那桶里是水,还是加了进去,只为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走到你面前。
汽修厂的卷帘门外面,阳光白花花的。
有个学徒工推着一辆轮胎走过去,轮胎滚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那个小米粥,我开口,声音有点哑,熬了多久?
四十分钟吧。
早上四十分钟?
我起得早。
我想起每天早上六点五十,他皮卡发动的声音。
他得起多早,才能在出门前熬好一锅粥,装进保温盒,套上那个毛线套子。
那个毛线套子,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织的。
保温盒的套子,你自己织的?
他咳了一声,耳朵尖又红了。
闲着没事,瞎弄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门口那袋垃圾,是不是你帮我扔的?
他没说话,默认了。
还有我阳台上那件被风吹掉的衣服,也是你捡起来重新晾上的?
他低头搓手指。
那件衬衫扣子掉了,我给你缝了一颗。他顿了顿,缝得不太好,你别嫌。
我鼻子一酸。
那件白衬衫我后来穿过一次,第二颗扣子是白色的,但跟其他的白色不太一样,稍微大了一圈。
我当时以为是洗衣店缝的,没在意。
原来是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说。
住隔壁嘛,总能看见一些。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车得过几天才能取,这几天我骑电动车送货。
我送你。
他看了我一眼。
你那越野费油。
没事。
他笑了一下,这次没再说什么。
06.
接下来那几天,我每天早上开车送老赵去建材市场。
他在后座放了一个保温袋,里面照例是小米粥,有时候配包子,有时候配鸡蛋饼。
他说反正要做早饭,多做一份也不费事。
我坐在驾驶座上喝粥,他在副驾上吃包子,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里的收音机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说今天多云转晴,气温十八到二十五度。
有一天早上,我忽然发现保温盒的毛线套子换了个颜色。
之前是深蓝色的,现在变成了浅灰色。
你又织了一个?
嗯,那个脏了,换着用。
我摸了摸那个毛线套子,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一个整齐了一点。
你织这个干什么,超市有卖的。
买的哪有自己织的暖和。他把包子掰成两半,犹豫了一下,把大的那一半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馅的。
车窗外面的天刚亮透,路上的车慢慢多了起来。
我打着方向盘拐进建材市场的大门,在卸货区停下来。
老赵下车,拎着工具箱和保温杯。
下午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别绕路了。
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我炖了排骨汤,给你留一碗。
好。
他这才放心地走了,工装裤的裤脚塞在靴子里,走起路来一拽一拽的。
我看着他走进建材市场的铁皮棚子里,才发动车子离开。
那天下午我没去接他。
但我下班的时候绕到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和一袋土豆。
卖菜的大姐问我是不是家里来客人了,我说没有,就是突然想做饭了。
回到家,我把菜洗了,土豆削了皮,切块的时候刀工很差,大小不一。
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排骨汤的香气从阳台飘过来。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菜刀,案板上堆着切得歪歪扭扭的土豆块。
水龙头不漏了。
绿萝换了盆,放在阳台上,新长出来的叶子嫩绿嫩绿的。
门铃响了。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老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是排骨汤,上面飘着几颗葱花。
炖多了。他说。
我接过来,碗底烫手,我两只手捧着。
我买了土豆。我说。
那正好,排骨汤里可以下土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我端着汤也没让他。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只有他屋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漫出来,暖黄色的,落在我脚边。
明天早上吃鸡蛋饼行不行?他问。
行。
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屋。
我关上门,把排骨汤放在桌上。
汤还冒着热气,香味在屋里慢慢散开。
我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烫。
我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楼道里的灯坏了也没关系,隔壁的暖光会从门缝底下漫过来,刚好够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