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开车连着闯了两个红灯，被扣12分罚了400元，我心里不服，昨天去大厅申诉了一趟 。
申诉大厅在城东，我去的时候窗口没人，就一个穿制服的女的低头填表。
我把行驶证递进去，说我要申诉，两个红灯，我有异议。
她没抬头，说调监控去三楼，让我去三楼。
三楼有个小房间，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个男的，五十来岁，泡了杯浓茶，茶叶都沉在杯底。
他听我说完，慢悠悠点开电脑，把两段监控调出来，转到我这边的屏幕上。
"自己看。"他说。
第一段，晚上九点多，路口，我的车压着实线冲过去了，红灯亮得清清楚楚。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天我闺女发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发烧不是理由，我知道。
第二段一出来，我脑子嗡的一声。
画面里是白天，我的车，我的车牌，连前保险杠上那道刮痕都一模一样。
可方向盘后面坐着个男的，我不认识，平头，穿件灰色夹克，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
"这不是我。"我说。
那男的凑过来看了一眼，"车牌是你的吧？
车是你的吧？" "车是我的，人不是我。
这个时间我在厂里上班，我们车间打卡的，记录能调。" 他把画面放大，又看了一遍，"那谁开你车？" 我说我不知道。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个影子了，只是不敢认。
从大厅出来，我给我老婆打电话，问她上周三下午车借给谁了。
她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没有啊，车不是一直你开着吗。
我说监控里是个男的。
她沉默了几秒钟，说，哦，可能是小涛开出去了一趟，说去超市买点东西。
小涛是她弟弟，我小舅子，前年离了婚，工作也没个正经的，三天两头来我家蹭饭。
我那把备用钥匙一直挂在玄关的挂钩上，他自己开门进来拿东西，从来不打招呼。
我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回家。
到家是下午四点，我老婆还没下班，小涛倒是在，躺我沙发上刷短视频，脚搭在茶几上，茶几上还摆着我那盒别人送的茶叶，拆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上周三，你开我车了？"我问。
他眼皮都没抬，"就出去转了一圈，姐夫你这车刹车有点软啊。" "你闯红灯了，扣在我头上。
12分。" 他这才坐起来一点，"啊？
闯了吗？
我没注意啊。" "没注意。"我重复了一遍。
"那咋办，"他挠了挠头，"分扣了呗，姐夫你再去考一个不就完了，科目一，刷刷题，简单。"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我在厂里干了十一年，一个月六千二，这400块钱罚款是我两天多的工钱。
12分扣完，我得重新学习考试，请假一天扣一天前。
"你驾照呢？"我说，"拿你的证去处理。" 他眼神飘了一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我那个……证过期了，没换。"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过期了。
也就是说他根本算无证驾驶。
这时候门响了，我老婆回来了。
她一进门看见我们俩站着，脸色就变了，先把包放下，又给小涛使了个眼色。
"多大点事，"她说，"都是一家人，分扣了就扣了，你去学几天呗。" "他无证驾驶。"我说。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小涛，"你证不是好好的吗？" 小涛不吭声，低着头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
她知道。
她早知道她弟证过期了，车还是让开。
我那天加班，她发消息说车她弟借用一下买烟，我说行。
就这一个"行"字。
"慧，"我说，"你知道我最气的是啥不。" 她抱着胳膊不说话。
"不是那12分。
是昨天我去申诉，人家把监控放出来，我看见个陌生男人开着我车，我第一反应是车被偷了。
我在那个大厅里站了十分钟，像个傻子。" 屋里静了几秒。
小涛站起来，说姐我出去抽根烟，溜了。
我老婆这才开口："那你想咋办？
让他出钱？
他哪有钱。" "我补考请假要扣钱，罚款四百，学习七天。"我把话说得很慢，"你弟在我家吃了两年饭，我没算过账。
这次，让他自己想办法。"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我熟，每次吵架她赢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行啊，"她说，"那我也跟你算笔账。
房子首付我妈出了十五万，你当时说算借的，到现在一分没还。
你闺女上那个私立，一年两万四，谁垫的？
我工资卡你拿着还车贷，我吭过一声吗？" 我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那个挂钩上。
挂钩空了，备用钥匙不知道啥时候又被小涛拿走了。
晚上我没吃饭，一个人在楼下坐到十点多。
楼道灯坏了两盏，我摸黑上去，开门的时候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就这样，你别理他，钱的事姐想办法……" 我没进去，转身又下楼了。
今天早上我去车管所提交了申请，走的正常流程，学习，考试。
工作人员跟我说，下次注意点。
我说好。
从车管所出来，我给我老婆发了条消息：房子首付那十五万，从这个月开始我每月还两千，还完为止。
她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哦。
车开上路，等红灯的时候，我盯着那个红灯看了很久。
九十秒，真长。
以前总觉得闯过去也没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有些灯你闯过去，记分的是系统；有些灯你闯过去，记分的，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