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区修自行车,有个女业主每周都来修车,其实车根本没坏,有天她蹲在我旁边小声说:师傅你有对象吗

引言

她第一次来修车的时候,我根本没在意。

自行车摊在小区东门,我修了六年车。人来人往,谁推着车来,我低头就干。

她推着一辆粉色捷安特。链条没掉,轮胎气足,刹车也紧。

我拿扳手敲了敲车架,抬头看她。

她说:“师傅,车老响。”

我问她哪响。

她想了想说:“后轮。”

我翻了翻后轮,轴承干净,没有任何异响。

“没毛病。”

“你帮我再看看。”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蹲在车旁边不肯走。

我再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问题。

“真没坏。”

她站起来,头发被风吹到脸上,低头从包里掏钱。

“帮我紧紧螺丝吧。”

我拧了两下后轮螺丝,她给了十块钱。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谢谢。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还是那辆粉色捷安特。还是链条没掉、轮胎气足、刹车紧。

我说:“车子没问题。”

她说:“今天骑着感觉前轮有声音。”

我蹲下来转了一圈前轮,辐条一根没断,花鼓没旷,轮胎气压正常。

“没有声音。”

“你再听听。”

她把车推近了一点,我也蹲下去,耳朵凑近前轮。确实没有任何杂音。她站在旁边看着我,不说话。

我站起来,她没走。

“换对刹车片吧。”

“不需要换。”

“那你帮我打打气。”

我拎起气泵,前轮打了三下,后轮打了三下。她的车胎本来就满,打不进去多少。

她又给了十块钱。

之后每周她都来。周三下午五点半,准时。

推着那辆粉色捷安特,穿同一件灰蓝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

每次说的理由都不同。有时说车把歪了,有时说坐垫松了,有时说骑着骑着有咯噔声。

我检查了十几次,车没坏过。一次都没有。

可我每次都给她弄。紧一紧螺丝,涂点润滑油,擦一擦车架。

她付钱,十块或者二十,从不讲价。

有时候修完了她不走,蹲在旁边看我给别人修车。有小孩的童车断了链条,我一截一截接上去。她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递扳手、递抹布。

有一次我问她,姑娘,你住哪栋?

她指了指小区最里面那栋楼,六栋。

六栋是这片最贵的楼,一梯一户,看湖景。我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她走之后,旁边修鞋的老周凑过来冲我笑。

“这姑娘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

“你看不出来?哪有车每周都坏的。”

我没接话,低头收拾扳手。老周见我不搭腔,又补了一句。

“人家住六栋的,你看你,一个修车的。”

我没理他,把气管卷好放回箱子里。老周的话我听见了,但我不想往那边想。

我是修车的,她就是来修车的。她车坏没坏,她自己知道,我也知道。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明白就能说破的。

第六周她来了。

那天傍晚风很大,她推着车从小区里面出来,头发吹乱了也没拢。到了摊子前没把车递过来,而是蹲下来。

蹲在我旁边。

地上很脏,有油渍也有泥。她蹲下的时候灰蓝色外套下摆拖在地上。

她压着声音说:“师傅你有对象吗?”

我的手停在扳手上。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她马尾辫末梢吹到了我胳膊上。

我问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没抬头:“就问问。”

“没有。”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推着车走了。

没修车。

我坐在马扎上看着她走远。她过了马路往六栋走,走得很慢,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距离太远,我分不清她看的是不是我这个方向。

但那天开始,我记住了她叫姚茵。

后来别人喊她名字的时候我听见了。她住六栋502,在附近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我还是修车,她还是周三下午来。但她的车再也没坏过,她推过来,我假装检查,她假装等着。

不说话。

有时候我递扳手给她,她接过去,又递回来。有一回隔壁卖水果的老陈冲我们喊:“你俩干啥呢?修车不修车,谈恋爱呢?”

她脸红了,低头走开。

我站起来冲老陈骂了句:“你嘴闲得慌。”

老陈嘿嘿笑。我回头看姚茵的背影,她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但没回头。

第九周,周四。

她来的时候不是周三,天快黑了才从六栋出来。手里没推车,脚步比平时快。走到摊子前面站住,胸口还在起伏。

“明天你出摊吗?”

