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仅208元我平静下班离开,当晚公司核心数据遭对手冲击失守,老板连打220多通电话,我冷笑回应反正就这点钱不干也罢

01

到账通知弹出来的时候,我正拿红笔圈四号车的一条温度记录。那趟车跑的是冻品线,记录上写着零下六度,差着十度。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角,接着圈。圈完了,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点了一个点。

小柚的脑袋从隔板上面探过来。她比我矮半头,站起来也够不着我的显示器上沿。

“姐,发了没?”

“发了。”

“多少多少?”

“二百零八。”

她笑了。笑到一半看我的脸,没停住,又笑了两声,然后自己收住了。

“姐你别逗我。”

我把手机翻回来给她看。她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能有五秒,手指头在隔板上敲了两下。

“……是不是少了个零啊。”

“没少。”

“那……那你去找郑总问问啊。”

“问什么。”

我说完这句,把红笔帽扣上。笔帽是去年冬天裂的,我用透明胶缠了两圈,缠得歪歪扭扭。

小柚站那儿没动。隔板上放着她的杯子,杯里的水一口没喝。

“姐,”她声音压低了,“公司是不是要……”

“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年五月之后,办公室的灯就只开一半了。我这边靠窗,能开。中间那片黑的,谁去谁自己按开关。

下午五点四十,我把四号车的记录核完,起身去调度室还单子。路过中间那片黑的地方,我伸手把灯按开了。没人,一会儿还得有人来关。

调度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何维在里面打电话,背对着门。他声音不高,但那条缝不隔音。

“……旧库那套东西,九月就停了,现在谁还看那个……对,全都走新接口……”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三秒,然后敲门。

他回头,把电话挂了,笑了笑。“林姐。”

“四号车温度记录错了,差十度,我改了。让司机补个说明。”

“好嘞。”他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顺手压在键盘底下。

我看见了,没说话。

回到工位,我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压着一沓废纸。封面上有圆珠笔写的字:二〇一四,晚。

这是第八本。前七本在家里的鞋柜下层,摞在一起,用一根旧鞋带捆着。

我把第八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停在十一月二十号,那天我核完了云栖路东段整条线的历史数据,一共三千四百多条。写完最后一行,我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圈。

那天之后系统升级,我的活就变成了抽样。抽十单,核两单。

我把本子放回抽屉,又拿出来,用袖子把封面擦了擦。

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键盘上。我又拿起来,挂了回去。

六点整,办公室的灯自动灭了一半。我起身,关电脑,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椅子腿和地板磨出一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我那本本子还在抽屉里,抽屉没锁。

锁上吧。我想。

然后我把钥匙转了两下,拔出来。

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边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上个月还有人浇,这个月没人了。

电梯来了,我进去。手机在兜里震,是韩松。

“回不回来吃饭。”

“回。”

“妈炖了汤。”

“嗯。”

挂了。

02

婆婆的汤炖的是萝卜排骨,萝卜炖得有点过,一夹就散。

她坐在我对面,膝盖上搭着那条灰色的旧毛毯。她的膝盖是前年冬天开始不好的,下楼要侧着身子一级一级挪。

“晚晚,今天怎么回来得早。”

“活干完了。”

“汤我给你留的,热了两回。”

“谢谢妈。”

我喝了半碗。韩松回来得比我晚,进门先把工具包放在鞋柜上,那包挺沉,落下来一声闷响。他去洗手,洗了很久。

坐到桌边,他先看我的碗,再看我的脸。

“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碗里的萝卜都戳烂了。”

我低头看,确实烂了。

“年终奖发了。”我说。

婆婆的筷子停了一下。

“多少。”韩松问。

“二百零八。”

他“哦”了一声。就一声。然后他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婆婆把毛毯往上提了提。“多少?”

