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哥,你那辆帕萨特借我用两天呗? ”丁海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给车做完保养。
这车跟了我五年,跑了两万公里,平时连个划痕都没有。
我擦了擦手,问:“干啥用? ”“我儿子结婚,想用你的车当婚车头车,帕萨特气派。 ”丁海是我老战友,退伍后混得风生水起,开了个建材店,一年赚几十万。
我薛明就不行了,在工厂当个车间主任,一个月挣五千。
媳妇方琳老说我没出息,比不上人家丁海。
“行,你啥时候用? ”“后天,你放心,我给你加满油,再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丁海说话一向敞亮。
我信。
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重感情。
退伍十五年,跟战友的感情从来没变过。
挂了电话,方琳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丁海,借车当婚车。 ”方琳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又借车? 上次借给他弟开,回来轮胎都磨掉一层皮,你就忘了? ”“那不一样,这次是丁海自己开。 ”“你就傻吧。 ”方琳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摔。
“你那帮战友,就你混得最差,你还上赶着巴结人家,图啥啊? ”我没吭声。
方琳说得没错,我混得确实不怎么样。
可我觉得,战友之间不讲这个。
丁海对我挺好的,每年过年都给我送烟送酒。
虽然那烟酒我从来没见过他店里卖过。
可这份心意,我领。
丁海来拿车那天,开着一辆奥迪Q7。
他把帕萨特开走了,留下车钥匙和一句话:“兄弟,放心,明儿给你送回来。 ”第二天下午,丁海准时把车送了回来。
车洗得锃亮,油箱加满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还塞了两条中华烟在副驾驶座上。
“海哥,你这也太客气了。 ”我推辞了几句。
丁海拍拍我肩膀:“咱兄弟俩,不说这个。 ”我看着远去的奥迪Q7,心里挺暖的。
方琳下楼看见车,怀疑地看着我:“他真给你加油了? ”“你看,满的。 ”“烟呢? ”“给了两条中华。 ”方琳这才露出点笑模样:“算他还有点良心。 ”---可这车,开起来总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是感觉底盘有点沉,提速没以前快了。
我以为是刚做完保养,车子需要适应。
开了两个月,油耗比以前高了将近一个。
“你这破车是不是出毛病了? ”方琳坐了几回就抱怨。
“没有,好好的。 ”“好好的? 上次我坐老王家的车,人家的车起步多轻快,你这车跟拉了头猪似的。 ”我没说话,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又过了一个月,有一天我拉了一趟货,货不多,就几箱零件。
上坡的时候感觉车子使不上劲,油门踩到底也就开到六十。
后来连平路都感觉吃力了。
方琳气得不行:“你那宝贝疙瘩该去修修了,再不修,我看半路就得趴窝。 ”我心想可能是该保养了,就约了修车厂。
做保养的师傅是我战友,姓曹,我们都叫他老曹。
“老曹,你给看看这车,最近开着不对劲。 ”老曹把车升起来,检查了半天,脸色有点奇怪。
“车轮没问题,刹车没问题,发动机也没问题。 ”“那咋回事? ”“上地磅称一下。 ”车子开上地磅,读数让我和老曹都愣住了。
“一千六百五十五公斤? ”我揉揉眼睛:“不对啊,这个车空车是一千五百零五公斤,多了一百五十斤? ”老曹皱起眉:“车上你放啥了? ”“啥也没放啊,后备箱空着呢。 ”“要不你开下来,我检查检查底盘。 ”车子再次升起来,老曹拿手电照了半天,底盘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加装的东西。
“怪了。 ”老曹挠挠头,“那这一百五十斤从哪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丁海。
难道他在车上放了什么东西?
可都过去半年了,他要是放东西,早就该取走了啊。
“要不把后座拆了看看? ”“拆呗。 ”老曹动手拆后座,我在旁边看着。
拆下来的那一刻,我和老曹都傻眼了。
后座底下,并排摆着四个长方形的黑色铅块,用胶带固定得死死的。
每一块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铅块外面裹着厚绒布,防止刮坏车架。
“这谁放你这儿的? ”老曹也蒙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丁海。
肯定是他。
他借车当婚车那天,趁着我不在,让人把这些铅块塞到我车座底下的。
可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往我车上放铅块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让车稳当点,给婚车增加点分量?
