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总共发了上亿，我是销冠却只拿到200块，我五分钟办完离职，女总裁追出来拦我：你听我解释一下
01
信封很薄。
隔着一层红纸，能清晰摸出两张纸币的轮廓。
一张，毛爷爷。
另一张，也是。
马东的指尖有点凉。
他把信封翻过来，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他的名字。
马东。
力道很轻，像是随手一写。
周围已经炸了。
“卧槽！六万八！刘总牛逼！”
“你那算啥，看我的，八万八！发了发了！”
“王飞！你多少？我靠，你小子藏着掖着干嘛？快看！”
几个人把王飞死死按住，抢过他手里的信封。
信封厚得像块砖头。
“个、十、百、千、万……十六万！我没数错吧？”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飞挣脱开，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嘴上还谦虚。
“哪儿有哪儿有，都是沾了刘总的光，沾了盛世那个项目的大光。”
他说话时，眼睛瞟向了角落里的马东。
带着一丝挑衅，和毫不掩饰的怜悯。
整个销售部，不，整个公司都知道。
盛世集团那个价值上亿的大单，是马东死磕了九个月才啃下来的。
现在，项目最大的功臣拿了两百块。
而他这个从头到尾只负责端茶倒水、整理会议纪要的“项目助理”，拿了十六万。
很荒诞。
也很现实。
周围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马东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工位很小，桌上堆满了文件。
左手边是九个月来往返苏州的十八张高铁票。
右手边是熬了无数个通宵，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的项目方案，垒起来有半米高。
他垂着眼，看着桌上那个薄薄的红信封。
像在看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部门经理刘瑾发在群里的消息。
“各位，今晚八点，‘辉煌’会所，我请客！庆祝我们销售部再创佳绩！不醉不归！”
下面一连串的“刘总威武！”“刘总破费了！”
王飞第一个跳出来@马东。
“@马东，东哥，你也来啊，可别不给刘总面子。”
他的语气很亲热，仿佛他们是最好的兄弟。
马东抬起眼。
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和王飞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王飞的嘴角，勾着一抹看好戏的笑。
马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那个信封，用指尖弹了弹。
发出很轻的两声闷响。
然后，他站起身，把信封揣进兜里，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工牌。
动作不急不缓。
周围的同事见他起身，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他们都以为他要去找刘瑾理论。
或者，至少会摔门而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朝门口走去。
经过王飞身边时，他甚至还停顿了一下。
王-飞-的身体瞬间绷紧。
马东侧过头，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恭喜。”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整个销售部，死一般的寂静。
02
马东没回家。
他去了公司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
买了一桶红烧牛肉面，一根火腿肠。
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开水把面泡开。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
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他所在的公司大楼，就在对面，灯火通明。
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庆祝盛世项目签约成功的宣传片。
片子拍得很好。
恢弘的音乐，激昂的解说。
C位主角是销售部经理刘瑾，和他的心腹干将王飞。
他们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讲述着如何“运筹帷幄”“攻坚克难”。
马东的身影，只在一个长镜头里一闪而过。
模糊的，像个背景板。
他安静地吃着面。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表情。
九年零七个月。
他在这家公司待了九年零七个月。
从一个愣头青，熬成了公司的销售冠军。
他的薪资是3860块的底薪，加提成。
每个月还7420块的房贷。
为了拿下盛世这个单子，他九个月没拿过一分钱提成。
因为公司规定，项目回款后才计提成。
这九个月，他靠着老婆在小超市打工的微薄收入，和自己那点底薪硬扛。
给客户买的礼品，自己掏了三万多。
请客户吃饭，自己垫了小两万。
这些票据，刘瑾说，“小马啊，公司流程不好走，等项目成了，我私人给你补上。”
马东当时信了。
他还记得，签约那天，盛世集团的陈董，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握着他的手说：
“小马，这个项目能成，你居功至伟。”
“我跟你谈了九个月，你的专业、你的真诚，让我很放心。”
“以后，这个项目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我只认你。”
那天，刘瑾也在场。
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不停地给陈董倒酒。
“陈董您放心，小马是我们公司的骨干，我们肯定会让他全程跟进的！”
现在想来，一切都像个讽刺。
面吃完了。
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胃里暖和了一些，但心里依旧是冰冷的。
他拿出手机，电量还剩13%。
屏幕上，是老婆发来的微信。
“老公，年终奖发了吗？多不多？晚上我加个菜，给你庆祝一下。”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
马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有点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发了，挺多的。今晚公司聚餐，我就不回来吃了。”
他没有撒谎。
两百块，对他来说，确实是“挺多的”一笔羞辱。
放下手机，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小小的录音笔。
他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一个油滑的声音，正是刘瑾。
“……小马啊，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个项目你功劳最大，到时候奖金少不了你的。”
“王飞就是个添头，跟着你学习学习……”
“那个盛世的陈董，脾气有点怪，就认你，我也没办法嘛。”
“你先顶着，等项目落地了，我给你请功！”
马-东-静静地听着。
