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个修车工的男友,某天突然开着连号劳斯莱斯来接我下班。看着同事们惊掉下巴的样子,他摸摸头傻笑:家里实在瞒不住了

引言

我谈了个修车工的男朋友,全公司都知道他满手机油、骑着破电驴来接我。直到那天下午,一排黑色劳斯莱斯堵在公司门口,连号车牌闪瞎所有人的眼。我还没反应过来,车门打开,我那穿着工装裤的男友探出脑袋,冲我傻乐:"媳妇,家里实在瞒不住了。"身后,平时奚落我的女同事们,表情比调色盘还精彩。

以为是个修车工的男友,某天突然开着连号劳斯莱斯来接我下班。看着同事们惊掉下巴的样子,他摸摸头傻笑:家里实在瞒不住了-有驾

01

我叫林薇,二十六岁,在城南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员。工资不高不低,刚好够付房租和养活自己。我谈了个男朋友,叫宋言川,他说他是个修车工。

其实最开始我也没想过会跟一个修车工在一起。半年前那个雨夜,我的二手小电驴在半路罢工了,链条卡死,推都推不动。雨越下越大,我躲在路边一个修车铺的屋檐下,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店里灯光昏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趴在一辆越野车底下,只露出两条穿着工装裤的长腿。

"师傅……"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从车底滑出来,手里还攥着扳手,脸上沾了一道黑乎乎的机油。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车坏了?我帮你看看。"

那晚他不仅帮我修好了车,还把自己的伞塞给我。雨太大,他坚持送我回家,自己淋了一路。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修车铺子其实是他朋友的,他就是偶尔去帮忙。但他说自己是修车工时,眼神特别坦然。

"修车怎么了?靠手艺吃饭,不丢人。"他边拧螺丝边说,嘴角带着笑。

我就喜欢他这股子实在劲儿。

在一起半年,他对我没得说。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发"早安",晚上不管多晚都等我回消息才睡。我加班到深夜,他会骑着那辆二手破电驴来公司楼下接我,后座绑着个保温袋,里面是我爱喝的银耳汤。可我那几个同事不这么看。

王小兰,坐我对桌,最爱穿紧身裙踩十厘米高跟鞋,嫁了个开宝马四系的小老板,成天在办公室显摆她老公又给她买了啥。她每次看见宋言川那辆哐哐响的电驴,就撇嘴:"林薇,你也太不挑了吧?找个修车的,满手机油,以后你俩咋过日子?"

旁边张姐就附和:"是啊,女孩子找对象得往上走,你这……往坑里跳呢。"

我不爱跟她们争。宋言川对我是真好,我加班到凌晨,他会烤好蛋挞送来,热乎乎的,比那些只会发红包的男人强一万倍。这些事儿我懒得跟她们说,可她们越发觉得我"没救了"。

有一次公司团建,要求带家属。王小兰把她老公叫来了,穿着西装梳着油头,停在酒店门口那辆白色宝马特别扎眼。她挽着老公的胳膊,在众人面前一口一个"我家老周",声音大得恨不得整层楼听见。

宋言川那天正好帮我修好了一台坏了的笔记本电脑,满手还沾着点导热硅脂。他穿着件灰色T恤,牛仔裤膝盖那儿还磨了个洞——其实是洗太多次磨的,不是时尚款。他站在我旁边,手里拎着我落在他那儿的遮阳伞,傻呵呵地冲我笑。

王小兰上下打量他好几眼,转身就跟张姐咬耳朵:"看见没?就那样儿,林薇还好意思带出来。"

张姐捂嘴笑:"年轻嘛,谈恋爱不看现实。"

我攥紧了手里的饮料杯,嗓子眼发堵。宋言川好像完全没听见,低头帮我剥了个虾,放我碗里:"吃,这虾挺新鲜。"

我没吃。那虾搁碗里,凉了。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他电驴后座,抱着他腰,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他感觉到了,把车速放慢:"咋了?谁欺负你了?"

"没。"我把脸埋他背上,闷声说,"你以后别来接我了。"

他把车刹住,单脚撑地回过头,眉毛拧起来:"为啥?"

"……同事笑话你。"我声音小得蚊子似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拍了拍我脑袋:"笑话就笑话呗,我又不掉块肉。你掉金豆子,我心疼。"

我哭得更凶了。

那晚到家,他给我发消息:"薇薇,别在意别人咋说。我做啥工作,不影响我稀罕你。你等我,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回了个"",但心里压根没当回事。修车工能让我过啥好日子?我图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能给我啥。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好日子",来得这么快,快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02

周三下午三点,我正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核单子,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对面工位的刘哥探头往窗外瞅了一眼,然后""了一声。紧接着,好几个同事都凑到窗边,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卧槽,谁啊?清一色劳斯莱斯?"

"城南这边啥时候有这排场了?"

"三辆?不对,五辆!哎那车牌……全是连号的?"

王小兰"噔噔噔"踩着高跟就蹿过去了,挤在窗口往外看,眼睛瞪得溜圆。我也忍不住瞟了一眼,好家伙,公司楼下那条窄马路被一排黑色轿车堵得严严实实,车头那个小金人标志在太阳底下晃眼睛。打头那辆的车牌尾号是三个8,后面跟着两辆尾号全是连着的数字。

"这是来接谁的呀?"张姐凑热闹,"咱公司有这号人物?"

王小兰撇撇嘴:"估计走错路了呗。咱这小破公司,谁认识开劳斯莱斯的?"

我也觉得是。这栋写字楼里都是些小贸易公司、教育机构,最大老板开个奥迪A6都算顶天了。谁有这排面?

我低头继续干活,没再管。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宋言川发了条消息:"下班别急着走,等我。"

"你别来了,我今天可能要加班。"我回。

他没回我。

过了大概十分钟,楼下门卫大哥跑上来,脑门上全是汗,扶着门框喘气:"林、林薇!楼下有人找!你快下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谁啊?"