不对,那也太离谱了。
“老曹,你先把那些铅块卸下来,我问问清楚。 ”我掏出手机,翻到丁海的电话,手指头都在发抖。
方琳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太傻。
人家开奥迪Q7,借我的帕萨特当婚车。
我真以为他是看得起我。
现在看来,他就是想在我车上做手脚。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丁海的老婆。
“薛明啊,你海哥出差了,有啥事跟我说呗。 ”“嫂子,海哥啥时候回来? ”“得一个礼拜吧,咋了,有急事? ”“没事,嫂子,等他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老曹已经把铅块全卸下来了,摆在一边。
“薛明,这事不对劲,你最好报警。 ”“报警? ”“铅块不是啥好东西,你想想,什么人会在别人车上放铅块? ”我脑子有点乱。
铅块能干啥?
做配重,还是别的什么?
我上网搜了一下,铅块最常见的用途有两个。
一个是做配重,比如大货车上会加铅块增加载重量。
另一个就不太对劲了。
铅块可以被用来屏蔽信号,比如定位信号。
丁海搞建材的,铅块这东西他太容易搞到了。
可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我?
那个晚上,我一宿没睡着。
方琳发现不对劲,问我咋了。
我没敢说,就说工作上的事。
第二天,我去了丁海的建材店。
店面很大,装潢气派,两个店员在里面忙活。
丁海不在,他老婆陈姐在店里。
“薛明来了,你海哥真出差了,得下周才能回来。 ”陈姐笑盈盈的,端了杯茶给我。
我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什么都没看出来。
走的时候,陈姐送到门口:“改天来家里吃饭,阿姨老念叨你。 ”我想不通。
丁海这个人,一向都是笑呵呵的,对谁都客客气气。
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了,从来没红过脸。
他为什么会干这种事?
我决定等丁海回来,当面问清楚。
这七天,我度日如年。
那四个铅块被我扔在后备箱里,一直没敢动。
老曹打过两次电话,催我去查查这事。
我说等丁海回来再说。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事八成跟丁海脱不了干系。
可我还抱着一点希望,希望是误会。
万一是在修车厂被人放的呢?
或者是谁在停车场做的手脚?
七天过去了,丁海一直没给我打电话。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
我坐不住了,直接去了他家。
开门的是丁海的妈,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小薛来了,快进来,进来。 ”“阿姨,海哥回来了吗? ”“昨儿半夜才到,还在睡呢,你等等,我去叫他。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上去找他。 ”丁海家我熟,二楼左手边就是他的房间。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门开了。
丁海穿着睡衣,脸上带着笑:“薛明啊,你咋来了,有事? ”“海哥,我想问你点事。 ”“啥事? ”“你半年前借我车当婚车的时候,是不是在我车上放了东西? ”丁海的笑容僵了有一秒钟。
然后他马上又笑了起来:“放东西? 放啥东西? 我就开车去接亲,完事了就给你开回来了。 ”“我车重了一百五十斤,后座底下被人放了四个铅块。 ”“铅块? 那跟我有啥关系? ”“那次借车的人只有你。 ”“薛明,你这就不对了。 ”丁海的脸色变了,“我好心好意给你加满油,给你买了两条中华烟,你现在怀疑我在你车上做了手脚? ”他的声音很大,把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要是真想害你,我能给你买烟? 能给你加油? 我有那个必要吗? ”是啊,他要害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可能是你在别的地方被人做了手脚。 ”丁海的语气缓了下来,“我跟你说,现在外面什么人都有,指不定是谁搁你车上放的。 ”“可只有你开过我的车。 ”“你车平时不开吗? 你媳妇不开吗? 你同事不开吗? 怎么就一定是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别瞎想了,你那破车值几个钱,我犯得着害你吗? ”丁海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回家以后,越想越不对。
丁海的态度变化太快了。
一开始是笑,然后是生气,接着是讲道理,最后变成了不耐烦。
这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好像彩排过一样。
方琳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追问了半天。
我实在瞒不住了,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
方琳听完,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我就说你傻,你还不信。 你的车,除了洗车的时候别人碰过,平时谁开得到? 丁海肯定有问题。 ”“可我想不通他图啥。 ”“图啥? 他往你车上放铅块,肯定有目的,你再好好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得罪什么人?