“出。”

“那好。”

说完她就走了。我喊了她一声:“你车呢?”

她头也没回:“在家。”

那天晚上收摊,老周又凑过来:“那姑娘不对劲。”

“哪不对?”

“平时星期三来,今天星期四来,还没推车。你俩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

“你傻啊,人家姑娘有事找你。”

我没说话,把工具箱锁进铁皮柜里。老周说得对,她有事,但我想不出来是什么事。我这个人脑子笨,修车我能看出毛病,修人我不会。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来了。推着那辆粉色捷安特,穿了一条裙子。

我第一眼没认出来。

她从来不穿裙子来修车。

她走到我面前,把车停好。今天她的车又是好的,我清楚,她也清楚。

但我还是蹲下去检查。假装转了一下踏板,链条咔嗒响了一声,很干净。

“你今天穿裙子了。”

她说:“好看吗?”

我没抬头:“好看。”

她蹲下来,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地上有我刚滴的机油,她裙摆沾了一小块。

“其实我今天不是来修车的。”

“我知道。”

“那你还检查?”

“习惯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我工具箱上。白色的,没封口。

“你回去再看。”

“现在不能看?”

“不能。”

她站起来,推车走了。我看着她走出十几米,她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要是看完你不想回,就算了。我还是每周三来修车。”

我等到收摊才打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她穿着学士服,站在一个男人旁边。男人穿着白衬衫,高她半头。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三年前。

还有一句话:“这是我前男友。他三年前车祸走了,那天是他来娶我的日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三年我每周三都去他墓前。后来我搬到这里,周三就从你摊子前经过。你的样子,很像他。”

我拿着那张照片坐在马扎上,天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在工具箱上,也照在我手上。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五遍。

我不是她前男友。我只是一个修自行车的。但她说我像他。

我把照片装回信封,塞进外套内兜。锁上铁皮柜时手有点抖。

我不知道明天要不要出摊。更不知道周三她还来不来。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来的话,这次我得主动问她点什么。

周二那天我没出摊。

我在家里坐了一天。我租的房子在小区对面的老楼里,一室一厅,窗户正对着小区东门。我坐在窗边看着那个空着的摊子。

老周给我打电话:“你今天咋不来?”

“有事。”

“那姑娘今天可来了。推着车转了一圈,又走了。”

我挂了电话,把那张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照片上的男人确实跟我有点像,眉眼和脸型都有几分相似,但人家是大学生,我只是个修车的。

周三我出摊了。

下午五点半,她准时出现。还是那辆粉色捷安特,还是灰蓝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把车停在我面前,像往常一样。

“车子今天又不对了?”

“嗯。”

“哪不对?”

“你帮我看看。”

我蹲下去检查,这次真去看了。刹车皮磨薄了一半,链条上缺了两处油,后胎气偏软。这是三个月来她这辆车第一次真的有毛病。

我抬头看她,她没看我。盯着我工具箱上放的一瓶水。

“你买水了?”

“给你买的。”

她拿起来,拧开盖喝了一口。

那天修车用了二十分钟,换了一副刹车片,紧了链条,补了气。

修完她推着车要走,我喊住她。

“姚茵。”

她停下来。

“照片我看完了。”

她没转身,背对着我。

“你前男友的事,挺可惜的。”

她肩膀动了一下。

“但我是我。我修车修了六年,没上过大学,也不会穿白衬衫。”

她终于转过来。

“我知道。”

“那你那天问我有没有对象,是因为他?”

“一开始是。”

“后来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车支好,走回我面前。

“后来不是了。后来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对象。”

老陈在隔壁喊:“老周你快来看,这俩搞对象了!”

老周探出半个脑袋,嘿嘿笑。我冲他们挥手:“修你们的鞋,卖你们的水果。”

姚茵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

“你有对象吗?”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没压那么低。

“没有。”

“那现在有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在抖,但眼睛没躲。

我站起来,把手上的机油往裤子上蹭了两下。

“我比你大六岁。”

“我知道。”

“我一个月就挣三四千。”

“我知道。”

“我连房子都没有。”

“我知道。”

“那你还……”

“我每周三来修车,修了三个月的车。我早就知道了。”

她说完推着车走了,走出两步回头问我:“明天你还出摊吧?”

