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带一路”十年观察出发,透视宝腾“模式”,深入解读吉利全球化探索背后的汽势动力

如果十年前有人说,马来西亚电动汽车产业未来会由一家中国民营车企来“点火”,估计很多人都会摇头:怎么可能?但现在回头看,这件事已经在发生了,而且推进得相当猛烈,甚至可以说,已经改变了东南亚汽车工业的走向。

故事的主角,就是吉利和宝腾,还有正在加速成形的马来西亚“汽车高科技谷”——AHTV。

很多人现在看吉利,觉得它“全球化大棋局”布局得从容不迫,沃尔沃、路特斯、宝腾、戴姆勒、阿斯顿·马丁,一个个名字如同贴在时间轴上的奖章。但如果把时间往前拨一点,你会发现,这条路并不好走,不仅不轻松,甚至有点冒险味道——就像开船闯入陌生海域,前面是未知海风,后面是国内市场的巨大压力,中间还夹着技术革命、产业重构这种“时代级别”的变量。

真正把吉利推向东南亚、推向马来西亚的那一步,其实是2017年那场看起来很“冷静”,实则非常关键的并购——入股宝腾。

这件事,远远不是简单的“买下一个品牌”那么简单。

为什么是宝腾?又为什么是现在的马来西亚?

要理解这一点,得先说说“背景板”。

中国和马来西亚之间的联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公元前有张骞出使西域,打通“凿空之路”;明朝有郑和下西洋,在今天的马六甲一带修城墙、设补给、护航道。现代则有另一条“路”:一带一路。

过去十年,“一带一路”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宏大而有点抽象的概念,但在马来西亚,这个概念是写在贸易数据里的——中国已经连续14年是马来西亚最大的贸易伙伴,同时又是马来西亚最大的出口目的地和进口来源国。简单说,两国之间的经济联系,不是点状,而是网状,是实实在在的。

在这种长期互动之下,马来西亚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东南亚国家,而是逐渐成为“一带一路”倡议中的重要节点。尤其是在汽车产业链重构、能源转型、区域经济升级的大背景下,马来西亚有了新的定位机会——不仅生产传统燃油车,更可能成为东盟新能源车和智能汽车的重要枢纽。

这时候,吉利出现了。

对吉利来讲,走向全球把东盟当作“必争之地”几乎是必选项。东盟市场本身体量在快速放大,而且是全球增速最快的汽车新兴市场之一。谁能率先在这里站稳脚跟,谁就能在中国之外多立一根“支撑柱”。

那问题来了,东盟这么大,为什么突破口选在马来西亚?而马来西亚这么多企业,吉利偏偏盯上了宝腾?

原因其实很现实。

先看宝腾自身。宝腾曾经是马来西亚人心中的“国民车”,是马来西亚唯一的自主汽车品牌,也是国家工业化的重要象征。2000年以前,走在马来西亚城镇,随处可见宝腾标志。但时间拖到了2010年前后,马来西亚汽车市场第一次突破60万辆规模时,宝腾的市场份额却反向下滑。

最直观的数据是:在吉利入股前,宝腾已经连续9年亏损,平均每年亏16亿令吉。政府一边不舍得放弃这个“自主品牌招牌”,一边又难以独自扛起转型的成本跟风险。

换句话说,宝腾到了一个尴尬的临界点:放弃,它就慢慢边缘化;想翻身,光靠自己,资源、技术、决心都不太够。

与此同时,马来西亚也看得很清楚,全球汽车正在往电动化、智能化、低碳方向转型,如果抓不住这一波机会,传统燃油车时代留下的那一点基础优势,很快会被抹平甚至反噬。

这就是“因”。宝腾需要转型伙伴,马来西亚需要产业升级,中国需要伙伴落地“一带一路”,吉利需要东南亚“桥头堡”。所有人的诉求,竟然高度契合。

于是,就有了2017年的那一笔交易。

2017年,吉利控股集团收购了DRB-HICOM集团旗下宝腾汽车49.9%的股份。表面上看,这是一次常规的跨国并购,但内部逻辑其实很清晰:吉利不是去做一个“海外贴牌工厂”,而是把宝腾当成进入东盟的“关键钥匙”,甚至是东盟新能源汽车布局的核心支点。

那它选择的方式,也不是只给点技术、帮忙出几款进口车那么简单,而是干脆把自己构建多年的“全产业链能力”打包输出。

这里的关键,是一个后来广为流传的说法——“吉利宝腾模式”。

这套模式的起点,是他们联合制定的一个非常有象征意义的规划——“北斗七星战略”。

听起来有点文艺,但内容其实很务实:围绕人才、渠道、成本、质量、产业链、工厂改造、新产品开发这七大板块,一项项重构宝腾的体系。

简单拆开来看。

第一步,是人和组织。

吉利不是简单派驻几位高管过去“坐镇”,而是在人才结构、团队能力、管理机制上做了全面重塑。一部分是输出成熟的管理经验,让宝腾的组织从“传统国有工业时代”的节奏,转向更市场化、更高效的运行逻辑;另一部分,则是大规模培训当地人才,真正把技术和管理“种下去”——而不是让宝腾永远依赖“外援”。

