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把我寄的生活费转给她弟买车,我不动声色,下月少寄两千,她急了,我只问:车省油不

老婆把我寄的生活费转给她弟买车,我不动声色,下月少寄两千,她急了,我只问:车省油不

我盯着银行短信,三万二,转给葛强。

上个月刚寄回去的生活费,一分没剩。

葛芳在电话里哭穷,说孩子补习费不够,菜价涨得厉害。

我信了。

可钱进了她弟弟的账户。

那天晚上,我坐在工地宿舍的铁架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指头一遍遍划着手机屏幕,银行流水那行数字刺得眼睛疼。

我忽然笑了。

下个月,少寄两千。

她要是敢问,我就问一句——车省油不。

老婆把我寄的生活费转给她弟买车,我不动声色,下月少寄两千,她急了,我只问:车省油不-有驾

01

我在工地干了六年。

从钢筋工做到工长,手上的茧子叠了三层。

每个月十号发工资,我留八百块吃饭,剩下的全打给葛芳。

八千块,一分不少。

她在知予街租了个门面卖童装,生意不咸不淡,带着儿子过日子。

我在外头晒脱三层皮,想着攒够首付就回家。

这个月发工资那天,工地食堂信号不好。

我端着饭盆蹲在沙堆边上,刷新了六次才看到银行短信。

余额:四十二块三毛。

我愣了愣,以为是银行系统出问题了。

退出再登录,还是四十二块三毛。

翻明细。

工资到账八千二。

紧跟着一笔转出,三万二。

收款人:葛强。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足足两分钟。

葛强,我小舅子,二十六岁,啃老啃了二十六年。

去年说跑网约车,找我借了两万块买车。

钱借了,车没见着。

后来葛芳说钱被她妈借去看病了,我也没追究。

这次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划账。

我放下饭盆,给葛芳打电话。

响了两声,挂了。

再打,又挂。

第三遍,接了。

干啥呢,店里忙得要死。她声音不耐烦。

老婆,这个月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正好够用。她语速很快,小宇培训班要交钱,房东催房租,我还得进一批秋装,钱都不够花。

是吗。我点了根烟。

是啊,你以为我在家享福呢?她声音拔高了,你一个人在外头吃饱全家不饿,我一个人带孩子还要看店,累死累活。

辛苦了。

知道辛苦就多挣点,八千块够干啥的。她嘟囔了一句,行了不说了,来客人了。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堆上,把烟抽完。

三万二。

她没提一个字。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宿舍里工友打呼噜,磨牙,说梦话。

我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一遍遍过银行流水。

八千二是我这个月加班四十个小时才挣到的。

钢筋工一天绑四百公斤钢筋,手套三天磨烂一双。

我手上的茧子裂了口子,洗手的时候钻心疼。

葛芳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每次打电话就是钱,钱,钱。

小宇的补习班要钱。

店面装修要钱。

她妈腰不好要看病要钱。

我都给了。

六年,我没攒下一分钱。

我以为钱都花在家里了。

可三万二进了葛强的账户。

我忽然坐起来,打开手机银行。

把转账记录截图保存。

又把过去半年的流水全翻了一遍。

去年十一月份,转出两万,收款人葛强。

今年三月份,转出一万五,收款人葛强。

加上这次三万二。

半年,六万七。

我关了手机,躺在硬板床上。

工棚外面的搅拌机轰隆隆响。

我忽然笑了。

笑完了,做了个决定。

下个月,少寄两千。

老婆把我寄的生活费转给她弟买车,我不动声色,下月少寄两千,她急了,我只问:车省油不-有驾

02

第二个月十号,我打了六千块回去。

葛芳当天就打电话来了。

怎么少了?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这个月工地活少,工钱降了。我按之前想好的说。

降了两千?她声音尖了,你蒙谁呢?

真降了。

葛大勇,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她冷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外头养女人,我跟你没完。

我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哪有时间养女人。

那钱呢?钱去哪了?