“出。”

“那我明天来。不修车,等你收摊。”

她走了以后老周从修鞋摊冲过来,抓着我的胳膊晃。

“你小子走狗屎运了!六栋的姑娘看上你了!”

“人家就是可怜我。”

“可怜你?可怜你每周三跑一趟?可怜你给你买水?

你脑子被机油泡了?”

我没说话,低头收拾扳手。

老周又说:“你赶紧把人家姑娘约出去吃顿饭,别天天就在这修车。”

我第二天收摊的时候,她真的来了。

穿着一件浅蓝色毛衣,站在路灯下面。我把工具箱锁进铁皮柜,洗手洗了三遍。

她走过来:“走吧。”

“去哪?”

“吃饭。附近有家酸菜鱼,我请你。”

“我请你。”

“你一个月三四千,请什么请。”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我也笑了。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酸菜鱼,她吃了两碗米饭,我吃了三碗。

后来她每周三还来,不修车了,等我收摊一起吃饭。有时候周二也来,有时候周五也来。小区里的人都认识她了,老陈看见她就喊:“小姚,又来找你对象啊?”

她脸皮厚了,不躲了:“对啊。”

老周把我拉到一边:“你得请我们吃饭,不然我把你俩的事写个牌子挂你摊子上。”

我说:“等我攒够钱,请。”

姚茵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攒够了,我请。”

老周笑:“你看人家姑娘多大方。”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修车、收摊、跟她吃饭。有一天她跟我说,周末她妈要来看她。

“见见你。”

“见我?”

“嗯。我跟她说了,我交了个男朋友。”

“你妈怎么说的?”

“她说,见见。”

我那天晚上没睡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事。她妈住六栋那个楼,一梯一户,看湖景。

她妈来了会怎么看我?一个修自行车的,没房没车,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周末到了。她妈来的那天,我换了件干净衣服,把工具箱擦了擦。她妈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修一辆山地车,链条上全是黑油。

姚茵跑过去接过她妈的包。

她妈扫了我一眼,那一眼大概有一秒,但我全身上下都被看透了。衣服多少钱,鞋子多少钱,手上有多少油,身上有多少灰。

我站起来:“阿姨好。”

她妈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姚茵拉她妈上楼,回头冲我比了个口型:“晚上一起吃饭。”

我点点头。她妈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吃饭的地方是她妈挑的。一家粤菜馆,人均两百多。我翻了翻菜单,手有点出汗。

她妈坐在对面,喝了一口茶,问我:“你修车,修了多少年了?”

“六年。”

“之前呢?”

“之前在厂里做过两年。”

“什么厂?”

“电子厂。”

“后来呢?”

“厂子倒了,我就出来修车了。”

她妈把茶杯放下,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我不舒服。

“你老家哪的?”

“陕西。”

“家里还有谁?”

“我妈没了,我爸在老家,身体还行。”

“你爸做什么的?”

“种地的。”

她妈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姚茵在旁边夹菜给我,说:“妈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先吃饭。”

“我得了解了解。”

“你想了解什么?”

她妈看着我:“小伙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介意。”

“你说。”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一直修车?”

我停了一下:“暂时没别的打算。修车挺好,能养活自己。”

她妈没接话。低头吃了一口菜,然后对姚茵说:“茵茵,这个周末我陪你住。”

吃完饭她妈付的钱。我说我来,她妈把账单拿走了。

“你攒着吧。”

姚茵在旁边拉我的手,小声说:“没事,我妈就那样。”

我把她的手握紧了。

晚上我回出租屋,坐在床边很久。她妈那句“你攒着吧”一直在脑子里转,不重,但扎人。

周日姚茵来找我。

“我妈明天走。”

“嗯。”

“她没说什么难听的吧?”

“没有。”

“那你咋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姚茵看了我一会儿:“你别骗我。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

她叹了口气,靠在我肩膀上。

“我妈那个人就是嘴硬。她其实没坏心,就是怕我受委屈。”

“我知道。”

“我不会受委屈。”

“我知道。”

“那你别胡思乱想。”

我拍了拍她的头:“没胡思乱想。”

但她妈走的那天,我远远看见她妈在小区门口跟姚茵说话。她妈声音不大,但风往我这边吹,我听见了一句。

“……你要想清楚,他跟你不一样。”

姚茵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她妈又回了一句:“妈不是看不起他,妈是怕你将来后悔。”

姚茵拉着她妈的胳膊摇了摇,说了句什么,她妈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收回目光,低头继续修车。

周一姚茵来找我吃饭。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点了两碗面。吃面的时候她筷子挑着面条,突然抬头说:“我妈下个月还来。”

“还来?”