第二步,是产品。

这一步可以说是宝腾翻身的表面“爆点”。

吉利把自己成熟的车型平台带过去,按马来西亚本地的需求进行调整,快速打造出宝腾X70、X50、X90等系列车型。结局大家都知道,这几款车一上市就迅速占领细分市场,X70、X50长期是SUV领域的冠军;X90更关键,它是宝腾的第一款混合动力车型,原型车就是吉利豪越。

X90的出现不只是多了一款车卖,而是在马来西亚市场公开宣布:宝腾开始迈向新能源时代了。

第三步,是产能与制造体系。

宝腾在马来西亚原本就有两大生产基地:莎阿南老工厂和丹绒马林工厂。前者年产能约21.5万台,后者通过新车型导入的方式扩建,达到年产25万台左右。吉利做的事,是把这两个基地拉到自己全球制造体系的标准线上——工艺、质量控制、设备升级全部跟上。

这不是改几个产线那么简单,而是从“能造车”升级到“能稳定、高质量、大规模造车”。

第四步,是渠道和市场。

传统宝腾,渠道更多局限于马来西亚本地,且服务能力比较老旧。吉利介入之后,一方面在马来西亚本地强化经销体系,目前宝腾在马来西亚有285家经销商,其中3S/4S店就有157家,是全国最多的一家车企;另一方面,则是把宝腾经销网络向海外延伸,现在已经覆盖到包括东南亚国家、巴基斯坦、南非、中东等15个市场。

也就是说,宝腾不再是一个“本地品牌”,而是具备区域出口辐射能力的车企。

真正的变化,是数据给出来的。

2019年,也就是吉利入股后的第二年,宝腾成功扭亏为盈。到了2022年底,它的营业收入已经从2018年的338亿马币,涨到了939亿马币,整整翻了接近三倍。销量和市占率连续四年排在马来西亚市场第二名,同时在海外出口方面,宝腾已经是马来西亚出口最多的汽车品牌——出口销量从2018年的1388辆,到2022年已经涨到5409辆,增幅接近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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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到10月,宝腾累计销量达12.96万台(含出口),同比还在继续增长,增幅超过12%。

这不是什么“故事包装”,就是扎扎实实的生意。更重要的是,这种增长不是靠一次性补贴或者“短期冲量”堆出来的,而是靠全产业链体系升级撑起来的。

所以你会发现,“吉利宝腾模式”的核心,不是“吉利帮宝腾卖了更多车”,而是——

从最初的简单商品贸易,升级到“产品+技术+人才+管理”的系统输出,再往前一步,发展成为围绕整个汽车产业链的深度合作。

这种模式,对马来西亚来说,是继郑和当年在当地修城墙、设防御之后,另一种意义上的“护城”:只不过这次保护的不再是古代都城安全,而是一个国家在新一轮汽车工业革命中的位置。

顺着这个逻辑往前走,就会得出一个非常自然的结果——宝腾不是终点,而是入口。

而这个入口通向的下一个“重头戏”,就是AHTV。

很多人看到“AHTV”这个名字,会以为只是一个工业园区。但仔细看它的设定,你会发现,这其实是在为“东盟的电动化时代”搭一个总控制台。

AHTV,全称是马来西亚丹绒马林汽车高科技谷,是马来西亚政府为了推动国内汽车工业转型升级,专门规划出来的新能源汽车创新中心。它不是单一车企的私人项目,而是上升到国家层级的综合性平台。

吉利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可以简单概括为:技术大脑+产业合伙人。

吉利在新能源、智能化上的积累,这几年其实是有点“厚积薄发”的味道。十年来,研发投入接近2000亿人民币,全球有三万多名研发工程师,分布在各个研发和造型中心;同时,在汽车安全、人机交互、智能驾驶、车载芯片、低轨卫星等前沿技术领域,都砸了很重的筹码。

这套能力放在中国市场,是支撑吉利自身品牌向上、推动新能源转型的核心底座;拿到马来西亚去,就变成了AHTV的技术支撑点。

按照公开规划,吉利会和DRB-HICOM集团一起,从“产、学、研、城”四个维度,把AHTV做成一个完整的汽车生态:

产业上,重点是研发、制造、测试、零部件全链条建设,目标不只是造整车,而是带动整条供应链和服务链;人才上,加强本地技术人才培养,让马来西亚在智能电动时代真正有自己的技术队伍;科研上,则是围绕新能源、新材料、智能制造、数字技术、节能环保等方向,吸引更多高新技术企业入驻;城市层面,AHTV并不是一片“冰冷工厂区”,而是会与周边城市融合,变成一个集产业、居住、教育、服务为一体的区域发展引擎。