门卫大哥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紧张:"你下去就知道了,车……车都堵到马路牙子上了,交警都来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王小兰率先打破沉默:"哟,林薇,你该不会是惹上啥人了吧?"

我没搭理她,心里"咯噔"一下——宋言川该不会跟人起冲突了吧?他那人看着脾气好,但遇上我受欺负,他比谁都刚。有一次我前公司在职场上被人欺负,他知道后差点冲过去替我跟人干架。

我赶紧往外跑,电梯等不及,直接走楼梯。六层楼,"噔噔噔"跑下去,推开门那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公司门口那排劳斯莱斯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隔壁奶茶店的、楼上教育机构的、过路的大爷大妈,全举着手机在拍。而打头那辆连号劳斯莱斯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灰T恤,牛仔裤,膝盖上那个洞还在。

宋言川。

他靠在车门前,手里还拎着我上次落他那儿那个帆布包,看见我出来,眼睛一亮,两步就蹿过来:"薇薇!下班了?"

我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盯着他身后的车,又盯着他的脸,脑子嗡嗡响。

"你……谁的车?"我声音发飘。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那种傻乎乎的笑跟平时一模一样:"我的啊。家里实在瞒不住了,我哥今天非让我开这个来,说我再骑电驴接你,他跟我没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身后的玻璃门""地被推开,王小兰、张姐,还有办公室七八个人全涌出来了。王小兰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响,她的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张姐手里的文件夹都掉了,风把纸吹了一地她也没捡。

"林、林薇……这你男朋友?"张姐声音都劈叉了。

王小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珠子在我和宋言川身上来回转,最后落在那辆劳斯莱斯的车标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这车……租的吧?"

宋言川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说:"租的,租的,我哪儿买得起啊。"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特别自然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打头那辆劳斯莱斯""一声,车灯闪了两下。

空气安静了。

王小兰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比红绿灯变得都快。

宋言川没看她,转过身替我拉开副驾的门,弯腰从里面掏出一双平底鞋搁在地上——是我上次逛街时看了眼没舍得买的那双,三百多块钱,我说贵,他非要给我买,我没让。

"换上吧,"他蹲在那儿仰头冲我乐,"高跟鞋穿一天了,脚疼不疼?"

周围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他蹲在我脚边,灰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露出后颈一小块晒黑的皮肤。这个人,跟昨天帮我修电驴、前天给我烤蛋挞、大前天骑着破电驴在雨里等我下班的,是同一个。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我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03

以为是个修车工的男友,某天突然开着连号劳斯莱斯来接我下班。看着同事们惊掉下巴的样子,他摸摸头傻笑:家里实在瞒不住了-有驾

事情比我想的炸得快。

那天傍晚,宋言川开着那辆连号劳斯莱斯把我送到小区楼下,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他帮我把帆布包拎到门口,又弯腰替我解开安全带——就是这个动作,让对面楼阳台上收衣服的阿姨看得手里的杆子都掉了。

"薇薇,"他站在楼道口,昏黄的灯打在他脸上,神情特别认真,"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之前我觉得感情就是两个人的事,我干啥的、我家里啥样,不影响我对你好。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骑电驴来接你,会让你被人在背后嚼舌根。"

我急忙摇头:"不是,我没——"

"我知道你没嫌弃我。"他打断我,伸手揉了揉我头发,"可我舍不得你受那委屈。以后我开车来接你,行不?"

我抬头看他。路灯下他的五官其实挺好看的,只是平时总沾着机油灰,穿得也随意,谁也不会往富家子那方向想。可这会儿,他站在那辆几百万的车旁边,整个人忽然就显出一种不一样的气质——那是一种被富足生活养出来的松弛和从容,藏不住。

"你……你到底是谁啊?"我问。

他咧嘴笑了,又露出那个傻兮兮的表情:"宋言川啊。你男朋友。"

"你家干啥的?"

"做点小生意。"

"啥小生意能开劳斯莱斯?还连号?五辆?"

他挠了挠鼻子:"那个啊……我哥非要显摆。他开公司的,就搞汽车零部件那块的。我平时真不碰这些,我就爱捣鼓修车。"

我还是觉得不真实。跟他处了半年对象,我连他家里几口人都没仔细问过。他从来没提过钱的事,每次出去吃饭都抢着买单,但去的都是街边小店,最贵一顿是生日时他请我吃海底捞。情人节他送我一束花,还坦白说"打折买的,别嫌弃"。我哪会嫌弃?我还觉得这男人实在。

可现在想想,那束花虽然打折,但包得特别精致,花店的纸袋上印的logo我没注意看。后来才知道,那家店在城东富人区,一枝进口玫瑰就三位数。

这男人,装穷装得也太像了。

第二天我到公司,门口的保安大哥老远就冲我竖大拇指。进了办公室,原本热闹的叽喳声瞬间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着我,表情各异。

王小兰坐在工位上涂口红,见我进来,""一下合上镜子,扯出一个笑来:"林薇来了啊。昨天那车……真是你男朋友的?"

我没吭声,放下包打开电脑。

"哎哟我就是问问,你别多心。"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就是替你担心,现在这社会,租车装阔的男的太多了,你可别被骗了。"

"他不是租的。"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王小兰一愣,嘴角抽了抽:"你咋知道?查他行驶证了?"

