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程先生,您尾号6688的信用卡刚刚在尊荣保时捷中心消费了一百八十六万元。”
“请问是您本人消费吗?”
冰冷的机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天上飘着细密的冷雨。
我跪在水泥地上。
膝盖底下是冰凉的水坑。
墓碑上,我妈的照片温和地看着我。
今天。
是我妈的三周年忌日。
我看着墓碑前那一束已经开始发蔫的白菊花。
又看了看手里那条一小时前发出去,至今没有回复的微信:
“周倩,你到哪了?亲戚们都到了,就差你。”
没有回复。
一个字都没有。
直到这个提车确认电话打过来。
我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欢欢呼声。
还有周倩那标志性的、清脆的笑声:
“梓轩,快上去坐坐,这颜色配你绝了!”
那是周倩的声音。
哪怕隔着电话,哪怕有杂音,我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程先生?您在听吗?”电话那头的销售有些疑惑。
我死死捏着手机。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手掌心被手机外壳硌得生疼。
甚至能听到骨节摩擦的轻微声响。
“程先生?”销售又问了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几乎要把我撕裂的怒火。
“不是我本人消费。”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我没有授权任何人在今天刷这张卡。”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低语。
“程峰!你发什么疯!”电话被人抢了过去。
周倩那尖锐、愤怒的声音猛地炸开:
“今天是梓轩三十岁生日,我用你一张卡怎么了?”
“不就是一百多万吗?你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销售员查账?”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多丢脸?”
我听着她的质问。
看着墓碑上我妈那张年轻时的照片。
我妈操劳了一辈子。
临走前,连两万块钱的自费药都舍不得用。
而我的好老婆。
在我妈的忌日当天,刷了一百八十六万。
送给她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闺蜜。
当做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周倩。”我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接着,是周倩不耐烦的啧啧声。
“不就是你妈死的那天吗?”
“年年都过,累不累啊?”
“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
“梓轩今天过生日,一辈子就一次三十岁,我陪他买辆车怎么了?”
“程峰,你别这么小肚鸡肠,一个死人,能有活人的前途重要?”
我闭上眼睛。
眼角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滑进嘴里。
又苦。
又涩。
“周倩。”我缓缓站起身。
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有些麻木。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把电话给徐梓轩。”
“哟,程哥,”徐梓轩那带着得意和挑衅的声音传了过来,“别生气啊,倩倩就是看我最近手头紧,送我个小玩具。”
“你要是不高兴,等我开腻了,借你开两天?”
周围传来几个年轻男女的哄笑声。
显然。
周倩的那些所谓朋友,都在现场。
他们像看小丑一样,在看我的笑话。
我握着手机,冷笑了一声。
“徐梓轩。”
“车,你先开着。”
“希望你,能一直开得这么稳。”
说完。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旁边的亲戚们都看着我。
大姑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峰啊,周倩这孩子,以前看着挺懂事的,怎么现在……”
我摇了摇头。
“大姑,没事。”
“今天是我妈的日子,咱们不提外人。”
我恭恭敬敬地给我妈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
都极重。
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我站起来的时候。
额头上已经多了一块乌青。
我擦掉脸上的雨水。
转身。
朝墓园外走去。
我的步伐很慢。
但每一步。
都走得极其坚实。
周倩。
徐梓轩。
你们要的体面。
今天。
我亲手帮你们扒干净。
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约一下天衡律师事务所的张合伙人。”
“另外。”
“把公司最近三年,所有跟周倩有关的财务往来,全部调出来。”
“一分钱,都不要漏。”
02
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四点。
屋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烟火气。
我和周倩结婚五年。
这套市中心两百平的大平层,是我全款买的。
房产证上。
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当初结婚,周倩家一分钱嫁妆没出,还非要十万彩礼。
我都给了。
因为我觉得,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钱不是问题。
可我忘了。
喂不饱的狗,永远不记得主人的好。
我走进主卧。
打开了衣帽间。
这里面,塞满了周倩的各种名牌包、高定衣服。
还有。
徐梓轩送给她的各种“纪念品”:
一条并不值钱的银手链。
一张他们大学时候的合照。
甚至。
还有一盒徐梓轩用过的香水。
周倩把这些东西,当成宝贝一样,放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而我送她的卡地亚项链。
却被随手扔在化妆台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
我面温和地从储藏室拿出了三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开始动手。
我没有像泼妇一样砸东西。
我的动作很轻。
甚至称得上优雅。
把周倩那些名牌包,一件一件,塞进垃圾袋里。
高定礼服,直接对折,塞进去。
化妆品,连同那个昂贵的化妆箱,一起扔进去。
至于徐梓轩送的那些垃圾。
我连碰都没碰。
直接用扫帚,扫进了垃圾桶。
半小时后。
衣帽间空了一大半。
属于周倩的所有东西,都被我装进了五个黑色的垃圾袋里。
整整齐齐地码在玄关门口。
做完这一切。
我坐在沙发上。
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茶香在空旷的客厅里弥漫。
我靠在沙发背上。
闭着眼睛。
静静地等待着。
五点半。
楼下传来了一声刺耳的跑车轰鸣声。
接着。
是频繁的喇叭声。
那声音,嚣张,刺耳。
仿佛在向整栋楼的人宣告,他们开回了一辆豪车。
不一会儿。
玄关的门锁响了。
密码锁发出滴滴的声音。
门。
被暴力地推开。
周倩踩着高跟鞋,满脸怒气地走了进来。
徐梓轩跟在她身后。
手里拿着保时捷的车钥匙,一脸的得意和不屑。
“程峰!你什么意思?”周倩一进门,甚至连鞋都没换,直接指着我的鼻子大吼,“你下午挂我电话,还把卡给停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丢脸?”