“她说要请你吃饭,在她家做。”

“你妈做饭?”

“她不会,点了外卖说成是自己做的。”

我笑了。

姚茵把面汤喝完,放下碗说:“你放心,我会搞定她的。你就干你的活,该修车修车,该干嘛干嘛。”

我点了点头。

但我心里清楚,她妈不会轻易点头。

两个月后的一天,一个男人来找我修车。

四十来岁,穿西装,戴金表。他把一辆黑色自行车推过来,车很新,一万多的公路车。

“前轮蹭碟。”

我蹲下去调刹车,技术问题我能解决。

他在旁边站着,看了我一会儿。

“你就是小姚那对象?”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是?”

“她表舅。”

“哦。”

“不是亲的,远房表舅,但我跟她妈关系近。”

我没说话,把刹车调好,试了一下轮子。没问题了。

“多少钱?”

“五十。”

他付了钱,没走。靠在旁边的树上看我给别人修车。看了半个小时,中间一句话没说。

我忍不住了:“你要有事你就说。”

“没事,看看你怎么干活。”

“看够了?”

“够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活挺利索,手上有活。但她妈那关,不是有活就能过的。她妈心里头有根线。”

“什么线?”

“她姑娘不能吃苦的线。”

他说完就走了。那辆一万多的公路车没骑走,他推着走的。走远了回头冲我摆了摆手。

我低头继续修车,扳手捏得有点紧。

周三姚茵来的时候,我跟她说:“今天你表舅来了。”

“哪个表舅?”

“戴金表的。”

“哦,他呀。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妈心里有根线。”

姚茵的笑容收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你别管他。他那人就爱说大话。”

“你妈那根线,是什么?”

姚茵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以前也是农村出来的,嫁给我爸,日子苦了十几年。后来我爸做生意发达了,搬进六栋,她才缓过来。她就怕我再走她的老路,从头熬。”

“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走老路?”

“不是。”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跟她想的不一样。”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抱了我一下。第一次主动抱我,在路灯下面,老周的修鞋摊还没收,老周看见了又嘿嘿笑。

但我心里那个疙瘩没消。

又过了半个月,姚茵她妈又来了一次。

这次没叫我去吃饭,自己来的。我在摊子上修车,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干活。我看完一辆童车,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阿姨。”

“嗯。”

“姚茵不在。”

“我知道。我找你的。”

她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了。那是我摊子旁边唯一一把干净的椅子,平时没人坐。

“我不绕弯子。”

“你说。”

“你跟茵茵的事,我不同意。”

我手里的扳手没放下。

“你能给她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存款也没有。你是好人,这个我看得出来。但这个时代好人不够用。”

“我……”

“你先别急着说。听我说完。茵茵这孩子心软,她看你可怜,觉得你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陪了她。

但那不是爱,是感激。”

“她说过不是。”

“她说什么你都信?她一个姑娘家,看谁都像好人。她前男友去世以后她状态不好,你能给她个肩膀靠,她就以为那是感情了。”

我放下扳手。

“阿姨,我配不上她,我知道。但我没骗她。”

“我没说你骗她。但你不能耽误她。”

“我怎么耽误她了?”

“她二十八了,再过几年就三十。你跟她在小区门口修车,俩人加一起一个月挣不到一万,将来怎么养孩子?你让她跟着你住出租屋?”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小伙子,你人不错。但你们不合适。早点分开,对你对她都好。”

她走了。我坐在马扎上,手里攥着扳手,攥得掌心全是印。

旁边老周探过头来:“你没事吧?”

“没事。”

“你脸色不好。”

“我说没事。”

那天下午我没再修车,把摊子提前收了。回到出租屋,我把那张照片从信封里又拿了出来。看了很久,塞回去。

姚茵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她发微信问我在哪,我说在睡觉。她说你骗人,你在家对不对,我来找你。

她来的时候天黑了,敲了十分钟门我才开的。

“我妈是不是来找你了?”