我跟丁海的关系一直挺好的。
他儿子结婚那天,我还去随了五百块钱的礼。
他生意上有什么事,有时候还找我商量。
我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可他呢?
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丁海找我借过两万块钱,说是周转。
我二话没说就转给他了,连欠条都没打。
过年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条烟,说算利息了。
那条烟,后来被方琳拿去给她爸抽了。
我要是现在跟他翻脸,那两万块钱还能要回来吗?
我心里更难受了。
方琳看我这样,叹了口气:“算了,那铅块扔掉就行了,别再多事了。 ”“不行,我得搞清楚。 ”“搞清楚又能怎样? 跟他闹掰? 那两万块钱你还想不想要了? ”“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一个明白。 ”“明白有个屁用。 ”方琳骂了一句,“你跟他翻脸,以后在战友群里怎么混? 别人会怎么看你? ”我沉默了。
方琳说得对,我一个穷工人,跟人家开奥迪的大老板翻脸,谁会信我?
人家只会说我恩将仇报。
我越想越憋屈。
第二天,我去了老曹的修车厂。
老曹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直接问:“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他说不是他。 ”“你信吗? ”“我不信。 ”“那不就得了,报警吧。 ”“报警有啥用? 又没证据。 ”“铅块就是证据。 ”“铅块上面有他的指纹吗? 都半年了,就算有指纹也早没了。 ”老曹想了想:“要不这样,我托人查查这铅块的来源,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能找到吗? ”“试试吧,铅块这东西,在咱们这地方,能买到的地方不多。 ”老曹做事靠谱,三天后就有了消息。
“薛明,我查到了,这批铅块是从城南的机械修理厂出去的,我一个朋友在那上班,他说这几个月就卖过一批铅块,买了三块,剩下的一个还放在仓库里。 ”“三块? ”“对,三块。 你这车上放了四个,说明他可能是分两次买的,或者从别的地方也买了。 ”我心里一沉。
“买铅块的人是谁? ”“我朋友不记得了,只知道是个男的,四十岁左右,开着一辆奥迪Q7。 ”奥迪Q7。
丁海。
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就是他干的。
老曹给了我一个电话,是他朋友的联系方式。
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哪位? ”“师傅,我想问一下,几个月前有人去你那买过铅块,你还记得吗? ”“你谁啊? ”“我是车主,我车上被人放了铅块,想查查是谁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那辆帕萨特的车主? ”“对。 ”“你那个朋友,不是啥好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知道名字,但他来过好几次,每次都开奥迪Q7。 他跟你啥关系? ”“战友。 ”“战友? ”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你战友可真够意思,买铅块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我,要买质量好的,分量足的。 ”我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问过我,这铅块能不能屏蔽信号,我说可以,他就买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浑身发抖。
丁海在我车上放铅块,是为了屏蔽信号。
屏蔽什么信号?
定位信号。
有人在我车上装了定位器?
可我车里没装过定位器啊。
不对。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丁海还车的那天,我检查过车子,干干净净的。
可他为什么要把车洗得那么干净?
为了让我注意不到车座底下的变化?
还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东西?
我赶紧把车开到了老曹的厂里。
“老曹,你再帮我检查一下,看看车上有没有定位器。 ”老曹拿着仪器,把车里里外外查了一遍。
没有。
一个定位器都没查到。
“你确定? ”“确定,这车我熟得很,每个角落都查过了,没有。 ”没有定位器,那丁海放铅块屏蔽信号干什么用?