活少,自然钱少。

你少来这套。她嗓门越来越大,小宇英语班要续费,四千八,你打六千块够干啥?房租三千,我还要吃饭,还要进货,你让我喝西北风去?

省着点花。

省?

她炸了,我够省了!

你看看知予街那些老板娘,人家穿金戴银,我呢?

我一件羽绒服穿了三年!

你现在跟我说省?

我没吭声。

你给我听好了,下个月必须把两千补回来,不然你别回来了。她啪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工地上的塔吊慢慢转。

心里头那点火苗,一点点烧起来。

又过了一个月,我还是打了六千。

这次葛芳没打电话。

她让我妈打。

我妈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大勇啊,芳芳说你们吵架了?

没吵。

那她说你钱给少了,家里揭不开锅了。

够用。

儿子,你要是真困难,妈这儿还有点养老钱……

妈,您别管。我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

第三天,丈母娘电话来了。

这位更难缠。

葛大勇,你是不是男人?老婆孩子在家吃糠咽菜,你在外头逍遥自在?

妈,我每个月都寄钱。

寄那点够干啥?

小宇是你们葛家的种,你不养谁养?

芳芳嫁给你图啥?

图你让她过苦日子?

我没让她过苦日子。

那你把钱给我补回来!丈母娘声音又尖又利,我告诉你,芳芳她弟弟最近买了辆车跑滴滴,首付还差两万,你当姐夫的不帮衬帮衬?

我攥紧了手机。

妈,葛强买车了?

买了!新车!八万多呢,首付凑了六万,还差两万,你下个月多打两千,凑凑。

六万首付哪来的?

你管哪来的?反正你当姐夫的有这个责任。

妈,我上个月寄回去的钱,芳芳转给葛强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查她账了?丈母娘声音变了。

没查,猜的。

好啊,你怀疑你老婆!丈母娘炸了,葛大勇你还有没有良心?芳芳嫁给你十年,给你生儿子,给你操持家,你居然查她的账?

我没查。

你猜也不行!我告诉你,那钱是芳芳借给强强的,等强强跑车挣了钱就还,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肚鸡肠。

借?

就是借!

亲姐弟还分那么清楚?

你当年娶芳芳的时候怎么说的?

说把她当宝贝,现在为了两万块钱就翻脸?

我没说话。

你下个月把钱补回来,再给强强凑两万,这事就过去了。丈母娘语气缓了缓,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行,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坐在工地宿舍的床上,把手机银行打开。

看着那几笔转账记录。

借?

三万二加上之前四万多,一共七万二。

借条呢?

利息呢?

什么时候还?

一个字都没提过。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葛芳在电话里哭穷,说小宇补习班要交钱。

我心疼了一晚上,第二天找工头预支了两千块,自己啃了半个月馒头。

那两千块,是不是也进了葛强的口袋?

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心里那点火苗,烧成了一把火。

老婆把我寄的生活费转给她弟买车,我不动声色,下月少寄两千,她急了,我只问:车省油不-有驾

03

第四个月,我还是打了六千。

这回葛芳坐不住了。

她直接带着儿子杀到工地上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绑钢筋,对讲机里喊说门口有人找。

我摘了手套走过去,看见葛芳站在工棚外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牵着小宇。

小宇看见我,叫了声爸。

我蹲下来抱了他一下。

葛芳脸色铁青,当着工友的面就开火了。

葛大勇,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三个月了,每个月少两千,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我说了,活少钱少。

你骗鬼呢?她指着工地上的塔吊,这么多楼在盖,活少?你是不是把钱寄回你妈那儿去了?

别扯我妈。

那就是在外头养女人了。她眼圈红了,葛大勇,我嫁给你十年,你居然这么对我。

旁边工友开始往这边看。

我脸上火辣辣的。

进屋说。

我拉她进宿舍。

她甩开我的手。

就在这儿说!

让大家评评理!