“嗯。”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俩不合适。”

姚茵气笑了:“她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凭什么?”

“她是为你考虑。”

“我让你考虑了?我问你了吗?”

她站在门口,眼眶红了。

“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我……”

“你说话。”

“我不知道。”

她眼泪下来了:“你不知道?你天天给我修车的时候你不知道?你陪我吃饭的时候你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不知道什么?”

我看着她满脸的泪,那个瞬间我想说点什么,说其实我也想跟你在一起,管她妈说什么。但我说不出口。

她妈那句话太响了,比我自己心里所有的念头都响。

“你能给她什么?”

我给不了。修车摊挣三五千,房租交掉一千五,剩不了多少。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那天吃饭她妈穿的那件外套,够我修两个月车。

姚茵看我不说话,擦了擦脸。

“行,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她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坐在床边一直到天亮。

老周第二天出摊看见我,吓了一跳。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骗谁?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小姚的事?”

我没说话,低头摆工具箱。

老周在我旁边蹲下来:“我跟你说了,那姑娘是真心对你好。你别因为人家妈说两句就缩了。你缩了,就真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赶紧?”

我拎起气管:“我去给她打电话。”

老周笑了:“这还差不多。”

我拨了姚茵的号码,响了四声她接了。

“我想好了。”

“你说。”

“你妈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我没房没车没存款,但我有一双手。我会修车,也会学别的。

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就试试。你要是觉得我拖你后腿,你跟我说,我不缠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傻了?”

“可能有点。”

“我要是嫌弃你,我每周三去你那干吗?我闲得慌?”

我靠在墙上,突然笑了。

“那你昨天哭什么?”

“我哭你不说话。”

“那我现在说话了。”

“听见了。”

她声音还在鼻音里,但笑了一下。

“周末来我家吃饭,我妈做。”

“你妈不是不会做饭吗?”

“她说她学。为了你,学了半个月了。”

我挂了电话,老周在隔壁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拧开一颗生锈的螺丝。

那天风很大,吹得摊子上的抹布啪啪响,但我觉得挺暖的。

周末我去了六栋502。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和一瓶酒,酒是姚茵指定买的,说她爸好这口。

开门的是她妈。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

“嗯,阿姨好。”

“进来吧。”

她转身回厨房,走了一半又回头:“你别紧张,我今天做了八道菜,有糊的也有不糊的,你凑合吃。”

姚茵从卧室跑出来,拉着我的手往沙发走。

她爸坐在沙发上喝茶,冲我点了点头:“坐。”

我坐下,他递了杯茶过来。我没敢喝,端着。姚茵在旁边掐我:“你紧张什么,我爸又不吃人。”

她爸笑了:“不紧张是假的。我当年见她妈也紧张。”

她妈在厨房喊:“你别揭老底!”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菜确实有糊的,红烧鱼尾巴全是黑的,但别的菜还行。她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这个我练了五天,你尝尝咸淡。”

我说:“正好。”

她妈笑了笑,那个笑跟她平时不一样,没那么硬。

吃完饭她妈洗碗,我抢着洗,她妈把我推出来:“你坐着。”

我跟姚茵坐在沙发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片子。她爸在阳台抽烟,她妈在厨房唱歌,唱一首很老的歌,我没听过。

我握着姚茵的手,很小声说:“这算过关了?”

姚茵抬头看我:“你还想咋过关?”

“你妈那根线呢?”

“线?线断了。”

她闭上眼靠着我:“我妈说了,人好最重要。她观察你俩月,说你是老实人,能干活,不花心。”

“她真这么说?”

“骗你干啥?她还说,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不是钱堆起来的。”

我低头看着姚茵,她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客厅的灯照在她脸上,很静。

她妈在厨房又喊了一句:“茵茵,明天让他把摊子搬进小区里面,保安那有间空房,我跟物业说了,租给你。”

我愣住:“阿姨……”

“别喊阿姨了,叫妈。”

姚茵睁开眼,看着我笑。

我没说话,低头把脸埋进她头发里。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阳台上她爸的烟灰扬了一地。

但我不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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