我没理她,打开手机。昨晚回去之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搜了宋言川说的"汽车零部件公司"。搜出来的结果让我一宿没合眼。

城南那家叫"越达"的集团公司,注册资金九位数,旗下三个工厂,跟国内好几个知名车企都有合作。法人代表姓宋,叫宋越。宋言川之前无意间提过一嘴,说他堂哥叫宋越。

我翻了翻"越达"的官网,在"管理层介绍"那一栏,看到一张合影。照片里最右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笑得一脸正经。可我认得他那双眼睛——跟昨天蹲在路边给我换平底鞋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宋言川。

他的职位挂的是"技术顾问",但照片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核心股东。

我那天早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王小兰还在旁边叨叨:"林薇,我劝你啊,擦亮眼睛。我表妹之前谈个男的,天天开宝马接她,结果后来发现车是租的,还欠一屁股——"

"王姐,"我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谢谢关心。不过他不是租的。"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那张官网合影照片上,宋言川西装革履地站在一群高层中间。王小兰凑近看了一眼,表情凝固了,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安静。

"越、越达那个宋家?"张姐的尖嗓门从不远处炸开,"城南首富那个宋家?!"

我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说话。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宋言川今天早上发了条消息,说他爸妈想请我去家里吃饭。就在今晚。

而那条消息结尾,他说了一句话:"薇薇,到了我家你啥都别怕,就吃顿饭。我爸要是问啥,你不想答就不答,有我呢。"

我攥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凉。

城南首富家的饭,哪是那么好吃的?

04

下午五点,宋言川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这次没开劳斯莱斯,换了一辆深灰色宾利,车牌还是连号的。门卫大哥已经认识他了,老远就帮着开门,笑得满脸褶子。

我坐进副驾,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中控台放着一小盒草莓,洗好的,还挂着水珠——是我爱吃的那种丹东草莓。

"先垫垫肚子,"他单手打方向盘,扭头冲我笑,"我妈做饭比较正式,怕你饿着。"

我捏了颗草莓放进嘴里,甜得发齁,但我嚼不出味儿。心里一直在打鼓。宋言川好像看出来我的紧张,伸手握了握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真没事,我爸妈人都挺好。我妈就爱唠嗑,我爸话少,但他要是板着脸,那是他天生臭脸,不是对你有意见。"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穿过城南老区,拐进一条两边都是梧桐树的窄路。路尽头是一扇黑色铁艺大门,车靠近时自动打开。门后面是条长长的林荫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桂花树。这个季节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

别墅是那种偏中式的,灰瓦白墙,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我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宋言川绕过来牵住我的手,掌心又干又暖。他低头在我耳边说:"我堂哥也在,他话多,你嫌烦就掐我手,我帮你挡。"

我掐了他一下。他""了一声,乐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迎出来,头发挽在脑后,别着一根白玉簪,眉眼跟宋言川有五六分像,笑起来特别温婉:"这就是薇薇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宋言川介绍:"妈,这是林薇。薇薇,我妈。"

我叫了声"阿姨好",声音有点抖。宋母一把拉住我手,掌心比宋言川还暖和,拍了拍:"别拘束,到家了。言川这臭小子一天到晚跟我念叨你,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客厅比我想的大,但摆得挺家常。红木沙发上铺着手工织的垫子,茶几上放着果盘和点心,电视开着,正播新闻。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手机,戴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齐,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来了。"

"爸,这是林薇。"宋言川挡在我前面,"你别吓着人家。"

宋父放下手机,表情确实不凶,就是那种不太会笑的长相,说话也简短:"坐。喝茶。"

然后就没话了。

我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手心冒汗。宋母端了杯茶给我,是龙井,杯沿飘着几片嫩叶子。宋言川坐我旁边,手一直搭在我膝盖上,轻轻按着。

堂哥宋越是在开饭前到的。比照片上看着更年轻,穿件休闲西装,一进门就嚷嚷:"哎哟这就是弟妹吧?终于见着真人了!言川把你藏得够深的啊!"

他一屁股坐我对面,上下打量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弟妹,我弟这人傻,平时没少惹你生气吧?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宋言川踹了他一脚:"你少来。"

宋越躲开,从兜里掏出个红包搁桌上:"第一次见面,哥给你的见面礼。别推,拿着。"

那红包薄薄的,但我猜里面装的是卡。

我看向宋言川,他点了下头:"收着吧,我哥土豪,不宰他宰谁。"

宋母在厨房喊开饭。餐桌是圆的,不大,上面摆了八道菜,都是家常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看着跟普通人家请客没啥区别。但盛菜的盘子是骨瓷的,筷子是紫檀木的,连那碟醋都装在手工琉璃小碗里。

宋父坐主位,没多说话,拿起筷子说了句"吃吧",然后默默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宋母在旁边笑:"你爸就那样,不会来事,但心好。"

我低头啃排骨,眼眶有点热。这顿饭没我想的那么吓人。宋母一直在聊宋言川小时候的糗事——说他七岁那年非要自己修家里的遥控车,拆了装不回去,蹲在地上哭了一下午;说他初中打架被叫家长,回来被他爸罚抄《论语》。宋言川耳朵根都红了,不停往他妈碗里夹菜堵她嘴。

宋越在旁边添油加醋,宋父偶尔""一声,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吃到一半,宋母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薇薇,言川这孩子从小倔,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他之前跟我们说,谈了个对象,谁都不许去打扰,也不许让人家知道家里啥情况。我们一开始还担心呢,后来看他每天乐呵呵的,就知道是遇见好姑娘了。"

宋母顿了顿,目光温柔:"我就想跟你说一句,我们家没什么规矩,也没什么架子。你看上的这个傻小子,他看上的你,那你就也是我们家的人。以后常来,啊。"

我端着饭碗,眼泪"啪嗒"掉进汤里了。

宋言川急了,抽纸巾给我擦脸:"咋又哭了?我都说了没事——"

"你闭嘴。"我抽着鼻子瞪他,"你为啥不早说你妈这么好?"

他愣了下,然后咧嘴笑了,伸手揉了揉我后脑勺:"早说了你还敢跟我处吗?"

"不敢。"我吸了吸鼻子,实话实说。

他笑得更欢了。

饭吃完,宋越非要开车送我回去,被宋言川一脚踹走了。他开那辆宾利送我回出租屋,车停在楼下,他没熄火,转过头看着我。

"薇薇,"他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今天还行吗?"