你一个月挣八千,给家里寄六千,自己留两千,两千块够干啥的?

够你养女人?

我没养女人。

那你钱呢?

我每个月只留八百块吃饭,其余全寄回去了。

寄六千叫全寄?她冷笑,你当我不会算账?

以前寄八千,现在寄六千。我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少两千吗?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寄回去的钱,你没花在家里。

她脸色变了一瞬。

你胡说什么?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银行流水截图。

递到她面前。

三月十号,转给葛强三万二。

去年十一月,转给葛强两万。

今年三月,转给葛强一万五。

一共六万七。

她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查我?

银行短信自己跳出来的。

你居然查我?她声音拔高了,葛大勇你居然不信任我?

先别管信任不信任。我盯着她,你告诉我,这些钱是干嘛的?

借给强强的!他买车跑滴滴,缺点钱,我当姐姐的借给他怎么了?

借?我笑了,借条呢?

亲姐弟要什么借条?

那什么时候还?

等他挣了钱就还。

他什么时候能挣钱?

快了快了,车都买了,还能不挣钱?

车买了。我点点头,八万多的车,首付六万。六万里头,我出了六万七。

什么叫你出了六万七?那是咱家的钱!

咱家的钱,为什么花的时候不跟我商量?

她噎住了。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公吗?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在外头晒脱皮,省吃俭用寄钱回去养家。

你把钱转给你弟买车,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回头还嫌我寄得少,让你妈打电话骂我小肚鸡肠。

那……那我不是怕你不同意嘛。她声音软了半截。

怕我不同意,所以先斩后奏。

强强真的需要车,他没车怎么跑滴滴?

不跑滴滴怎么挣钱?

不挣钱怎么娶媳妇?

她越说越激动,你当姐夫的帮帮忙怎么了?

你又不是没钱!

我有钱。我看着她,我的钱是我一根钢筋一根钢筋绑出来的。

你——

葛芳,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打断她,从下个月开始,我只寄四千。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葛大勇!

她尖叫起来,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娘俩?

四千块够干啥的?

小宇补习班就四千八!

那就别上补习班。

你说什么?她瞪大眼睛。

我说,别上了。我一个字一个字说,我小时候也没上过补习班,照样考上了大学。小宇才上小学三年级,你给他报四个补习班,一个月花四五千,有必要吗?

你——你这是在报复我!

我没报复你。我看着她,我只是想明白了。我寄再多钱,也填不满你家的窟窿。

她脸色煞白。

小宇在旁边吓得不敢说话。

葛大勇,你别后悔。她咬着牙,拉起小宇就走。

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

你等着,我让你妈来评评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工地大门口。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

我掏出手机,给工头发了条消息。

王哥,下个月开始,工资发我现金。

发完消息,我坐在铁架床上。

手摸到枕头底下那个硬硬的本子。

存折。

这三个月少寄的钱,加上加班攒的,一共一万二。

我存起来了。

六年了,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存款。

我把存折翻开看了看,又合上。

放回枕头底下。

外头搅拌机轰隆隆响。

我忽然觉得,这声音比葛芳的哭声好听多了。

老婆把我寄的生活费转给她弟买车,我不动声色,下月少寄两千,她急了,我只问:车省油不-有驾

04

第五个月,我寄了四千。

葛芳没打电话。

我妈也没打。

丈母娘也没打。

安静得反常。

我知道暴风雨要来。

果然,第六天,葛芳带着她妈、她弟,三个人杀到了工地。

那天正好下雨,工地停工。

我在宿舍里补觉,被砸门声吵醒。

门一开,丈母娘第一个冲进来。

葛大勇!你还有没有良心!

葛芳跟在后面,眼圈红红的,但眼神里带着得意。

葛强站在门口,叼着根烟,新买的皮夹克亮得晃眼。

我坐在床上,没动。

妈,坐。

我不坐!丈母娘指着我鼻子,你一个月挣八千,给家里寄四千,你想饿死你儿子?