这是三个月前，他在刘瑾办公室里的对话。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刘瑾开始频繁地让王飞接触项目的核心资料。
却以“为你好，让你专心搞定客户”为由，把他排除在公司的内部汇报会议之外。
他留了个心眼。
他把录音笔拷进电脑，存了好几个备份。
连同那九个月里，所有的项目往来邮件、方案修改记录、以及和盛世方的沟通纪要。
他整理成了一个加密文件包。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能永远都用不上这些东西。
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马东删掉了手机里的录音。
然后站起身，将泡面桶扔进垃圾桶。
他走出便利店，重新回到了公司大楼。
辉煌会所的狂欢，与他无关。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03
公司里空荡荡的。
只有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
看到马东，阿姨有些意外。
“小马，这么晚了还没走啊？”
“嗯，有点东西忘了拿。”
马东微笑着回应。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动作熟练地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桌面是他女儿的照片，笑得很甜。
他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
一封辞职信。
他没有写任何控诉或抱怨的话。
只是按照标准格式，陈述了自己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
感谢公司九年来的培养。
祝愿公司未来发展得更好。
写完后，他点击了发送。
收件人，是HR部门总监和公司CEO冷月。
同时，抄送给了全体员工。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那些项目资料，他在这里九年多的私人物品，只有一个水杯，和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他把水杯刷干净，放回原处。
给绿萝浇了最后一次水。
然后，他抱起那个装满了方案和票据的纸箱。
很沉。
压得他胳膊有些发酸。
就像他这九年多的付出一样。
他抱着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奋斗了近十年的地方。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倒映出他平静的脸。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马东抱着箱子走出去，大楼的保安认识他。
“马经理，下班了？”
“嗯，下班了。”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微笑。
把箱子放在地上，马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喂，陈董助理小李吗？我是启航科技的马东。”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点事情，想跟您同步一下。”
“关于盛世的项目……”
他顿了顿。
“……我这边，可能没办法继续跟进了。”
“因为，我刚刚离职了。”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秒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急切的声音。
“马先生，您……您说什么？您离职了？”
“是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突然了！陈董那边我……”
马东打断了他。
“具体原因，贵司可以向启航科技发函问询。”
“我只是作为私人朋友，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毕竟，陈董一直很信任我。”
“我很抱歉，辜负了他的信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刘瑾。
他按了静音。
紧接着，是公司各个同事的电话。
他一个都没接。
他知道，那封全员抄送的辞职信，此刻已经在公司的各个群里炸开了锅。
辉煌会所的狂欢，应该也已经戛然而止。
他甚至能想象到刘瑾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快意。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弯腰抱起纸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以一个急促的刹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门打开。
一条修长的腿，从车上迈了下来。
踩着一双十厘米的Jimmy Choo高跟鞋。
接着，是一张冰冷、美艳，但此刻却写满了焦急的脸。
公司CEO，冷月。
她快步走到马东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和昂贵的香水味。
“马东。”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你不能走。”
“你听我解释。”
04
马东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是启航科技的传奇。
二十八岁，常青藤毕业，空降成为CEO。
用三年的时间，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带上了行业巅峰。
她永远都是冷静的，优雅的，高高在上的。
像一座冰山。
马东在她手下干了三年，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大部分还是在年会上，她作为领导敬酒时说的场面话。
“大家辛苦了。”
而此刻，这座冰山，正站在深夜的写字楼下，挡住一个普通员工的去路。
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这画面，太过戏剧。
以至于马-东-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解释什么？”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冷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那二百块钱，不是我授意的。”
“公司的年终奖方案，我看过，给你的额度，是全部门最高的。”
“是刘瑾，他私自篡改了发放名单。”
她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试图用最短的时间，撇清自己的关系。
马东闻言，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甚至有些冷。
“所以呢？”
他反问。
“所以，这是刘瑾的个人行为，公司会严肃处理。”
冷月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我会立刻开除他。”
“你的奖金，一分都不会少，我双倍给你。”
“另外，从明天起，你就是销售部的总监。”
“这个处理结果，你满意吗？”