我点头。

"那……"他挠了挠后脑勺,"你以后别住这儿了,行不?我在城东有套房子,空着呢,离你公司近,你搬过去住,我天天给你做饭。"

我盯着他:"你还会做饭?"

"现学。"他说得理直气壮,"我啥都能学会。"

我笑了,笑完又想哭。这个人,瞒了我半年,掏心掏肺对我好,把所有最好的都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给我。他明明可以开最好的车、住最大的房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可他偏不。他就愿意穿着那身灰T恤,骑着破电驴,在雨夜接我下班。

因为他怕我觉得他离我太远。

"宋言川。"我叫他名字。

"嗯?"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他眨眨眼,认真想了三秒:"就还剩一件。我本来打算下个月再告诉你的。"

"什么事?"

"下个月你生日,我在攒钱给你买那条项链,你上次在商场看了半天那条。我本来想用修车攒的私房钱买,没跟我家要一分。结果昨天我哥非让我开劳斯莱斯来,我攒的那点私房钱不够了——"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

他嘴巴在我掌心里还在动:"咋了?"

"你再说话我要哭到明天早上了。"

他拉下我的手,凑过来亲了一下我额头,嘴唇温热的:"那就不说了。反正你迟早会知道,我所有的秘密,都跟你有关。"

我闭上眼,心想这男人温柔起来真要命。

可我哪知道,他说的"所有的秘密",还有一个最大最大的,我连猜都不敢猜的,正在前面等着我呢。

05

搬进宋言川城东那套房子之后,我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房子不大,一百来平,装修简洁,但家具家电全是好东西。他说这是他上大学时家里给买的,他偶尔来住,后来工作忙就空着了。我搬进来那天,他提前把冰箱塞满了,冷冻层里整整齐齐码着他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皮擀得有点厚,但煮出来味道居然还行。

每天早上他开车送我上班,傍晚接我下班。公司的人现在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王小兰再也没提过"租车"的事,甚至有天早上还给我带了杯奶茶,笑呵呵地说"林薇你尝尝,这家新开的,可好喝了"。我没喝,搁桌脚放了三天,最后扔了。

日子太平得让人心里发虚。

转眼到了月底,我生日前一天。宋言川说晚上要带我去个地方,让我穿漂亮点。我翻了半天衣柜,最后穿了条米白色连衣裙,是他之前陪我在商场买的,我挑了两小时,他全程没催,就靠在试衣间外头刷手机,我一出来他就抬头说"好看"。

傍晚六点,他开车带我往城北走。城北是新区,最近几年开发了不少商业综合体,还有片人工湖,湖边修了条步行街,晚上灯一亮特别好看。我以为他要带我去湖边那家西餐厅吃饭——之前路过时我随口说了句"这家看着不错"。

但车没停湖边,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街。路两边全是独栋小楼,门口种着老槐树,路灯是那种老式铁艺的,昏黄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宋言川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熄了火。

"到了。"他说。

我下车一看,小楼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一川手作"四个字,字体是手写的,笔画有力。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台机械设备和半成品的皮具、金属件,墙上挂满了工具,工作台上还搁着一只半成品的皮包。

"这是……你的店?"我转头看他。

他摸着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嗯,我自己弄的小工作室。平时接点定制活儿,修修车、做做皮具、改改机械表啥的。没跟家里说,我就爱鼓捣这些。"

他推开门,里面的灯""一声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满墙的工具和半成品,空气里有皮革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不刺鼻,闻着挺踏实。

工作台正中央摆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不大。

他走过去拿起盒子,转过身,忽然单膝跪下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薇,"他仰头看我,那双眼睛在暖光里亮得惊人,"我本来想等明年,等我攒够了钱,买个好点的戒指再跟你开这个口。可我这人藏不住事儿。今天是我认识你整整半年的日子,去年今天,你淋着雨站在我店门口喊我师傅,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姑娘我得抓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戒圈细细的,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不是什么大牌,但做工特别精致,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我凑近了才看清:"给雨夜的姑娘"。

"这戒指是我自己打的,"他说,声音有点抖,"手艺还没到家,宝石嵌得不够平,你仔细看能看出来。但我磨了一个月,每天下班躲这儿磨到半夜……"

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淌了满脸。

他慌了,站起来要给我擦:"你别哭啊,你要是不愿意——"

"宋言川你是不是傻!"我哭着吼他,"你都跪下了,我还能说不愿意吗!"

他愣了半秒,然后咧嘴笑开,一把把我搂进怀里。他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皮革香,我埋在他胸口,眼泪糊了他T恤一片。

"所以我……答应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嗯。"我抽着鼻子。

"那你以后就是我媳妇了。"

"嗯。"

"那我以后还能修车不?"

"能。"我推开他,红着眼睛瞪他,"但你能不能先把戒指给我戴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戒指从我手指上套进去,尺寸刚刚好。蓝宝石在灯底下闪了一下,像滴凝固的雨水。

那天晚上我们在工作室里待了很久,他给我看他做的东西——一只缝了一半的牛皮钱包,说等做好了给我装卡;一块拆开重组的机械表,表盘换成了深蓝色,说跟我的戒指配一对;还有墙上一张照片,拍的是去年那个雨夜,他帮我修车时我蹲在屋檐下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又下来了。

"宋言川。"我喊他。

"嗯?"

"你真的没啥瞒着我的了?"

他正低头擦工作台上的机油,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没了。"他说,眼神飘了一下。

我太了解他了。他每次撒谎或者隐瞒啥事的时候,左边眉毛会不自觉地跳一下。这会儿,他左眉正跳得欢实。

"宋言川。"我眯起眼。

他""地把抹布扔桌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还有一件!就一件!但我之前真不是故意瞒你,我是觉得这事儿说了你肯定不信,而且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整明白——"

"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上周我查了笔账。我爸公司那边有一笔资金流向不太对,好像是有人瞒着家里在转移资产。我哥已经开始查了,目前怀疑的人……"

他顿了顿,咬了咬嘴唇。

"跟你们公司有关。"

我手里的戒指差点滑下来。

以为是个修车工的男友,某天突然开着连号劳斯莱斯来接我下班。看着同事们惊掉下巴的样子,他摸摸头傻笑:家里实在瞒不住了-有驾

06

"跟你们公司有关"——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我坐在工作台边的高脚凳上,攥着那枚蓝宝石戒指,指节有点发白:"你啥意思?我们公司?"