四千块够吃饭了。

够吃饭?

小宇补习班不上了?

芳芳店面租金不交了?

你妈我腰不好不用看医生了?

妈。我看着她,您腰不好,我每年给您三千块看病。这三千块,您花在自己身上了吗?

丈母娘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您心里清楚。我站起来,看着葛芳,既然今天人到齐了,咱们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葛芳双手抱胸,说你怎么虐待老婆孩子的?

说钱。

我打开手机银行,把流水投屏到宿舍那台旧电视上。

屏幕亮了。

一行行数字跳出来。

去年十一月,转给葛强两万。

今年三月,转给葛强一万五。

今年六月,转给葛强三万二。

一共六万七。

葛强嘴里的烟掉了。

还有上上个月,葛芳说小宇补习班要交四千八,我找工头预支了两千寄回去。我划到那笔转账记录,这笔钱,当天就转给了葛强。

丈母娘张了张嘴。

还有去年过年,我说给家里添个大件,寄了五千。我又划到另一笔,第二天,转给葛强四千五。

够了!葛芳尖叫。

不够。

我看着她,还有前年,你说店面要重新装修,要三万。

我找工友凑了两万寄回去。

那两万,一万八进了葛强账户。

你——你哪来这么多截图?

银行流水能查三年。我说,三年,我寄回去二十六万。有十万七千块进了你弟弟的腰包。

宿舍里安静了。

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

丈母娘脸色铁青。

葛芳嘴唇哆嗦。

葛强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说我寄四千是虐待你?我看着葛芳,我寄八千的时候,你花在自己家身上多少?花在你弟弟身上多少?

那……那是借的!葛芳声音发抖。

借条呢?

亲姐弟……

别跟我说亲姐弟。

我打断她,亲姐弟也要明算账。

你今天当着妈的面,让葛强给我写个借条。

十万七千块,三年还清,利息按银行算。

你——丈母娘急了,你这不是逼强强吗?他刚买车,哪有钱还?

没钱还买什么车?

买车的钱是芳芳给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丈母娘声音尖了,那是芳芳自己挣的钱!

芳芳自己挣的?

我笑了,妈,芳芳那个童装店,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房租水电一扣,剩不下三千块。

她哪来的钱给弟弟买车?

丈母娘语塞。

我寄回去的钱,是养家的,不是养你弟弟的。

我看着葛芳,一字一句,你拿着我的血汗钱,充大方给你弟买车。

回头嫌我寄得少,让你妈打电话骂我。

葛芳,你摸摸良心,你对得起我吗?

葛芳眼圈红了。

我……我不是想着强强出息了,咱家也沾光嘛……

他出息了吗?我看向葛强。

葛强缩在门口,烟也不抽了。

葛强,车买了多久了?

三……三个月。

跑了多少单?

还……还没开始跑。

没开始跑?我走过去,车买三个月了,为什么没跑?

那个……那个平台注册挺麻烦的……

麻烦?我盯着他,你是嫌跑滴滴累吧。

他不敢看我。

车呢?

停在知予街。

钥匙给我。

啊?

钥匙给我。我伸出手。

他愣了愣,看向丈母娘。

丈母娘急了:葛大勇你要干什么?

车是我出钱买的,我看看不行吗?

什么叫你出钱买的?那是芳芳给的!

芳芳的钱是我寄回去的。

你——

钥匙。我看着葛强。

他磨磨蹭蹭从兜里掏出车钥匙。

我接过来,掂了掂。

崭新的钥匙,还挂着4店的塑料牌。

八万多的车,首付六万。我把钥匙揣进兜里,六万里头,有六万七是我的钱。

你想干什么?葛芳慌了。

不干什么。我看着她,车我先收着。什么时候葛强把十万七千块还清,什么时候车还他。

你凭什么?丈母娘炸了,那是强强的车!

凭钱是我出的。

你——你这是抢劫!