她抛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开除上司，升职，双倍奖金。
对任何一个受了委屈的打工人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的翻盘。
周围，已经有下班的白领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一辆宾利，一个美女总裁，一个抱着纸箱的男人。
足够脑补出一场年度大戏。
窃窃私语声，和手机摄像头的红点，在暗处闪烁。
冷月似乎也注意到了，眉头微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上车，我们找个地方谈。”
她伸手去拉马东的胳膊。
马东却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不必了，冷总。”
他的称呼，依旧是疏离而客气的。
“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不给公司添麻烦了。”
他抱着纸箱，绕过她，准备离开。
“马东！”
冷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恼怒。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你不要不识抬举！”
“你以为你离开这里，还能找到更好的下家吗？”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项目，公司投入了多少资源！”
马东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冷月。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冷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不是公司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资源。”
“而是我，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
他放下纸箱。
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文件，摔在冷月面前的宾利车引擎盖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九个月，十八次出差，五十三次会议纪要，一百二十八页的最终版项目方案。”
“这些，你都看过吗？”
“你看到的，是刘瑾从我这里拿走，删减到只剩二十四页的‘精简版’吧？”
“上面，是不是还签着他和王飞的名字？”
冷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看着引擎盖上散落的文件，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和修改痕迹，是无法伪造的。
那些东西，她确实没见过。
刘瑾交给她的，永远都是最完美的结果。
她也习惯了只看结果。
“我……”
她张了张嘴，第一次感到了语塞。
马东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也不怕告诉你，冷总。”
“就在你追出来之前，我已经给盛世集团的陈董助理，打过电话了。”
“我告诉他，我离职了。”
冷月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她扶住了车门，才勉强站稳。
“你……你做了什么？”
05
冷月的声音在发抖。
盛世集团的陈董，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但极重情义。
他当初之所以在十几家竞标公司里，选择了实力并不算最强的启航科技，就是因为马东。
用陈董的话说，“我投的不是你们公司，我投的是这个叫马东的小伙子。”
这句话，冷月在庆功宴上听刘瑾当成笑话讲过。
当时她不以为意。
现在，这句话像一个魔咒，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做了什么？”
马东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我只是做了一个被羞辱、被背叛、被剥夺了功劳的员工，该做的事。”
“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了应该知道真相的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功放。
刘瑾那油滑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个盛死老头子，脾气真臭，就认马东那个傻子……”
“……没事，等合同一签，钱一到账，谁还管他认谁……”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他踢出项目组，换上我们自己人……”
录音不长，只有三十几秒。
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在冷月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篡改奖金了。
这是欺上瞒下，是项目欺诈！
如果这段录音传到陈董耳朵里……
冷月不敢想那个后果。
她看着马东，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哀求。
“马东，这件事，是公司对不起你。”
“我向你道歉。”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
“只要你回来，把盛世的项目稳住。”
“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东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冷总，你觉得，现在还是钱和职位的问题吗？”
他收起手机，表情重新变得冰冷。
“我为公司卖命九年，换来的是什么？”
“是两百块的羞辱，是上司的背叛，是同事的嘲笑。”
“你们开庆功宴的时候，我在便利店里吃泡面。”
“我女儿等着我拿年终奖给她买新裙子，我却只能骗她说公司聚餐。”
“现在，项目可能要黄了，你想起我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冷月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作为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CEO，她第一次发现，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
她试图讲道理，讲利益。
“马东，你冷静一点。”
“我知道你很委屈，但你不能因为个人的情绪，毁掉整个项目。”
“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几百号员工的生计，也关系到你自己的职业声誉。”
“如果你现在意气用事，以后在这个行业里，你还怎么立足？”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威胁，又像是劝告。
马东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的职业声誉？”
“我的职业声誉，就是帮公司赚了上亿，然后自己拿两百块？”
“那这个声誉，我不要也罢。”
他不想再跟她废话。
弯腰抱起纸箱，就要走。
冷月彻底慌了。
她知道，如果今晚让马东就这么走了，一切就都完了。