宋言川靠在工作台对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情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那种傻乎乎的笑不见了,眉头微微拧着,眼神变得锐利——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

"你们公司,城南那家外贸公司,是不是有个大客户叫"恒昌实业""他问。

我想了想,点头。恒昌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合作方,做汽车配件的出口,每个月下单量占公司业务总量的四成。老板特别看重这个客户,平时都是亲自对接的。

"恒昌实业的实际控制人,姓周,"宋言川声音压低了,"这个人跟我爸公司那边一个中层管理走得特别近。我哥查了近半年的资金流水,发现有大约七百多万,通过恒昌那边的账目转了好几次,最后进了几个个人账户。那几个人,跟你公司的回款流程对得上。"

我脑子""地一下:"你是说,有人拿我们公司的业务当幌子,在转移你家的钱?"

"现在还没抓到实锤,但八九不离十。"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掌心有点凉,"本来我不想跟你说的,怕你担心。但这事儿迟早要查清楚,而且……你那个公司,未必干净。"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公司是做外贸的,老板姓周,四十多岁,平时看着挺体面,但公司内部管理一直有点乱。财务那边有出纳叫马晓红,跟老板好像有点亲戚关系,平时做事神神秘秘的。有几次我核对单据,发现有些款项对不上,问起来马晓红就说"走特殊通道",让我别多管。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大客户那边有特殊流程。

现在想想,后背一阵发凉。

"言川,"我抬头看着他,"你需要我做啥?"

他捏了捏我手指:"你不用做啥,就当不知道这事儿。我已经让我哥那边请了专业的审计团队在查,证据链再完善一下就能动手。但你这段时间在公司多长个心眼,如果发现啥异常的单据、账目、或者有人跟你打听我的事……你留个心,别打草惊蛇。"

我点头。心里又慌又乱,但他说得对,现在不能慌。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薇薇,对不起,本来今天该是个开心的日子。"

我闷在他胸口:"戒指我收下了,生日没过完,明天补。"

他笑了:"行,明天给你做顿大的。"

可我第二天没能补成生日。

宋言川一大早被电话叫走了,说是他哥那边审计有了新发现。我照常去上班,进办公室时王小兰正跟张姐在茶水间嘀咕,看见我进来,俩人立刻不说话了,低头假装接水。

我感觉不对劲。

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来自财务马晓红的邮件,附件是个表格,让我核对上个月的出口数据。我点开扫了一眼,顿时瞳孔一缩。

表格里有一批出口记录,货物品名写着"汽车零部件",目的地是东南亚某国。但这批货的数据跟我手里留的底单完全对不上——数量差了两倍,金额更是多了三倍不止。更诡异的是,底单上发货方写的我们公司,但收货方的地址,跟恒昌实业的注册地址一模一样。

有人在重复开票,把钱洗出去。

我握着鼠标的手有点抖。深吸一口气,把表格截图存到了私人手机里。然后起身,假装去茶水间倒水,经过财务办公室时往里瞟了一眼。

马晓红正坐在电脑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她说了一句:"……姓宋的那边已经起疑了,动作得快点……"

她忽然抬头,跟我视线撞上了。

马晓红的脸色""地变了一下,但马上又挤出个笑来:"林薇?你找我有事?"

"没,"我晃了晃杯子,"倒水。"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那你忙。"

我端着水杯回到工位,心跳得跟擂鼓一样。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了条消息发给宋言川:"有情况。你们那边查到啥了?"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回。

我盯着屏幕,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宋言川平时回消息不超过五分钟,今天已经快半小时了。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不是宋言川。

是我妈打来的。

我接了,我妈的声音特别慌张:"薇薇!你赶紧回来一趟!你爸今天下午在工地上摔了,腿……腿好像骨折了,现在在医院!"

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出去。

我抓起包就往外冲,经过走廊的时候,马晓红正靠在财务办公室门口,端着杯咖啡看着我,嘴角挂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说:"林薇,急啥呀?家里出事了?"

我没理她,一头冲进电梯。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宋言川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别怕,我在。"

可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反而更慌了。他回我消息了,就说明暂时没事。但他说"别怕"——他怎么知道我在怕?

除非……他那边查到的,比我想的更严重。

07

医院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消毒水味呛鼻子。

我到的时候,我爸已经做完检查了,右小腿打了石膏,吊在半空中,正靠在床头跟我妈说话。看见我冲进来,他还咧嘴笑:"闺女来了?没事没事,就是踩空了,养俩月就好了。"

我妈眼睛红红的,攥着我爸的手没松开:"摔下来的时候腿别在钢筋缝里了,医生说差点伤到骨头,好在没断透。"

我蹲在床边,握着我爸另一只手,心里又酸又堵。我爸是建筑工人,在城郊一个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之前我说我有男朋友了,条件不错,让他别那么拼了,他嘿嘿笑说"趁还能动,多攒点,给你攒嫁妆"。

这会儿他躺在病床上,腿打着石膏,还惦记着这个:"薇薇啊,那啥……你那个男朋友,你们处得咋样了?"

"挺好的。"我鼻子发酸。

"那就行那就行,"他拍了拍我手背,"爸没事,你忙你的去,别耽误工作。"

我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宋言川。

我走到走廊里接起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急:"薇薇,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城南三院,骨科住院部。"我说,"你那边咋样了?"