“最后尾款,是我用自己的私房钱付的!”
我没有说话。
只是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哎呀,倩倩,别生气,”徐梓轩在一旁,像个男主人一样,搂了搂周倩的肩膀,“程哥可能就是手头紧,理解一下。”
“不过,程哥啊,男人没本事可以理解,但让老婆丢脸,可就不太好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时捷钥匙。
“瞧瞧,这车多漂亮。”
“可惜,你可能这辈子都开不上。”
我放下茶杯。
杯底和钢化玻璃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咚”。
在安静的客厅里。
这一声。
让周倩和徐梓轩都愣了一下。
我抬起头。
看着他们。
眼神里,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只有。
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说完了吗?”我问。
周倩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但她很快又挺起胸膛,底气十足。
“程峰,你少在这装深沉!”
“我今天跟你把话挑明了。”
“车我已经买了,钱你也必须给我补上。”
“还有,你今天必须给梓轩道歉!”
“你下午在电话里那态度,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了!”
我站起身。
一步。
一步。
走到周倩面前。
我比她高大半个头。
阴影。
瞬间将她笼罩。
周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嘛?你还想打人啊?”
我没理她。
而是伸出手。
指了指玄关处那五个黑色的垃圾袋。
“提着你们的垃圾。”
“滚出去。”
03
周倩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玄关处的五个黑色垃圾袋。
又看了看我。
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程峰,你疯了?”
“你居然要赶我走?”
“你别忘了,这家有我的一半!”
我冷笑了一声。
“有一半?”
“周倩,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买这套房的时候,你家出了多少钱吗?”
“你爸妈当时说,‘女方不出钱,是规矩’。”
“首付两百六十万,是我出的。”
“贷款,是我一个人还的。”
“去年年底,我提前还清了所有贷款。”
“房产证上,自始至终,只有我程峰一个人的名字。”
我看着她,字字诛心。
“法律上,这套房子,跟你没有一钱关系。”
周倩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白、一阵红。
她转头看向徐梓轩。
似乎想从她的男闺蜜那里找到底气。
徐梓轩立刻站了出来。
他挺起胸膛,指着我的鼻子。
“程峰,你别在这欺负女人!”
“倩倩跟着你过了五年,你现在说赶人就赶人?”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指着我鼻子的那根手指。
慢慢地。
伸出右手。
捏住了徐梓轩的食指。
然后。
用力一掰。
“啊——!疼!疼!放手!”徐梓轩瞬间惨叫起来。
身体因为疼痛,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此刻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程峰!你疯了!快放开梓轩!”周倩尖叫着想扑上来。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的冰冷,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徐梓轩。”我松开手,嫌恶地从桌上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右手。
然后。
当着他们的面。
把湿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指,是教你规矩。”
“在别人家里,别指指点点。”
徐梓轩捂着手指,疼得直冒冷汗。
眼神里。
终于多了一丝畏惧。
但他嘴上依然不肯服软。
“程峰,你敢打我,我要报警!我要让你坐牢!”
我笑了。
那笑容,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报警?”