她几乎是冲过去，死死抓住了马东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马东！你不能走！”
“你听我说，还有转机！”
“盛世那边，不只是认你，还认合同！”
“合同里，有制约条款！”
马东的脚步，终于顿住了。
他缓缓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什么条款？”
冷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
“项目核心负责人变更条款！”
“合同附件里规定，如果项目核心负责人，也就是你，在项目执行期间离职，我们需要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
“但是！如果是因为员工个人原因，而非公司劝退，我们可以启动‘不可抗力’免责！”
“我们有完整的员工手册和劳动合同，你的行为属于恶意离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我们可以反过来起诉你！”
“所以，只要你现在回来，销毁那些录音和资料，我们依然是赢家！”
她以为，这番话能镇住马-东。
用法律，用规则，用一个更大的威胁，来迫使他就范。
这是她最擅长的谈判技巧。
然而，她失算了。
听完她的话，马东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像是惊讶，又像是想笑。
他看着冷月，一字一顿地问：
“冷总，你……真的……仔细看过那份合同的附件吗？”
06
冷月愣住了。
“什么意思？”
马东没有回答她。
而是从纸箱最底下，抽出了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被一个牛皮纸袋密封着，看起来很旧了。
他撕开封条，从里面拿出几页纸，递到冷月面前。
“这是我和盛世集团签的补充协议。”
“在你们所有人，都去庆祝签约的时候，我回去找了陈董。”
“我说服他，在正式合同之外，加了这份补充协议。”
冷-月-的目光，落在文件上。
当她看清第一行字的标题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关于项目核心负责人马东先生的特别约定》
她的手开始抖，几乎拿不住那几页纸。
马东的声音，像地狱里的魔鬼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协议第一条：甲方（盛世集团）指定乙方（启航科技）员工马东先生，为本项目的唯一、且不可替代的首席负责人。项目期间，马东先生对项目拥有一票否决权。”
“协议第二条：若因乙方原因，导致马-东-先生无法继续履行首席负责人职责（包括但不限于离职、调岗、降职、休假等），甲方有权单方面无条件终止主合同，且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违约金。”
“协议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马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若因马东先生个人原因主动离职，则本补充协议自动失效，一切按主合同条款执行。”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如果马东先生的离职，是由于在乙方公司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包括但不限于绩效、奖金、晋升等方面，且有确凿证据证明，那么，该离职行为将被视作‘被动离职’。”
“届时，第二条条款将自动激活。”
“同时，马东先生个人，将获得由乙方支付的，等同于违约金总额10%的个人精神损失与竞业补偿。”
冷月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
文件末尾，是盛世集团鲜红的公章，和陈董龙飞凤舞的签名。
而代表启航科技签字的那一栏……
签的不是她冷月，也不是法务部总监。
而是……
刘瑾。
冷月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来了。
签约那天，刘瑾喝得酩酊大醉，回来跟她邀功。
说陈董那个老顽固终于被他搞定了，还主动拉着他签了好几份文件。
他当时吹嘘说：“冷总你放心，我都看过了，就是些流程性的东西，保证没问题！”
原来……
原来问题在这里！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三个月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布下的天罗地网！
马东，他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他是一头潜伏在暗处，隐忍蓄力，等待致命一击的孤狼！
“你……你……”
冷月指着马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份薄薄的补充协议面前，都成了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马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你还觉得，你们是赢家吗？”
他收回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放回牛皮纸袋。
“二百块，买断我九年的青春，买断我一个上亿的项目。”
“冷总，你这笔买卖，做得可真划算。”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
抱着纸箱，转身，一步步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只留下冷月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屏幕上，是她父亲，启航科技董事长的名字。
她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她父亲雷霆般的怒吼：
“冷月！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盛世集团的法务函刚刚发过来了！”
“还有，董事会所有成员，都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是你那个销售经理刘瑾的录音，和一份该死的补充协议！”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07
第二天，启航科技炸了。
一封加急的红头文件，下发到公司每个部门。
《关于销售部总监刘瑾、高级客户经理王飞的开除处分及追责通告》。
通告里，详细罗列了两人“以权谋私、虚报功绩、恶意侵占同事劳动成果，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声誉损害”的种种行为。
用词之严厉，前所未有。
文件末尾，是CEO冷月亲笔签发的处理决定：
一、即时开除刘瑾、王飞，永不录用。
二、成立专项审计组，彻查两人经手的所有项目，追缴所有非法所得。
三、公司法务部即刻启动诉讼程序，以“职务侵占罪”和“商业欺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四、在公司官网、内部公告栏，及各大合作媒体平台，发布对马东先生的公开道歉信。
整个公司，一片哗然。
昨天还在辉煌会所里众星捧月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就成了阶下囚。
据说，刘瑾是在睡梦中被带走的，连衣服都没穿整齐。