"证据链差不多了,我哥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但有个事——"他顿了顿,"你们公司那个老板周建平,今天下午突然把财务那边的电脑全锁了,人不见了。马晓红也联系不上。"

我心里"咯噔"一声。下午走的时候马晓红还在办公室,怎么这么快人就不见了?

"你爸那边情况咋样?"他问。

"打了石膏,没大事。"

"行,我十分钟到,你别乱跑。"

挂了电话,我靠在走廊墙上,闭上眼深呼吸。脑子乱成一锅粥。我爸住院、公司出事儿、男朋友家里被人转移资产——所有的事情挤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快把我勒得喘不过气了。

我妈出来找我,看我脸色不好,拉住我手:"薇薇,你咋了?是不是有啥事瞒着妈?"

"没事。"我扯出个笑来,"就是有点累。"

我妈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你别啥事都自己扛。你那个男朋友,要是对你好,就好好处。妈不求别的,就求你过得舒心。"

我鼻子又一酸,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十分钟后,宋言川到了。他穿着件灰色夹克,头发有点乱,眼底下带着青黑,看样子这几天也没睡好。他先跟我妈打了招呼,又进病房看了我爸,站在床边弯腰看了看石膏,问我爸疼不疼、医生咋说的,语气又稳又暖。

我爸一看他就乐了:"这就是小宋吧?薇薇老提起你。好小伙子,长得精神。"

宋言川耳朵根红了:"叔,您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操心。我跟薇薇——我俩会照顾您的。"

我爸笑得更欢了,连连说"好好好"。

从病房出来,宋言川拉着我到楼梯间,表情沉下来:"今晚你别回公司了。马晓红跑了,但她的电脑我们已经找人远程提取了数据。跟你说的对得上,恒昌那边确实开了假发票,金额不止七百,有一千二百万左右。"

我倒抽一口凉气。

"而且,"他盯着我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建平跑之前,从他办公室带走了一个保险箱。那个保险箱里,有你的入职资料和签字文件。他拿走了你签过字的那些单子。"

我脑子""的一下:"他拿我的签字干啥?"

"如果他想找人顶锅,你的签字就是现成的把柄。假发票上只要有你的名字,你就会被拖下水。"

我腿一软,靠在了墙上。后背冰凉。

"你别慌,"宋言川扶住我肩膀,掌心又干又热,"我哥那边已经报警了,也请了律师团队。你的签字跟假发票的事对不上时间,我们手里有完整的原始单据截图,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些底单我都存着呢。周建平想栽赃你,没那么容易。"

他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张卡,塞进我手心:"这里面有笔钱,你先拿去垫付你爸的住院费。剩下的,你留着应急。"

"我不能要——"

"拿着。"他打断我,语气不容反驳,"你是我媳妇,你爸就是我爸。这事儿你别跟我争。"

我攥着那张卡,掌心被边角硌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咬住嘴唇没让它掉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宋言川。"我哑着嗓子喊他。

"嗯?"

"谢谢你。"

他伸手揉了揉我头发,咧嘴笑了——又变回那个傻乎乎的修车工了:"谢啥。你等我,等我处理完这事儿,我带你搬个大房子,给你爸也接过来,天天给他做好吃的。"

我闭上眼,把头靠在他胸口。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又稳又沉。

可我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周建平跑了,马晓红跑了,假发票的窟窿还没填上。我签过字的那些单子一天没追回来,我就一天不能安生。

而且宋言川刚才说话的时候,左边眉毛又跳了一下。

他还有事没告诉我。

但我不敢问了。

08

事情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医院陪我爸做康复训练,手机忽然开始疯了一样地震。全是公司同事的消息和电话。

王小兰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都劈叉了:"林薇你看工作群了吗?!警察来公司了!把财务办公室整个封了!马晓红早上被抓了!在火车站逮住的!"

张姐紧接着发了条文字:"林薇你没事吧?周老板跑路了你知道吗?公司账目全乱了,现在所有人都在传,说你被卷进去了……"

我翻到工作群,已经炸了锅。上百条消息刷屏,有人发了照片——公司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玻璃门上贴了封条,财务室的门锁被撬了,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外搬电脑主机。

底下有人@我:"林薇,你跟财务那边走得近,你知不知道内情?"

"听说周老板跑之前带走了有你签名的单子,真的假的?"

"林薇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我爸在旁边注意到我脸色不对,问:"咋了闺女?"

"没事,"我把手机扣下,挤出笑来,"工作上的事,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到走廊尽头,我拨了宋言川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薇薇,你别看群里的消息。"他开口就是这句,声音比平时急,"周建平昨晚在临市被抓住了,那批假发票的实锤我们已经递交了。但你之前签过的那批底单,他确实带在身上,准备跑的时候销毁,现在全在警方手里,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说明那些签名的用途和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行。我啥时候去?"

"下午两点,我陪你去。律师已经到了,会全程跟着你。你别怕,那些单子上的日期跟你入职的时间对不上,你入职前三个月那批发票就已经开了,你签字的是后来的补充文件,跟假账那批不是同一批。我们全比对过了,清清爽爽。"

我攥紧手机,终于松了口气:"那公司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受影响?"

"正常员工不会有问题。警方查的是周建平和马晓红,还有恒昌那边的人。你们公司账面上普通员工的工资流水都是干净的。"

"那……我工作是不是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宋言川的声音带上了笑:"你放心,饿不着你。我给你找的新工作,明早就能上岗。"

"啥工作?"

"我工作室缺个老板娘,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还附带一个会修车会做饭会烤蛋挞的老板。"

我"扑哧"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下午的笔录进行得很顺利。律师全程陪在旁边,问什么答什么,把时间线捋得清清楚楚。警方那批底单上我的签名,经鉴定全是后来补签的,跟假发票的开具时间对不上。加上我之前存的截图证据,周建平想甩锅给我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从警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宋言川开车带我回城东,路上我靠在副驾,看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路灯,忽然觉得很累,又很轻。像心里压了块大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言川。"我闭着眼喊他。

"嗯?"