妈,您说错了。我笑了,我这叫讨债。

我要报警!葛芳掏出手机。

报吧。我坐回床上,正好让警察评评理。老婆把老公挣的钱偷偷转给弟弟买车,算不算侵占夫妻共同财产。

葛芳僵住了。

手机举在半空,没拨出去。

还有。我看着她,你转钱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没经过同意,算不算偷?

你——

十万七千块,够立案了。

葛芳脸白了。

丈母娘也不说话了。

葛强缩在门口,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缝里。

雨越下越大。

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是敲鼓。

我看着这三个人。

一个是我老婆。

一个是我丈母娘。

一个是我小舅子。

他们花我的钱时,一个字没跟我说。

现在钱被追回来了,一个个像是我欠了他们似的。

我忽然觉得累。

行了,你们回去吧。

我站起来,从今天起,每个月我寄四千块生活费。

小宇补习班的钱,我直接打给培训班。

店面租金,我直接打给房东。

你——你这是在控制我!葛芳急了。

对。我看着她,我就是在控制你。因为你管不住钱。

她嘴唇哆嗦,眼泪掉下来了。

葛大勇,你是不是不把我当老婆了?

那你把我当老公了吗?

她答不上来。

丈母娘拉着葛芳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

葛大勇,你别后悔。

妈。我叫住她。

她回头。

车省油不?

她愣住。

我问您,车省油不?

丈母娘脸涨得通红,拉着葛芳走了。

葛强跟在后面,连看都不敢看我。

门砰地关上。

我坐在床上,把车钥匙掏出来看了看。

又放回枕头底下。

压在存折上面。

外头雨停了。

搅拌机又开始轰隆隆响。

我穿上工装,戴上手套。

出门绑钢筋去了。

05

车钥匙在我手里攥了三天。

第四天,葛芳打电话来了。

声音软了。

大勇,你把车还给强强吧。

钱还了吗?

他哪有钱还啊。她带着哭腔,你真要逼死他吗?

我没逼他。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那车是强强的命根子!

我的血汗钱也是我的命根子。

她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过了?

这得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是跟你弟弟过,还是跟我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挂了。

又过了两天,丈母娘打电话来。

这回语气也软了。

大勇啊,妈那天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那个车……你能不能先还给强强?他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

妈,十万七千块,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我知道,可咱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笑了,妈,您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这叫什么话?

您把我当一家人,就不会让芳芳偷偷转钱给强强。您把我当一家人,就不会打电话骂我小肚鸡肠。您把我当一家人,就不会带着强强来工地闹。

她答不上来。

妈,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说,葛强想要车,行。

让他写借条,十万七千块,三年还清。

还清了,车还他。

三年他哪还得清?

那车我就卖了抵债。

你——她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狠?

妈,我狠?我声音大了,我在外头晒六年,晒脱三层皮,攒的钱全进了您儿子的口袋。您说谁狠?

她啪地挂了电话。

第七天,葛强自己来了。

一个人。

没穿皮夹克,换了件旧棉袄。

进了宿舍,低着头,不敢看我。

姐夫。

嗯。

那个……车……

想拿回去?

他点头。

借条写了吗?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接过来看了看。

借条。

今借到葛大勇人民币十万七千元整,分三十六个月还清,每月还款两千九百七十二元。

借款人:葛强。

底下签了名,按了手印。

行。我把借条收好,从下个月开始,每月一号还钱。还够三个月,车还你。

三个月?他抬头,现在不能还我吗?

你拿什么保证你会按时还?

他张了张嘴。

三个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把车钥匙掏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三个月按时还款,钥匙给你。逾期一次,车我卖了。

他盯着钥匙,喉结动了动。

行。

还有。我看着他,你姐那边,你自己去说。以后别找她要钱了。

知道了。

他走了。

背影缩成一团,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收起借条,放进存折里。

心里头那口气,顺了一半。

又过了半个月,葛芳打电话来。

这回哭了。

大勇,你真不要这个家了吗?

