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开着那台陪伴我走过无数山水的小白在贵州的高速公路上狂奔,仪表盘上的油量报警灯早就亮得像个催命符,可我仗着离下一个服务区只有区区几公里,硬着头皮跟它较劲,结果就在离加油站大门只有二十米的地方,发动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彻底罢工熄火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指针安详地躺在底端,心里那叫一个拔凉,推开车门想借着惯性把车推过去,可这台现代的自动挡座驾直接锁死,方向盘沉得像块生铁,四个轮子死死咬住地面,任凭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车身也纹丝不动,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鸣的无助感,简直比失恋还要让人绝望。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那盏亮着温暖灯光的加油站便利店,隔着玻璃甚至能闻到汽油味,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向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希望能借个专用的塑料油桶去打一小升油把车挪进场区,可柜台后面的小哥连头都没抬,冷冰冰地抛出一句规定不允许外借油桶。
我指着窗外二十米开外、车灯还在闪烁的那台落难座驾,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解释着这种看得见却吃不到的尴尬,但得到的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摇头和机械般的重复,安全条例这四个字在那一刻犹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把我和仅剩二十米距离的加油机无情地隔开。
我看着眼前这位面无表情的员工,脑子里突然蹦出墨菲定律这个词,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僵持了半个小时之后我彻底没了脾气,只能掏出手机拨通了道路救援电话,眼睁睁看着拖车缓缓驶来,最终掏出了三百五十块钱的冤枉钱,才把车挪到了加油机旁。
这件事后来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服务区方面也很快出来公开致歉,轻描淡写地把锅甩给了一个新员工,说是因为对方不熟悉内部的应急处置流程才酿成了这场闹剧。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报直摇头,把责任全推给一个刚入职的底层打工人,这种公关话术未免太轻巧也太敷衍了些,难道一个大活人站在那里求助,店里连个懂应急的老员工或者值班经理都没有吗,规章制度本该是保障公众出行安全的护城河,什么时候竟成了某些人推卸责任的挡箭牌。
每当我回想起那个深夜在风中凌乱的自己,就忍不住要追问一句,死板的条文和冷酷的执行力到底是不是行业规范的全部,制度设立的初衷本该是服务于每一个鲜活的人,而不是把人当成防范风险的假想敌。
我作为一个常年跟各种汽车打交道的老车主,深知燃油车在极端缺油时的娇贵,特别是现代喷气发动机如果经常见底,很容易烧毁高压油泵,这种专业常识普通人可能不甚了解,但加油站作为专业服务机构理应心知肚明。
当车主陷入困境时,伸出援手本该是人性中最基础的善意,哪怕加油站有严格的消防安全考量不能外借油桶,也完全可以由工作人员提着安全容器陪同车主去加油,或者用防爆小推车协助解决,办法永远比困难多,绝不是一句冷冰冰的不能借就能打发。
这种机械式执法的背后折射出的是部分服务行业长期存在的懒政思维,只要不出事怎么都好说,一旦有风险就用制度当护身符,把所有的麻烦和经济损失毫不犹豫地转嫁给手无寸铁的消费者。
我常常在想当我们在高速公路上风雨兼程的时候,图的不就是一个安心和温暖吗,冰冷的油枪吐出的不仅是汽油,更应该是服务的温度。
如果连区区二十米的距离都能成为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连一个油桶的借用都能演变成一场几百块钱的经济惩罚,那么我们所构筑的现代化交通服务网络未免显得太有人情味上的荒凉了。
企业在享受车主带来的利润时,理应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和员工培训义务,而不是让无辜的过客为他们管理上的漏洞买单。
希望经历了这次风波之后,那些亮着灯的加油站不仅能卖出燃油,更能真正点亮出行人心底的那盏灯,让每一次抛锚都有尊严地被温柔以待。