"你之前是不是还瞒了我一件事?你眉毛又跳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真啥都瞒不过你。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你爸那笔住院费,我其实没从卡里划。那天你让我帮你垫的时候,我就直接跟医院结了。你后来给我的那张卡,里面的钱我没动,还在那儿。"

我猛地睁开眼:"你……你全付了?!我爸那手术加住院,得好几万——"

"我没算。"他打断我,语气特别理所当然,"我说了,你爸就是我爸。他摔了,我给掏钱看病,天经地义。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你以后多给我做几顿饭就行。"

我盯着他侧脸。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他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他眼睛盯着前面路况,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忍笑。

"宋言川。"我喊他。

"嗯?"

"你把车停路边。"

"咋了?"

"我想亲你。"

他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地停在路边。然后他转过身来,什么都没说,一手撑着座椅,俯身凑过来了。

路灯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黄暖黄的。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闭上眼,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檀香,还有一点点汗味——忙了一整天,他肯定又没好好休息。

我伸手搂住他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他闷闷地笑了一声,加深了这个吻。

车窗外偶尔有车呼啸而过,车灯扫进来又扫出去。但谁也没催。

良久,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温热地扑在我脸上。

"媳妇,"他低声说,"回家吧。我给你煮面。"

"嗯。"

车重新上路。我偏头看着窗外,夜色里的城市灯火连成片,像流动的河。车窗玻璃上映出我和他的影子,两个人挨得很近。

那块压在我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我知道,这扇门推开之后,还有另一扇门在等着我。

宋言川的秘密,他的家世,他那个复杂又温暖的大家族,还有我们俩以后要面对的一切——那些柴米油盐、磕磕绊绊、平淡又真实的日子。那才是我真正要迈进去的门。

不过没关系。这个男人,从他在雨夜蹲下身帮我修车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陪我走完剩下的路。不管那路上是电驴还是劳斯莱斯,是他修车工的手还是宋家少爷的脸。

他都还是他。

那个满手机油,却会在雨夜把伞塞给我的笨蛋。

09

日子一天天过,风平浪静。

周建平和马晓红的案子在三个月后开庭。宋言川他哥宋越那边的法务团队一路跟进,证据链完整,两个人分别被判了刑。恒昌实业那边也被连根拔起,涉案的几个负责人全被带走。我们公司换了新的老板,业务重新理了一遍,但办公室那股子乱劲儿散了以后,大家各奔东西,王小兰去了另一家贸易公司,张姐提前办了退休。

我没再回那家公司上班。宋言川说我要是愿意,可以帮他打理工作室的账目,顺便学学皮具制作。我反正也是跟单出身,看表对账轻车熟路,就答应了。

"一川手作"这间小工作室,平时接的活儿五花八门。有人来修老式机械表,有人来定制手工皮包,还有人开着几十万的车来换机油——宋言川修车是真有两下子,他那双手,拆发动机跟拆乐高一样快。有次一台法拉利的变速箱出问题,车主跑了好几家4S店都没搞定,宋言川趴车底下捣鼓了半天,最后拿锉刀磨了个小零件装上去,变速箱"咔哒"一声,好了。

车主当场掏了一沓现金,宋言川抽了两张当手工费,剩下的塞回去:"零件不值钱,就费了点功夫。"

那人愣了:"你就收两百?别的店张口就五千。"

宋言川擦了擦手上的油,咧嘴笑:"那你去别的店呗。"

我跟在后面记账,笑得直不起腰。

他这个人,就是改不了那副憨样。明明银行账户里躺着八位数,可他最喜欢的还是穿着那件洗旧了的灰T恤,窝在工作室里叮叮咣咣敲打那些小零件。我给他买了几件新衬衫,他试穿的时候还嘀咕:"这么贵,穿去修车弄脏了咋整?"

"弄脏了再买。"我说。

"败家。"他摇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我爸的腿恢复得不错,三个月后拆了石膏,能下地慢慢走路了。宋言川把他和我妈接到了城东,住在我们楼下那套空房里——宋母听说亲家要来,特意让人把房子收拾了一遍,家具全换了新的,连窗帘都换了色调更暖的。

我爸一开始死活不答应,说"住女婿的房子像啥话"。宋言川那天蹲在我爸轮椅前,一脸认真:"叔,这房子是我用自己修车攒的钱买的,没花家里一分。您住着,踏踏实实的,就当帮我看家。"

我爸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抹了把眼睛,终于点了头。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围在一张小圆桌上吃火锅。我妈涮毛肚,我爸喝了一小杯白酒,宋言川在旁边给他倒茶,嘴里还念叨"叔您少喝点,对腿不好"。我爸瞪他:"你管我喝酒,管得着吗你?"

宋言川嘿嘿笑:"管得着,您是我爸。"

我爸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然后仰头"咕咚"一口干了,眼角的纹路都笑深了。

我低头咬着一片土豆,眼泪"啪嗒"掉进碗里。我妈看见了,没戳穿,往我碗里夹了块肥牛,小声说:"吃你的,一会儿凉了。"

十月中旬,城南下了场秋雨。

那天傍晚宋言川还在工作室里忙,我撑伞去给他送饭。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他正趴在一辆老款别克的车头前拧螺丝,耳机里放着歌,嘴里跟着哼哼,浑然忘我。雨顺着屋檐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片细碎的水花。

我推门进去,把保温桶搁在工作台上。他回头看我,脸上又蹭了道机油,傻兮兮地笑:"媳妇来了?"