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老曹,你帮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铅块除了屏蔽信号,还能做啥? ”“配重啊,大货车加铅块都是为了增加载重量。 ”“可他加在你这小车上干啥? ”“我哪儿知道。 ”---我回到家的时候,方琳正在客厅打电话。
看我进来,她匆匆挂了电话,脸色不太自然。
“谁啊? ”“没谁,我妈。 ”我没多想,开始翻手机。
手机里有个战友群,群里有二十多个人,丁海也在里面。
我点进去,发现大家正在聊天,聊的是丁海的新项目。
“丁海可以啊,新楼盘的活儿都拿下来了。 ”“那可不,他路子野,比不了。 ”“咱们这帮人里,就他混得最好。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酸溜溜的。
以前看这些消息,我觉得挺正常。
现在看,觉得每一条都是在讽刺我。
丁海混得好,是因为他有本事。
而我,连他往我车上放了东西,都要靠猜才能知道真相。
我这个人,真是窝囊到家了。
晚上,方琳突然跟我说:“要不咱把那车卖了吧? ”“卖了? 为啥? ”“我看你这车放着也糟心,还不如卖了省心。 ”“卖了换啥? ”“换辆便宜的,能开就行。 ”我总觉得方琳今天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再说吧,我先想想。 ”“你赶紧想,别拖拖拉拉的。 ”---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去上班,同事喊我打牌,我心情不好不想打。
下班回家,也不想说话,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方琳看我这样,也没多说啥。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了,给丁海发了条微信。
“海哥,那铅块的事,我能道歉吗? ”过了半天,丁海回了两个字:“啥事? ”“铅块。 ”“我跟你说了,我不知道。 ”“我有证据。 ”“你有啥证据? ”“买到铅块的人开的车,是奥迪Q7。 ”消息发出去以后,丁海半天没回。
然后我收到一条语音消息,我点开。
丁海的声音很平静:“薛明,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不是闲,我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不知道,你爱信不信。 ”我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全都没回。
那天晚上,我气得一夜没睡。
不是生气,是委屈。
我对丁海那么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清楚丁海到底在干什么。
我先查了丁海的建材店。
他那个店在城东建材市场,位置不错。
我找了个借口去买瓷砖,进去逛了一圈。
店里生意一般,半天没几个客人。
店员在打游戏,看我进来都懒得招呼。
“你这店咋这么冷清? ”“现在是淡季,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随便看了看,也没买啥,就走了。
不对劲。
一个生意不好的建材店,怎么能养得起奥迪Q7?
丁海的老婆还天天在朋友圈晒名牌包和化妆品。
这笔钱从哪来?
我又想了想,去年丁海找我借那两万块钱。
他说是周转,可现在看来,他的店根本就不缺钱。
那他借两万块钱干什么?
我决定去查查丁海的银行流水。
可我是个普通人,哪有那个本事。
想了半天,我找到了一个高中同学。
这同学在银行上班,叫高阳,跟我关系还行。
我约他出来吃饭,趁着酒意把事情说了。
“高阳,你帮我查查丁海的银行流水,我想知道他那两万块钱转到哪去了。 ”高阳犹豫了一下:“薛明,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可这事关系到我的安全,你就帮我这一次。 ”高阳沉默了很久:“行,我帮你看看,但你得保证,这事不能传出去。 ”“我保证。 ”三天后,高阳给我打了电话。
“薛明,你那战友有问题啊。 ”“咋了? ”“他那个账户,经常有大额进账,几万几十万地进,而且都是现金。 ”“现金? ”“对,现金存款。 每个月都有好几次,少的时候七八万,多的时候三四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建材店,哪来的那么多现金?
“这些钱进账以后,他很快就转走了。 转到一个叫张某的账户上,转完就清零。 ”“张某是谁? ”“不知道,但这个账户,每个月都固定给他转账,时间很规律。 ”“规律? ”“对,像是发工资,每个月十号准时到账。 ”我脑子飞速转着。
丁海的店生意不好,他却有大笔现金进账。
这些钱全转给一个姓张的人。
而这个姓张的,每个月又给他转账。
这不就是洗钱吗?