“好啊。”
“正好。”
“我也要报警。”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不过。
我不是拨给报警电话。
而是拨给了一个,能让徐梓轩彻底坠入深渊的电话。
“张律师,”我对着电话说,“可以开始行动了。”
“对。”
“把所有证据,全部提交给经侦支队。”
挂断电话。
我看着脸色渐渐变得惨白的两个人。
“周倩,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刷的那笔钱,只是我的‘信用卡’?”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
双腿交叠。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那张卡,是我公司的企业联名信用卡。”
“属于公司账户。”
“你既不是公司员工,也不是股东,更没有得到董事会的授权。”
“你私自刷卡,消费金额高达一百八十六万,用于购买非公司名下的资产。”
“在法律上。”
“这叫——职务侵占罪。”
“而徐梓轩,”我转头看着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男人,“你明知这笔钱来源非法,依然配合周倩转移公司财产,并登记在自己名下。”
“这叫——共同犯罪,以及,洗钱罪。”
“一百八十六万。”
“数额巨大。”
“徐梓轩,你猜猜,你需要进去蹲几年?”
徐梓轩的手,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手里的保时捷钥匙。
啪的一声。
掉在了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我的手机,在这一刻,突然响了起来。
上面。
是一个未知号码。
我按下了免提。
“程先生吗?这里是市交警二大队。”
“刚刚在环城南路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一辆未挂牌的白色保时捷跑车,在超速行驶中,撞上了绿化带,并导致后方三车连撞。”
“车主登记人,写的是徐梓轩。”
“但目前驾驶员已经逃逸。”
“我们通过车内留下的信息,联系到了您。”
“请问,您知道驾驶员是谁吗?”
听到这句话。
周倩和徐梓轩。
彻底瘫软在地上。
04
客厅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交警在电话里,继续询问的声音。
“程先生?您在听吗?”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个人。
尤其是徐梓轩。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表达了。
那是。
一种濒死的灰败。
“在。”我平静地回答。
“这辆车,是今天刚提的。”
“徐梓轩是车主。”
“不过,我下午在他们提车前,就已经通知了汽车销售店和保险公司,这张卡涉嫌非法盗刷,申请撤销交易。”
“所以。”
“这辆车目前,可能并不存在合法的保险保障。”
“至于驾驶员,”我看了周倩一眼。
周倩此时,正疯狂地朝我摇头。
眼里。
满是哀求。
她张大嘴巴,无声地对我说:
“别说……求你……”
我移开视线。
“警察同志,我下午听到我妻子周倩,和徐梓轩在电话里商量。”
“徐梓轩好像要把车,借给一个叫‘莉莉’的网络女主播开。”
“你们可以查一下那个路段的监控。”
挂断电话。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徐梓轩。
“徐梓轩。”
“一百八十万的车,没上保险。”
“撞了绿化带,还导致三车连撞。”
“对方车主如果起诉,这笔赔偿,可都是你这个‘车主’的。”
“加上肇事逃逸。”
“你这辈子,可能都要在里面度过了。”
“不……不是这样的!”徐梓轩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想要抓我的裤脚。
被我一脚踢开。
“程哥!程哥我错了!”
“这车是周倩非要买给我的!”
“是她勾引我!”
“是她说你的钱不用白不用!”
“不关我的事啊!”
为了保命。
这个在半小时前,还搂着我老婆,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
此刻。
像条狗一样。
把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地推给了周倩。
“徐梓轩!你王八蛋!”周倩也崩溃了。
她冲上来,对着徐梓轩就是一顿狂撕乱咬。
“是你一年前就跟我说想要这辆车!”
“是你每天在微信里暗示我!”
“要不是你,我会去刷程峰的卡吗?”
“你现在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你还是不是男人?”
两个人。
在我的客厅里。
像两只疯狗一样,互相撕扯,互相怒骂。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心里。
只有恶心。
这就是周倩口中,“纯洁的友谊”。
这就是她为了他,可以连我妈忌日都不顾的,“挚友”。
在利益和法律面前。
他们的友情。
脆弱得像一张白纸。
“够了。”我冷喝一声。
声音不大。
但两个人都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脸上挂着伤,头发蓬乱。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站起来。
指了指门口。
“滚出去打。”
“别脏了我的地毯。”
“程峰……”周倩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五年的感情啊,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只是……只是太在乎虚荣了,我被他骗了!”
“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眼神冷得像南极的冰川。
“感情?”
“周倩,你配提这两个字吗?”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三年前,我妈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让你好好跟我过日子。”
“你当时是怎么答应的?”
“而你今天,拿着我的钱,陪这个男人买车,在朋友圈里发你们的亲密照。”
“你让我原谅你?”
我一脚踢开她伸过来的手。
“滚。”
05
他们终究是被赶出去了。
连同那五个黑色的垃圾袋。
被我像扔垃圾一样。
扔在了电梯口。
二十分钟后。
物业保安上来了。
因为周倩和徐梓轩在楼道里大吵大闹。
甚至引来了好几个邻居的围观。
那些平时跟我们关系不错的邻居。
此刻都探出头来。
指指点点。
“这不是程太太吗?怎么跟个年轻男的在楼道里拉扯?”