王飞更惨，他那十六万的奖金还没捂热，就连同之前贪的，被审计组查了个底朝天，不仅要全部退回，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而那封给马东的道歉信，写得情真意切。
从冷月，到公司董事会，再到全体员工，用词极尽卑微和悔恨。
承认了公司的管理失职，和对英雄的亏欠。
恳求马东先生“不计前嫌，重回启航”。
这封信，很快就成了整个行业的头条。
所有人都知道了，启航科技出了一个牛人。
一个靠一己之力，差点掀翻了整个公司的狠角色。
马东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有之前看他笑话，现在想来抱大腿的同事。
有闻风而动，想来挖他的猎头。
更多的是，来自启航科技高层的夺命连环call。
从HR总监，到各个副总裁，甚至董事长本人，都亲自下场。
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夸张。
集团副总裁，加期权，再加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但马东，一个电话都没接。
他换了手机号，住进了郊区的一家酒店。
他在等。
等冷月亲自来找他。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因为那份补充协议的“终极杀招”，还没有亮出来。
果然，第三天上午，冷月来了。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依旧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
只是那份高高在上的气场，已经荡然无存。
她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一份文件推到马东面前。
“这是公司董事会的决议。”
“所有条件，我们都答应。”
“公开道歉，我们做了。刘瑾和王飞，我们也处理了。”
“现在，只要你点头，在撤诉函上签字，再跟盛世那边解释一下，说这只是个误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颤抖。
“这是你的奖金和补偿，一共一百二十七万八千五百元，税后。”
“现金支票，你随时可以兑现。”
她把一张支票，推到马东面前。
上面的数字，很具体，也很诱人。
马东看都没看那张支票。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冷总，你好像还是没搞懂。”
他笑了笑，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我要的，是规矩，是公平。”
“你觉得，一份道歉信，开除两个人，就叫公平了吗？”
冷月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马东，你不要太过分。”
“我已经为你，把整个销售部都清洗了一遍。”
“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马东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按照补充协议第四条，我个人，将获得由贵司支付的，等同于违约金总额10%的个人精神损失与竞业补偿。”
他抬起眼，看着冷月，一字一顿地说道：
“盛世项目的合同总金额，是3.2亿。”
“违约金是30%，也就是9600万。”
“这笔违约金的10%，是960万。”
“所以，冷总，你现在要给我的，不是一百二十七万。”
“而是，九百六十万。”
“还有，那份写着我名字的，销售总监的任命书。”
08
空气仿佛凝固了。
冷月死死地盯着马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她怎么也想不到，马东的最终目的，是这个。
九百六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一百多万，这不是她一个CEO能批的数字。
这需要上董事会，需要所有股东点头。
而这个过程，无异于把她冷月的无能和失败，剥光了晾在所有人面前。
“你……这是敲诈！”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不。”
马东摇了摇头，纠正道。
“这是合同。”
“是白纸黑字，盖着你们公司公章，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给。”
“那么，明天早上，盛世集团就会正式启动违约程序。”
“九千六百万的违约金，和整个项目的损失，孰轻孰重，相信冷总心里有数。”
马东说完，不再看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悠闲的喝茶声，和冷月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冷月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在进行天人交战。
终于，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好。”
她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我答应你。”
“但钱，不可能一次性给你。”
“公司需要时间。”
“可以。”
马东很爽快。
“三天。三天内，我要看到钱到账，任命书送到我手上。”
“否则，后果自负。”
三天后。
马东的手机银行，收到了一条入账短信。
【您尾号6688的账户于X月X日16:32入账人民币9,600,000.00元，当前余额9,603,872.50元。】
同时送到的，还有一个快递。
里面是启航科技的红头文件。
《关于马东先生的任命通知》。
职位，销售部总监。
即日生效。
马东看着那份任命书，笑了笑，随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打开手机，把那笔钱，转了96万到老婆的账户上。
然后发了条微信。
“老婆，这是咱们的年终奖。”
很快，老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老公！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马东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眼眶有些发热。
他笑着说：
“这是咱们应得的。”
“辞职吧，别在超市那么辛苦了。”
“以后，我养你。”
挂了电话，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启航科技有关的联系人。
包括那个他存了三年，却从未打过的，冷月的号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马总，我是盛世集团陈董的助理小李。”
“陈董说，他有个新的项目，想请你来主导。”
“一个全新的公司，一个全新的开始。”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马东看着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那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
钥匙串在指尖哗啦作响。
他回复了两个字。
“荣幸之至。”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店。
属于他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