“二百零八,妈。”韩松替我说了一遍,声音挺平的。

婆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端起自己那碗汤,喝了一口,说:“汤有点咸了。”

我看着她。她的手在抖,勺子碰在碗沿上,叮叮两声。她放下勺子,扶着桌子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

“晚晚,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买条鱼。”

她进厨房了,水龙头开了很久。

桌上就剩我和韩松。他吃得很慢,一口饭嚼很多下。我看着他,等他问点什么。比如为什么这么少,比如要不要找领导,比如明年怎么办。

他什么都没问。

我说:“我打算不干了。”

他嚼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哦。”他说,“那……那行。”

又是“那行”。我认识他十五年,他说“那行”的时候,从来都不是真的行,是他还没想好。

我起身收碗。他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我的手腕,很凉,他刚从外面回来。

“你那个本子,”他说,“还带回来吗。”

我把碗摞在一起,没动。

“哪个本子。”

“就你天天写那个。牛皮纸的。”

厨房的水声还在响。

我看着他。他低头把桌上的骨头收进一个小碟子里,一根一根摆整齐。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的。

03

韩松洗碗的时候,我坐在阳台上,把晾衣杆上一只单只的袜子取下来。不知道是谁的,洗完了挂上去,另一只就没了。

三个月前的事,我一直没跟人说过。

那天下午三点多,郑总把我叫进他办公室。他办公室的门从来不关严,总留一条缝。桌上文件堆得比显示器还高,一个角上压着个保温杯,杯底在纸上洇出一圈黄印。

“林晚,来,坐。”

他把我那页纸推过来。就一页,我打印的,标题是《关于旧调度库历史数据迁移的风险提示》。一共八条,第四条我标了粗。

“你这个,”他手指敲了敲纸边,“太保守了。”

“郑总,旧库里三年的线路数据,新接口不兼容,得先做一次完整导出。”

“何维说能兼容。”

“他说的是主干。支线那部分他没见过。”

郑总往后靠,椅子叫了一声。他手在桌上摸,摸到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林晚,你在这个公司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十一年是什么概念吗。你来的那年,公司才七个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把纸往前推了推,“现在公司四十多个人,四十多张嘴。何维那套东西上得快,能省一半人力。”

“省下来的人,也得有人核。”

“谁核?你一个人核?”

“我可以核。”

他笑了。他笑起来眼睛是眯的,但那笑到一半就没了。

“这样,”他说,“这页纸你先拿回去,改一改。八条砍成三条,说重点。”

“郑总,重点就是那三条。”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他把保温杯放回原处,压在纸角上。

“行,放这儿吧。”

我把纸放在他桌上,放在那堆文件最上面。他低头看手机,没再说话。我出门的时候,把那扇留缝的门,轻轻带上了。

那之后一个月,系统升级。旧库的入口还在,但要三级权限,我没有。

小柚那天下午给我发消息,说新系统查不了去年的单子。我让她去找何维。她找了,何维说在补。

补到今天也没补上。

阳台外面是望江里的院子,晚上九点多,还有人在楼下遛狗。狗脖子上挂着个铃铛,一路响。

我回屋的时候,韩松已经睡了,背对着我这边,肩膀露在被子外面。我给他拉上来,他哼了一声,翻过去。

十一点零七分,手机响了。

小柚。

“姐,”她声音不对,是那种刚哭过又憋着的,“你在家吗。”

“在。”

“系统登不上了。”

“哪个系统。”

“全都登不上。后台进不去,调度台黑屏,刚才何维在群里说是外部的事,让我们先别慌。”

我坐起来。屋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落在衣柜上。

“姐,你说是不是……”她没往下说。

“你先睡。”

“我睡不着啊姐。我妈问我怎么还不睡,我说加班。”

“那就再坐会儿。”

“姐。”

“嗯。”

“你明天来吗。”

我看着衣柜上那道光。

“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黑里坐了很长时间。脚有点凉,我去床尾摸拖鞋,没摸到,就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地砖是凉的,凉得挺清楚。

04

我起身去了厨房。

餐桌上有一圈水印,是刚才婆婆那碗汤留下的。我拿抹布擦。擦完桌子擦灶台,灶台上有两点油,擦不掉,我拿指甲抠,抠掉了。

然后是冰箱。里面有半盒豆腐,一袋开了口的挂面,两根蔫了的葱。我把豆腐扔了,挂面留着,葱切了放冷冻。

婆婆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把冷冻层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日期。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手里拿着杯子。

“倒水?”

