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工业材料成型毕业4年，同学A进了比亚迪年薪四十万绩效末位压力大，同学B在工厂做技术员月薪到手六千说不加班就是福气。
赵立诚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饭桌上那盘清蒸鲈鱼还冒着热气，是他媳妇周敏特意为他同学聚会回来准备的。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没尝出什么味道。
手机里那个大学同学群还在响。
有人发了张截图，是班级里那个叫孙浩然晒的工资条。
四十万年薪，比亚迪，高级材料工程师。
群里炸了锅，一水的竖大拇指表情。
赵立诚把鱼肉咽下去，端起碗喝了口汤。
周敏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同学聚会怎么样，见着老同学高兴吧。
他说高兴，都挺好的。
周敏没再追问，转身回去擦灶台。
赵立诚在浙江工业大学读的材料成型及控制工程，2019年毕业。
班里三十二个人，如今还在本专业混的不到十个。
大多数人转了行，卖保险的、做房产中介的、考公务员的，干什么的都有。
混得最好的就是孙浩然。
当年班里成绩前五，毕业进了比亚迪，从助理工程师干起，四年爬到高级工程师。
年薪四十万，在深圳坪山买了房。
群里有人说他是班里最有出息的。
孙浩然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说压力大得很，绩效排名末位就要被优化，每天加班到凌晨。
赵立诚看了一眼自己的工资条。
上个月到手六千二百块，在台州一家汽配厂做技术员。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起身帮周敏收拾碗筷。
周敏问他，你们班那个孙浩然是不是又升职了。
他说是，年薪四十万。
周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擦灶台。
赵立诚知道她在想什么。
四年前他也有机会去比亚迪，终面都过了，体检也做了。
那时候周敏刚查出怀孕，他算了算深圳的房价和生活成本，最后没去。
他去了台州这家厂子。
月薪四千五，包吃住。
周敏在老家带孩子，他在厂里宿舍住了两年。
后来把孩子接过来，在厂区附近租了间民房。
周敏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
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一万块钱，要养孩子，要交房租，每个月剩不下几个钱。
赵立诚不是没想过跳槽。
去年有家宁波的公司挖他，开价一万二。
他去看了，做的是汽车内饰件，跟他现在的方向差不多。
但那边要三班倒，经常上夜班。
他想了想，没去。
周敏身体不好，夜里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不在家不行。
同学群里又有人说话了。
是班里混得最差的钱伟，现在在老家衢州一个镇上的机械厂做质检。
钱伟说，你们都是大神，我一个月四千五，不加班就是福气。
下面有人回了个苦笑的表情。
赵立诚盯着钱伟那句话看了很久。
不加班就是福气。
他想起自己上个月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每天到晚上九点。
月底发工资多了八百块加班费。
周敏用那八百块给孩子报了个画画班。
厂里的技术员一共六个，赵立诚是唯一一个正经本科毕业的。
另外五个都是大专或者技校出身。
车间主任老吴经常拍着他肩膀说，小赵你是我们厂学历最高的，好好干，明年提你当技术主管。
这话说了两年，主管的位置一直空着。
赵立诚知道，老吴说了不算，说了算的是老板的小舅子。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赵立诚骑着电动车去厂里。
路过镇上的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摊主问他今天还加班不，他说不知道，看情况。
摊主说你们厂效益好，加班多挣钱。
赵立诚笑了笑，没接话。
到了厂里，车间里机器已经轰隆隆响起来了。
赵立诚换上工装，先去看了昨晚夜班的生产记录。
有一台注塑机出了故障，废了三十多个件。
他拿着记录去找老吴，老吴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老吴看了一眼记录，说这批件先放着，等会儿老板来了再说。
赵立诚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看图纸。
这批件是给一家电动工具厂做的外壳，精度要求高，模具已经修了三次。
他盯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突然发现一个细节问题。
模具的冷却水道设计有缺陷，导致产品局部收缩率不一致。
这个问题他上个月就提过，但没人当回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立诚端着饭盒坐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
手机响了，是周敏发来的微信，说孩子幼儿园要交下学期的学费，四千八。
他回了个好，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一万两千多。
交完学费还剩七千多，够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下午两点，老板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开一辆黑色奔驰。