“那大包小包的,是被赶出来了吗?”
“哎哟,真丢人。”
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关上了门。
拉上窗帘。
屋里。
重新陷入了黑暗与安静。
我拿出手机。
朋友圈里。
周倩在两小时前发的那条动态,依然还在。
照片里。
她和徐梓轩并排坐在保时捷里。
背景是豪华的汽车销售店。
配文是:
【三十而立,希望你的未来,一帆风顺。】
下面。
还有不少共同好友的点赞和祝福。
【哇,倩倩对男闺蜜也太好了吧!】
【程哥真大度,实名羡慕!】
【神仙友谊!】
我看着这些评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动了动手指。
将这张截图,连同公司财务刚刚发给我的,这三年来周倩私自转账给徐梓轩的账目明细。
一共,三百二十七万。
还有。
刚才交警给我的事故通报。
一并。
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很简单:
【周倩女士,在今天我母亲三周年忌日当天,用我公司联名卡,为她所谓的“男闺蜜”徐梓轩购买跑车。】
【该车已于一小时前,在环城南路发生重大车祸,目前驾驶员逃逸,面临无保险巨额赔偿。】
【已向警方报案,追究两人职务侵占、挪用公款罪名。】
【同时,起诉离婚。】
这条朋友圈。
发出去。
不到一分钟。
我的手机,彻底爆了。
无数的电话,微信,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大姑第一个打来电话。
“小峰!朋友圈写的是真的?周倩她真的……”
“是真的,大姑。”我平静地说。
“所有的账目,我都做好了审计。”
“明天一早,律师就会去法院起诉。”
“好!太好了!”大姑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这女的心太黑了!”
“今天还是你妈的日子,她怎么做得出来!”
“小峰,别怕,大姑支持你!”
接着。
是我的岳父岳母。
也就是周倩的爸妈。
电话一接通。
周建国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就吼了起来。
“程峰!你发什么疯!”
“你凭什么发这种朋友圈毁我女儿名誉?”
“不就是花你点钱吗?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在乎这三两百万?”
“立刻把朋友圈删了!”
“不然,我带人去你公司闹,让你做不成生意!”
听着电话那头的威胁。
我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周建国。”我淡淡地叫他的名字。
“你尽管去闹。”
“公司大楼有完整的监控和保安系统。”
“只要你们敢跨进大门一步。”
“我的律师团,会以寻衅滋事、侵犯企业名誉的名义,把你们全家送进去,跟徐梓轩作伴。”
“不信。”
“你可以试试。”
06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
瞬间没声了。
他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平时在家里,因为我敬重周倩,对他多有忍让。
他就真以为。
自己是我的长辈,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可他忘了。
我程峰。
能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白手起家,拼到如今的身家。
靠的。
从来不是懦弱。
而是。
骨子里的狠辣。
第二天。
我来到了公司。
张律师已经带着他的团队,在会议室等我了。
桌上。
堆着半米高的文件。
这些。
都是周倩这些年,利用我给她的副卡、公司账户。
进行的所有消费记录。
“程总,”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专业,“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账目审计。”
“周倩女士,在过去三年里。”
“除了购买这辆保时捷之外。”
“还曾分多次,向徐梓轩的个人账户,以及他名下的工作室,转账共计一百四十一万元。”
“这些转账,都没有任何合法的商业合同支持。”
“在法律上。”
“我们有绝对的把握,定性为——职务侵占。”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
每一笔。
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我过去五年的愚蠢上。
“能判多少年?”我问。
张律师沉吟了一下。
“金额超过三百万,属于‘数额巨大’。”
“按照刑法,起步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如果加上徐梓轩的教唆和共同侵占行为,他的刑期,可能更长。”
我点了点头。
“那就走程序吧。”
“不接受调解。”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了。”
“我要让他们。”
“进去。”
从会议室出来。
前台告诉我,有人在公司门口等我。
是周倩。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
衣服上满是褶皱。
脸色惨白,眼角还带着泪痕。
再也没有了往日豪门太太的精致和骄傲。
旁边。
还站着她的母亲,那个平时对我百般挑剔的岳母。
看到我出来。
岳母噗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公司大厅的瓷砖上。
“程峰啊!求求你放过倩倩吧!”
“她是一时糊涂啊!”
“她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毁了呀!”
大厅里。
不少员工都看了过来。
有几个客户,也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他们看着我。
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
是扶起老人?
还是。
冷漠地走开?