“妈,你回去睡。”

她走过来,接了杯水,没喝,放在台面上。然后她低头看我的脚。

“鞋呢。”

“在屋里。”

她没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拎着我那双棉拖,放在我脚边。

“钱少了不怕,”她说,“怕的是人回来脸上没光。”

我把冷冻层的抽屉推回去,关上冰箱门。

韩松也起来了,站在客厅里,头发翘着。他没问我怎么了,去阳台把窗户关上了。

手机在卧室响。响完停了,又响。

我进卧室,屏幕亮着,上面是郑立成。

响到自动断。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个名字。第七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接了。

“林晚!你在哪儿?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机房那边——”

“郑总。”

“你听我说,现在情况很麻烦,何维那边他也不懂旧库——”

“郑总。”

他停住了。

“今天的年终奖,”我说,“二百零八。”

那边静了两秒。

“这个我们回头说,你先——”

“不用回头说。”我看着窗帘上那道缝,“反正就这点钱,不干也罢。”

我笑了一声。那声笑自己听着都干。

挂了。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又亮了一下。我翻过来扣住。

韩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他走过来,把水放在柜子上,然后蹲下去,从床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摞本子。前七本。用旧鞋带捆着。

他把最上面那本抽出来,翻开,放在我腿上。

“你看啊,”他说,“这页。”

05

那页字是铅笔写的。

我的字是圆珠笔,蓝色,横平竖直。这一页是铅笔,笔画都是虚的,有一个字写错了,被擦掉重写,纸面擦得起了一层毛。

我翻回去看页码,又翻回来。是我漏抄的那三页里的第二页。

“你什么时候抄的。”我问。

韩松蹲在那儿,手撑着床沿。

“去年冬天。你那几天手上起疹子,戴手套写不了字,回来念叨说落了三页。”

“我念叨过?”

“念叨过。你说落了三页心里空。”

我不记得了。

我把本子合上,放回他手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出门了。

不是去上班。我在望江里门口那家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站在那儿吃完。豆浆涨到两块了。然后我坐上了去公司的公交。

车过云栖路的时候,我看见青禾那栋楼的七层,灯全亮着。平常这个点只亮一半。

进门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都不说话。小柚看见我,眼睛一下红了。

“姐。”

“人呢。”

“机房。”

机房的门开着,冷气往外扑。何维蹲在地上,面前三台机器的指示灯一个是红的,两个不亮。他手上有灰,脸上也有。

郑总站在门口打电话,看见我,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

“林晚。”

“旧库的盘呢。”

他没说话。

“我问你,旧库的盘呢。”

何维抬头,嗓子是哑的。“旧库……旧库是挂在四号柜上的,上周做清理,把不用的柜子下架了。”

“下架之前导了吗。”

“导了主干。”

“支线呢。”

他看着我,没答。

我走到最里面那台机器前,蹲下去,把后面的线一根一根看了一遍。线是老线,接口上还贴着我十一年前用圆珠笔写的标签,字被手汗泡得发蓝。

“三号柜,”我说,“最底下那层,有个铁皮盒子。”

何维站起来。

“什么盒子。”

“我放的。里面是三年的线路备份盘,每个月一张,刻完就放进去,写了日期。”

他愣着。郑总也愣着。

“你不是说没有备份吗。”郑总说。

“你没问过我。”

小柚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姐你什么时候刻的……”

“下班以后。”我说,“旧库那台机器晚上空着。”