2023年10月11日,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亲自见证吉利控股和DRB-HICOM签署主合作框架协议,正式把AHTV提到一个“国家战略工程”的高度。根据公开信息,双方以宝腾为龙头,目标是实现年产100万辆车,把AHTV打造为整个东盟的汽车产业中心。

这里面的逻辑已经非常清楚:

对马来西亚来说,这是一次“借力实现跨越”的机会——用吉利的技术和经验,放大自己的地理位置与产业基础优势,争取在东盟内部率先完成新能源和智能汽车的换挡升级。

对中国来说,这不仅是资本和产品的输出,更是标准、技术路径、管理模式的一次系统输出;从国家层面看,是一带一路倡议在汽车产业上的一次深度落地。

对吉利自身来说,AHTV更多像一个“全球化第二阶段”的起点——从早期的“买品牌、买技术、买资源”,过渡到“同建平台、共建生态”。

而你如果再把时间轴拉长,就会发现,这一切并不是孤立事件。

过去二十年,吉利全球化的每一笔关键并购,几乎都有清晰的战略意图:收购沃尔沃,是补齐安全、品牌和技术短板;投资路特斯,是做高性能技术与品牌高度;参与戴姆勒、阿斯顿·马丁等,是深入全球豪华车圈子、打通资本与技术网络;而宝腾,则是区域布局——打开东南亚的大门。

有人概括吉利整体战略是:“总体跟随,局部超越,重点突破,合纵连横,后来居上。”

听起来很学术,其实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在大的方向上跟随全球趋势,但在关键节点上要敢于跳一下,找到可以“卡位超车”的点;该借力时借力,该合作时合作,该自己硬扛时就自己硬扛,但所有动作都围绕着一个长期目标,不为短期噪音所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吉利的全球化,看起来一直有一点“惊涛骇浪”的味道——不是每一步都轻松、稳妥,却很少做无意义的左冲右突。

回到马来西亚这个具体案例,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这是一个国家的产业升级需求,和一家企业的全球化野心,刚好对上了频率。

宝腾的翻身,是这个合作带来的第一层效果:连续多年亏损的本土品牌恢复增长,收入翻了几倍,出口能力打开,新能源转型启动,这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AHTV,则是第二层效果:马来西亚不再满足于“修修补补”现有的汽车工业,而是试图用一次系统工程,完成从传统燃油车中心向“新能源+智能+高技术产业集群”的整体过渡。

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因素变得极其重要——如果没有中国汽车产业这十多年的爆发式成长,没有整条新能源产业链的成熟,没有吉利这样的车企试错、投入、踩坑、爬坡,就不会有马来西亚今天的新选择。

而对中国车企来说,这也是一次不可回避的长跑。

全球化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李书福曾经写过一段话,用来形容这条路:

这条路太辛苦,又太诱人。你会在风景和阴云之间来回切换,经常腰酸腿软、浑身是汗,有时候甚至会迷糊,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但就算这样,前方的那种未知感,会不断勾着人往前走,好奇心和野心混在一起,催着你继续往远处航行。

用在现在的吉利身上并不过分。

从沃尔沃,到宝腾,到AHTV,再到它在智能驾驶、低轨卫星、车载芯片这些听上去离“造车”越来越远的领域中不断下注,其实都是一个逻辑延伸:未来汽车不只是车,它是移动终端,是数据节点,是能源系统的一环,是城市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谁掌握了背后的技术和系统能力,谁就更有资格在全球市场里说话。

而当这套能力走出国门,落在马来西亚,变成宝腾的新能源车型,变成AHTV的产业体系,变成当地工厂里的自动化产线和研发大楼里的工程师队伍,它就不再只是“一个企业的成功案例”,而会慢慢演化为一个区域产业格局的变化。

长远来看,这件事会产生的影响,大概至少有这么几层:

对于马来西亚,它有机会在东盟电动车发展中占据一个较高的位置,而不是被动跟随;对本国来说,能保住“国民车品牌”的尊严,同时让这个品牌真正现代化。

对于中国汽车产业,这是一套完整的“出海样本”:不是单车出口,而是用资本、技术、管理、人才、供应链,去支撑一个国家汽车产业的整体升级。这比简单卖多少台车重要得多。

对于吉利,它把自己从“一个走出去的车企”,变成了“一个参与全球汽车产业重构的玩家”。角色完全不一样。

最后,还得说一句:这一切现在还远远没到“总结成绩”的时候。

AHTV还在建设,宝腾新能源序列刚刚起步,东盟各国的新能源政策也都在不断调整。未来十年,这条路上肯定还会有新的波折、试错甚至挫折。但从现在已经发生的事实来看,中国的技术、马来西亚的发展诉求、全球新能源和智能化的大趋势,已经绑在了一起。

对整个汽车行业来说,这或许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你不是在看一家公司“赚了多少钱”,而是在看一片区域的产业地图,是如何在一次又一次并购、一座又一座工厂、一代又一代车型的迭代中,被一点点改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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