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瓶车撞上迈巴赫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可当车门打开,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我宁愿自己当场撞死。
许屹。
我包养了四年的体育生。
四年,二百零八万。
现在我破产了,骑着辆破电瓶车,把他的迈巴赫撞了个坑。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周姐,”他说,“没事。”
“换我包养你。”
我攥着车把的手在抖。
不是感动。
是四年前他跪在我脚边求我别走的样子,和现在这张笑脸,在我脑子里疯狂重叠。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屹往前迈了一步。
他个子太高,往那一站,阴影把我整个人罩住了。
“周砚宁,”他叫我的全名,声音很轻,“你跑什么?”
我没跑。
我只是在躲。
躲所有跟过去有关的东西。
包括他。
“先生,这事故……私了还是走保险?”旁边的交警拿着本子走过来。
许屹没看交警。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私了,”他说,“这是我姐,闹着玩呢。”
交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收起本子走了。
姐。
我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四年前他躺在我床上叫我“周姐”的时候,声音比现在软一百倍。
“上车。”许屹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没动。
“周砚宁。”他又叫了一遍,语气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那眼神我太熟了。
四年前他想要什么的时候,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赔你钱。”我说。
声音干得像砂纸磨墙。
“你拿什么赔?”许屹笑了一下,“你那套房子不是上个月就被法院封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怎么知道?
许屹没解释。
他伸手把我从电瓶车上拽下来,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
“车不要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陪了我半年的二手电瓶车。
“有人会处理。”
他把我塞进副驾驶,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声。
真皮座椅的味道裹着我,让我想起四年前他第一次坐进我那辆宝马副驾的样子。
那时候他连安全带都找不着。
“你……”我开口,嗓子发紧,“你怎么知道我房子的事?”
许屹发动车子。
他看着前方,侧脸线条比四年前硬朗了太多。
“周姐,”他轻轻笑了一声,“你以为那四年,我什么都没学?”
我没接话。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四年前,我三十二岁,刚离完婚,手里攥着分到的三百万和一家小公司。
许屹十九岁,大一,体育生,在健身房兼职当教练。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哑铃片。
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板上,亮晶晶的。
“姐,办卡吗?”他抬头冲我笑。
就那一个笑。
我把三百万花在了他身上。
四年,二百零八万。
我给他交学费,给他买衣服,给他租公寓,给他买那辆他念叨了半年的摩托车。
他叫我“周姐”,在床上叫,在电话里叫,在我要他滚的时候也叫。
叫得又软又乖。
可后来我公司资金链断了,三百万花完了,房子抵押了,车卖了。
我给许屹打电话。
“许屹,姐遇到点难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姐,”他说,“我最近训练忙。”
然后挂了。
再打,就是忙音。
后来我才知道,他换了号码。
四年的二百零八万,换了一个忙音。
我坐在副驾驶上,指甲掐进掌心。
“你住哪儿?”许屹问。
“不用你管。”
“周砚宁。”
“我说了不用你管。”
车子猛地靠边停下。
许屹转过头看我,眼神沉得吓人。
“你银行卡余额还剩多少?”
我没说话。
“两位数?”他逼问,“还是三位数?”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
“周砚宁,你听着,”他伸手把我脸掰回来,指尖凉得我一激灵,“四年前你捡了我,现在轮到我捡你了。”
“我不需要你捡。”
“你需要。”
“许屹!”
“周姐,”他忽然换了语气,软下来,跟四年前一模一样,“你让我照顾你一次,就一次。”
我眼眶一热。
但我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拿什么照顾我?”我冷笑,“用我给你的钱?”
许屹没生气。
他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
“周姐,”他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很稳,“你以为那二百零八万,我都花了?”
我一愣。
“你什么意思?”
许屹没回答。
车子拐进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停在一排车位前。
他下车,绕过来给我开门。
“下来。”
我坐着没动。
许屹弯腰,直接把我抱了出来。
“许屹你放我下来!”
“不放。”
他抱着我走进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领口露出一截红绳。
绳子上拴着个东西,露了一角出来。
是我四年前在庙里给他求的那块玉。
他说丑,从来没戴过。
电梯在顶层停下。
许屹抱着我走到一扇门前,指纹解锁,推开门。
灯亮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许屹。
四年前在游乐场,我逼着他坐旋转木马,他一脸嫌弃,我笑得很傻。
这张照片我早就删了。
他哪里来的?
“许屹,”我声音在抖,“你到底……”
他把我放在沙发上,蹲在我面前。
仰着头看我,跟四年前一样。
“周姐,”他说,“那二百零八万,我一分没花。”
“我拿去做投资了。”
“现在连本带利,够养你一辈子。”
我盯着他的眼睛,脑子嗡嗡响。
“你换号码……”
“我怕你找到我,把钱要回去。”
“你训练忙……”
“我那时候在跟人谈融资。”
“你……”
“周砚宁,”他忽然站起来,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你公司破产,是我故意的。”
我脑子炸了。
“你说什么?”
“你前夫在背后搞你,我挡不住,”许屹把文件放在我膝盖上,“但我能把你的损失降到最低。”
“你抵押的房子,我买下来了。”
“你卖掉的股份,我收回来了。”
“你前夫手里的把柄,我摆平了。”
“现在,”他单膝跪下来,“周砚宁,你除了欠我二百零八万,什么都不欠了。”
我低头看着那沓文件。
房产证。
股权转让书。
还有一张银行卡。
“许屹……”
“周姐,”他打断我,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泪,我才发现自己在哭,“四年前你包养我,我认。”
“现在,”他笑了一下,眼睛红红的,“换我包养你。”
“你愿意吗?”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那张照片里,我笑得没心没肺。
许屹在旋转木马上板着脸,但眼睛一直看着我。
原来从那时候起。
他就没打算让我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