陈老板把赵立诚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根烟。
赵立诚说不抽，陈老板自己点上，说这批电动工具的件客户催得紧，三天内必须交货。
赵立诚说模具有问题，不解决做不出合格品。
陈老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说，模具的事你来负责，需要什么配合直接找老吴。
赵立诚说我要改冷却水道，得重新开一套模芯。
陈老板问多少钱，赵立诚说大概两万。
陈老板又沉默了几秒，说给你一万五，你想办法。
赵立诚从办公室出来，老吴在走廊里等着他。
老吴问他，老板说什么了。
赵立诚说让我改模具。
老吴脸色不太好看，说改模具的钱要走我这边审批，你把方案先给我看看。
赵立诚说好。
晚上回到家，周敏已经把孩子哄睡了。
她坐在床边叠衣服，问赵立诚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赵立诚说模具的事，明天开始要加班。
周敏没说话，继续叠衣服。
赵立诚坐在她旁边，说等这批件做完，应该有奖金。
周敏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说孙浩然今天在群里发了个视频，是他们公司的新能源车生产线。
赵立诚说我知道。
周敏说，你看人家。
赵立诚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周敏没再说话，关了灯躺下。
赵立诚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蝉鸣。
第三天下午，赵立诚把改好的模具方案交给老吴。
老吴翻了翻，说冷却水道改这么多，风险太大。
赵立诚说原来的设计有缺陷，不改做不出合格品。
老吴把方案放在桌上，说你让我想想。
赵立诚等了两个小时。
老吴一直在车间里转悠，偶尔停下来跟工人说几句话。
下午四点，赵立诚去找老吴，老吴说方案先放着，他晚上带回去看看。
赵立诚说客户后天要货。
老吴说我知道。
赵立诚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天边泛红的晚霞。
他掏出手机给陈老板发了条微信，说模具方案已经发给老吴了，但审批需要时间，可能来不及。
陈老板没回。
晚上八点，赵立诚还在车间里。
他找了台空闲的机床，自己动手修模具。
夜班工人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说有事。
他把模具拆开，照着方案一点点改冷却水道。
手上的油污蹭到了脸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
晚上十一点，模具改完了。
赵立诚试了一模，出来的件尺寸合格。
他把件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老板。
陈老板秒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老吴到车间的时候，赵立诚已经在工位上睡着了。
旁边放着改好的模具和合格的产品。
老吴站了一会儿，没叫醒他。
陈老板九点到的厂里，直接去了车间。
他拿起那个合格的件看了半天，然后问旁边的工人，赵立诚呢。
工人指了指工位。
陈老板走过去，拍了拍赵立诚的肩膀。
赵立诚醒过来，看见陈老板站在面前。
陈老板说，模具改得不错，这批件交给你负责。
赵立诚说好。
陈老板又说，从下个月起，你当技术部副主管，工资加两千。
赵立诚愣了一下。
陈老板已经转身走了。
老吴站在车间门口，脸色铁青。
赵立诚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老吴说了句，恭喜啊小赵。
赵立诚说，谢谢吴主任。
消息在车间里传得很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工友围着赵立诚问东问西。
赵立诚说没什么，就是改了个模具。
工友们说副主管啊，一个月多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
赵立诚笑了笑，低头吃饭。
下午，赵立诚在同学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有没有人知道电动工具外壳注塑的常见缺陷怎么解决。
群里半天没人回。
过了一会儿，孙浩然私聊他，问他在哪工作，做什么产品。
赵立诚说在台州一家汽配厂，做技术员。
孙浩然说，你当年要是来比亚迪，现在最少也是个主管了。
赵立诚说，各有各的路。
孙浩然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说我这绩效排名又垫底了，天天被领导叫去谈话。
赵立诚问他，年薪四十万还愁什么。
孙浩然说，你不懂，四十万有四十万的活法，房贷车贷孩子上学，一个月剩不下几个钱。
赵立诚说，那你回来呗。
孙浩然说，回不去了，习惯了。
赵立诚把手机放下，看着车间里轰隆隆的机器。
周敏发来微信，说学费交了，孩子今天画了幅画，画的是一家人手拉手。
赵立诚把那张画放大看了看，孩子画了三个小人，高的是他，矮的是周敏，最小的是孩子自己。
三个小人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是一轮黄色的太阳。
赵立诚把手机装进口袋，起身去了车间。
老吴从那天起没再跟赵立诚说过话。
车间里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老吴，一拨开始叫赵立诚赵主管。
