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会儿街头最招眼的，不是什么豪车，而是一辆呼啸而过的摩托——马达声带着一点洒脱，路人都要多看两眼。
在汽车还是“奢侈品”的年代，能有辆会载人、能拉货的摩托，等于家里买了顶配。有人买新车，左邻右舍就会围过去看热闹——这不是工具，还是日子越好的征兆。那会儿国产摩托像春天里冒出来的菌，牌子多得让人眼花，但几十年后，多数都隐没了，只留在一代人的青春记忆里。
说起中国摩托工业的起点，绕不开济南轻骑。它的前身叫济南机动脚踏车厂，早在50年代中期就有了。1964年，国内摩托几乎没有配套供应链，靠着自力更生，这家厂造出了中国第一辆民用摩托，开了国产摩托的序幕。到了80年代，轻骑飞速发展：1985年引进日本铃木技术，造出国内第一辆踏板车；1988年轻骑集团挂牌，1991年上市的“木兰”轻便摩托更是一夜之间火遍南北——车身轻、操作简单，很多普通家庭第一次体会到摩托带来的便利，女性也能轻松上手。巅峰时，员工超过十万，连续多年行业第一，实打实的“摩托大王”。可惜，从1997年开始，它盲目多元化、跨界并购，投资很多陌生领域，却没做足风险评估和项目论证（说实话，这招很危险），大多数投入打了水漂。巨额亏损把老牌企业拖垮，2013年轻骑集团宣告破产，曾经的光环就此消散。
跟轻骑走民用路线不同，重庆的CY80是“军转民”潮里的代表。80年代初，重庆建设机床厂响应军民结合号召，转向民用摩托；考察多国后，选定日本雅马哈作为技术合作方。1983年签下技术许可，1984年国产的重庆・雅马哈 CY80正式投产。作为国内第一款弯梁车，CY80很对味儿：操作简单、低速扭矩强、爬坡有劲；车头有置物架，后座能拆改成货架，载人拉货两用。城里通勤、乡下赶集，它都能干。靠着耐用和实用性，这车畅销了二十多年，累计产销量突破300万辆，销售收入超百亿元，业内称它为“80王”。但经典也会老去——90年代后期竞争激烈，新车型层出不穷，单靠CY80撑天下的厂子跟不上节奏，最终这款弯梁车停产，留在老司机心里成了无法替代的记忆。
要说“高端豪车”，那就是幸福125了。1985年，上汽和泰国正大集团合资引进日本本田CG125全套技术，经过一年多研发，1987年首批100辆样车下线，1988年正式量产，叫幸福 XF125A。它用本田OHV顶杆发动机，结构紧凑、结实耐用、油耗低。早期车型的发动机和核心零件都是日本原装进口，品质顶呱呱，但价格也惊人——接近两万元。别忘了，那时候月薪才几十到几百元，普通家庭得攒近十年才买得起。尽管贵，市场热情不减，幸福125在长江以南走红，和北方的五羊本田齐名，江湖流传“南 CG、北五羊”。可好景不长：90年代末各地开始限摩，市场整体缩水；失去本田技术支持后，后续车型品质下滑；再加上上汽把战略重心转向汽车，剥离了摩托业务。幸福125的传奇，就这样慢慢走远。
再讲个有地方味儿的——玉河摩托。南京玉河机器厂在80年代推出的玉河牌轻骑，一眼就记住它的配色，橘红和草绿，辨识度极高。它用无级变速，不用复杂离合换挡，上手门槛很低，男女老少都能学会。巅峰时年产量达到10万台，不只在江苏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还销往周边省份，很多家庭的第一辆摩托就是玉河。但它的退场没有大风大浪，更像是悄悄消失。90年代末竞争变白热化，玉河研发出不来有竞争力的新款，成本和渠道也跟不上，份额一点点被蚕食，最终从街头淡出，成了南京老牌工业消失的一个注脚。
现在马路上摩托不再是主流，汽车和电动车接过了舞台。那些曾经红极一时的老牌，多数停产数十年，品牌消散在市场里。可对经历过那段日子的人来说，它们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机器。它们是第一次骑上车的风驰电掣，是带着家人走亲戚的温暖，也是跑生意、讨生活的伙伴——藏着一代人最朴素的奋斗和向往。
有时候会想，那些橘红色的车灯，会不会在别处还亮着——像某个被翻起的旧相册，等着被轻轻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