三号柜在走廊尽头,消防栓旁边。那盆绿萝还在,黄了一半。何维把柜子打开,最底下一层,果然有个铁皮饼干盒,上面落了灰。

他抱出来,打开。里面一摞光盘,每张上面用红笔写着月份,从三年前的第一张排到最后一张。

他把光盘拿出来的时候,最上面那张滑了一下,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看见盒底还有一张纸。

是我那页风险提示。边角上有一个圆圆的黄印,是保温杯底洇出来的。

纸的最下面,多了两个字,铅笔写的:待议。

我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

郑总站在我后面。他没看我,看着那个盒子。

“林晚。”

“嗯。”

“昨天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通话记录。未接来电,二百二十七个。

“我知道。”

“我昨天晚上十点半还在公司。”

“我知道。”

他从兜里摸烟,摸出来又塞回去。

“财务那边……”他咳了一声,“今年就发了三个人的年终奖。你是其中一个。”

我看着他。

“二百零八,是按出勤系数算的。”他说,“我昨天才知道有这个东西。”

我没说话。

何维把光盘一张一张擦干净,蹲在地上。他擦得很慢,擦完一张,摆一张。

“林姐,”他头也没抬,“你那本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哪本。”

“就你写的那个。牛皮纸的。”

06

我在青禾待了三天。

第一天把旧库的支线数据接回去,第二天核完今年的单子,第三天写交接。

交接的东西我没打印,是手写的,写在一张打印纸上,分七条,每条后面都注了“找谁问”。

第三条我写的是:旧库每月的备份,不要停。

写完贴在三号柜的门内侧,用透明胶粘的,胶带是从小柚抽屉里拿的。

第八本本子,我留在了机房,放在那台老机器的顶上。封面上“二〇二四,晚”几个字,我用圆珠笔又描了一遍。

何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抄的,字比我写的还工整。

“我抄了一半,”他说,“剩下的下周抄完。”

“不用抄。”

“抄着放心。”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走的那天下午,郑总把我送到楼下。他一路没说话,到门口才开口。

“顾问的事,一个月两次,你看行吗。”

“行。”

“钱的事,我让财务重算。”

“不用重算。”我说,“该多少是多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这个人,十一年,我没见他说过一句对不起。今天也没有。

我说:“郑总。”

“嗯?”

“那张纸,是谁写的待议。”

他愣了一下。

“什么纸。”

我看了他两秒。

“没事。”

小柚送我到公交站。车还没来,她踢着站牌底下的石子。

“姐,那个里程的事查出来了。”她说,“是何维手滑改的,他自己后来补的。”

“哦。”

“他昨天晚上哭了一回,躲在厕所里。”

“嗯。”

车来了。我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车开的时候,小柚还在站牌底下站着,没走。

到家六点多,天已经黑了。楼下的纸箱捆成三摞,尼龙绳扎得挺紧,是婆婆下午捡的。

进门,婆婆在厨房。她端着汤出来,放在桌上,摸了一下碗沿。

“趁热。”

碗是热的。

我坐下喝了一口。萝卜还是炖过了,一夹就散。

韩松回来得晚,进门先放工具包,然后去洗手,洗了很久。坐到桌边,他先看我的碗,再看我的脸。

“今天怎么样。”

“还行。”

“那……那行。”

他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吃完饭我洗碗,他在旁边擦桌子。擦到一半他停下来,说他明天轮休,想去把阳台那个晾衣杆修一下,晃得厉害。

我说行。

我把前七本从鞋柜下层抱出来,摊在阳台上,一本一本翻开晒。第八本不在,我知道它在哪儿。翻到最后一本,里面夹着一张超市的小票,是上个月的,买了两斤排骨和一把葱。我把它抽出来,扔了。然后我把七本摞回去,用那根旧鞋带重新捆上,捆的时候多绕了一圈。捆完放回鞋柜下层,往里推,推到底。第二天早上出门,我又把它抽出来,塞进了包里。

年终奖到账仅208元我平静下班离开,当晚公司核心数据遭对手冲击失守,老板连打220多通电话,我冷笑回应反正就这点钱不干也罢-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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