赵立诚谁也没得罪，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把电动工具那批件从头跟到尾，交货那天客户来验货，全数通过。
陈老板在办公室里跟客户聊天，说我们厂虽然小，但技术力量还是有的。
客户问是谁负责的，陈老板说是小赵，浙工大毕业的。
客户说浙工大不错啊，我们公司好几个浙工大的。
赵立诚站在门外，听见了这几句话。
他没进去，转身回了车间。
月底发工资，赵立诚到手八千二。
他把工资条拍给周敏看，周敏回了个笑脸。
晚上回到家，周敏做了四个菜。
赵立诚问今天什么日子，周敏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做点好吃的。
孩子拿着画跑过来，说爸爸你看我又画了一幅。
赵立诚接过来看，还是三个人，但这次多了一栋房子。
孩子说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赵立诚说好，爸爸努力。
周敏在旁边说，孙浩然媳妇今天在群里说他们换车了，换了辆宝马。
赵立诚说哦。
周敏说，你不羡慕？
赵立诚说，我羡慕他干什么。
周敏说，你真不羡慕？
赵立诚把画贴在冰箱上，转过身看着周敏，说我在厂里干了四年，今天老板跟我说，明年给我配股。
周敏愣住了。
赵立诚说，厂子不大，但老板人实在。
这批电动工具的件做完，客户又下了半年的订单。
老板说让我牵头搞一个新车间，专门做精密模具。
周敏问，那工资呢。
赵立诚说，底薪一万五，加提成。
周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立诚说，当年我没去比亚迪，我不后悔。
周敏说，你真不后悔？
赵立诚说，我去比亚迪，也就是个螺丝钉。
在这个厂，我能干出点自己的东西。
周敏看着他，眼圈有点红。
赵立诚说，别哭，日子会好的。
同学群又响了。
钱伟发了条消息，说厂里效益不好，下个月要裁员，他可能要回老家种地了。
下面有人安慰他，有人发拥抱的表情。
赵立诚私聊钱伟，问他要不要来台州。
钱伟说，我能干什么。
赵立诚说，我们厂缺人，你要愿意来，我跟老板说。
钱伟半天没回。
第二天早上，钱伟回了消息，说好。
赵立诚骑着电动车去厂里，路过早餐摊，摊主问他今天还加班不。
赵立诚说不加班，今天要招人。
摊主说招人啊，招我吧。
赵立诚笑了笑，说你会开注塑机不。
摊主说不会，但我学得快。
赵立诚说行，你明天来厂里找我。
到了厂里，陈老板已经在办公室了。
赵立诚把新车间的规划方案递过去，陈老板翻了翻，说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赵立诚说，我有个同学，在老家厂里做质检，想过来。
陈老板说，你看着办，人靠谱就行。
赵立诚说靠谱。
赵立诚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画新车间的设备布局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面前的图纸上。
他拿起笔，在图纸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敏发来的消息：今天孩子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
赵立诚看着这行字，嘴角往上扬了扬。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画图。
窗外的蝉还在叫，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响。
赵立诚的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线，那些线慢慢连成了面，面又组成了一个个零件。
他把这些零件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台完整的机器。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完整的机器模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孙浩然发了条消息：你那四十万，有我这份自在不。
孙浩然没回。
赵立诚也不急。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起身去了车间。
新来的工人正在门口等他，手里提着行李。
赵立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先带你看看工位。
那个人是钱伟。
两个人走进车间，机器轰隆隆响起来。
赵立诚指着最里面那台新设备说，那是我的老位置，现在归你了。
钱伟看着他，说立诚，谢谢你。
赵立诚说，谢什么，好好干。
钱伟走到工位前，摸了摸那台机器。
赵立诚站在旁边，看着车间里忙忙碌碌的人。
他想起来四年前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站在车间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现在他懂了。
手机又响了。
是陈老板发来的：新车间下个月动工，你全权负责。
赵立诚回了个好。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到自己的新工位前。
桌上放着一摞图纸，等着他去画。
窗外天很蓝，云很白。
赵立诚坐下来，拿起笔。
日子还长着呢。
声明：本文根据资料改编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