“高阳,他那个店面的租金多少? ”“我查了一下,他那个店面是租的,租金一年十五万。 ”十五万。
他一个月的现金流水就有几十万。
根本就不符合他的经营状况。
“他是不是在做别的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高阳的声音有点紧张,“薛明,这事你别掺和了,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我知道。 ”挂电话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丁海在干违法的事。
他往我车上放铅块,也跟这事有关。
可我不明白,他在我车上放铅块,有什么好处?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魔怔了。
上班在想,下班在想,晚上躺床上还在想。
方琳看我越来越不对劲,一个劲地问我咋了。
我不敢说,怕把她也牵扯进来。
有一天晚上,方琳突然跟我说:“薛明,你是不是查到啥了? ”“没有。 ”“你别骗我,你也不想想,咱俩结婚这么多年了,你想啥我能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琳,这事你别管了。 ”“我不行,你得告诉我。 ”“我不能说,说了对你不安全。 ”“那你就别查了,咱离丁海远点不就行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 ”方琳不说话了,默默看着我。
最后她说:“那好,我支持你,但你得小心。 ”“我知道。 ”那段时间,我开始跟踪丁海。
每天早上六点,我就去他家门口蹲着。
他七点半出门,先送孩子上学,然后去店里。
十一点多的时候从店里出来,去饭店吃饭。
下午有时候去工地,有时候去打牌。
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可我发现,他每周三晚上都会去一家叫“明珠”的KTV。
进去以后,待两个小时就出来,从来不唱歌。
他去KTV干什么?
我决定去那家KTV看看。
周五晚上,我约了两个同事去明珠KTV唱歌。
前台的小姑娘挺热情的:“先生,包间多少钱的? ”“中包就行。 ”我们被带到一个包间,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
这KTV装修一般,生意也一般。
可丁海为什么会来这?
唱歌的时候,我假装上厕所,在走廊里转了一圈。
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门锁着,窗户也拉着窗帘。
我看了一眼,就走了。
走的时候,我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我感觉到,那不是唱歌的声音。
我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去查了这家KTV的法人。
法人是个女的,叫王艳,三十多岁。
我又查了王艳的社会关系。
王艳跟丁海的关系不一般,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
而且,王艳的账户,每个月都有大笔资金进账。
资金来源不明。
我越查越觉得,丁海的事,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继续查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发现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
方琳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了胶带。
看到她没事,我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
我赶紧给她松绑。
“琳,谁干的? ”方琳吓得脸色煞白:“三个男的,戴着口罩,一句话没说,把家里翻了个遍。 ”“他们找你问什么了? ”“问我知不知道你的手机密码,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把我绑起来了。 ”我的手机?
我想起来了,我手机里存了那四个铅块的照片,还有高阳给我发的那几张截图。
他们是想销毁证据。
“你给他们看了吗? ”“没有,他们没找到手机。 ”“那手机呢? ”“在我枕头底下。 ”我松了口气。
“他们说啥了吗? ”“走的时候,有个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你别多管闲事。 ”我浑身冰凉。
丁海知道我在查他了。
而且,他找人警告我了。
我不能再查下去了。
可那口气,我怎么也咽不下去。
方琳在哭:“薛明,咱别查了,咱惹不起他。 ”“我知道了。 ”“咱把那车卖了,换个车,换个地方住,离他远远的。 ”“好。 ”我嘴上说着好,可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欺负我可以,欺负我老婆,不行。
我决定找丁海当面谈一次。
第二天,我去他的建材店。
这一次,我带上了手机,偷偷打开了录音。
丁海不在店里,只有两个店员。
“我找丁海。 ”“老板不在,出差了。 ”“又出差? 他去哪了? ”“不清楚。 ”我正准备走,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谁啊? ”丁海的声音。
他从二楼探出头,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薛明,你咋又来了? ”“有事找你。 ”“啥事? 我这忙着呢。 ”“很重要。 ”他犹豫了一下:“上来吧。 ”二楼是他的办公室,装修得很气派。
一套真皮沙发占据了半个房间,办公桌上摆着台苹果电脑。