我没有动。
我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岳母一眼。
只是转过头。
对前台的保安说:
“通知物业。”
“有社会闲散人员,在公司大厅寻衅滋事,影响公司正常营业。”
“报警吧。”
07
听到“报警”两个字。
岳母的哭声。
戛然而止。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似乎没想到,我竟然能冷酷到这种地步。
“程峰!”周倩冲上来,死死抓住前台的栏杆。
“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
“你还要怎么样?”
“那笔钱……那笔钱大不了我还给你!”
“我还给你还不行吗?”
我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着她。
“还?”
“周倩。”
“你名下的那套公寓,是我买的。”
“你的车,是我买的。”
“你卡里的存款,也是我给的。”
“你拿什么还?”
我走近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而且。”
“徐梓轩那辆保时捷,刚才保险公司已经出了结果。”
“非车主驾驶,且涉嫌危险驾驶,保险拒赔。”
“被他撞的那三辆车里,有一辆是价值五百万的宾利。”
“对方车主,已经起诉了徐梓轩。”
“现在。”
“不仅徐梓轩要赔得倾家荡产。”
“你作为‘赠予人’,如果不能证明那笔钱的合法来源,你也将作为共同债务人,被法院冻结所有资产。”
“周倩。”
“现在的你。”
“一无所有。”
周倩的眼睛。
一点一点。
失去了光彩。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不……不会的……”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
而此时。
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已经走进了大厅。
“谁是周倩?”警察严肃地问。
我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女人。
“她是。”
“另外,我是报案人程峰。”
“这是我公司的审计报告,证明周倩涉嫌挪用公款和职务侵占。”
警察看了地上的周倩一眼。
拿出了手铐。
“周倩。”
“你涉嫌职务侵占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
卡在周倩那纤细的手腕上。
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那一刻。
周倩终于崩溃了。
她发疯一样地尖叫,哭喊。
但无论她怎么挣扎。
依然被警察,强行带离了大厅。
周围的员工 and 客户。
从一开始的看热闹。
到现在的。
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我。
眼神里。
多了一种。
发自内心的。
敬畏。
甚至。
是恐惧。
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们看到了。
什么是真正的。
平静的残忍。
08
一个月后。
看守所会见室。
我隔着防弹玻璃。
看着里面的周倩。
她穿着橘红色的马甲。
头发被剃短了。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变得蜡黄,粗糙。
整个人。
仿佛老了十岁。
“程峰……”看到我,她立刻抓起电话,眼泪夺眶而出。
“我求求你,撤诉吧。”
“这里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妈来找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复婚,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你,我保证,再也不见徐梓轩了!”
我看着她。
眼神里。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徐梓轩昨天判了。”我拿着电话,淡淡地对她说。
“因为涉嫌共同侵占,以及肇事逃逸罪、危险驾驶罪。”
“数罪并罚。”
“判了九年。”
“至于你。”我顿了顿。
“因为有自首情节,且属于从犯。”
“张律师预计,大概会判六年半。”
周倩听到这个数字。
整个人都傻了。
“六年半……”
“不……我的青春……我才三十岁……”
“程峰!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你老婆啊!”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拍打着玻璃。
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没有理会她的疯狂。
只是把一份,已经盖好公章的离婚判决书副本。
贴在了玻璃上。
“法院已经判决我们离婚。”
“因为你涉嫌刑事犯罪,且转移婚内共同财产。”
“判决结果是。”
“你,净身出户。”
“同时。”
“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你爸妈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因为是用我的钱买的,也已经进入了法院拍卖程序。”
"用来偿还你欠我公司的,那三百万职务侵占款。"
周倩瞪大了眼睛。
“你……你把我爸妈的房子也收回了?”
“那他们住哪?”
“他们都六十多岁了啊!”
我冷笑了一声。
“他们住哪,关我什么事?”
“当初我妈临终前,在医院里拉着他们的手,希望他们劝劝你,好好跟我过日子。”
“你爸妈当时说:‘我们家倩倩长得漂亮,跟着程峰是委屈了。’”
“现在。”
“他们可以带着他们的骄傲。”
“去睡大街了。”
“程峰!你是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周倩疯了。
隔着玻璃。
朝我吐唾沫,破口大骂。
我没有生气。
只是慢慢地,挂断了电话。
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装。
然后。
转身。
向外走去。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
格外的刺眼。
微风吹过。
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
我驱车,再次来到了墓园。
我妈的墓碑前。
我重新放上一束新鲜的白菊花。
又倒了两杯茅台。
一杯,洒在地上。
一杯,自己一口饮尽。
“妈。”
“我把垃圾,清理干净了。”
我看着照片里,温和微笑的母亲。
心里。
终于。
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