我没说不要。

那你为什么这么对强强?

我怎么对他了?

你逼他写借条,逼他还钱,还扣着他的车。他是我亲弟弟啊!

他是你亲弟弟,我是你老公。我说,你分得清谁近谁远吗?

她不哭了。

你变了。

对,我变了。我说,以前我只会挣钱不会管钱。现在我学会了。

你这样让我很寒心。

葛芳。我叫她的名字,你偷偷转钱给你弟的时候,想过我会寒心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妈打电话骂我的时候,想过我会寒心吗?

还是安静。

你带着一家人来工地闹的时候,想过我会寒心吗?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绑钢筋。

手套磨破了,换一副新的。

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

但心里头踏实了。

月底,葛强第一笔还款到账了。

两千九百七十二块。

一分不少。

我盯着银行短信看了半天。

笑了。

这是六年来,第一次有人往我卡里打钱。

06

三个月后,葛强还了三期,一共八千九百一十六块。

一天没拖。

我把车钥匙还给了他。

他接过钥匙的时候,手在抖。

姐夫,谢谢。

别谢我。我说,谢你自己。你第一次说话算话。

他眼圈红了红,走了。

葛芳那边,我还是每个月寄四千。

小宇的补习班我直接打钱给老师。

店面租金直接打给房东。

葛芳打电话来,语气越来越软。

大勇,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

你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行。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家里钱归我管。

她沉默了几秒。

行。

过年我回了家。

知予街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

葛芳的童装店还开着,生意比从前好了一点。

她瘦了,眼角的皱纹多了。

看见我,眼圈红了。

回来了。

嗯。

小宇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

我把他抱起来,沉了不少。

想爸爸了没?

想了。

年夜饭在丈母娘家吃的。

葛强也在,穿着那件旧棉袄,皮夹克不见了。

丈母娘做了一桌子菜,招呼我坐下。

大勇,多吃点。

好。

饭桌上没人提钱的事。

葛强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

吃完了饭,葛芳洗碗。

我在阳台上抽烟。

葛强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姐夫,换一根。

我接过来,点上。

车跑得怎么样?

还行。他挠挠头,一天跑十个小时,能挣两百多。

累吗?

累。他苦笑,以前不知道挣钱这么难。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他狠狠吸了口烟,姐夫,以前的事,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姐她……她也不容易。他声音低了,她就是想让我出息点。

想让你出息,得让你自己挣,不是让你伸手拿。

我知道了。他点头,真知道了。

屋里,丈母娘喊我们吃水果。

我掐了烟,拍了拍葛强的肩膀。

好好跑车。借条上的钱,按时还。

一定还。

我进了屋。

葛芳端着水果盘,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小心。

大勇,吃苹果。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

明年我打算回来。我说。

她愣了愣。

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但家规得立好。

你说。

一,钱归我管。二,大笔开销必须商量。三,你弟借钱,必须我同意。

她点头。

还有。我看着她,你妈那边,该孝敬孝敬,但不能无底洞。

她又点头。

行,那明年我回来。

她眼圈红了,低下头。

小宇在旁边喊:爸爸要回来啦!

我摸了摸他的头。

窗外,知予街的鞭炮噼里啪啦响。

新的一年开始了。

过完年我又回了工地。

这回走的时候,葛芳送我到车站。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

这是这两个月店里攒的,三千块。你拿着。

我接过来,看着她。

你自己攒的?

嗯。她低下头,以后我也学着攒钱。

我把信封揣进兜里,拍了拍。

行,我收着。

车开了,她站在站台上挥手。

我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想起六年前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站台上送我。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送我了。

每次走,她都在店里忙,电话里说一句到了发消息就挂了。

今天她又来了。

我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个信封。

三千块。

不多。

但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给我钱。

车窗外,知予街的招牌一闪而过。

我忽然想起葛强那辆车。

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车省油不?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

省。一公里四毛。

我笑了。

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路一直往前延伸。

我闭上了眼睛。

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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