“坐。 ”丁海指了指沙发,“说吧,啥事。 ”“你昨天找人去我家了? ”“找人? 啥找人? ”“你别装了,我家昨天被人翻了,我老婆被绑了。 ”丁海的脸色变了。
“真的假的? 你老婆没事吧? ”“没事,但你得告诉我,是谁干的。 ”“我真不知道。 ”“丁海,咱俩认识二十年了,我不想跟你翻脸。 ”“薛明,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爱信不信。 ”“那铅块呢? 你往我车上放铅块,总得有个解释吧? ”丁海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我。
沉默了很久。
“薛明,我不跟你说,是为了你好。 ”好话,又是好话。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我只需要一个真相。 ”“你他妈就这么想知道? ”丁海猛地转过来,眼睛红红的,“你是想知道,还是想害死我? ”“我不是想害你,我只是想知道,咱俩二十年的兄弟,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没有害你。 ”丁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铅块,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我愣住了。
丁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我和方琳,在小区门口说话。
“你被人盯上了。 ”“谁? ”“一个叫张某的人。 ”张某?
就是高阳说的那个姓张的?
“他是谁? 为什么盯上我? ”“他跟你没有关系,他盯上的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要是早说了,你会怎么想? 你会觉得我连累了你。 ”丁海坐下来,点了根烟。
“那铅块,是用来屏蔽定位器的。 我让人放在你车上,是怕有人在你车上装定位器,跟踪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 告诉你,你会信吗? 你会觉得我在编故事。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查到了明珠KTV。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珠KTV的事,你别查了,查多了对你没好处。 ”“你跟那个姓张的,到底什么关系? ”“他是我上家。 ”上家?
“你干违法的事了? ”丁海沉默了很久。
“薛明,有些事情,知道得少,活得久。 ”“那你现在怎么办? 他要对付你? ”“他想除掉我。 ”丁海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手里有他的证据,他想让我闭嘴。 ”“那你报警啊。 ”“报警? ”丁海苦笑了一声,“报警有用,我还用得着跟你说这些吗? ”我被他的话震住了。
丁海的处境,远比我以为的惨。
“那我能帮你什么? ”“你什么都别帮。 ”丁海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薛明,今天的事,你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告诉。 ”“可方琳被威胁了。 ”“你放心,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跟他说好了,东西给他,他就收手。 ”“你要给他什么? ”“证据。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事了。 ”丁海的语气很平淡,可我总觉得这话不对劲。
那天之后,丁海消失了。
他的手机打不通,店也关了门。
我去他家找他,他老婆说:“海哥出差了,可能得一段时间才回来。 ”我问去哪了,她说不知道。
我隐约觉得,丁海出事了。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一封信和一个U盘。
信是丁海的笔迹。
“薛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你别查了,也不要报警,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U盘里的东西,你留好,要是有一天我回不来,你就把它交给一个叫赵同的人,他在市公安局工作。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点事。 最后,帮我跟我老婆说一声,对不起。 ”我终于明白了所有事。
丁海一直在帮那个张某洗钱。
张某是放高利贷的,丁海利用他的建材店,把黑钱洗白。
后来丁海发现自己被盯上了,就想退出。
张某不同意,就找人监视他。
丁海往我车上放铅块,是为了让张某的人以为,他把证据藏在了我车上。
这样张某就会来我这找,而不会去找他。
他是在用我当挡箭牌。
可他没想到,张某没来找我,而是直接去家里翻了。
他更没想到,我会查到他身上。
他为了保我,选择了把证据交出去。
可证据交出去以后,张某还是没放过他。
丁海失踪了。
我拿着U盘,坐在客厅里发呆。
方琳回来,看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你咋了? ”“丁海可能不在了。 ”“不在了? 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 ”我老婆愣住了,半天才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手里的U盘,想了很久。
最后我拿起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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