"吃饭。"我把湿漉漉的伞靠在门边。

他洗了手过来,揭开保温桶盖,里面是我炖的排骨汤,油花撇得干干净净,底下是白萝卜和几粒枸杞。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竖起大拇指:"好喝,比我妈炖的差点,但进步巨大。"

"少贫。"

他埋头喝汤,我靠着工作台看他。雨声淅淅沥沥的,工作室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那个灰T恤领口还是有点松,后颈那块晒黑的皮肤,跟半年前一模一样。

我心里忽然特别特别安定。

这扇门后的生活,平淡、琐碎、有油烟味和机油味,有半夜他加班我陪着熬夜的困倦,有他修车时我递扳手的默契,也有为水电费谁交拌两句嘴的日常。可这些加在一起,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日子。

劳斯莱斯也好,破电驴也好,都是他。那些藏在光鲜底下的朴拙,藏在富足背后的真心,才是我捡到的最大的宝。

"言川。"我喊他。

他嘴里含着块排骨,含含糊糊:"嗯?"

"以后每年今天,我都给你炖排骨汤。"

他把骨头吐出来,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每年今天,都给你修车。"

我笑了:"我车早卖了。"

"那我修你。"他说完自己先愣了,然后耳朵根""地红了,"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我走过去,弯腰在他还沾着油星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修吧。"我说,"反正我保修期长着呢。"

他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捞住我的腰,把我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闷声笑:"终身保修。这辈子,下辈子,都修。"

窗外的雨下得更密了。雨珠子顺着玻璃往下滑,把路灯的光拉成一条一条的金线。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又稳又快。

那枚蓝宝石戒指在我无名指上,微微发着光。

"一川手作"的木牌子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而这扇门里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10

那年冬天来得早。

十一月底,城南落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覆在"一川手作"门口的台阶上,踩上去"咯吱"响。

宋言川把工作室的暖气烧得足足的,我穿着他的旧卫衣缩在沙发上对账,他蹲在门口给一辆老自行车换链条。那是隔壁大爷的"二八大杠",骑了三十年了,非要修,说"这是传家宝"。宋言川来者不拒,拆了链条一节节擦,蹭了一手黑油。

我问他:"你啥时候能把你这些活儿干完?"

他头也不抬:"这辈子干不完了。咋了,嫌我手上油多?"

"嫌你油多。"我假装嫌弃。

他把链条装好,站起身甩了甩手,忽然咧嘴笑着朝我走过来。我往后缩:"你别过来!你手上全是油!"

他不管,一把把我搂住,双手在我腰上搓了两下。我那件浅灰色的卫衣上立刻多了两道黑手印。

"宋言川!"我尖叫。

他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凑过来在我鼻尖上亲了一口:"行了,扯平了。"

我瞪着他,他脸上那两道旧机油印还在,傻乎乎的。我叹了口气,拽着他袖子去洗手间给他洗手。热水冲下来,我挤了洗手液搓他指缝,一根一根洗干净。他低着头看我,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沉下来,变成一种很柔很柔的东西。

"媳妇,"他忽然说,"跟我回家过年吧。今年过年,我妈说让咱们在家里过,我爸答应亲自下厨。"

"你爸会做饭?"我抬头看他。

"他就会做一道红烧肉,还非说那是他的拿手菜。年年做,年年咸,没人敢说他。"

我笑了:"那我去给他捧场。"

"行,"他低头在我额头蹭了蹭,"你去了他肯定高兴。我妈说了,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宋越那家伙今年也带女朋友回去,你正好有个伴。"

我把泡沫冲干净,关了水龙头,拿毛巾给他擦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旧茧,是常年握扳手磨出来的。我攥着那双手,心里涨得满满的。

"宋言川。"我喊他。

"嗯?"

"你说,咱俩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十指扣紧,举起来在灯光底下晃了晃。那枚蓝宝石戒指折射出一小片亮光,落在他手背上,像雨后的水光。

"我不知道以后会咋样。"他说,声音很平,"但我跟你保证,不管以后咋样,我每天早上还是给你发早安,晚上还是等你回消息才睡。你加班我就去接你,你没胃口我就给你烤蛋挞。你爸还是我爸,你妈还是我妈。你是我媳妇,这条到死不变。"

我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咋又掉金豆子?"他慌了,另一只手来擦我脸。

"你他妈能不能别说这种话,"我抽着鼻子骂他,"我妆都花了。"

"你素颜好看。"他一本正经。

我哭着笑了,一拳捶在他胸口。他"哎哟"一声,然后把我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个圈,放在洗手台沿上。我坐在台面上,视线刚好跟他平齐。

他仰头看我,眼神又亮又认真。

"林薇。"他连名带姓喊我。

"嗯?"

"去年雨夜你站在我店门口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不管我是修车的还是开劳斯莱斯的,我都要娶你。"

我低头看着他。暖黄的灯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干净的轮廓。这个男人,满手机油,灰T恤,破牛仔裤,笑起来傻乎乎的——可就是这个男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蹲下来帮我修了那辆破电驴,还把自己唯一那把伞塞给了我。

"宋言川,"我说,"你现在可以娶我了。"

他愣了半秒,然后嘴角缓缓咧开,笑容大得把眼睛都挤弯了。

他凑上来吻我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机油味。我闭上眼,心想这味道我怕是这辈子都戒不掉了。

窗外,雪还在下。薄薄的,轻得像絮。

"一川手作"门口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融进雪夜里,把"营业中"三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我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你赢了。"

他闷声笑:"啥赢了?"

"从雨夜到雪夜,从电驴到劳斯莱斯,从修车工到宋家少爷。"我一字一句,"你赢了。我这辈子,赖上你了。"

他收紧手臂,把我搂得更紧。

"赖着吧,"他说,"我乐意。"

那枚蓝宝石戒指在我们交握的手指间,安静地亮着。像去年那个雨夜,他帮我修好的那辆电驴重新转动起来的刹那——第一束光。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真诚待人、尊重每一份职业、在感情中重视真心而非外在条件的积极价值观。文中涉及的公司、机构、法律案例及商业运作细节仅为剧情服务,与现实中的任何企业、事件或团体均无关联。家庭关系及人物称谓基于虚构设定,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